《篆刻师也会蒸“包子”》 第1章 第1章楔子 八、九十年代的大夏,刚刚经历了一场动荡,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时近半夜,天色昏暗,连月亮都没有。 晚秋时节,晚上有些凉,京城城南的的小巷中,四下寂静,家家都熄了灯,更显幽暗。 突然从昏暗中撺掇一道黑影,身形有些踉跄,呼呼的喘息声,急促而粗重,分外的焦急。 快点!再快点!只要穿过巷子,跑到大路上,他便能逃出去了…… 但身后紧随而来的嘈杂的脚步声,和夹杂着的咒骂声,让他更是心焦,不得不加紧了脚步。 但,运道不好! 漆黑的小巷中里,不知哪家在当中堆了一些杂物,一个没注意,便撞了上去。 “噗通”的倒地声在静寂的夜里特别明显。 后面紧追的人一下子便知道了这人的位置。 开始呼喊提醒:“在这边!” 随后便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这一脚摔的有些重,那人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就这一会儿,身后的人便追了上来。 领头的那人一身花衬衫,喇叭裤,流里流气,扶着墙喘了一会儿,才走上前,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趴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人影,便冷笑着踹了地上那人一脚。 喘着粗气,恶狠狠的骂道:“看你往哪跑!” 随后还想再补几脚,却被身边的小弟阻止了:“老大,柳少说过,不能伤人。” 花衬衫这才忿忿的住了脚,随后又十分不甘心的呸了一声,才骂骂咧咧的站到一旁。 地上之人本来面无表情的趴在那里,但听到那一声“柳少”的时候,眼中却迸发出无限的冷意和恨意。 但却又敛下眉,很好的藏了起来,不让这些人看到。 自这些人追上来,这人便老实的趴在地上,一动未动,心中虽然失望,眼中却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亮,并未绝望。 只是在默默的忍受着身上的伤痛,积攒着力气。 这时,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走近之后,这些围在他周围的小混混们,自觉的让开。 一个身穿白衣黑裤,看上去一身温和的青年从人群中穿过。 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地上的人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中却一片冷漠。 语气故作担忧的对地上的人说道:“士慎,你这是何必呢?有没有伤到?” 地上的人影,不知是被他的话恶心到,还是恨透了这人,光听到他的声音,便抑制不住的抖了几下,过了很一会儿,才强制着,冷静下来。 这人好像没看到一样的,完全不在意。 依然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脸色,蹲到那人身边,继续道:“唉!你要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便不会吃这么多的苦了……” 说完还惋惜的叹息了一声。 随后又同情的看着地上狼狈的身影,说道:“师父要是知道,得多心疼呢!” 这话一出,地上的人影便忍不住攥紧了双拳,肩头微微颤抖,过了很一会儿,才恢复平静,慢慢的松开手。 尽管那人如此气愤,但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分出一个眼神。 青年见他仍然无动于衷,便假惺惺的,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士慎,看在同门十三年的份上,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便保你平安,如何?” 地上之人听到他这句话,完全被他的假模假样恶心到,忍不住冷笑一声,依然低着头,敛着眉,冷冷的开口道:“柳文心,到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 这人最擅长的便是装模作样,不然也不会骗过自己父亲那么多年。 悉心教导了那么多年,没想到最终却教出来一个白眼狼,落的一个惨淡下场…… 忍不住轻咳一声,缓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 这人早就翻遍了他家,而且之前也早就搜过身,他身上的东西也早就看过,什么都没有。 但这人还是关着他不放,不就是不死心嘛。 如果这人想放人早就放了,也不用等到这时候,来惺惺作态。 他对柳文心的话是一句都不会信的! 柳文心被揭了短,脸上一阵恼怒,但很快便恢复过来,脸上重新带上假惺惺的笑容。 眼中带上一丝残忍,缓缓开口:“士慎一直不说,莫不是还在等文川来救你?” 说完便轻笑一声,淡淡的说出残忍的事实:“别等了,他现在忙着和李家小姐约会呢,顾不上你呢!” 看到地上的人因为自己的话而绷紧了肩头,心中隐隐畅快。 随后嘴角一挑,缓缓靠近那人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你家的秘密,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师从沈家多年,人人都说他天赋了得,都说沈家悉心教导。 但他却不以为然,因为沈家始终没有把最厉害的沈家篆传给自己。 所以,对于沈家,他没有多少孺慕,更多的是恨,是不甘! 听到他未尽之意,沈士慎心头猛然一震,随后便是肩头一塌,低下头,心头绞痛。 过了很一会儿,他才慢慢的恢复过了,心里痛到极致,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同时还有真相大白的释然。 果然如此,在他被柳文心控制住之后,便隐隐有了猜测,现在不过是得到证实。 心头痛着痛着,便真的麻木了…… 沈家接二连三的噩耗,柳文心一个月的幽闭折磨,他心头依然控制不住,留有一些期待,现在总算可以死心了…… 沈士慎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空洞的看着地上,趴在那里,一身哀伤…… 柳文心见他如此反应,感觉目的就快达成,准备再接再厉。 但,就在这时,旁边的巷子里,却转出来两辆自行车。 看到这边灯光人影,便用手电筒扫过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声传来:“什么人!” 大功率的手电筒,光亮无比,扫到这些人的眼睛,便忍不住抬手挡住。 等听到这声喝问,便忍不住心底发虚,一伙人并没有马上逃跑,他们知道跑是跑不掉的,不如老老实实的跟他们回去,交待清楚。 到时候,柳少定能想法救出他们。 一伙人老实的站在墙边,等着巷子口的那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心中忍不住低呼晦气,怎么就被这些巡夜的逮到了呢!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本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士慎突然眼神一闪,偷偷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他不能坐以待毙,就算被抓回去,放出来之后,也难逃柳文心的魔爪。 所以,他一定要逃走。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趁着众人乖乖站好,看着那两个人,等着他们过来检查的时候,便一个箭步窜出去,往大路上跑去…… 身后的那伙人此时也发现了他的动作,也顾不上其他,赶紧跟着追上去。 两个穿制服的见这些人都跑了,便也跨上自行车,紧追上去,边追边喊:“站着,别跑!” 沈士慎拼了命的跑出巷子口,恰好碰到一辆大卡车开过。 当即顾不上其他,用出平生最大的爆发力,徒手攀上卡车的后车兜。 用上最大的力气,爬了上去,纵身一跃,落到里面,碰到车斗里七零八落的鸡笼子,顿时气血翻滚。 伤上加伤,躺在腌臜的后车斗,昏了过去…… 紧追而来的众人,看到他不要命的行为,顿时傻了眼。 站着路边上,谁都没敢上前。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卡车已经疾驰而去…… 这条大路是国道,通往全国各地,沈士慎上了车,他们再追查起来便难了。 毕竟现在国家经济还不发达,各地交通还没有联网。 花衬衫看着远去的卡车,懊恼的踢了踢脚,随后便往回走去,对着跟上了的柳文心,请罪道:“柳少,对不起,跟丢了。” 柳文心脸色铁青的瞪着花衬衫,随后气急败坏的说道:“想尽一切办法追上。否则,你知道后果!” 花衬衫感受到他的怒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声应道:“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他刚想转头去吩咐自己的手下,便看到自己的小弟们都被那两个穿制服的铐在了一起。 两辆自行车,后座上各铐了一串…… 此时,那两人正拿着铁手镯看着他们。 柳文心看到这种情形,脸上微微一愣,随后眼中一片阴郁,十分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卡车消失的地方…… 第2章 第2章有家小店 大夏东省梅市下的石牛镇上,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镇子的最东头,有一家“梅山石”店 石牛镇位于梅市,而大夏名山,梅山便在梅市,而梅山石便是产自梅山。 据说可以镇邪消灾。 小镇人,对这一点都挺信,建房造园都喜欢摆两块梅山石,用来辟邪,求得梅山奶奶庇佑。 这家店就是专门卖梅山石的店。 此时正是过午,外面的阳光正好,小店里也亮堂舒适,清静悠然,是闲聚的好地方。 小店的主人顾晋阳,此时,正坐在店里左侧的柜台后面,拿着工具,神情专注的凿刻着手里的石头。 这人虽然五官峻秀,发色和瞳色淡粽,皮肤白皙,与发曈双黑,黄皮肤的大夏人有些不同。 此时,坐在那里,神情专注,眉眼清冷,手上动作自然流畅。 随着他的动作,那块普通的青白石便渐渐有了一些人物雏形。 一旁小店的中间的空地上,摆了一张小方桌,三个青年围桌而坐,手里拿着纸牌。 一手边放了一些花生瓜子,另一手边放着茶碗。 正神情闲适的,一边打牌,一边喝茶吃瓜子。 今天小镇重整线路,全镇停电。 三人闲着没事,就聚到小店里打牌。 这里清静自由,没人念叨,是很好的去处。 打完一轮,灰夹克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暖瓶,往手边的茶壶里注满热水。 然后端着茶壶走到柜台边,给顾晋阳重新换上热茶。 随后才端着茶壶,走回桌边坐下。 白毛衣看到他的动作,便自觉的把三人的茶碗里,凉掉的茶水倒到一旁的茶盂里,然后并排的放到桌上。 灰夹克便顺手倒满,白毛衣又一一把茶碗端回去。 灰夹克做完这一切,才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 随后又拿起一旁的瓜子磕了起来,边磕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们听没听说?” 白毛衣端着茶碗小口的喝着,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挑眉看过来,问道:“什么?” 灰夹克随意的抬了抬手,往东指了指,说道:“东山呀,听说租出去了。” 白毛衣听了,不甚感兴趣,便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最近镇上已经传的纷纷扬扬。 平静的小镇,几十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不过白毛衣对那一片光秃秃的石头山,并不感兴趣。 灰夹克看他不感兴趣,便转向另一边洗牌的蓝毛衫,问道:“金生听没听说?” 金生,是小店右边紧邻的这家日化店家的儿子,是和顾晋阳一起长大的发小。 金生家就在岔口的转角处,东山的动静应该能够听到些。 再说,他家人在镇上也有些门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也说不定。 正在洗牌的金生听到他的话,想了想,回道:“好像听我爸说过,确实是承包出去了,听说是外面的人,来头还不小,直接走的上面的路子。今天整电路好像就是因为这事。” 白毛衣听了忍不住挑了挑眉,说道:“还真有傻的,那片石头山不是挖空了吗?能干嘛?” 金生手上动作不停,低垂着眼,不甚在意的说道:“谁知道,有钱人的想法我们弄不懂,再说空不空的也只是传言,兴许我们看着光秃秃,可能在人家眼里是金山银山。” 其他两人听了,也觉的是这个道理,便也不再多说。 金生把手中洗好的牌放到桌上,示意他们开始,然后转头看着柜台里的顾晋阳,问道:“晋阳听说了吗?” 柜台后面的顾晋阳一直专注在自己手上,并未关注他们的谈话。 听到金生喊他,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过来,淡棕色的清冷眼眸中带着明显的疑问。 金生看到他这个表情,便知道他根本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 只好认命的重复了一遍。 顾晋阳听过之后,认真的想了下,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天门前总有车经过,应该是去东边的,之前去捡石头的时候,还碰到几个戴安全帽的人。” 他门前的这条柏油路是通往东山的唯一通道,那些人要去东山,自然是要从他门前经过。 东山上虽然光秃秃的没什么好东西,但石头却是最多。 而且都是适合雕刻的青白石,他没事便会去那里捡一些。 前几天去的时候,便碰到了一行戴着安全帽,拿着工具测量的人。 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些承包人过来考察了。 说完便不再言语,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随着他细细的雕刻,石雕像的衣襟褶皱便一一浮现,生动飘逸。 那几人听到他的话,对东山的事也肯定了下来。 不过,东山虽然离他们近,但却没什么好东西,连放羊的都不稀罕去。 小镇上的人平时更是不会去那里,现在被承包出去,也没什么感觉。 对他们的生活更是没什么影响,几人也只是随意的说两句,说过了便也过了。 谁也没放在心上。 闲话说完,几人便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手上。 打了几圈,等太阳西斜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顾晋阳坐在柜台后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听到他们告辞,只面色清冷的随意的点了点头。 等几人走后,热闹的小店便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顾晋阳坐在柜台后面,低下头,神情不变的继续着手上的雕刻。 过了很一会儿,停下手,面色清冷的收起桌上的工具,站起身,关上店门,穿过通向院子的那扇门,回到后面的院子。 走进正房,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本笔记,陈旧的痕迹,一看便知道经常被人翻阅。 拿着笔记走到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面色郑重的把手中的笔记放到前面的红木雕花茶几上,小心的翻开,仔细研读里面的内容。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记录了师父一生心得的笔记。 对他来说珍贵无比。 这本笔记他看过不下二十遍,里面的内容早就烂熟于心。 现在,多是在思念师父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 缓缓的翻看着,看到师父一笔一划记录的心得,感觉到他对这些技艺的热爱,顾晋阳渐渐沉静下来。 小心的收起笔记,走进右侧的工作室,雕刻里面的那件玉雕。 两个小时之后收起工具,起身离开工作室,走进厨房,去随意弄些吃食。 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吃完一个人的晚餐,便听到院子里的大黑狗,开始“呜呜”的叫唤,应该也是饿了。 顾晋阳重新走进厨房,准备狗食。 现在他一个人住在这个家里,虽然不会害怕,但东边是一片大野地,不安全,顾爸不放心,便让他养了两条狗。 一般的土狗并不需要特殊的照应,便能长的很好。 但顾晋阳却每天都会特别给他们准备狗食。 这样惯的它们,到点就“呜呜”的叫着要食吃。 顾晋阳端着狗食,走到大门口的狗窝旁,把狗食添到狗盆里,看着大黑狗吃的香甜,清冷的眉眼中也不禁带上一丝欣喜。 抬手摸了摸大黑狗的脑袋,解开它的绳子,才起身,端着剩下的狗食往后院走去。 把狗食倒到大黄的食盆里,抬手把它的绳子解开,摸了摸它的脑袋。 顾晋阳才站起身,走到闲置在墙边的影壁前,抬手抚摸着上面的刻痕。 感受着师傅精湛的刀工。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看向后院那扇紧闭的门扉,抿了抿唇,才重新回到前院。 走进正房,坐到书桌旁,拿出刻刀,开始在炼石上,练习篆刻。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浅色的发上,晕出一层金光,落到他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的眼底烙下一片阴影。 沉浸其中的人,却丝毫不被影响,面色清冷而认真。 时近八点,他才停下手,仔细的收好桌上的工具,关上院门,准备休息。 小镇上生活简单,晚上□□点便都熄灯睡觉了。 早睡便会早起。 顾晋阳每天早晨五点半便会起身。 来到东屋北墙根,动动手脚,小小的活动一下,热热身。 随后便拿起毛笔,蘸着水在北墙上特意用水泥抹出来的那一片墙皮上,练字。 他练的是师父教的篆字,每天都要坚持练习一个小时。 等太阳升起,早晨的阳光穿过东边一溜的树影,照到他身上的时候,才收手。 吃完早饭,走到东屋旁边,正对着大门的木棚子里,查看里面存放的青色石头。 自己手头这件石雕再过几天就能雕完,接下来,便要着手雕下一个单子。 小店除了卖梅山石,也偶尔接几张石雕单子。 他的雕工精湛,在小镇上很受欢迎。 这张单子,是北村一家新盖的房子,要一个吉祥石雕镇宅,大小有要求,要找一块合适的石材才行。 在棚子里翻了翻存货,没找到合适的。 便推出自己的摩托小三轮,想去东山淘一淘。 从他家出来,往东五里地,便到东山脚下。 早晨的阳光不强,还有微风吹来。 顾晋阳骑着自己的三轮摩托,腰背挺直,眉眼淡漠,接地气的摩托三轮,也完全无损他的清冷气质。 不过,向着清晨的太阳,感受到和煦的微风,一贯清冷的淡棕色的眼中也忍不住带上一丝暖意。 骑着小三轮,不紧不慢的赶到东山脚下,便看到几辆外地车停在那里。 顾晋阳坐着车上,抿了抿唇,想到之前听到的事,心中了然,只是有些意外,这些人这么早开工。 看来,想在东山淘石头是不可行了。 抬眼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些散落在东山上,忙碌的橙色安全帽,面色淡然的收回视线,随后车头一拐,便转上往南的土路。 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这处不行,那便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片大野地其他东西没有,几块石头还是很好找的。 走的潇洒的顾晋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东山上,一个被众人簇拥着,西装革履,气势非凡的青年男子,抬头看过去。 轰隆的马达声,在这片静寂的野外,分外鲜明。 旁边的人看到他突然停下,忍不住出声问道:“boss,有什么不对吗?” 这人注视着远去的车影,听到身边人的话,淡淡的收回视线,语气平静的回道:“没事。” 随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的继续交待工作。 但,刚刚远远的一瞥,那一抹挺直的白色身影,却在他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第3章 第3章有位总裁 石牛镇上唯一的一家像样的酒楼——炎燚酒楼,今天比以往都热闹。 门前往常很空荡的停车坪上,停满了黑色的轿车,都是镇上很少见到的好车。 过午,小镇上一片安静,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最多的是过路的大卡,轰隆轰隆的开过去,扬起一阵灰尘。 酒楼特别装饰的雕花木门从里面打开,随着一阵窸窣声,从里面走出来一行人。 穿着和气势,看上去便和小镇的风格不同。 打眼一看,便知道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不像是小镇上的人。 酒楼的老板,老姜和大肚子镇长,老王,跟在他们身后出来,恭敬的送客。 一行人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停下来,分到两边,相对而站。 一侧的几个穿着和气势都不俗的中年人,站立回头,看往一旁,另一行人中,带头的那个气势强大的青年。 这人身穿一件黑色风衣,身体颀长,一双凤眼,眼尾狭长,微微上挑,微薄的嘴唇,紧抿着。 随意的站在那里,便气势逼人,此时,这人正冷着脸,神情漠然的站在那里。 几人感觉的他身上,明显的淡漠和疏离,也都不在意。 依然十分客气的,伸出手,与这人道别。 青年淡淡扫了一眼那人伸出的手,顿了顿,才伸出手,微微一握便松开,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人也不介意,说完便神情自然的,转头看向一旁的另一人,继续客气道别。 一旁的刘秘书笑着点头:“一定一定,林县长和武书记路上小心!” 两人这才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那位青年自始至终都神情淡漠,眼神转开,随意的落在,前面的行道树上,见他们离开,也没有什么表示。 他身后的人倒是十分有眼色的上前,给几人打开车门。 几人客气的对这人点头致谢,才上车,离开。 刘秘书目送他们离开,收回视线,看向一旁,依然一脸冷漠的青年,客气的开口告辞。 这人依然面色冷冷的,听到刘秘书的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不过周全的气势倒是比刚才柔和了些。 虽然脸上没有其他表情,但说的话倒是自然随意了些:“帮我带句话给明佑,多谢他。” 刘秘书笑着忙说他太客气。 韩氏家大业大,这次的项目又是跨国合作的大项目,盯着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其中也不乏背景强硬的。 明书记这次借着和韩氏现在的掌权人,韩辰远的私交,近水先得月,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韩辰远不甚在意的淡然点点头,刘秘书这才转身离开。 韩辰远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目送刘秘书上车离开,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淡淡开口:“我们也回去。” 但回过头往下走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站稳之后,皱着眉,抬起手,揉了揉额头。 不过是多喝了几杯,怎么这么不中用,眼花头晕的? 韩辰远皱着眉,心里突然窜上一股无名火,脸色黑沉下来。 过了很一会儿,才把那股火,强压下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白助理,看到他身形有些不稳,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他。 韩辰远借着他的手,稳了稳,随后轻轻的把人推开,抬手摆了摆,不想开口。 站了一会儿,等那一阵晕眩过去,火气压下去,才回复了平常的淡漠。 冷着脸,抬腿往前走去。 白助理见状,示意小李先把车开到岔路口等着,自己跟上前,开口劝他回去休息。 韩辰远冷着脸,随意的摆了摆手,淡然道,“没事,走走散散酒气就好了。” 白助理也知道boss的工作狂性情,不再多劝。 安静的跟在他,慢慢的在小镇的马路边上走着。 过了一会儿,被太阳一晒,酒意复又上头,反而更觉燥热。 韩辰远脸色不耐的抬手扯开领带,解开衬衣的扣子,松了松领口,呼出一口浊气。 停下脚步,不顾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斜倚在旁边灰扑扑的电线杆上,垂着头,半阖眼睑,不想动。 白特助见状,赶紧上前,关心的问了一句。 韩辰远此时精神低迷,不想说话,也不想多动,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白特助看他脸色有些难看,便抬头四处看了看,恰好看到前面不远处便是一家药店。 便和韩辰远说了一声,快步往药店走去。 韩辰远靠在电线杆上,缓了缓,打起精神,慢慢的直起身。 其实他身体很好,平时应酬喝一些酒,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大的反应。 但是前一段时间,一直忙着收拾家里老头子惹出来的烂摊子,没休息好。 这一段时间,两地奔波,没睡好,也没吃好。 现在又多喝了几杯,才会有些撑不住。 本来韩辰远想静静的站在路边等,但很不幸,他站的地方不太美。 旁边是镇上唯一的一家牛羊肉脯,卖剩的零碎的肉还挂在外面,虽然用布包着,但完全挡不住肉腥味。 一阵风吹过,牛羊肉特有的腥膻气,便飘了过来。 韩辰远恰好站在下风口,当即便被这销魂的气味扑了一脸。 强压住胸口翻滚的恶心,韩辰远快步往前走了走。 躲过肉脯之后,回头看了看,去买药的白特助依然不见人影,不耐的皱了皱眉,抬步往岔路口走去。 小李的车就停在岔路旁。 韩辰远一过来,他便十分警醒的看过去。 看清是自己boss,便推开车门,走出来。 韩辰远对着他摆了摆手,他便又重新坐回去。 韩辰远走到车子右侧,随意的倚在车门上,掏出手机,给白特助发了一个消息。 发完,扫了一眼,发现电量不多,便没有继续看,按灭屏幕,收起来。 抬头,看向前面的这一片空地。 初春的季节,地里的野草都开始冒头,放眼便可以看到一丛丛嫩绿,间或还有白的,黄的,紫的小花点缀。 这一片野地十分开阔,可以一眼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韩辰远站在那里,放眼望去,视野延伸的极远,心胸也随之开阔。 此时一阵风吹过,青草和着大地的气味飘来,瞬间让人心脾清新。 闻着这清新的气味,呼出一口浊气,心头舒服了几分。 站在路边,看着美景,呼吸着新鲜空气,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随意的依靠在车门上,掏出烟,抽出一支,拿在手里,点燃。 松了松领口,随意的抓了抓头发,梳的整齐的头发瞬间变的散乱,几缕头发随意的散落下来,更是增添了几分不羁。 如此随意自然,放松的模样,一别刚才的冷硬,让人看到他除去韩氏总裁面具之后,私下随意的模样。 把烟叼在嘴里,抽了一口,然后,悠悠的吐出来,眼神随意的放在前面的空地上。 抽完一支烟,也放松的差不多,韩辰远直起身,转过来,准备坐回车里。 转身间,眼神无意的扫过路对面,脸上顿时带上惊讶,随后是惊喜,和小李交待了一声,抬腿往对面走去。 路对面的四五亩地里,摆满了巨大的奇骏的青色石头。 韩辰远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石头,有些意外,这小镇上竟有人如此奢侈。 且不说这些绮丽的巨石的价值,就只是这么大的一片地,如此闲置,也让人忍不住骂一声败家子。 韩辰远摸着下巴绕着这些巨石走了一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看上面的青苔,便知道这些石头放在这,已经有些年岁了。 不过这种自然留下的痕迹,更增添了这些巨石的观赏性。 他们的主题公园里,造景恰好需要这么一批石头,要是把这些造型,品相都极佳的巨石搬回去,肯定能增色不少。 韩辰远又忍不住仔细看了看这些石头,越看便越是满意,越看越心动。 当即不耽误,准备去找这家主人,谈谈这笔生意。 既然这些石头堆在这里,应该是旁边这家人家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古色古香的小院,眼中露出惊艳。 没想到,这偏僻的小镇上也有这样精致的建筑。 韩辰远欣赏了一会儿,当扫到停在,正对大门的棚子里的摩托三轮时,微微一顿。 心头闪过一丝异样,还未来得及抓住,便听到一阵“汪汪汪……” 随后便是锁链被挣动的“嚓嚓”声。 门内守门的大黑狗,看到陌生人站在门口,往里窥视,便站起身,一脸狰狞的往外挣动着身子,狂吠。 韩辰远顿住脚,眼神凌厉的瞪着那体型不大,却十分凶恶的黑狗。 站在那里,冷冷的和大黑狗对视了一会儿,看它越来越狂躁,便淡淡的收回视线。 面色微僵,有些不爽的偏了偏头,恰好扫到一旁的屋门口,挂着牌子。 当即选择走过去,不再站在门口,和大黑狗对峙。 看到他离开,大黑狗又叫了几声,便安静下来,站在那里虎视眈眈的瞪了大门一会儿,见那人不再回来,才转回身。 身形轻快的绕着绳子转了一圈,淡定的趴回自己狗窝里,闭上眼假寐起来。 此时在正屋忙着的顾晋阳,听到狗叫,便伸头往外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便缩回去,面色清冷的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而此时,避开大黑狗的韩辰远,站在小店的虚掩的店门前,顿了顿,才抬手推开,走进去。 入门便是一面雕着梅岳十八盘的黑石屏风,雕工十分精湛。 浮雕上,浅浅的几笔便把梅岳的峻秀,和十八盘的崎岖,刻画的淋漓尽致。 可见这雕刻者技艺之高超。 这么一幅简单的入门屏风,便比他以前见过的,很多大家的作品都要好。 韩辰远感兴趣的挑了挑眉,心里对小店带上了一些期待。 没想到小小的镇子,还藏龙卧虎呢。 韩辰远微微的勾了勾唇,信步走进小店。 绕过屏风进到店里,四下扫了扫,便可以把整个小店尽收眼底。 所有的东西都靠墙摆放,中间则空出一片。 靠街的这边墙边,架子上和地上摆的都是一些,形状各异的原石。 黑青色的原石,看上去倒是赏心悦目,旁边木牌上写着:梅山石。 看来这便是有名的梅山石了。 过去的这边墙边,右侧还是梅山石,左侧则寥寥的摆了十几座石雕,多是观音和佛像。 韩辰远忍不住走上前,仔细的打量。 尊尊都雕工精湛,衣服褶皱都清晰可见,神情都带着悲悯,宝相尊严,都是石雕里的精品。 而另一面墙边则东西不多,除了靠墙放的小方桌和马扎,便是一个大石缸。 石缸里装满水,几片睡莲叶子漂浮水面,莲叶下还可以看到红色的鱼影。 透过石缸旁边的窗子还可以看到后面,院落的一角。 韩辰远忍不住抬眼看过去,透过正对窗口的石榴树微红黄绿新芽间,可以窥视到,青石的地面,随意摆放在墙角的扫帚,耙犁,趴在狗窝里假寐的大狗,一切都那么的惬意。 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店,进入却让人心神一荡。 清幽而宁静的氛围,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韩辰远看着,挑眉一笑,周身的气势也变的柔软。 第4章 第4章原来你在这里 静谧的小院里,正房的回廊上,顾晋阳正穿着围裙,带着手套,拿着刷子,清理昨天采回来的石头,面色清清冷冷。 每次采回来的石头,他都要仔细的整理好,全部用刷子细细的清理一遍,然后收到门口的大棚子里。 把这些石头仔细的放到棚子里的木架上,直起腰,呼了一口气,面色淡然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回店里。 随手摘下手上的白线手套,放到门口的篮子里,抬手摘下胳膊上的套袖,转脸便看到站在房中的陌生人。 有些错愕的顿住脚。 一般镇上人都知道,门扉虚掩便是店里没人。 自然就不会进来,有急事便从大门进去找人。 所以他并没想过,此时店里会有人,一时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便回了神,淡淡的扫了那人一眼。 身体颀长,一身深色合身的风衣很有气势,却是生面孔。 不是镇上的人,自然不晓得这些习惯,误闯进来,也情有可原。 而此时看到来人的韩辰远,则怔怔的站在那里,心头鼓动。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这人。 四年前,他在京城街上,只匆匆一瞥,便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过了这么久,他依然记得,那人淡棕色的发上,阳光照耀下,微微泛着的金光。 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衣,随意的站在一颗紫槐花树下,周身清清贵贵。 就如,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就像现在,分明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开衫,围裙,袖口上甚至还沾着尘土,却一点都无损他的清冷气质。 只是平平常常的站在那里,便清清贵贵,让人见之不忘。 韩辰远怔怔的看着他,移不开眼。 顾晋阳则完全没注意的这人的异样,只是如常的,挂上招呼客人的客气,礼貌的弯了弯唇角,问道:“要买石头吗?” 清冷的声线顿时唤醒了怔愣的人。 韩辰远回过神,敛了敛眉,微微收敛了一下心神,努力的压抑着鼓动的心跳。 面色平静,故作随意的回道:“看到这里有家小店,有些好奇,便进来看看。” 既然是进来看看,那便随意看吧。 顾晋阳又淡淡的弯了弯嘴角,招呼道:“那先生随意!”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径直的走到柜台旁,把手上的套袖放到桌上,随意的拍了拍围裙上的尘土,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坐下来。 面色清冷淡然的拿起桌上的工具,开始继续自己的雕刻。 看来是真的打算留出空间,让客人自由的参观。 顾晋阳低头认真的雕刻,心里想着,这件作品就剩最后一点,抓紧时间,今天便可以雕完了。 完全没有在意旁边的人。 韩辰远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动作。 眼光紧紧追着顾晋阳的身影,一下都舍不得移开。 这人身上干净的气质,冷峻的眉眼,清冷的声线,都那么刚刚好。 让人心动不已! 只是静静的坐着那里,心无旁骛的雕刻东西的认真侧影,都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韩辰远定定的站在那里,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刻画了一遍,仿佛要刻到心里。 白皙的皮肤,肤色要比一般的大夏人都白。 眼睛和发色带着棕色,光照上去,还闪着一丝金光,不同于一般大夏人的黑发黑眼。 坐在那里,静静的,却也安静的美好…… 韩辰远站在那里,怔怔的看了很一会儿,才回过神,敛下眉,收敛了心神,走到墙边的桌子旁坐下。 不着痕迹的轻轻理了理领口,袖口,然后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抓了抓。 抬眼真好可以看到柜台后,顾晋阳的侧颜,背部放松的靠在后面的墙上,大长腿往前伸直,随意的叠在一起。 姿态的轻松惬意的那么看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细长的眼尾也更加上翘。 顾晋阳沉浸在雕刻之中,便不会被外界影响,对于韩辰远如此炽热的注视,完全没有感觉。 手上动作极稳,运刀如行云流水,给这尊石像做最后的面部精刻。 随着他的动作,石像的面部五官便渐渐显现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顾晋阳停下手,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颈。 脑袋一偏,恰好看到扫到坐在马扎上的韩辰远。 这才想起,还有客人在,忍不住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待客之道。 然后,看着那人的眼睛,清冷的道歉道:“先生,抱歉,怠慢了。” 韩辰远见他看过来,便收敛了一下眼神,听到他的话,则温柔的笑着摇了摇头。 顾晋阳站起身,走到一旁,拿出茶具,放到墙边的矮桌上。 拿出平时喝的茶叶,沏了一壶,倒了一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清清冷冷的招呼道:“先生,请喝茶。” 韩辰远依然是那副随意的姿态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看到他给自己倒了茶,听到他招呼自己,嘴角的笑更温柔了几分。 缓缓直起身,笑着对顾晋阳道了一声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虽然是一些粗茶,却让他感觉到沁人心脾的清香。 慢慢的喝完一杯茶,韩辰远缓缓的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晋阳,伸出一只手,语气极温柔的自我介绍道:“我是韩辰远,东山开发的负责人,以后多多关照。” 顾晋阳正端着自己的杯子喝水,看到他动作,放下杯子,伸手轻轻一握便松开。 听到他的话,愣了愣,才面色淡淡的开口道:“你好,顾晋阳。”再多的便没有了。 随后又端起茶杯,小口的喝着,敛着眉,心中想,有什么可多多关照的? 韩辰远嘴角微翘的回味着,那一触的微凉柔软。 等他回神的时候,对面之人,已经因为久等不到下文,而致歉道:“韩先生随意,我还有些工作,抱歉!” 说完,不等韩辰远反应,便起身走回柜台后面的座位,坐下,继续雕刻。 也不怪顾晋阳不擅长待客,平时,小店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客人。 以往来买石头的,都是小镇上的人,挑完便走,不会逗留,也不用特意招呼。 不过开门做生意,有客上门,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就是了。 以顾晋阳的性子,能够招呼两声,又留出让客人自由的空间,已经算是进步了。 韩辰远看着他的动作,虽然心头微微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喝着茶,抬头看着柜台后面那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心头满足,眉眼不自觉的带上轻松。 看着看着,便沉浸其中,放下茶杯,全身心的感受着。 挺直的背脊随意放松,自然的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双腿重新伸直,双手随意的放在腿上。 听着旁边水缸上叮咚的流水声,感受着小店里的轻松氛围,困意渐渐袭上心头,慢慢的闭上了眼…… 顾晋阳则完成沉浸在自己的雕刻中。 细细的雕琢着手里的这尊石像的眉眼,点睛之笔便在这里,一点都不能马虎。 稳稳的刻完最后一刀,这座雕像便完成了。 看着自己的成果,一向清冷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打磨了,顾晋阳收起桌上的刻刀,凿,锤,起身要去拿新的砂纸。 一转身便看到,那人坐在马扎上,睡的香甜。 价值不菲的风衣拖到地上,也完全无暇顾及。 长手长脚的窝在小小的马扎上,看着就感觉憋屈。 顾晋阳微微一怔,从旁边拿起一个靠枕,走过去,放到那人的背后。 毕竟不是熟人,不好招待他往后面去,只能先这样,起码能让这人好受一些。 韩辰远睡的很沉,顾晋阳的这一番动作,竟然完全没吵醒他…… 安静的小店内,一人靠墙而坐,睡得香甜,一人眉眼清冷的,低着头专心打磨着手上的石像,沉静而和谐。 日头无声无息的偏移到西边,橘红的光划过屋檐,细碎的落了一地。 屋里沉睡的人,缓缓睁开眼。 发觉环境的不同,惺忪的眼,瞬间清明,划过一丝凌厉。 猛的直起腰,随后便是一声痛呼,抬手抚上无比酸痛的肩颈。 睡前的记忆一一浮现,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韩辰远揉着自己的后颈,不可思议的想着:自己竟然会在陌生的地方,完全不设防,还睡得如此深沉。 但是感受了一下,除了因为姿势不对,而带来的一些酸胀,之前的疲累都一扫而光。 精神百倍,感觉从未有过的好。 只不过,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他这一觉真的睡得极好。 总感觉心里极为舒服,此时恨不得畅快的伸个懒腰。 刚要动作,便感觉有什么从身后滚落,低头刚好看到一个蓝格子靠枕。 弯腰捡起来,嘴角忍不住带上一丝微笑,眼神柔和的看着手中的靠枕。 他睡着之前,可没有这个东西,这东西从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韩辰远眼神温柔的转向一旁的柜台,看着那抹神情专注的,背脊挺直的身影,眼中柔情满满。 第5章 第5章我买你的石头 顾晋阳坐在柜台后,全神贯注的,打磨着手里的石像。 仔细的把石像的每一条线条,都打磨到恰到好处。 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他自然认真对待。 沉浸其中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醒来。 韩辰远随意的靠坐在墙上,专注的看着那人的侧影,越看越觉得,这人哪哪都那么完美。 每个地方都符合自己的心意,眼神也不自觉的变得炙热。 有人曾告诉他,在遇到对的那个人的时候,你的心便会告诉你,就是他。 曾经的他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现在他信了。 这个人,就是他想要的人。 心里越确定,眼神就越炽烈。 曾经,他想尽办法去找了四年,但只凭匆匆一眼,并没有查到结果。 在他打算放下的时候,那人却又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还有什么理由不紧紧抓牢? 再说,韩家人家传的狗脾气。 自己看中的便想着法子圈起来,固执又霸道。 韩辰远自然也是,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他看中的,便想尽办法得到。 现在经过历练,虽然学会了隐藏情绪,但本性却从来没变。 而此时,韩辰远嘴角微翘,眼神灼灼,闪着坚定和势在必得。 不过,毕竟有了历练,知道了收敛。 看了一会儿,便敛下眉,藏住眼里的霸占。 待再抬头的时候,情绪已经平静,眼中也只剩想要展示的欣赏。 顾晋阳打磨完,上好腊,做了最后的收尾,这尊石像便完成了。 看着自己的作品,淡淡的弯了弯唇,收拾了一下手边的工具,站起身,抱起这尊新完成的石像,走出柜台,打算摆到对面的木架上。 转身,便看到已经醒来的韩辰远,坐在那里,温柔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一人眼神温柔如水,一人淡然如冰,情绪完全没有任何相通,却也和谐。 顾晋阳微微愣了愣,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沉浸在雕刻中的他,完全把这人扔在了脑后。 随后便有淡淡的歉意浮上心头。 不过,他淡然惯了,脸色很快便恢复平静。 眼神清淡的看着那人,声音清冷的说道:“韩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 说完,不等韩辰远反应,便径直的走到东墙边,把手里的石像放到木架上。 仔细的擦了擦木架,小心的放好,才转身走回矮桌旁。 在韩辰远的对面坐下,给那人重新倒上热茶,开口问道:“不知韩先生可有看中的?” 既然是客人,自然是要当客人招呼。 韩辰远顿了顿,才自然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是有看中的。” 只是不知卖不卖? 说完,便垂下眉,眼神闪了闪,抬起眼的时候,已恢复平静。 淡定的放下茶杯,坦然的看着顾晋阳,郑重的说道:“我要买你的石头。” 顾晋阳端着茶,被他的郑重弄的微微一顿,随后,才淡淡的应了一声:“哦。” 他这里本来就是买石头的,用的着这么慎重吗? 韩辰远微微笑了笑,又问道:“不知外面的那些巨石,可是晋阳的?” 这人倒是一点都不见外,自顾自的叫的这么亲切。 顾晋阳愣了愣,并没有追究这人过于亲密的称呼,而是有些意外,这人会问起那些大石头。 说起这些石头,还有一段官司。 顾爸当初开了这家小店,才开始经营的不错,生意兴隆,赚了不少。 一时间,便膨胀了起来。 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几个采石人,听到他们手里有一批质量,品相上乘的观赏石,便起了心思。 那些人看到顾爸感兴趣,便一阵的忽悠。 把本来有些顾虑的顾爸给说晕了头,把这些石头都买了回来。 只不过没想到,那些人夸赞的天花乱坠的石头,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观赏石,而是些体型巨大,不受欢迎的滞销货。 运回来,便栽在了手里。 这种大型巨石,虽然质量确实上乘,形状绮丽,可观赏性也很高,但在他们这个小地方,实在没有市场。 这事,对顾爸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毕竟这是他在顾晋阳师父去世之后,独立决定的第一笔买卖。 自此之后,小店的生意也开始慢慢下滑,顾爸便有些心灰意冷。 之后,勉强撑了两年,便关了小店,去了梅市。 在梅山脚下新开了一家店,生意兴隆,顾爸才重新找回以前的激情。 直到顾晋阳大学毕业,回到小镇,小店才又重新开始营业。 而那些碍眼的大石头,便被堆在那里,任风吹日晒,再也无人问津。 这些往事在心里转了一遍,顾晋阳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韩辰远得到了肯定答复,便露出生意人的狡狭笑容,“晋阳可愿和我做笔生意?” 顾晋阳眼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抿着唇并未回应。 此时,韩辰远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从刚才开始,便震个不停。 他不得不说了一声抱歉,掏出来,看个究竟。 眼睛里带上一丝被打搅的不悦,待看清了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才收敛了心神,点开手机,接听。 但很快,屏幕便黑了下来,随后,任由他怎么按,都没再亮起来。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之前出来的时候,手机的电量已经剩的不多,现在应该是彻底没电了。 韩辰远刚才看的很清楚,是白助理的电话。 抬头看了看西墙上挂着的钟,已是下午五点。 今天下午的工作,算是泡汤了。 想到着,韩辰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今天的计划完不成,那么其他的工作便都要延后,这是他最不喜欢的事。 忍不住靠在墙上,面色微沉的想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自从进了这家店,他心神冲击太大,失了分寸,是他自己的错。 顾晋阳在一旁看到他脸色难看,便站起身从柜台的角落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有急事,先用这个吧。” 清冷的声线瞬间把韩辰远从阴郁中拉出来。 抬眼看过去,韩辰远的嘴角慢慢的划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心中那点懊恼,立马烟消云散,耽误的工作,加班补回来就是,能够和这人相遇,共处一室这么久,这点牺牲值得! 顾晋阳伸着手,见那人只是看着自己,并不接,眼睛里带上疑惑。 他刚才看到这人的样子,以为这人有急事,才拿出自己的手机,这样看来,是不需要吗? 就在顾晋阳刚想收回手的时候,韩辰远抬手,接过他的手机。 极温柔的看着他,笑着说道:“谢谢晋阳!” 随后,低下头,给白特助发了语音信息,说明了情况。 那头的白助理因为联系不上他,正心急如焚,接到他的信息,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去药房买药,因为药房没人,多等了一会儿,出来便不见了人影,吓了他一跳。 好在有小李,从他那里得到了boss的去处,知道boss的交待,两人便一起先回了工地。 谁知道,boss这一去就没了消息,打电话也一直不接,依着boss平时的性子,谈事的时候,他们也不敢擅自上门打搅,只能耐心等待。 好在终于等到了回信,不然,他都要沉不住气去找人了。 随后,白特助赶紧汇报了几件紧急的公事,又说了一下工地图纸的事。 韩辰远一一做了安排,这样一来一往半个小时,才切断联系。 处理完公事,韩辰远的心情重新放松,把手机递给顾晋阳,笑着说道:“晋阳真是帮了我大忙。” 说完,便放松的靠在墙上,重新拿起茶杯,悠闲的喝起了茶。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提前之前的话题,看向顾晋阳,微微一笑问道:“晋阳,那些石头卖不卖?” 顾晋阳仔细的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不是说笑,便也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最后有些无奈的开口劝道:“那些石头堆积已久,风吹日晒雨淋,品相受损严重,你……还要买吗?” 韩辰远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了笑,这人还真不少做生意的料,说话如此坦然直白。 还真是真诚的可爱。 温柔看着他,回道:“晋阳,放心,我自有用处。” 顾晋阳列举的这些缺陷,反而正是他看中的地方。 顾晋阳见话已至此,那人还是不改主意,也就不再多说。 不过这些石头怎么说,都是顾爸的心结。 卖不卖,怎么卖,还要顾爸说了算。 顾晋阳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卖可以,不过我做不了主,等我问过家父,再回复你。” 韩辰远倒也不在意耽误这一天两天,反正工程还没开始,用这些石头的时候还早,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生意谈完了,韩辰远本来还想闲谈几句,对顾晋阳多了解一些,顺便刷刷存在感。 却没想到,来接他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白助理不愧是万能助理,这么快便找来了。 看着站在小店门口的万能助理,韩辰远忍不住眯着眼看过去。 白特助被这个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还以为这人是埋怨他来迟了呢。 赶紧走过来,道歉道:“boss,对不起,公司有些事耽误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韩辰远心头忍不住有些气恼,却又无法直说,只是冷冷的瞪了白助理一会儿,直到白助理满头冷汗,才淡淡的收回眼神。 呼出一口气,恢复了一个总裁该有的冷静自持。 要过白特助的手机,走到顾晋阳身边,嘴角微弯,温声道:“晋阳,留个联系方式,我们的生意还没谈完,方便以后联系。” 顾晋阳不置可否,报出自己的手机号,同时拿出手机记下对方的号码。 韩辰远这才微微一笑,满足的和顾晋阳道别。 从头至尾,态度特别的温柔和蔼,让一旁看着这一切的白特助不停的疑惑,自己boss今天吃错药了? 不过白特助可没敢在自己boss面前露出什么异样。 当收回自己手机的时候,听到boss交待要慎重保存那个号码,也不敢提出异议。 当boss指着那一片巨石,交待自己这笔生意的时候。 他才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原来boss是看中了人家的石头,怪不得态度这么温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个鬼! 如果被以前的被boss在谈判桌上虐哭的生意伙伴知道,肯定会哭着喊区别对待吧。 怎么看都有猫腻好嘛!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万能特助,只要关注公事就好了,私事什么的,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第6章 第6章大石头的去留 星雅酒店是离小镇最近的一座星级酒店。 座落在临市,蒙市的西北角。 从小镇到酒店一个小时的车程。 韩辰远这一段时间都在这里投宿。 上了车之后,韩辰远便平静的坐在后车座上,看着文件。 白助理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上,小心的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周身气息还算平和,便开始报告这一下午耽误的公事。 拉拉杂杂说了半个小时,后座的人依然面色平静的听着。 白助理心中不禁有些意外,平时这个时候,boss早就开始不耐烦,今天却很反常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今天的心情是相当不错了。 把今天该报告的事都说完,沉吟了一下,加了一句:“boss,莱尔问我们最后的图纸什么时候出来。” 莱尔是克莱思那边的负责人,也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 这个项目前期图纸出来之后,还要那边确认才可以。 而东山因为富含石英,早年便被开采。 因为透水才被废弃。 小镇上一直都流传,东山那一片地下都被挖空,盖房就会下陷。 所以,那一大片地才会被空着长草。 他们拿到那片地,便找人做了详细的考察。 分析报告之前已经出来,地表各处的承受力分布图正在做,今天下午本来韩辰远要亲自参与最后一次现场确认,但却给耽误了。 好在白助理全程跟进,回去再开一个碰头会,应该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因为工程设计图要严格按照考察结果进行设计,这份图出来,克莱思那边才能进行合理的设计。 莱尔那边要的便是这初步的分析图。 韩辰远脸色淡然的坐在后座,翻看着手里的公文,手中的笔偶然签个字,听到白助理的话,也没抬头,回了一句:“回去,先把人集合起来,开个会。” 耽误的工作,只能今天晚上加班了。 白助理应了一声,拿出手机联系人。 等他们的车停到酒店的停车场时,那些人已经聚到顶楼的小会议室里,等着。 韩辰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到西边,差不多六点钟了,好在现在天长,天色还不算太晚。 他合上手边的文件,打开车门走出来。 白助理和小李也同时下车。 韩辰远面色冷淡的大步往电梯走去,白助理两人紧跟在他身后。 当他们推开小会议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收了声。 韩辰远扫了众人一眼,才走到最前面的座位坐下。 白助理也走到他身后的座位坐下,今天的会议开始。 解决了今天遗留的问题,宣告会议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韩辰远面色冷然的坐在座位上,宣布散会的时候,众人如获大赦,纷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白助理见人走的差不多,才起身,问了一声:“boss,需要给您订餐吗?” 今天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发火,boss的忍耐力又增强了。 韩辰远依然沉着脸盯着手里的文件,并未抬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白助理离开之后,又处理了几分文件,今天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韩辰远不禁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头,拿出自己的手机,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没充电。 微恼的“啧”了一声,站起身,走出会议室,打开旁边的房门,走进去。 穿过客厅,走进卧室,拿出自己的的充电线,充上电。 随后才重新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放松的仰躺在沙发后背上,透过大大的玻璃门,看着外面残留最后一丝光亮的蓝天。 想到小店里安静坐着那里雕刻的姝丽的侧影,狭长微翘的眼角微微颤动,愉悦心情染满眉头。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韩辰远收起脸色的表情,语气平淡的应了一声:“进!” 门被打开,送餐车推进来,白助理带着人把餐食摆放好,送走送餐的人,才走到沙发旁,说:“boss,晚餐已经准备好。” 韩辰远依然保持着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看着外面,吸了一口烟,淡淡的点了点头。 白助理见他回应,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韩辰远又坐在那里吸了一会儿烟,才起身走到饭厅吃饭。 吃完饭,走到吧台倒了一杯酒,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灯光映照下,湖边的晚樱晕出一片朦胧的暧昧。 心情很好的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听着里面冰块叮咚的碰撞时,偷得一时的清闲。 …… 送走了韩辰远一行人,顾晋阳便关了店门,回到后面的工作室,拿出工具,雕琢着水凳上的玉器。 时间差不多,便走出工作室,做饭吃饭。 晚上,接到顾爸的视频,说了几句话,才想起韩辰远说的买石头的事,顺口提了提。 顾爸听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最后回了一句:“随便吧,只要能保本就行。” 他曾经还奢望着,通过这几块石头,发大财,现在早就不做这个发财梦了,只要有人愿意买,多少都行。 顾妈在一旁看到他这幅表情,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刺了一句:“怎么?舍不得?” 顾爸被顾妈这一刺激,当即也没有了之前的伤感,赶紧否认道:“没有,没有。” 自己当时头昏犯了这么一个大错,差点弄得倾家荡产。 顾妈当时努力拦着,顾爸就像鬼迷心窍一样的听不进去,惹的顾妈后来,时不时的就拿这事刺激他一下。 顾爸现在是怎么都不敢在顾妈面前多说什么了。 特别是关于这些大石头的事,一句都不敢多说。 顾晋阳看着自己爸妈的样子,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 顾妈看顾爸这么快便认怂,也没再揪着不放,哼了一声,骂了一声“出息”,便不再追究。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儿子,关心的问道:“阳阳吃饭了吗?” 顾晋阳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顾妈还是不放心的继续追问:“吃的什么?” 问完也不等顾晋阳回答,便自顾自的说道:“自己好好的做些吃的,不想做便去街上买一些,别应付。别天天待在店里,摆弄那些破石头,多出去走走。店开不开也没所谓,咱们 不靠那个吃饭,……” 拉拉杂杂的说了十几分钟,中间都没怎么停顿。 顾晋阳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应和,始终没出声打断。 最后还是顾爸看不过去,把手机夺回来,说道:“好了,阳阳都知道了,你别再唠叨了。” 顾妈顿时瞪着眼,矛头对准顾爸,“什么唠叨,我交待儿子怎么是唠叨,顾延年,你是不是皮痒,嫌弃我唠叨,有种,自己找个不唠叨的去。” 顾爸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一个劲的解释:“不是,不是,是我说错了,你不唠叨,不唠叨。” 看到顾妈瞪着眼,还想继续说,便赶紧转移话题,“哎,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糊味。” 顾妈当即也顾不上继续怼顾爸,赶紧往厨房跑:“哎呀,我给宝熬的肉酱……” 顾妈担心顾晋阳吃饭随意应付,每隔两周便回去一趟,看看他。 回去的时候,总会带些自己准备的一些吃食,今天这肉酱便是给顾晋阳准备的。 顾爸看着顾妈的背影,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抹了抹额头,随后看着手机,小声的对顾晋阳抱怨道:“你妈的唠叨功越来越厉害了。” 顾晋阳看着自己爸妈充满了活力和爱意的互动,眼中也忍不住带上笑意。 顾爸抱怨过老婆之后,才正了正脸色,交待道:“那些石头,你看着处理便是,小店交给你,那里的东西便都交给你做主。” 说完,停顿了一下,才有些迟疑的问道:“阳阳,你……要不要来梅市?”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不止一次,每次顾晋阳给出的答案都一样。 看到顾晋阳摇头,顾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每次都会失望,但还是不死心的想问一问。 “好吧,随你,快清明了,别忘了去看看你师父。” 顾晋阳听了,眼神微微一顿,抿了抿唇,淡淡的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之后,顾晋阳来到后院,站在那株木芙蓉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久久不能回神。 …… 星雅顶楼的顶级套房里,宽大的阳台上,韩辰远端着酒杯,斜倚在栏杆上,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 随后,收起这些松淡,走回卧室,打开自己的手机。 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手机打开,便叮叮咚咚的响不停。 看了看,没什么紧急的便先不管,点开联系人,联系莱尔。 莱尔那边很快接通,抱怨随之而来:“嗨,alex,你太不够朋友了,我今天联系你那么多次,你现在才回我。” 韩辰远斜靠在床头,不甚在意的说道:“你要的图纸不是已经发给你了吗?你还联系我干什么?” “嘿,伙计,作为好朋友,好伙伴,联系联系感情也没什么不对嘛。” “我和你没什么感情可联系。” “不要这么无情嘛,当初上学的时候,我们可是形影不离的好伙伴。” “那是你的错觉。” 韩辰远和莱尔是大学同学,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现在可不是叙旧的好时候,韩辰远把话题导回正轨:“图纸有没有问题?” 谈到正事,莱尔也严肃了起来,认真回答。 韩辰远又问了几个问题,把正事说完,也不顾莱尔想要再多闲聊一下的意思,毅然的挂断电话。 随意把手机扔在床上,韩辰远斜靠在床头,舒服的抻了抻腿。 这时手机响起,伸手摸过来,看了看,是老头子的秘书,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第7章 第7章师父沈溪 接通之后,那头的人小心的问了一声好。 韩辰远冷冷的“嗯”了一声。 那人顿了顿,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董事长,总经理被韩老叫回了老宅。” 他嘴里的总经理,就是韩辰远的爸爸,韩仲車,韩老就是他爷爷,韩霁。 韩辰远听了,忍不住皱紧眉头,坐直身,沉声问道:“他又闯了什么祸?” 老爷子叫他回老宅,定然不是请他吃饭。 老爷子对自家老头子的态度,从来都是眼不见心不烦,没事不会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从来没有大事,不召他回老宅。 每次叫他回老宅,不是节假日不得不,就是老头子闯了祸,惹怒了老爷子。 那边的人听了他的话,支吾了一瞬。 韩辰远不耐的“啧”了一声,然后沉声说道:“说清楚,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耗。” 那人心头一凛,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清楚。 韩辰远听了,沉着脸,挂断电话。 满脸怒气的坐在床上很一会儿,才压制住心里的怒火,拿起电话通知白助理,准备一下,连夜回京。 虽然韩辰远很想第二天便再去小店,和顾晋阳见面。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被强行打乱了计划,韩辰远的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 白特助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boss一眼。 那周身的低气压都快化为实质了。 然后,小心的收回视线,坐正身体,什么都不敢多说。 一旁的司机小李,则神情认真的开着车,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也不怪boss发火,谁家碰上那么个糟心的老爹也忍不了。 前天boss才刚给那位善了后,今天又闯了大祸。 这位被老爷子叫回老宅,boss是一定要回去救场的。 能够惊动老爷子,看来那位这次闯的祸不小。 就算再嫌弃,boss也不能不回,就算不回去救自己亲爹,也要回去安抚老爷子。 七十多岁的老人,再被不孝子气出个好歹可不划算。 韩辰远黑着脸坐在后座上,默默的运了一会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待那头接通,便语气沉郁的开口道:“刘女士,逍遥够了吗?” 刘女士是韩辰远的妈妈,刘芙蕖。 坐在前面的两位明显的听出语气里压抑的沉怒。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韩辰远沉默了一瞬,才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力:“你再不回来,等着给你老公收尸吧。” 随后那头又说了一句,韩辰远淡淡的嗯了一声,回道:“好,到时候我去接您。” 说完便挂了电话,放下电话,抬头仰躺在后车座上,一改刚才的沉郁,只剩一身的疲惫。 前一段时间,国外的外公过寿,他们一家都去庆贺。 他外公看不上老头子,早早的就把人打发了回来,但不舍得自己女儿,便留她多住一段时间。 本来也要留韩辰远,但他公务繁忙,并没有多留,很快便回来了。 刘女士不在,没人看着,老头子便开始各种搞幺蛾子。 这一段时间,他几乎隔几天就要给老头子善后一次,简直神烦。 好在,韩夫人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老头子便不用他管了。 只是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状况,他爹他倒是不担心,就是有些担心老爷子的身体。 听报信的人说,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火了。 从酒店出发,到京城,要四个小时,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韩辰远只在车上小小眯了一会儿,车一下高速,他便醒了。 白助理一路上没敢睡着,一直警醒着,此时注意到后座到boss睁开眼,便低声问道:“boss,去哪?” 这么晚,老宅里的人应该已经休息了。 韩辰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半,打电话问了问,知道老爷子已经休息,而老头子则被送到了第一人民医院。 当即便让小李调转车头,往医院赶去。 这个时间,医院里只有值班人员,他们一行人赶到,动静还挺大。 好在老头子住在vip病房,以韩辰远的身份,随时都可以探望。 走进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床头,依然睡的酣然的自己老爹。 韩辰远气愤的同时,从心底浮现淡淡的无力感。 心理连带身体上的疲累,让他没心思费神和这人计较,见人没大碍,便领着人又离开医院。 回到自己住所已是凌晨三点,经过一天奔波劳累,终于可以上床休息。 安静下来,躺在床上,他的脑海里又不自觉的浮现出,小店里的那一时的美好。 越是回味,越是向往,回想着那一刻的轻松自在,靠着这一丝残留的放松心情,慢慢陷入梦乡…… …… 韩辰远一去便没了动静,顾晋阳才开始还奇怪了一下,但很快便丢在了脑后。 那些石头堆在那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多放一些时间,也没什么大影响。 他一点都不心急。 见那边没有消息,也没有主动联系,该干什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干什么。 一样的早睡早起,晨练开店,那人那事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下午四点的时候,金生出现在小店门口,人未到声先到:“晋阳,我给你带了一些柳条子。” 说完便走进来,把手里的一把柳枝和柏枝丢到墙角。 坐在柜台后面,清理石头的顾晋阳还未抬头,便已经闻到了松柏特有的脂香。 转头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树枝,唇角微弯的问道:“又去祸害学校的老柳树了?” 金生被他说道有些不好意思,打了一个哈哈:“谁让那里的柳树枝长的最好呢。” 他们以前读书的学校门口有一颗大柳树,三人合围那么粗。 有人说一百年,也有人说二百年,真实年龄已经不可考。 每年清明之前小镇年轻的小伙子都会去祸害一遍。 好在柳树有个特性,折去老枝新长成的枝条更直更韧。 因为这样,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祸害的老柳树不但没事,反而越长越好。 小镇上的清明节不兴祭祖,每家每户都会在大门,屋门的门框上插柳枝柏枝,不生火,不食热食。 所以,金生才会给他送这些东西。 说是清明,其实应该叫寒食节。 不过,小学中学的学生倒是会组织,去烈士陵园扫墓。 而顾晋阳每年这个时候,也都会去墓园看看师父。 金生自然也知道他这个习惯,放下东西没有马上走,顺口问了一句:“明天要不要我送你?” 从小镇去县里的墓园要转车,还是挺麻烦的。 金生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年前也买了一辆小车,出个门很方便。 反而是顾晋阳,虽然手中有些积蓄,但却一直没有买车。 平时不出远门到不觉得,一旦要出远门,便有些不便。 不过顾晋阳倒不觉得,去墓园不需要带太多的东西,并不需要送。 顾晋阳摇了摇头。 金生见他摇头便也没多说什么,又说了几句闲话,便离开了。 第二天清明节,顾晋阳一大早起来做了早课,插好柳枝柏枝,吃了饭,收拾了东西便背着包出了门。 把钥匙留给金生,交待了一声,步行到小镇上的客车站,坐上开往县城的第一班车。 客车走走停停四十分钟才到新邑县城车站。 出了站,又转了开往墓园的公交,晃晃悠悠半个小时过去,才来到墓园。 清明节,墓园里的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不过墓园禁止烧纸,来上坟的基本人手一束鲜花。 顾晋阳在门口的卖花的摊子前面停下,选了一束白色的花束,拿着往墓园所在的山头走去。 来到师父的墓前,把东西放下,弯着腰把墓碑周围的落叶一一捡起,又拿着抹布拂去石阶上的浮灰,把花束摆上去。 之后才从包了拿出带来的东西,神情郑重的一一摆在供台上。 一支后院折的木芙蓉,一个苹果,一个茶杯。 木芙蓉是师父最爱的花; 苹果是师父最爱的水果; 而师父不喝酒独爱茶,祭奠他,自然要以茶代酒。 把东西摆好之后,顾晋阳又拿出带来的保温杯,从里面倒出提前沏好的茶。 端起茶杯,把茶水浇到墓碑周围的地上。 自始至终,他的神情都严肃认真里带着淡淡的悲伤。 做完这些,才跪在墓碑前,仔细的擦拭墓碑的每个角落。 轻柔的抚摸着墓碑上的“沈溪”二字,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那一年,他去读大学的前一晚,师父一脸欣慰的摸着他的头,感叹:“阳阳转眼就长大了呢……” 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刻师父的表情,一扫以往的沉寂木然,自然的带上了一丝活气。 那时,天真的自己还以为师父的精神状态变好了。 谁知,半月之后,他便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师父去了。 想到这里,顾晋阳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额头靠在师父的墓碑上,悲伤的闭上了眼。 没能送师父最后一程,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哭过一场,顾晋阳又待在那里,看着师父的墓碑,静静的坐了半天,才赶着最后一班车,离开墓园。 回到小店的时候,除了眼睛有些红,其他的都已经恢复正常。 金生今天一直待在小店,帮他照应着,看到他回来,有些担心的打量了他一番,看他情绪还算平静,才放下心来,告辞离开。 在墓园里待了那么久,顾晋阳的心绪早就恢复,只是周身的气息犹显清冷。 第8章 第8章合同达成 清明节的第二天,顾晋阳依然像往常一样的早起,吃过早饭之后,便进了工作室。 一上午都在雕刻那件玉件。 这尊玉雕件,已经雕了一年多,现在已经在做钿细雕,这个月便可以做完,接下来磨光刻款就会快一些了。 上午做的久了一些,小店便没开门,等吃完中午饭,顾晋阳才慢悠悠的把小店门打开。 中午,小镇上的人家习惯午休,整个小镇都寂静的很。 顾晋阳坐在柜台后,拿着工具开始雕刻那块选好的石料。 等三点多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小店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黄老,胡老,老吴和老刘一人拎着一个杯子,走了进来。 老刘进门,便中气十足的喊道:“小顾,有没有新货?” 顾晋阳抬起头,清冷的回道:“今天没有,过两天才有。” 几人也不在意,熟门熟路的搬桌子,拿椅子,坐在房间的正中。 老吴还自发的去后面提了一个暖壶过来。 一看便知道,这些都是小店的熟客了,来了也不用特别招呼。 黄老和胡老都是退休干部,以前在位坐到哪个位置,顾晋阳从没关心过。 老吴和老刘都是附近的住户,普通的小镇老人。 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身份,来到店里,顾晋阳都一视同仁,一样的招待。 几位老人现在都已经不为生活奔波,闲暇的时间比较多,便喜欢开发一下自己的爱好。 巧的是,几人都特别喜欢梅山石。 没事就喜欢到小店转转,看看石头,喝喝茶,聊聊天,悠悠闲闲便是一天。 这几天,几人家里有事,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今天想到,小店快到上新日了,便结伴而来。 虽然没有新的石头看,几人也不失望,依然坐在小店里,开始喝茶聊天。 黄老拿出自带的新茶,放到桌子上:“大家尝尝我新得的好茶。” 另外几人也不和他客气,都拿去自己的茶杯,打开盖子,把分到新茶叶放进去,一一注满热水,然后便盖上盖子,开始说闲话。 胡老长的慈眉善目,说话也慢条斯理,看着顾晋阳问道:“小顾,最近有没有新雕的物件?” 顾晋阳坐在柜台后面,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他们回道:“前天刚雕完一件,在那里。” 说着向东边示意了一下。 几人转头看过去,忍不住起身走上前,仔细看起来。 一件卧佛雕件,一手撑着脑袋的佛,随意舒适,耷拉下来的衣襟飘飘然,形成的弧度,都让人感觉恰到好处。 黄老看了,仍不住赞了一声:“小顾的雕工越来越精湛了!” 胡老也赞同的点点头。 一旁的老刘看了也忍不住赞叹,随后又忍不住惋惜道:“只是这料太普通了,好料子才配得上小顾的这出神入化的雕工。” 黄老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非也,雕工好坏,不拘泥于材料。” 吴老赞同黄老的观点,点了点头。 说起来,也就小顾的雕工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就十分喜欢墙角的这个石刻缸,可惜小顾不卖。 想着,他便走到石缸旁边,拿起鱼食撒到缸里,喂里面的小红鱼。 几人又看了其他的几座石雕,才走回桌子旁边,端起自己的茶杯,开始品茶聊天。 顾晋阳又雕了一会儿,便放下手中的工具,解下身上的围裙,走到桌旁,坐下,听他们聊天。 他们也没说其他,都在聊梅山石相关的话题,顾晋阳在这方面是专家,自然便接上了话。 几人聊了一会儿,看外面太阳已经偏西,微风吹着,也不是很凉,便提议到外面坐着下棋。 顾晋阳想了一下,淡淡点点头,现在他并不想一个人呆着。 几人也不用特别照顾,搬桌子,拿凳子,很快便在东边合欢树下,摆好。 顾晋阳把自己的棋盘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几人虽然都很痴迷,但棋艺都一般。 而顾晋阳则是被师父一手教导出来,棋艺精湛。 顾晋阳稳稳的坐着左侧,手执白子,和四位老人轮流对弈。 胡老是几人中,棋艺比较好的,便第一个上。 一来一往没一会儿,便被顾晋阳杀的片甲不留,棋盘上白灿灿的一片,都是白子。 胡老看顾晋阳淡定的放下最后一枚棋子,自己无子可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棋子,坦然道:“我输了!” 随后看着顾晋阳笑着打趣道:“小顾的棋艺又精进了,老骨头招架不住了。” 一旁早就看的眼热手痒的老刘,催促道:“老胡,输了就起来,我们还等着呢。” 胡老笑了笑,撑着膝盖慢悠悠的站起身,让出座位,笑着说:“晚一点,你输的也晚一点。” 老刘坐下,不以为意的反驳道:“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输的那么惨。” 另外的三人都看着他,笑笑不说话,大话谁不会说,事实如何,不用着急,顶多五分钟便见分晓。 胡老端着自己的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看了一会儿两人的对局,便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蔷薇花墙。 这个时节,蔷薇已经开始打苞,心急的枝干上,花苞已经半开。 一片绿色里,点点的粉红,就算他们这些不慕春色的糟老头子,也忍不住赞叹。 胡老端着茶杯,品着嘴里回甘的新茶,看着含苞待放的蔷薇花,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走到墙根,随手摘了两朵半开的蔷薇花苞放到杯子里。 再喝的时候,茶水里便带上了蔷薇的香气。 一旁的老吴看到了,忍不住打趣道:“老胡一把年纪了还喜欢‘沾花惹草’。” 黄老也在一旁笑着说道:“我们几个,就老胡活的雅致些,花香佐茶,倒是讲究。” 胡老淡然的笑了笑,悠然自得的喝着茶,随后又悠然的四处的转了转,赏着景。 等看了一圈之后,回到合欢树下,赞叹道:“等这一片的花都开了,这景色定是美不胜收。” 不说这颗合欢,那一墙的蔷薇,单是那一片波斯菊,旁边长的野菊花,还有东头那一大片的凤仙花,便是连成片的姹紫嫣红。 胡老忍不住对顾晋阳道:“过几天,小顾一定要把这处给画下来,画好了,一定要拿给我们几个老家伙看看。” 别看顾晋阳年纪轻轻,字画造诣却极深,只是平时甚为低调,名声并不显。 但这也不能否认,他字画水平的高绝。 顾晋阳抬头看过去,露出今天第一个浅笑,点头应了一声。 看上去,神色极为轻松,和此时一脸严肃谨慎的老刘对比明显。 胡老说完,便忍不住把注意力转到棋局上,一看便知道,不出两步,老刘必输无疑。 果不其然,又下了两步,老刘便已经没了出路,依然瞪着眼看着棋盘,却还固执的不肯认输。 其他几人也不催促他,耐心的等着。 在老刘还没有想出下一步对策的时候,便听到汽车声靠近。 不一会儿,便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小店前面,其他人看到了,便提醒道:“小顾,是找你的吧。” 顾晋阳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从车里下来的白助理,一身正装,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想来应该是来谈正事的,顾晋阳便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道了一声抱歉,站起身,迎上去。 黄老见顾晋阳走了,便坐到他原先的位置上,对着老刘说:“好了,老刘,不要再想了,我们两个来一盘。” 老刘这才悻悻的收起棋子,重新开局,和黄老对弈。 白助理看到走过来的顾晋阳,余光扫了那边的几人一眼,才面露微笑,上前主动打招呼:“顾先生,你好!” 顾晋阳淡淡的点点头,把人带进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进屋拿了茶壶茶杯出来,在对面坐下,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放到白助理面前,面色淡然的看着他。 白特助见他面色一片平静,心里有些打鼓。 今天他是带着合同过来,和顾晋阳谈买卖石头的相关事宜的。 其实来之前,白特助心里很纳闷,几块石头而已,不明白,自家boss那么小心干什么。 当看到迎出来的顾晋阳时,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不过以他的专业素养,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维持着面色的平静。 此时,他心里骚动不已,面上却还努力维持着一片平静。 淡定的打开公务包,拿出准备好的两份买卖合同,递给顾晋阳:“顾先生,这是买卖合同,您看一下。” 其实本来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同什么的都没必要。 但现在工程才开始,还没地方安置这些大石头,虽然交易成功,但也要先借顾家外面的那块地用用。 这样一来,谨慎起见,还是签个合同可靠。 顾晋阳倒是不觉的有什么,而且有了合同,他自己心里也踏实。 面色淡然的点点头,接过来,仔细的看起来。 价格一栏是空的,看来是打算面议。 其他的除了交接时间和交接方式做了特殊规定外,便没什么特别的了。 顾晋阳看了一遍,点点头,表示没什么异议。 白助理松了一口气,随后问道:“那,这价格,顾先生有什么要求?” 顾晋阳沉思了一下,淡淡的开口道:“五十万。” 当初顾爸买这些石头花了三十万,虽然顾爸表示,保本就行,顾晋阳也不会傻到真的按进价卖。 现在这么大,品相这么好的石头已经很难找,价格自然要上浮。 而且他给出的价格,比市场价依然低了很多。 白助理见他如此痛快,给的价格也合理,便也没有多纠缠,就按照这个价格达成协议。 双方在合同上签了字,交易便达成了。 事情解决,白助理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开。 第9章 第9章老头子其人其事 顾晋阳把人送出门,看着车子拐上大路,才走回合欢树下。 此时,黄老对面已经换成了老吴,老刘正坐在旁边,满脸不愉。 看来老刘这一局又输了。 胡老依然站在旁边,蔷薇花墙旁边,很仔细的盯着每支蔷薇花看。 看到顾晋阳过来,直起身,说道:“小顾,拿把剪子给我,我剪几支回去,送给老太婆插瓶。” 说完还指着花墙,“这几支长的最好,我已经看中了。” 顾晋阳看了看他指的那几支,弯了弯嘴角,这几支花苞确实多一些。 没有说什么,走回屋里,拿了专门用来剪枝的剪刀出来,顺便还带来一打报纸,用来包花,递给胡老。 胡老接过去,小心的把花枝剪下来,用报纸包好,走回桌子旁边,放在桌边上。 另外三人之前都把注意力放在棋局上,并没有注意胡老那边,现在看到放在桌边的花枝,一下子便转移了注意力。 黄老拈着一枚棋子,看了看粉红娇嫩的花苞,打趣道:“老胡倒是好兴致。” 老吴此时正苦思冥想,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抬头看过来,忍不住笑起来:“老胡,泡在茶里还不够,你还打算带回家?” 胡老笑着,挑了挑眉:“这么好的花,带回去给老太婆看看。” 老刘嗤笑一声,说道:“你自己喜欢就直说,不要找借口了。你就喜欢这些娘们兮兮的东西,谁不知道。” 胡老不以为侮,笑着回道:“此言差矣,喜欢花花草草怎么就是娘们兮兮呢,古代文人一花一草都能成诗,多少经典,传承至今,你能说那些人都娘们兮兮的嘛?” 老刘翻了一个白眼,不理会他。 一旁的黄老从容的下了一子,然后笑着接道:“老胡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花还是那些花,只是人的心境不同而已。” 老吴眼睛看着棋盘,头也没抬,说道:“老刘这人你们还不知道嘛,这些花在他心里还不如葱花,韭菜花好看,起码那些还可以做成菜。” 话落,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老刘十分不爽于众人的嘲笑,拿起剪刀,起身,说道:“哼,罗曼蒂克谁不会,我也去剪几支送给我家老太婆,附庸一下风雅。” 顾晋阳听着他们互相打趣,眼中带上淡淡的笑意。 这样热热闹闹的,才有人气,才让他感觉,自己没有被抛弃。 …… 白助理离开小店,坐在车上,便给韩辰远打了一个电话,向他详细的报告了一遍签约的情况。 远在京城的韩辰远接了电话,听到白特助详细的报告,心中一阵烦躁。 他心里极其想亲自出马,但京城这边的事又确实走不开,不得已,才专门交待给白助理。 但,想想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用什么借口才能接近那人,便忍不住的暴躁。 挂断电话,他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外面灰黄的天空,眼中一片暗沉。 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心情平复之后,才面色冷然的走回房间。 京城第一医院的vip病房十分豪华,设备齐全。 老头子韩仲車此时正吊着一直腿,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经受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脸色十分憔悴。 韩辰远面无表情的走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抬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微微扬着下巴,看向病床上的老头子,眼神幽冷。 见那人眼神空洞,面色憔悴,看起来像受尽苦痛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别看老头子一副受到教训,反省悔恨的模样,他敢肯定,这人此时心里一定没在反思。 还真被韩辰远料定了。 韩仲車此时躺在床上,心里正在懊悔,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被老爷子抓到了呢。 完全没有因为老爷子的一顿打,而产生丝毫的反省之心。 此时,他最懊恼的是,吃了这么大的苦,想要的东西却还没到手,真是亏大发了。 韩辰远眼神冷冷的看了半天,床上的人依然无知无觉,不禁皱了皱眉头,轻啧一声,不耐烦的抬脚,踹了一下病床。 病床猛的一震,惊醒了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韩仲車,回过神来,木着脸转过头。 待看清楚床边是谁,便面色凶恶的斥责道:“逆子,你干什么?” 谁家儿子叫醒自己老子会用踹的,这逆子真是越长越不可爱。 韩辰远对于他的虚张声势,无动于衷,嘴角微挑,哼笑一声,讽刺的说道:“长本事了,不只窝里横,学会欺负外人了。” 韩仲車眯着眼看着他,语带沉怒的低斥:“你这是对待亲爹的态度?谁教你的?” 韩辰远并未回应,只是眯着眼,看着他。 韩仲車可能找到了发泄口,骂起来没完,见他没反应,指着他继续骂道:“不知尊老的不孝子。” 韩辰远眼神幽暗的看着他,脸上已经带上明显的不耐。 韩仲車骂的正痛快,完全没注意他表情的变化。 “你爷爷奶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这句话,触及了韩辰远的逆鳞。 他的眼睛微眯,一丝狠戾一闪而过,怒到一个极限,脸色反而越发平静,缓缓站起身。 走到床头右侧的柜子旁,突然伸手,拿起上面的玻璃花瓶,然后抬手,猛然对着床头砸过去。 花瓶擦着床头,撞上左侧的墙,“咣当”一声巨响之后,玻璃碎花四溅。 做完这些,还从容的,抚了抚自己的衣服下摆。 从始至终,面色都平平淡淡。 韩仲車看到他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儿子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看到花瓶朝自己脑袋飞过来,眼瞳忍不住惊恐的缩了缩,反射性的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头。 韩辰远虽然看起来十分气愤,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有分寸的。 花瓶精准的擦着韩仲車的脑袋飞过去,顶多就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砸一下,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不过这阵仗倒是真的很吓人! 等玻璃碎都落下,韩仲車才惊魂未定的抬起头,随后眼神凌厉的看着韩辰远,表面带着怒色,眼底却带着明显的退缩。 自己这个儿子,盛怒之下,真的很可怕! 但作为老子,又不能这么认怂,只能强撑着。 却也不敢再随意开口,只能怒瞪着他,以示自己的愤怒。 韩辰远发泄过,脸上依旧淡淡的,随意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转头看着韩仲車,冷冷的开口道:“不好意思,爷爷奶奶没教过,亲爹亲娘也从小没教过。” 亲娘不喜小孩,亲生儿子也不例外,生了便不管不问,亲爹更加不靠谱。 不得已,老爷子和老太太便把他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谁都可以挑他的礼,但唯独老头子和刘女士不行。 生而不养,妄为父母,现在想要指手画脚,不好意思,晚了! 说完便冷冷扫了韩仲車一眼,不再和这人继续纠缠,转身走出病房。 留下韩仲車躺在病床上,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脸色涨红。 韩辰远走出病房,没有立刻离开,靠在走廊的墙上,拿出烟想点燃,抬头看见对面的禁烟标识,又装了起来。 脸色淡然的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其实说多气愤,倒也没有。 不过是想借题发挥,吓唬吓唬老头子而已。 但,经过这一遭,心情不怎么美妙倒是真的。 过来一会儿,心中的郁气散了,才起身去找了护工,交待他进去收拾一下,顺便看好人。 这次,老头子折了一条腿,躺在床上,哪都去不了,把通讯工具都给他没收了,让人好好看着,看他还怎么折腾。 交待好护工之后,便走到走廊里,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虽然看不上自家老头子,但他惹下的事还是要解决。 就算,老爷子那天动怒打了自己老儿子一顿之后,发话这次谁都被帮他擦屁股,但,韩辰远当真能撒手不管吗?肯定不行。 毕竟老头子再不好,也是他的亲爹,出去代表的就是韩家。 为了韩家,韩辰远也要把事情给完美解决。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能接到韩董的电话,还真是惊喜。” 韩辰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人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信以这人的本事,对之前发生的事一无所觉。 不过韩辰远也没有纠缠,开口邀请道:“晚上,皇庭,要不要来?” 那头低笑了一声,说道:“韩董的宴请,秦某荣幸之至,自然要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韩辰远也不在意那头的阴阳怪气,定好时间,便面色淡然的挂断电话。 …… 晚上七点,韩辰远先到达皇庭的包厢,坐下没一会儿,邀请的人便来了。 进来的那人,身形高大,气场很强。 进门,看到站起身迎接的韩辰远,挑眉笑了笑,“韩董客气了。” 韩辰远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看到他身后跟进来的人,顿了顿,淡定的收回视线,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又坐回去。 那人笑了笑,走到他对面坐下,随后指着身后跟的人,说道:“家里最小的弟弟,被宠坏了,还请韩董见谅。” 韩辰远面色平静的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脸上还有一些淤青,应该就是这次事情的另一个当事人,秦家最小的儿子,秦艺了。 第10章 第10章所谓大师 而前边进来的这人,则是秦家现在的当家人,秦立。 韩辰远没想到,秦立这么痛快,直接把秦艺带了来。 看来,这人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事情应该会顺利很多。 想到这里,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开口邀请道:“坐吧。” 秦艺可能是被他哥给强拉来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听到韩辰远的话,也不和他客气,走到他大哥的旁边,一屁股坐下来。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包厢服务员推开门,说:“先生,你们的菜到了。” 随后,上菜的人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菜肴摆上桌。 服务员摆放完,躬了躬身:“先生,你们的菜品齐了,请慢用!”说完退出包厢,把门关好。 韩辰远拿起旁边的清酒,给秦立到满,自己也到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说道:“都是齐大师掌的厨,秦董和小艺好好尝尝。” 秦立笑了笑,端起杯子和韩辰远碰了碰。 秦艺见没人管自己,便伸手拿过酒瓶,想自己倒一杯。 秦立看到,语气淡淡的叫了一声:“小艺。” 脸上带着伤,还想喝酒,这次的事情没解决之前,别说是酒,就是醋也别想碰。 说完,对着韩辰远,歉意的一笑:“让韩董见笑了。” 然后,又看着秦艺,满脸疼爱的说道:“小艺是家里的最小的孩子,都宠着他,脾气骄纵了些。” 韩辰远敛下眉,眼睛盯着手里的酒杯,手随意缓缓的晃着,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这么一会儿,秦艺得全家宠爱这事,这人便强调了两次,潜在的意思,他自然听的明白。 轻轻放下酒杯,抬头,看着秦立,歉意的笑了笑,说道:“这次的事,让小艺受委屈了,我在这里给小艺陪个不是。” 说完,对着秦艺抬了抬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秦立见他如此痛快,脸上的笑容也放大了些。 端着杯子,小酌一口,语气带上一些轻松真诚,说道:“韩董太客气了,小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而已,不用在意。” 韩家那位被自家老爹打折腿,进了医院的事,早就传开了,比起来,小艺受到这些算什么? 现在韩辰远也当面表了态,他再抓着不放就过了,不如这么轻轻的带过,给两家都留些面子。 韩辰远听他这么说,嘴角也露出一个真切的笑,端起杯子,对着秦立举了举,前嫌尽释。 说完正事,两人才拿起筷子,吃菜。 两人边吃,边喝酒,时不时的聊几句 一旁的秦艺从头至尾都置身事外,吃的开心。 等吃到八分饱,两人都停了筷子。 秦立擦了擦嘴,通知等在另外包厢的他身边的人,把东西送过来。 等那人把东西拿进来,秦立抬了抬下巴,示意直接交给韩辰远。 韩辰远看着送到手上的锦盒,眯了眯眼,接过来,打开。 眼中闪过了然,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自己左侧空着的地方。 细细的看了看,不屑的嗤笑一声:“所以,我们两家就因为这么个东西闹了一场?” 在他看来这个荷花玉雕件虽然精致,但也不是特别出彩,值得争破头? 这次事情的起因就是这个雕件,一个慈善拍卖会上出现的拍品。 老头子看中了,想要拍下来,却被秦艺截了胡。 事情到这,老头子要是收手,也只是他被扫了面子,秦家说不定还要找人来给他道歉。 坏就坏在,老头子没忍住,找人收拾了那小子一顿。 这事不知怎么,被有心人爆了出来,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 把韩家和秦家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一下,事情便搞大了。 其他的不说,这老头子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头是跑不掉了。 这才惊动了老爷子,有了后面的事…… 秦立听到他语气里的不以为然,眼中也露出赞同的神情,拿起刚才让人送来的文件,递给韩辰远,示意他打开看看。 韩辰远接过来,看了看,是这次事件的调查结果。 出事的时候,他不在京城,回来便又马不停蹄的去医院,回老宅,还没来得及调查。 秦立一直待在京里,事情出来,他便觉得不对劲,当即便让人调查仔细,这背后果然有问题。 韩辰远看完,面色沉了沉。 虽然他天天嫌弃老头子纨裤,但也不是谁想踩就踩一脚的。 张家,你们给我等着! 还有这不知所谓的雕刻者,就这个水平,也敢大放厥词。 他看着那个雕件,十分不屑的冷哼的一声:“沽名钓誉!” 秦艺咬着一只蟹腿,听到韩辰远的话,很不服气,含糊的叫道:“呈祥大师是公认,最具潜力的年轻雕刻家,你不要污蔑他。” 秦立瞪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嘴里有东西不要说话。” 韩辰远听到他的话,对这个什么呈祥大师更加不屑。 “比他有潜力,雕工好的大有人在。” 秦艺此时已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喝了一口水,冲了冲。 开口反驳道:“别开玩笑了,呈祥大师可是柳家的传人,是雕刻界众位大师公认的有潜力,二十五岁那年,出师的第一件雕件,便买了一百万。” 对于这种,以雕件价格高低来定雕工好坏的价值观,韩辰远很是嗤之以鼻。 听了秦艺的话,他反而更看不上这个什么呈祥大师了,在他看来,这人的雕工连顾晋阳的一半都赶不上。 虽然,他只见过顾晋阳的石雕,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玉雕。 但,在他眼里,这人的玉雕,还不及晋阳用普通石头雕刻的石雕有灵气,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比,都是辱没了晋阳。 秦立见他这幅模样,挑了挑眉,问道:“韩董可是认识更厉害的?” 秦艺听了不服气:“你把那人找了,我不信能够赢过呈祥大师。” 韩辰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面带柔情的说道:“他不屑这些虚名。” 秦立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见秦艺还想纠缠,便开口阻止他,然后笑着对着韩辰远说:“有机会,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韩辰远不置可否的淡淡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有了意向,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韩辰远露出这一段时间以来,最为轻松的笑容,端起自己的杯子,向秦立举了举,说道:“合作愉快!” 秦立挑眉一笑,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回道:“合作愉快!” 正事谈完,酒菜吃完,两人便也不再耽搁,双双起身离开。 秦艺早就吃饱喝足,在一旁抱着橙汁,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看他们终于结束无聊的交谈,打算离开,赶紧起身跟上。 一众人走到皇庭门口,停住脚步。 此时小李已经把车开过来,韩辰远看着秦立,客套的道别道:“先走一步。” 秦立笑着对他点点头。 韩辰远坐上车,卸下车窗,对着车外的两人点了点头,然后把车窗关上,示意小李开车。 临走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秦立一改客气的公式化笑容,一脸温柔真挚的看着后面车上下来的一位佚丽青年。 秦艺则上前,把跟着青年下车的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抱起来,扛在肩上,惹的小男孩啊啊大叫。 韩辰远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闪,早就听说秦家当家人有一位同性伴侣,两人还一起养了一个孩子,这样看来,传言也并不是完全不可信。 不过,韩辰远对别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看了一眼,便转过头,靠着后座上,闭目养神。 韩辰远不喜欢身边跟太多人,平时就带白助理和小李两个。 今天因为白助理去了梅市,身边只跟了小李一人。 白助理不在,一直沉默寡言的小李不得不开口询问:“boss……” 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到韩辰远淡淡的说了一句:“回老宅。”依然一脸冷淡的闭着眼。 小李听到指使,识相的闭上嘴,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车驶进老宅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刘叔早早就站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车子停下,便迎上去,叫了一声:“辰远。” 刘叔跟在老爷子身边很多年,是看着韩辰远长大的。 韩辰远收起冷漠的表情,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刘叔不用这么讲究。”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切。 刘叔慈爱的笑着回道:“应该的。”语气也自然亲近。 韩辰远无奈的笑了笑,这个话题每次都说,刘叔却依然如故,他真是拿这固执的长辈没办法。 不再纠缠这些,抬腿走进屋子,扫了一眼,没在客厅没看到老爷子。 转头看向身后跟过来的刘叔,低声询问道:“爷爷这么早就睡了吗?” 老爷子每天作息规律,六点起床,十点休息,数十年不变。 现在才晚上八点多一点,怎么就不见人了。 刘叔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楼上,回道:“在书房,辰远去劝劝吧。” 韩辰远听了,面色一肃,抿抿唇,点点头,上了楼。 在书房门口停了停,支着耳朵停了停,房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什么都听不见。 正了正脸色,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门里应声,便推门进入。 一推开门,咿咿呀呀的昆曲声便流泻而出。 第11章 第11章韩家老爷子 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依然身形健硕,坐在那里,腰背挺直,此时,闭着眼,仿佛在欣赏这咿呀的戏曲。 韩辰远无声的摇摇头,在心里叹息一声,心里明白的很,老爷子最不喜欢听到就是这些柔柔软软的曲子。 只有在想念自己奶奶的时候,老爷子才会把自己关起来,听这些东西。 韩辰远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后,精神状态并不好的爷爷,叹了一口气,走进去,把播放机关上。 音乐一停,老爷子便睁开了眼,眼里的怒色一闪而过,当看清是自己孙子,才收敛起来。 上下打量了自己孙子一番,才开口轻斥道:“回来就回屋休息。” 衣服都没换,一身的酒味,还到处乱跑。 韩辰远不在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几天没见爷爷了,来看看您。” 老爷子虎着脸瞪他一眼,嘴上说道:“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韩辰远见老爷子精神头变好,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和老爷子说了几句讨巧的话,便回房换衣服。 和老爷子告辞之后,转身走出去,在关上门的之前,状若无意的随口说了一句:“医生说在医院呆半个月就好了。” 老爷子听了,身体明显的一顿,随后放松下来,神色淡淡的说了一句:“明天让王嫂煲个汤。” 韩辰远自然领会到他的意思,嘴角微扬。 听到老爷子语气里的轻快,便知他已经放开,韩辰远也放心下来。 就算是强硬了一辈子的老爷子,也有柔软的一面。 就如这次,再怎么看不上,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被自己打了一顿,进了医院,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终归是不好受。 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关起门,听昆曲了。 一夜安眠,早上七点,阳光透过纱窗照到房中大床上。 韩辰远缓缓睁开眼,感受到直接照在眼上的阳光,反射性的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醒了便不再赖床,起身,洗漱,下楼一气呵成。 看到他走进厨房,正在厨房忙碌早餐的王嫂停下手上的动作,温和的笑着说道:“辰远,早饭还要等二十分钟。” 韩辰远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到一旁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水杯走了出去。 走回客厅,还未坐下,便听到外面院子里有动静。 端着杯子,边喝水,边往外走。 院子里,老爷子正蹲在花坛边,拿着锄头,给那几株宝贝牡丹松土。 刘叔站在旁边,拿着花洒伺候着。 老爷子军伍出身,对这些侍弄花草的事,并不擅长。 对这几株牡丹之所以这么细心,只因为这是奶奶生前最爱的花。 除草,松土,施肥,浇水才会亲力亲为。 韩奶奶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听昆曲,喜欢牡丹,还爱读诗。 韩辰远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受到很大的影响。 他喝完水,把水杯随手放到房廊下的藤几上,走上前,伸手想要接过刘叔手中的花洒。 刘叔看到他出来,对他笑了笑,把花洒递过去,后退一步,在一旁候着。 老爷子松完土,抬手把锄头递了过来。 韩辰远自然上前,接过来,又把花洒递上。 老爷子转头看过来,看到是自己孙子,严肃的脸上带上笑,问道:“怎么没多睡会儿?” 这一段时间,来来回回两地跑,辛苦的很,应该好好睡一觉,补补眠。 韩辰远笑着回答:“到点就醒了,睡不着。” 还那么多事,睡也睡不安心,不如不睡。 老爷子赞赏的点点头,“早睡早起,身体好。” 说着话,老爷子就给牡丹浇完了水,把花洒递给走上前的刘叔,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开始洗手。 韩辰远扫了一眼,红边的搪瓷盆子,盆底是大朵的牡丹花。 老爷子还真是念旧,现在依然喜欢用这些朴素的老东西。 不过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等老爷子洗完,便淡定的把手中的锄头放回工具架,走上前,也顺便洗了个手。 接过老爷子顺手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又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架子上,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昨天和秦立吃了一顿饭。” 老爷子脸色微微一顿,然后面色平静的抬脚往屋里走去,随口问了一句:“事情解决了?” 昨天回来,自己孙子的脸色没什么异样,应该算是顺利。 韩辰远点了点头,跟在老爷子身后,边走边仔细的把调查到的事,和两人商量的对策说了一遍。 老爷子走进饭厅,坐下,听完韩辰远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对策没什么异议。 最后还忍不住夸赞了一句:“秦家那小子是个好的。” 不然也做不到,在秦家老爷子去世之时,力挽狂澜,保住秦家。 那时,那小子也才二十出头吧。 韩辰远不以为意的撇撇嘴,不过对那人的魄力倒是挺佩服。 老爷子听到他说起幕后指使,张家,脸色忍不住沉了沉,冷哼了一声:“这张家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每次到了换届的敏感时期,便在暗地里做些小动作,都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虽不能伤筋动骨,但次数多了,总是让人厌烦。 韩辰远对老爷子的这句话非常赞同,而且这次他和秦立都不打算轻轻放过。 老爷子对他们的决定没有阻止,只是交待了一句:“你们把握好分寸。” 韩辰远应了一声,这时,王嫂把做好的早饭送上来。 爷孙俩便住了口,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 早饭结束后,韩辰远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公司,临走前,交待王嫂煲汤,中午送到医院。 坐上车子,韩辰远听到自己手机响,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莱尔发来的邮件。 打开仔细看了一遍,随后收起手机,坐在那里,沉思了一番。 等车子在公司停车场停下,他才收敛心神,推开门,走下车,走上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韩辰远面色冷肃的从里面出来,快步走向自己办公室。 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于秘书,听到电梯声,就拿着笔记,站起身,迎上来,边走边报告:“董事长,华豪张董的电话,需要您亲自回复,中宜苗主席邀请您午餐……” 韩辰远冷着脸听着,脚步没停,大步的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于秘书跟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面,继续汇报韩辰远这一天的行程。 差不多五分钟,才结束,最后重点提醒了一句:“上午九点有一个会议。” 说完,才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恭敬的站在那里,等候韩辰远的吩咐。 韩辰远坐在那里,面色冷肃的听着,听他说完,便开□□待道:“克莱尔团队后天到,你去安排一下。” 于秘书恭敬应了一声:“是。” 随后又等了一会儿,看韩辰远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便开口道:“董事长,我先出去了。” 韩辰远淡淡点了点头,于秘书便顺势退了出去,帮他关好门。 韩辰远坐在办公室里,拿出东山项目的计划表,看了看,在心里计划了一下,这才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 上午十点左右,石牛镇的小院里,顾晋阳做完例行的早课吃完饭,又收拾下小院,才推出电动车,锁好门,骑上车往外走。 经过金生家的时候,金生爹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老头乐,正抬手挠着后背。 旁边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看上去倒是挺自在。 看到顾晋阳骑着车过来,放下手,笑着招呼道:“阳阳,出去呀?” 顾晋阳停下车,单脚支地,看向金叔,微微挑了挑嘴角,点了点头,“去村里。” 金叔和蔼的笑着,交待道:“哦,那你去吧,店我给你照应着,有人来,帮你记着。” 顾晋阳点头应了一声,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金叔。” 说完便拧了一下电门,往前走。 金生爹半站起身,盯着他远去的身影,有些责怪的大声的交待道:“你这孩子真是客气,有啥可谢的,看好车,慢点骑!” 看到顾晋阳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才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靠在椅子上,悠闲的用老头乐挠着痒痒。 骑着车出去的顾晋阳,经过鲁记卤肉店的时候,恰好被站在店里面灶台前的老鲁看到。 当即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招呼道:“阳阳,去哪呀?” 顾晋阳只好停下来,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等过了这家店,又骑了七八米,到了清光五金店门口,又被坐在门口的老龚叫住。 随后经过馒头房,药店,肉脯,…… 遇到和他打招呼的人,顾晋阳都一一停下来,和他们打过招呼才继续走。 这些人都是十几年的老街坊,又是顾爸顾妈的老相识,碰到自然是要说句话的。 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过了这段路,拐上通往他们村子的那条岔路,才消停下来。 小镇上几个村子混居,他们村离马路也不是很远,穿过东二村就到了。 这个时间街上出来的人很少,一路上没碰到熟人,加满电门,车速很快,五分钟便到了地方。 到了家门口,把车停到大门口左边墙根边上,拿出钥匙,走到门口。 正想开门,便听到对面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转身看过去,正好看到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拿着马扎。 抬头看到顾晋阳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阳阳回来了。” 语调慢条斯理的,听着就让人感觉这人脾气很好。 顾晋阳看着他,清冷的叫了一声:“刘叔。” 刘叔应了一声,随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你爸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顾爸顾妈回来之前,顾晋阳都要提前回来收拾一下。 看到顾晋阳回来,便不难猜到,这顾家两口子这是又要回来了。 顾晋阳也没隐瞒,回道:“明天。” 刘叔听了笑的更开了,“好好,明天我来找你爸喝茶。” 说完又看着顾晋阳,交待道:“今天中午来家里吃饭。” 说完,没等顾晋阳出声,便端着茶缸,拿着马扎转身往胡同口的老槐树下走去。 顾晋阳站在那里,看着刘叔高兴的哼着小曲走远,才回身开锁,走进院子。 第12章 第12章老山楂树 十几天没人住的房子,空气有些不通畅。 顾晋阳先把房门窗户打开,通通风。 又把被褥都抱出去,搭在院子中央的晾衣绳上。 随后端了一盆水,拿了一块抹布进屋,仔细的把桌椅茶几都擦了一遍。 最后又拿起扫帚扫了一遍地。 干完这些,抬头扫视一遍,见屋里没问题之后,又来到院子里。 把水泥路上,雨水晕开的黄色的泥痕用铲子铲了一遍,又用扫帚扫下去。 墙角,地缝里堆积的腐烂的树叶草根清理出来。 又把砖缝,墙根钻出来的杂草拔干净。 最后走到花坛边,拔去花旁长的比较长的牛筋草,整理了一下,直起腰,走回院子中央,把手里的草扔到杂物堆上。 然后,环视一圈,看到院子里又恢复干净整洁,满意的点点头。 嘴角微微一弯,清冷的气质都柔软了一些。 看了一圈,感觉差不多,才走到院子南边的水井旁,把旁边的大水缸洗刷干净,从压水井里压满一缸水。 做完这些,走到石阶旁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把刚才收拾出来的杂物打包,拎着走出门,扔到门口左侧的柴堆旁。 拍了拍手,站在那里,往两旁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回身虚掩上院门,拿出钥匙,打开隔壁院子的院门。 这是顾奶奶的房子。 现在顾奶奶住在顾大姑那里,小院便空了下来。 房子长时间没人气,便会败落。 每次来收拾房子的时候,顾晋阳都会专门过来一趟,开门开窗通通风,帮忙收拾一下。 进门便看到院子正中的那颗老山楂树,已经长满叶子,一些新发的叶子嫩嫩的很可爱。 一些枝头还隐隐的看到钻出头的一簇簇的小花苞,想来再过几天便满树白花。 山楂树很好养活,这么长时间没人管,依然长的很茂盛。 开了门窗,收拾完其他地方,顾晋阳走到山楂树底下,把周围的杂草清理了一下,从屋里拿出锄头,把树根旁这一圈的土松了松。 看了看,发现长时间没人住,院子里的水瓮里,已经干的只剩一层泥垢,压水井也不出水了,连井边的梧桐也变得很萎靡,决定回家提一些过来。 顾晋阳从顾奶奶院子走出来,便听到一声“叮铃铃”的车铃声。 抬头,便看到对面刘家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骑在上面的人,正单脚支地,笑看着他。 顾晋阳站在那里,清凌凌的看着那人,没有出声。 那人从车上下来,看着顾晋阳,抱怨道:“阳阳,给点反应好不好,一点都不意外,让人很没有成就感哎。” 顾晋阳这才淡淡的弯了弯唇角,算是给了反应。 那人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我就当你看到我很高兴好了。” 其实顾晋阳见到他是真的挺高兴。 怎么说,这人也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对他照顾有加的邻居哥哥。 再说,这人还曾经跟着师父学习木雕,也算是他半个同门师弟了。 虽然这人一直不想承认。 刘运支好车子,走过来,笑着问道:“看你从大奶奶院子里出来,在忙什么?” 顾晋阳抬脚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回了一句:“通风。” 刘运跟着他身后,走进院子,点点头,赞同的说了一句:“是该通通风。” 见他拿出铁皮桶,往里面舀水,上前接过来,问道:“你这又是要干嘛?” 顾晋阳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刘运笑了一声,“怎么?还不让人问?” 顾晋阳清冷的说了一句:“浇水。” 刘运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把水桶装满,提起来,往顾奶奶院子走去。 顾晋阳看着他的动作,顿了顿,才拿着水瓢跟上。 刘运提着一大桶水,走的很轻松,进到院子之后,转身看向顾晋阳,问道:“放哪?” 他扫视了一圈,好像没发现需要浇水的地方。 顾晋阳没说话,走到山楂树旁,指了指旁边的地面。 刘运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随后感受到顾晋阳冷冷扫过了的视线,赶紧收敛住,顺着他的意思,把水桶放到那边。 不怪刘运笑,山楂树天生天养的,不用特别照顾也能长很好。 像顾晋阳这样讲究的,倒是少见。 顾晋阳不理他,走过去,很认真的给山楂树浇水。 刘运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没自己什么事,在小院里随意的转了起来。 看到屋角新发了一棵小树苗,走过去,弯下腰闻了闻,伸手拔了出来。 拎着扔到过道上,笑着和顾晋阳说道:“这臭椿还真是那里都有。” 说完,走到山楂树旁边,看着顾晋阳的动作,随意的和他说话。 “前一段时间,南边林子了的那几棵老臭椿被砍了,我还想着要弄一块回来,但那味道真心受不了,只好放弃。” 顾晋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凌凌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鄙视。 这人真是,为了弄点好木料,都要走火入魔了。 刘运瞥到他的眼神,笑骂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是人人都有你那么好的条件,我为了一点业余爱好,容易吗。” 顾晋阳没再说什么,淡然的收回视线,继续这手上的动作,一桶水浇完,才直起身。 拎着桶,准备离开,转眼看着他,无声询问“走不走?” 刘运赶紧跟在他身后,出声表示:“走走走。” 经过过道的时候,捡起那棵树苗,拿着手上,出门之后,扔到门外的柴火堆旁。 随口问道:“大奶奶今年回不回来?” 顾晋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回来,他并没有听到奶奶要回来的口风。 虽然以前,有儿子,老人长期住在女儿家,儿子会被戳脊梁骨,但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开放了很多,住在哪里,都是老人的自由。 不过舍着自己的家,住到别处,就有些让人看不明白了。 不过,刘运也只是随口一问,见顾晋阳摇头,便也不再多说。 走到顾家门口,刘运站住脚,面上带着一丝神秘的交待道:“阳阳,你一会儿早点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完,还给了顾晋阳一个“你知道的”眼神,然后笑着走回自己家。 顾晋阳对他这故作神秘的样子,十分鄙视,清冷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了,无非又从哪里弄了些好木头。 每次都是这套,一点新意都没有,顾晋阳都懒得好奇。 顾晋阳淡淡的收回视线,进门放下东西,没多耽搁,从院子里的那棵香椿上,掰了一把香椿芽,虚掩上门,拿着去了刘运家。 家里没人,这棵香椿也没人吃,正好拿过去添个菜。 进门,便看到刘家嫂子在门口的饭棚里做饭。 顾晋阳走过去,叫了一声“嫂子”,然后把手里的香椿芽递过去。 刘嫂子嫁过来这几年,就见过顾晋阳几次,和他不熟。 看到他一身清冷,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便有些拘谨。 见他递了东西过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才抬手接住,弱弱的客气了一句:“来就是,还带什么东西。” 顾晋阳听了,只是淡淡的弯了弯嘴角,并没开口说什么。 刘嫂子见他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才开口让道:“刘运在屋里呢,你进去和他说话吧。” 顾晋阳淡淡的点点头,然后转身,熟门熟路的走进屋里。 刘运见他进屋,招呼了一声:“阳阳,你先坐,我这就过来。” 没一会儿,便看到他从里面搬了一个大树墩出来,放到客厅正中的地上。 站在那里,笑着看着顾晋阳,挑眉炫耀道:“怎么样?是不是个好宝贝?我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 顾晋阳坐在那里看了一眼,顿时来了兴趣,站起身,走过去,蹲在旁边,仔细的打量断口的纹理,又抬手摸了摸。 水桶粗的老柿子树,确实难得。 刘运见他看的仔细,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说道:“虽然比不上庙口的那棵老槐树,但也有七八十年了。” 顾晋阳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了笑。 这人还真是,就看准了庙口的那棵老槐树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死心。 那棵老槐树,是一株国槐,因为开花不如现在片植的刺槐多,又被他们这里的人称为笨槐。 从老庙初建的时候,就存在了,少说也有两百年了。 到现在,当初的老庙都坍塌,废弃了,它还依然□□的矗立在庙口。 就算树干都中空了,还年年发新枝。 这人对好木材,还真不是一般的痴迷和执念。 就算平时要忙碌修车店里的工作,空闲时间还不忘在周遭淘些好的老木材。 两人说话间,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从大门外冲进来。 圆圆的脑门上跑的都是汗。 边跑边喊:“妈,有饭吗?饿死我了。” 说着便冲进了屋,抬眼看到沙发上坐着客人,立马刹住脚,站在门口顿了顿。 抬手擦了擦头顶的汗,绷着小脸,小步的挪到刘运身边。 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躲在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的瞟向一旁的顾晋阳。 顾晋阳感觉到他的目光,转眼看过去,眼里带上笑意。 小男孩接触到他的目光,便不好意思的把脑袋缩回去,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来。 刘运见他这幅模样,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臭小子又去哪里疯了,也不知道叫人。” 小男孩被拍了,也不在意,依然躲在老爹身后,时不时的探头窥视一眼。 刘运见他这样,一脸兴味的挑了挑眉,对着顾晋阳说道:“我家这臭小子,也就是看到你,才会老实一会儿,平时爬墙上树,上房揭瓦的。” 顾晋阳嘴角微弯,开口道:“男孩子不都这样嘛,丁丁很好。” 小家伙听到顾晋阳夸他,瞬间笑弯了眼,他最喜欢好看的阳阳叔叔了。 第13章 第13章顾家双亲 说话间,刘嫂子便做完了饭,过来叫他们。 刘叔也恰好端着自己的大茶缸,悠悠然从外面回来。 这么一会儿,小家伙已经一改刚才的腼腆,黏在顾晋阳身边,走到哪跟到哪。 连吃饭的时候,也一定要挨着他坐。 惹的刘运十分不爽的一直大叫,要把他扔出去。 被疼孙子的刘叔,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才收敛。 吃饭的时候,刘运高兴的拿出一瓶酒,给刘叔倒了一杯,然后就放到自己手边,自己给自己倒着,喝的倒是高兴。 顾晋阳清冷的扫了他一眼,这人就是想喝酒吧,还拿他当借口,又不是不知道他从不喝酒! 刘嫂坐在一旁,看刘运喝了三杯,还想再倒,赶紧阻止:“你胃不好,少喝点。” 饭桌上的其他人也都看过去,刘运看到众人眼里的不赞同,只好悻悻的把手收回来,低头吃菜。 吃完饭,刘运依然兴致不减,拉着顾晋阳讨论如何雕刻,小丁丁也像小尾巴一样的跟前跟后。 直到两点多,有修车的人找上门,刘运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顺便把黏人的儿子一起拎走。 顾晋阳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家的院子里。 一个人闲来没事,从自己房间拿了一本书,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到正房门口,坐下,悠闲的看着书。 旁边的樱桃树,树底下一地的粉色花瓣,已经枯黄。 树上挂满一丛丛的豆粒大的果子,生绿生绿的。 再过去的那棵月季也已经开始打花苞,新发的叶子,带着紫红色。 顾晋阳坐在旁边,心无旁骛的看着书,偶尔微风拂过,挑起额前的发,也一无所觉。 等太阳西斜,天色渐晚,他放下书,站起身,伸了伸手脚,把椅子和书放回屋里,又走出来,把晒着院子中的被子床褥抱回屋,铺好。 然后,把两家的房门关好,院门锁好,才骑车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顾爸顾妈开着他们的小皮卡回到小镇。 皮卡后车斗里装着梅山石。 顾晋阳收拾了一下棚子,让顾爸把车倒进来。 停好车,顾爸顾妈从车上下来。 顾妈剪着利落的短发,发色极黑,眼尾和嘴角有几条皱纹,但仍可以看出五官很清秀。 一双和顾晋阳一眼的月牙眼,自然的双眼皮,弧度恰好如月牙,清清丽丽的很好看。 只不过,她的瞳孔是大夏人常见的正黑色。 顾爸则是长方脸,头发还带点自来卷,和顾晋阳一样的鼻子极英挺好看。 不过发色,瞳色也是双黑,肤色更是常见的古铜色。 如此看来,顾晋阳虽然五官上随父母,但发色,瞳色和肤色却一点都不随。 也不知是遗传了哪一代的基因。 顾妈下车就忙不迭的,拉着顾晋阳仔细的打量。 边看,边念叨:“阳阳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看看都瘦了,我怎么交待你的,别光顾着雕那些石头,好好照顾自己,就是不上心,看看这瘦的,摸着都硌手……” 边说边用手摸了一遍顾晋阳的肩膀胳膊,满脸心疼。 顾晋阳则一脸的无奈,每次见面都是这一套。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任顾妈念叨。 顾爸从另一边绕过来,看到顾妈又开始,便赶紧开口:“好了,青芸,你不是带来很多补品,赶紧去做出来,给儿子补补。” 顾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顾晋阳,转身打开后车门,拿出一个大包,提着便进了厨房. 边走还边对顾晋阳说:“我熬了一些肉酱,放到厨房,不想做饭的时候,煮个面条拌着吃,也抵饿。还带了一些参,煮鸡汤很好,还有……” 顾晋阳认真听着,本想上前接过来,却被顾妈躲过去,只好收回手。 想跟在顾妈后面去帮忙,却被顾爸拽住。 指了指后车斗,“阳阳,我们爷俩把这些石头卸下来。” 顾晋阳自然不会拒绝,不过还是不放心的看了厨房一眼。 顾爸安慰他道:“不用担心,你妈一个人忙的过来。” 他可不想自己宝贝儿子进去,继续受自己老婆的荼毒。 父子两个合力,没一会儿便把车斗里的梅山石都卸了下来。 顾晋阳站在车后面,把车板重新竖起来。 顾爸则打开车门,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他。 顾晋阳接过来,看向他,无声询问。 顾爸解释道:“这一批梅山玉里成色最好的三块,带回来给你玩。” 顾晋阳拿着那个包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午饭的时候,顾晋阳吃上了妈妈的爱心靓汤。 受不住顾妈的关怀,多吃了一些,下午在小店里,走来走去的消了一个小时的食,才在柜台里坐下。 院子里,顾妈开始忙活着和面,剁馅,准备包饺子。 顾爸被顾妈指使的团团转,却也甘之如饴。 顾晋阳待在小店里,坐在往常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刻刀。 随意抬头,透过窗户便可以看到院子里,忙忙碌碌的父母,微笑忍不住爬上嘴角。 …… 早早的包完饺子,下午五点左右,顾妈便张罗着煮饺子了。 厨房两个灶都用上,一个煮饺子,一个用来炒些小菜。 带着些橘红的小虾米倒到锅里,烹的干酥,放点葱花提香,炒好一盘子,可以吃很久。 捞了一个芫菁咸菜,切成丝,再加上葱丝,青椒丝,用熬好的花椒油一淋。 做完这两道小菜,饺子也正好出锅。 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一叠盘子,放到灶台上,用笊篱捞起饺子,装到盘子里。 胖乎乎的透着青绿的韭菜饺子就出锅了。 顾妈盛着饺子,对着外面喊道:“老顾,来端饺子。” 顾爸立马停下手上捣蒜的动作,拍了拍手,起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应道:“来了,来了。” 顾晋阳在房里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放下手里的工具,收拾了一下,起身走到店门口,把店门关上。 然后走回院子里。 顾爸正好端着两个盘子出来,放到摆在院子正中的桌子上,看到顾晋阳出来,便笑着招呼道:“饺子煮好了,阳阳快过来吃。” 顾晋阳走过去,站在桌子旁,看着那两盘饺子,没有动。 顾爸招呼过儿子之后,便又转身回到厨房,帮忙把另外的两盘饺子端出来。 顾晋阳也跟着他身后,走到厨房门口。 看到顾爸端着饺子出来,伸手想要接过来,被顾爸躲了过去:“不用,烫着你。” 顾晋阳看顾爸坚持,也没再多纠缠,偏了偏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顾爸过去。 顾妈弯腰关了煤气,又收拾了一下灶台,转头看到顾晋阳杵在门口。 便开口指使他:“阳阳,你帮妈把咸菜和虾米皮端出去。” 顾晋阳微微弯了弯嘴角点点头,浅棕色的眼中带上明显的笑意。 走进去,端起那两盘菜,走回院子,放到桌子中央。 顾爸这会儿又坐回原先的地方,低着头,捣蒜。 等把蒜臼里的蒜被捣成泥,才站起身,对着还在厨房忙活的顾妈喊道:“青芸,帮我把醋瓶子拿过来。” 顾妈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厨房,顺手把灶台上的醋瓶子捎出来。 顾爸把蒜锤子拿起来,示意她往里面倒。 顾妈自然的打开瓶盖,倒了一些进去。 顾爸随后又拿着蒜锤子在里面搅了搅,然后把拌匀的蒜泥倒到桌上的小碗里,还拿着筷子把蒜臼和蒜锤子上的都拨干净。 弄好之后,又把蒜臼和蒜锤子放到水池旁的洗碗盆里,才回到桌子旁,坐下。 顾妈看到他坐下,便把一盘冒着尖的饺子往他面前一推,把那碗蒜泥放到桌子中间,开口道:“吃饭吧。” 顾爸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有些烫,忍不住吸溜了一下。 等热度过去,才嚼着咽下去,忍不住称赞:“嗷嚎,还是自己种的菜好吃,这饺子太够味了。” 说完便把剩下的那一半饺子,快速的塞进嘴里。 顾妈听到他话,也赶忙夹了一个饺子吃起来,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吃!” 顾晋阳看顾爸顾妈都动了筷子,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吃起来。 吃着嘴里的韭菜味,忍不住想起自己奶奶曾经说的话。 开口道:“我奶说,韭菜是杂草。” 吃多了就难受,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 很久以前,他因为吃了韭菜盒子胃不舒服,顾奶奶当时就是这么对着他念叨的。 他记了好久,每次吃韭菜都会想起来。 顾妈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奶活的就是精细。” 那些从集市上买的韭菜,叶子墨绿,又长又厚,不知用了什么药水,才长的那么壮,自然不能多吃。 但自家菜地里的,当然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细细嫩嫩的,但味道却是外边卖的比不过的。 顾爸听到母子俩的对话,没接话,自顾自低头吃饺子,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顾晋阳也不再说什么,低下头吃饭。 待吃的差不多了,顾妈起身去厨房端了一大碗饺子汤出来。 给顾晋阳和顾爸都碗里都添了一勺,“喝点饺子汤。” 原汤化原食,吃了饺子,喝点饺子汤,胃里会舒服很多。 两父子自然不会拒绝,都端起碗喝汤。 顾妈看他们都停下筷子,便把剩下都几个饺子夹到碗里,伴着饺子汤一起吃下去。 三个人,四盘饺子,吃的干干净净,顾妈对这个结果挺满意。 吃饱喝足,三人都没有动,摊坐在椅子上,消着食。 过了一会儿,顾晋阳看着顾爸问道:“爸,明天去看奶奶吗?” 顾奶奶现在住在临县,顾大姑那里,每次顾爸顾妈回来,都要带着顾晋阳去看看她。 顾爸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听到顾晋阳的话,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婆,没有出声。 顾妈把桌上的空盘子摞起来,眼睛抬都没抬,随口说道:“明天没空。” 说完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盘,走到水池旁,把脏的碗盘放到洗碗盆里。 拿着抹布走回来,擦着桌子,说道:“明天要给菜地里拖秧的菜搭架子。” 看着顾妈不愉的脸色,他便知机的打住话头,没再继续问下去,看到顾妈收拾桌子,自然的把桌上的菜端起来,放到厨房的菜橱里。 走回来,恰好看到顾爸对着他使眼色。 第14章 第14章有妈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看着顾妈起身,走到水池边洗碗。 他才坐到顾爸旁边,低声问道:“爸,怎么了?” 顾爸笑了笑,摇着头说:“没事,你大伯娘,前几天说你奶奶唠叨。” 看两人的表情可完全不像没事,不过他们不想说,他也不再多问。 大概是什么原因,他心里也有猜测。 顾妈和顾奶奶两人平时相处倒还好,每次有矛盾,多是因为自己。 他记得小时候,他妈和奶奶唯一一次吵架,就是因为他。 那时他还很小,他爸妈因为忙着工作又要种地,有时候顾不上他,就交给顾奶奶照顾。 那次顾妈可能忘了交待顾奶奶,便和顾爸一起下地去了。 回来,看到顾晋阳一个人在家,没吃饭也没人管,当时就气炸了。 气呼呼的找到顾奶奶理论。 原来,顾奶奶白天去了顾大姑家,根本没在家,更谈不上照顾孙子。 这个理由,顾妈怎么可能接受,当时就指着顾奶奶的鼻子骂:“放着孙子不管,心里就想着女儿,你怎么不跟着女儿过。” 顾奶奶也觉得自己冤枉,辩解道:“你也没交待,我就以为你们在家。” 顾妈累了一天,回来发现这种事,正在气头上,反正顾奶奶当时说什么,她都不想听,吵的特别凶。 不过顾妈也不是记仇的人,吵过也就过了。 这次顾妈又一反常态,对顾奶奶露出不满,肯定又是因为自己。 其实自从他任性的接下小店,这样的事便没消停过。 顾妈好强又护短,她自己能够骂自己儿子,却不许别人说半句不是。 想来应该是大伯娘去看奶奶的时候,奶奶又在他们面前念叨他了,被他大伯娘传到他妈耳朵里了。 想到这,顾晋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奶奶老了就喜欢念叨,对着谁都说,他倒是不怎么介意。 老人心里不过是担心他而已。 但,他大伯娘的行为就有些过分了,老人无心之言,不帮着遮掩,还到处宣扬,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随后,他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大伯娘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看怎么哄哄自己老妈,让她消消气。 等顾妈洗好碗,顾晋阳走过去,端起其中一摞盘子和碗,走进厨房,放到橱柜里。 眼角注意着顾妈的表情,看她面色平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妈妈就是这个脾性,生气就说出来,气过也就过了,不会记在心里。 洗完碗,顾妈又走进屋里,东擦擦西抹抹的闲不住。 顾爸看她干个不停,开口叫了她一声:“你歇歇吧,又不是很脏,让阳阳自己收拾就是。” 顾妈不理他,拿着擦完的抹布走出去。 洗干净,搭在院子里,才重新走回屋里,坐下。 一家三口坐在正房客厅的红木椅上,又说了一会话,七点多,顾爸顾妈才骑着电动车回村里。 顾晋阳送走双亲,关上院门,回到屋里,走进工作室,继续自己的玉雕。 到点便熄灯睡觉,这一夜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顾爸顾妈便来到小店。 顾晋阳早早就起床,开了院门。 两人到的时候,他已经打好豆浆,买了油条,摆好饭桌。 饭桌上也没多说什么,等吃了早饭,顾妈便指挥顾爸拿着竹竿和细绳,来到后院。 后院被师父收拾的极为雅致,石子小路,东边一颗木芙蓉,一片虞美人,西边一块假山石,旁边种了一丛芭蕉,极为清幽。 为了不破坏这幅景致,菜地便只能偏而小。 只在后院西边墙角开了一小块菜地,种了一畦芸豆,一畦豇豆,一畦韭菜,半畦辣椒,半畦茄子,五六棵秋葵,七八棵黄瓜。 菜地旁边,屋角下,还自发了一丛枸杞,年年发新枝,已是极大的一丛。 靠近井口都地方还长了一株构树,这种树没其他大用,树叶正面长着一些粗毛,用来洗碗很好。 顾爸和顾妈来到后院,把东西放到地上。 顾妈指挥顾爸,在每颗要搭架子的菜的旁边,插三根竹竿,然后在上面再横着架一根,用绳子把这些竹竿固定住。 芸豆、豇豆、黄瓜都要搭架子。 两人合作,动作麻利,很快就搭好一畦地。 中途,顾晋阳过来看了看,想要伸手帮忙,却被两人撵了回去。 只好无奈的回到前院,做自己的事。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 做完这些,顾妈拿了一个小框,去撸了一框枸杞芽,准备中午烧个汤。 摘完走回前院,把小框放到厨房,又走到一旁的储藏间,拿出一个尼龙袋。 走出来,便开口叫坐在屋里歇气喝茶的顾爸:“老顾,你来,帮我在前面刨两个坑。” 顾爸听到呼唤声,赶紧喝完最后一口茶,又倒满杯子,端着出来,走到顾妈身边,把杯子递给她。 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顾妈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才回道:“洋芋头。” 洋芋头就是大丽花,这种花,因为根看上去和红薯有些像但又不能吃,小镇上的人习惯称红薯为芋头,就习惯叫它洋芋头。 这花不耐寒,每年入冬前都要把根刨出来,小心收好,第二年春季再种。 顾爸接过杯子,顺手放到一旁的石桌上,说道:“歇一歇再种不行嘛?忙到现在,你不累?” 顾妈不理他,拿着东西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一口气干完就是了,歇一歇,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爸去棚子里拿了一个钁头,跟在顾妈身后走出去,边走边说:“你就是劳碌命。” 顾妈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幽幽的说道:“你要是累了,就去歇着。” 顾爸当即不敢再多说,勤快的走到小店门口,在顾妈指定的地方,刨了两个坑。 等顾妈把洋芋头放进去,又殷勤的把土填好,还主动去院里提了一桶水出来,浇了水。 顾妈回到院子里,又开始准备中午饭,指挥着顾爸帮忙洗菜,剥蒜。 顾晋阳一直待在工作间,期间出来了两次,喝了一口水,吃了一块顾妈刚炸出来的带鱼块,就被赶出了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温馨热闹的景象,弯了弯唇角,淡棕色的眸子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吃完午饭,顾妈依然闲不下来,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 窗帘,沙发套都拆下来,放到洗衣盆里泡上。 屋子里,桌子底下,沙发下面这些平时收拾不到的死角,扫一遍。 院子里,回廊栏杆缝隙,地砖的缝里都清理一遍。 来来回回的忙个不停,最后还嫌弃顾爸和顾晋阳父子两碍事,把人给打发了出去。 顾晋阳只好去店里待着。 顾爸倒是乐的清闲,和顾晋阳交待了一声,便出去找自己的老伙计闲磕牙去了。 过午的阳光穿过树叶,打在西边是墙上,留下斑驳是树影,安淡又静谧。 顾晋阳坐在柜台后面,认真拿着凿子,雕刻着手里的石头。 金生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提了一个袋子,看到柜台后面的顾晋阳,便出声问道:“阳阳,你妈呢?” 顾晋阳抬起头,清冷的回了一句:“在后面。” 金生娘伸头往院子里看了看,正好看到坐在院子水池边上,忙活着的顾妈。 抬脚往后走,边走边抱怨道:“你妈真是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出来走走,窝在家里干什么?” 走进后院,看清楚顾妈身边放着两个大洗衣盆,里面还泡着沙发套,窗帘,忍不住开口道:“哎呦,你也太勤快了,不年不节的怎么还大扫除?” 顾妈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过来,笑容满面的招呼道:“你来了,快过来,你自己拿凳子坐,我就不招呼你了。” 金生妈常来,不用特别招呼,自然的走到旁边,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厨房门前的台阶上,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走到顾妈身边坐下。 看到还有一大盆的东西要洗,便挽挽袖子,伸手帮忙一起洗,边洗边说:“给你拿了一些白蒿,晚上炒鸡蛋吃。” 顾妈看她帮忙,赶紧客气的拒绝道:“我自己一个人洗就行,你别沾手了,我揉一揉就放到洗衣机里。” 听到她的话,又开口道:“正好想这一口呢,你就给送来了,我本还想着一会儿去东边找一些呢。” 他们住在梅市,这些野菜都没地方采,想吃,只能回小镇上的时候,去野地里找一些。 不过这个时节,很多野菜都老了,想吃也吃不着。 金生妈摆摆手说道:“我们一起来,快一些。” 然后拿起一个窗帘揉了揉,过年刚洗过,倒是不脏,随便揉一揉就干净了,放到旁边的盆子里。 听到她的话,又回道:“就是想到你们在城里吃不到,才给你带来的,你要在家里,也就不稀罕了。” 顾妈手上的动作加快,把自己盆子里的洗完,又把金生妈面前的盆子端过来,开口道:“你洗洗手,去旁边坐着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金生妈见剩下的也不多了,就从一旁的水瓮里舀了一瓢水,冲了冲手,坐着那里,和顾妈闲话。 东家长西家短的,把这一段时间小镇上的事,都和顾妈说了一遍。 顾妈这一段时间不在家,有些小道消息还是第一次听到,兴致高昂,时不时的还回应一两句。 两人聊着镇上的闲话,倒是挺欢乐。 说着话,顾妈已经揉完了最后一件,起身,端起盆子走到回廊最东头,隔出来的那个洗衣间里,把盆子里的东西都倒进洗衣机。 打开电源,设置好,又给水泵送上水。 金生妈拿着两个凳子过来,两人就这样坐着洗衣房门前,继续说。 第15章 第15章亲事 金生妈说着说着,话头一转,开口问道:“阳阳妈,你还记得花园老林家的大闺女不?” 说是花园,其实就是顾姥姥村里,以前一家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后来落败之后,就只剩个空园子了。 现在空园子也没有了,不过他们村里的人还是喜欢这样叫。 顾妈点了点头,她姥姥家以前就住在那一片,小时候还经常去那里玩。 和林家的大闺女还经常一起玩,自然记得。 听金生妈问起,便回了一句:“记得,以前我们两个还挺好,不过嫁人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金生妈拍了一下手,说道:“我就记得你认识。” 随后又凑到顾妈身边,小声问道:“他家闺女你认不认识?” 顾妈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见过,她嫁到下林村之后,很少回来。” 金生妈继续小声的说道:“人家给金生介绍呢。” 顾妈惊喜道:“这是好事呀。” 金生妈脸上也喜气洋洋的:“这不我就想找你打听打听,这闺女品行如何,咱也不要求旁的,金生条件也就普通,不要求人家姑娘百里挑一什么的,但人品还得问清楚,咱不要求她样样拔尖,但也要是个会过日子的才行。” 顾妈赞同的点点头,“你这话在理,不过金生也没你说到那么差,孝顺,脾气又好,你们家开着店,条件在镇上也数得着的了。” 金生妈撇了撇嘴,“他要是有你家阳阳一半省心,我就知足了。” 顾妈笑着说道:“你觉得阳阳好,我还就喜欢你家金生呢,天天喜气洋洋的,多好。” 金生妈瞅了她一眼,开口道:“那要不咱们换过来?你别不知足了,阳阳长的好,学习好,有手艺,还孝顺,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妈笑了笑没接话,赶紧转开话头:“阳阳二姑就是下林村的,和林妮家离的不远,应该知道,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金生妈听到这话,注意力立马被转开,连声说好,心底放下一桩大事,又有了心情八卦。 “说起来,阳阳也二十六了,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媳妇,不好的咱可不要,阳阳这条件,天仙也配的上。” 顾妈听了,嘴角的笑容不自觉的顿了顿,随后淡淡的回了一句:“看他自己吧。” 看现在情况,阳阳还完全没这个心思,什么时候结婚,她这个当妈的心里也没底。 再说,顾家那边情况还有些复杂,一时也找不到那么合适的。 顾妈想着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自己喜欢就行。” 对于顾晋阳的择偶标准,她这个当妈的不想干涉太多。 金生妈见她不太想说,便打住了话头,不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家东边地里的扫帚苗还有没有,一会儿,我去挖一些。” 话头自然的被转开,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去东边地里挖菜去了。 …… 下午五点,太阳移到西边山顶,顾爸悠悠然从外面回来。 进门便走到顾晋阳旁边,悄声问道:“阳阳,你妈找我没?” 顾晋阳停下手上的动作,清凌凌的看了顾爸一眼,摇了摇头。 顾爸这次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随意问问。” 说完便想往后走。 顾晋阳又清冷的看了他一眼,淡然的开口道:“爸,你现在过去,我妈一闻就知道你又偷偷抽烟了。” 到时候等着的,便是不停的唠叨。 顾爸这才反应过来,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问道:“味道很大吗?我怎么没闻到。” 顾晋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点头。 离着这么远,他都闻到了,他妈那鼻子自然也能闻到。 顾爸这些不敢抱侥幸心理了,赶紧脱下自己的夹克外套,搭在一旁的木架子上晾着。 自己则坐到旁边的马扎上,倒了一杯水。 喝过水,把自己嘴里的烟味冲下去一些之后,才挽起袖子,走到墙边,开始整理放到地上的那些梅山石。 顾爸在梅市也是做梅山石的生意,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梅山石受欢迎。 把地上摆着的这些,挑出品相好的,放到架子上,又去棚子里挑了一些拿进来,摆到地上。 干完这些,才重新拿起自己的外套套上。 这个时候,顾妈也恰好做好饭,喊他们爷俩去吃饭。 饭桌上,顾妈端着碗,冷冷的扫了顾爸一眼。 顾爸讨好的笑了笑。 顾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顾爸则面色微苦的对着顾晋阳眨眨眼,看来这次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小私库还能留下多少。 顾晋阳在一旁看到顾爸这个表情,脸上带上一些笑意。 第二天一大早,顾爸顾妈便开着小皮卡回了梅市。 两人趁着周一周二,店里不忙才抽空回来一趟,再多便不能待了。 临走之前,顾爸把顾晋阳拉到一边,偷偷的交待:“阳阳,你有空去看看你奶奶,我和你妈这次就不去了。” 顾晋阳点头应下,顾爸才松了一口气,放心的上车离开。 ……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顶楼的豪华单间条件自然是最好的。 韩父住在这里,这半个月,却比坐牢还痛苦。 晚上八点,工作告一段落,韩辰远才抽出空来到医院。 进门便看到老头子一脸忿忿的瞪着护工,那个小护工脸色煞白的站在旁边,不敢动。 韩辰远看到里面的情形,顿时眯了眯眼。 冷着脸走进去,摆了摆手,让小护工出去。 弯腰捡起地上的杯子,缓缓的走到床头,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转头冷冷的看着床上的老头子,带着冷意的问道:“闹什么?” 老头子纷纷的躺下,冷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不打算理睬他。 韩辰远冷冷的看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过一一会儿,从淡然的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放到床边,坐上去,翘起腿,双手抱胸,眼神冷冷的看着床上的老头子。 气氛一时间安静的诡异。 过了一会儿,床上躺着的人,终于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气氛,不自在的动了动。 转头看向自己他,问道:“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韩辰远定定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等老头子受不了的转开视线,才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明天。” 床上的人得到想要的答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开口赶人道:“知道了,你走吧。” 韩辰远不为所动,冷冷的开口道:“我还是在这里看着你吧,省的你拿不相干的人撒气。” 原本平静躺着的韩仲車,听到他的这句话,腾的坐起来,与韩辰远相似的凤目怒睁,指着韩辰远的鼻子骂道:“你个不孝子!” 说完抽出自己的枕头便朝他砸去。 韩辰远坐着没动,只是随意的偏了偏头,躲过飞来的枕头。 韩仲車也不管砸没砸到,反正就捡起床上顺手的东西,一股脑的往韩辰远身上扔。 边扔边骂:“老子躺着这,是坐牢吗?手机,电脑都给我收走了,看电视还要定时间,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有你这么对自己老子的吗?你个逆子,不孝子!” 床上的枕头被子仍完,也正好骂完。 韩仲車坐着床上,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坐在椅子上,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的韩辰远。 韩辰远淡然的坐在椅子上,从头至尾都没挪过地方,对于他的指责谩骂更是不放在心上。 见他消停下来,才慢慢起身,缓缓的捡起地上的被子和枕头,轻轻的弹了弹,放到床上。 站在床边,淡淡的看着他被吊起了的那条腿,幽幽的开口道:“动作太大,碰到了伤口,多待十天。” 这话让韩父脸上一顿,还想继续发作,却又怕真的动到伤腿,再增加住院时间,不敢大动,顿时憋的脸色通红。 过了很一会儿,韩父面色才恢复正常,泄气的躺在床上,不敢再随意乱动,而且刚才那一出也耗尽了他的力气,现在再来,也没什么精力了。 只不过此时,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生无可恋。忿忿的撇开头,不想再看到自己糟心儿子。 韩辰远看他不再闹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来到门口,对守在门口的小护工交待了一番,便离开了医院。 上了车,才放松下来,表露出明显的疲惫,仰躺在后车座上,用手捏了捏鼻梁。 已经从梅市回来的白特助坐着前面的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开口报告道:“boss,下周一是东山主题公园的奠基仪式。” 韩辰远闭着眼,揉着自己眉心,回道:“我会参加。” 明天刘女士回来,老头子的事便可以脱手了。 他终于可以离开京城。 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干什么?想来早就忘记他这个路人甲了吧。 他得好好计划一下,找个好的借口接近那人才行。 韩辰远坐在后座上,一边用手揉着额头,一边思索着。 坐在前面的白助理,见自家boss露出一番沉思的模样,便不再继续打搅,转回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记事本,开始记录。 第16章 第16章刘女士回归 刘女士是第二天早上九点的飞机,韩辰远早晨起床,没去公司,八点从家里出发,直接去了机场。 带着白助理和小李在出口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一行人从vip通道出来。 打头的刘女士,一身米色的套装,头上一顶同色系的礼帽,整个人气质优雅。 满绿的翡翠项链,耳环,胸针,更是增添了几分大气高贵。 面色恬然,步履不急不缓,缓缓的带着一众人走出来。 看到站在出口等候的儿子,脸上也只是淡淡的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再多的表情就没有了。 韩辰远对于母亲淡淡的疏离,习以为常,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也并不亲近,走上前自然的问了一声好,便没了其他话。 刘女士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自己儿子一眼,看他气色如常,便没有表示过多的关心,语气淡然的开口道:“出去吧。” 韩辰远自然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母子上了同一辆车,打头往医院驶去,刘女士身边的人上了其他车,跟在后面。 母子并排坐在后座上,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过了一会儿,刘女士率先打破沉默,拧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韩辰远嗤笑一声,回道:“刘女士确定要再听一遍?” 他不信回来之前,她没让人仔细的调查一遍。 刘女士听到他如此阴阳怪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了他一眼,斥责道:“好好说话!” 不过也没继续追问,车里又陷入沉默。 待到了医院,临下车之前,刘女士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父亲。” 做的再不对,你这个做儿子的也要做到起码的尊重。 韩辰远没有开口反驳,但却不屑的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以为然。 刘女士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抿着唇,推开车门走出去。 一路沉默的进到病房,当看到吊着一条腿的老公,刘女士脸上的表情才有了大的波动。 一脸心疼的走上前,坐到韩父的床边,细声细语关心的问道:“怎么这么严重?” 韩仲車看到刘女士,眼神一亮,出口却不自觉带上委屈的喊了一声:“荷娘~” 刘女士眼含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那条伤腿,随后坐正,脸色一肃,戳了戳韩父的额头,责备道:“出息,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拼命?” 韩仲車被责备,心里十分委屈的辩解道:“我不是看那雕件上的荷花好看,想买来送给你嘛。” 刘女士大名刘芙蕖,小名荷娘,与荷花最配。 她又酷爱翡翠,他当时看到那尊雕件的时候,就觉得和自己老婆最般配。 刘芙蕖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自然便消了气,眉眼含笑的嗔怪道:“我不要,你好好的才最好。” 韩辰远站在他们三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们老夫老妻的如此腻歪,面色冷了冷。 没有上前打搅,也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看他们你侬我侬。 转脚走出去,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脸上无喜无悲。 过了一会儿,刘女士安抚好了自己老公,走出来,交待等在外面的,跟过来的身边人,去准备一些东西。 转头看到站在窗边的儿子,走上前,出声责备道:“你爸那人娇生惯养的,这次受了这么大的苦,你还拘着他干什么?” 韩辰远一听,眯了眯眼,没想到老头子这么快就告状了。 面色依然平淡的回了一句:“不拘着,让他上天嘛?” 刘女士面色不愉的皱了皱眉,十分不满他的态度,低声呵斥了一句:“那是你爸!” 做儿子的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爸爸。 韩辰远听到斥责,也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韩母皱眉看了他一眼,看他不为所动,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回了病房。 韩辰远站在那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把老头子惯常用的东西都搬来,虽然依然面色淡然,但心情却突然不好了起来,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窗外,没打招呼,便离开了医院。 …… 四五月的天气变暖的很快,好像一转眼便从冬天过渡到了夏天。 小镇的中午阳光炽烈,让人感受到一丝初夏的火热。 人们也都脱去厚重的毛衫,换上了单衣。 小店里,顾晋阳也换上了薄衫,围着围裙,坐在阴凉的小店里,不冷不热刚刚好。 手上把玩着顾爸带回来的梅山墨玉,眉眼清冷。 这时,从门外传来金生的说话声:“晋阳,忙啥呢?” 话语刚落,人便从门口的屏风后面转进来。 顾晋阳听到他的动静,便放下手中的东西,看过去。 看清他的状况,不禁微微弯了弯唇角,清冷的嗓音了带上一丝笑意:“你是去了一趟非洲?” 几天不见,这黑的也太明显了。 金生听到他话里的调侃,忍不住站住脚,幽怨的看过来:“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嘲笑我,兄弟爱呢?被大黑吃了吗?” 说完走到柜台旁的高凳子上坐下,没什么生气的趴在柜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顾晋阳笑过之后,也觉得太不够意思,收敛了笑意,关心的问道:“怎么?” 说完也不怎么在意他的回答,低头继续观察手中的玉石。 金生听到他问,也一下子来了劲,坐直身子,声讨道:“还不是我妈,非要我去给姥姥家帮忙,十几亩地,可把我累惨了,你看看我的胳膊,脖子,脸,还有一点好地方嘛。” 顾晋阳转头看了看他指的地方,确实晒得有些厉害,“怎么没注意防晒?抹药了吗?” 金生放下手,点点头,随后又趴倒柜台上:“没想到会晒得这么厉害。我妈这次看到,也心疼了,吵着让我姥姥把地都包出去,不然雇短工也行,不想让我给他们当苦力了。” 说完,忍不住撇撇嘴:“我姥还不愿意,舍不得钱,我看就是想不开,有福不会享,像大姥他们多好。” 顾晋阳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金生说道大姥指的是他姥姥,两人的外家是同村,有些亲戚。 他外公确实很有成算,单靠种地便能养活自己,不用指着儿女孝敬过日子。 金生抱怨过便也不再放在心上,抬头看到顾晋阳手里的东西,好奇的问道:“晋阳,你又开始雕玉了?” 顾晋阳低着头,注意力全放在手中的玉石上,随口应道:“随意玩玩。” 金生很兴奋的说道:“这下好了,等雕好一定让我好好看看。” 他爸以前还起过心思,想让他拜晋阳师父为师,学手艺,可惜他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 虽然没能学成手艺,但对这些东西却上了心,特别是玉雕,尤其喜欢。 顾晋阳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表示雕出来就是给他看的,谁看不是看。 金生坐着那里看了一会儿顾晋阳的动作,便又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明天的奠基仪式,你去不去?” 这几天各村大喇叭都在广播这事,就算他在姥姥家,也听说了。 顾晋阳在镇上,就算天天窝在小店,自然也能听到动静,不过他本人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打算参加。 听到金生问,便摇了摇头。 金生知道他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看他摇头,也没有劝说,不过还是感慨了一番:“听说这次有电视台的人,动静可大了。” 说着又兴奋起来,十分期待的说着:“说不定我也能跟着上回电视。” 顾晋阳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二天一大早,小镇便热闹了起来。 七点多,小店门前的岔路上便不停的听到车子声,呼啸着往东而去。 等过了八点,小镇上和周围听到动静,来凑热闹的村民也吃过早餐,三五结伴的往东山这边来。 家近的溜达着便去了,家远的便骑着车,再远一些的外村人便一伙一伙的结伴坐着车。 虽然不至于全镇的人都出动,但也有大七八千人了。 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小镇上已经十几年没这么热闹了。 今天这事算是宁静的小镇上,少有的大事。 春种也都基本忙完了,闲着没事的,便都来凑热闹了。 广播上说,会在电视上同步直播,到时候,他们说不定都能在电视上露个脸呢。 镇长老王坐在车里,从车窗伸出半个脑袋,拿着一个喇叭,喊道:“大家自觉排队,文明观看,让全国人民看看我们石牛镇的精神风貌。” 人群中的一个人听到老王的话,忍不住打趣的回道:“领导放心,我们是最文明的,一定不丢我们镇上的脸。” 其他人也哈哈的起哄。 老王这人虽然有些油滑,但也是少有的干实事的干部,没事就喜欢溜达到各村各庄,找人聊天了解民情。 上任这三年来,倒是给人们解决来不少困难。 小镇上的人也挺喜欢这个接地气的领导,平时见了也都会和他开个玩笑什么的。 老王见众人起哄,哼了一声,指着最先开口的那人,骂道:“就是你,李老毛,看你穿的是什么?” 其他人也赶紧起哄道:“李老毛,你是把二十年前娶媳妇的衣服穿出来了吧。”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再看李老毛一身装扮,顿时都哈哈笑了起来。 李老毛见大家笑话他,不以为意,反而得意的说道:“你们别笑,我这可是年轻时最流行的款式,咱这叫复古,你们不懂。” 一件军绿色的老旧军装褂子,一件蓝色的裤子,一双黑色布鞋,确实够复古的。 其他人见他这样,都忍不住打趣道:“你怎么不把你爹结婚的时候的衣服穿出来,那才是真复古。” 老王坐在车上,见大家哈哈的没个正形,忍不住开口道:“好了,好了,李老毛这身也没什么不好,大家快走吧,到了地方别拥挤,注意安全。” 说完便让司机加快一些,继续往前喊口号,维持秩序。 …… 第17章 第17章奠基仪式 东山脚下那一片地,非常空旷,几千人站在那里,也足够站的开。 临时会场虽然简陋,倒也布置的整齐。 各个电视台的直播车都停在旁边,拿着相机和摄像机的媒体工作者都整齐的站在旁边,严阵以待。 前面拉出的禁戒线,每隔二十米便站着一个黑西装墨镜的大哥,维持秩序。 小镇上的人们看到这个架势,也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不敢大声喧哗,偶然交头接耳,小声的嘀咕一声,也不敢太放肆。 九点一到,主席台上,便有人站上去,打开话筒,开始讲话。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韩辰远带着克莱思的代表莱尔,和梅市书记明佑走上台。 在主席台上,依次坐好,主持人开始一一介绍,说完,便开口:“下面欢迎韩氏总裁,韩辰远先生致辞。” 韩辰远站起身,走上前,向着台下的村民和媒体记者点点头,然后开始发言。 用时不多,但却铿锵有力。 让下面一众觉得他太年轻的村民,顿时觉得气势逼人。 那边开始之后,坐着小店里,便能听到讲话声隐隐传来。 此时的顾晋阳依然面色淡然,安稳的坐在柜台后面,淡定的拿着刻刀,认真的做自己的事。 外面街道上一片寂静,反而显得东边隐约传来的声音更加明显,隐隐的挑动心神。 顾晋阳完成手上的这个动作,忍不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听不真切,便放下工具,起身走到门口。 抬头往东看了看,看到乌泱泱的人影,根本看不清讲话人的样子,只好收回视线。 站在门口,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依然隐隐约约,并不清晰,轻轻摇了摇头,便放下心思。 重新走回小店,沉下心来继续手上的工作,这一次便再也没有分神。 …… 韩辰远说完话,脸上平静的扫了一圈下面观看的人群,没看到相见的人,心中有些失望,但脸上却平静如常的把话筒交回去。 之后,又让主席台上的其他人依次发了言。 等众人一一发完言,时辰正好到了,主席台上的这几人又都拿起铁锹,象征性的铲了一锹土撒到基石上。 奠基仪式才算结束。 明佑还有工作,仪式结束,便对韩辰远说道:“辰远,我还有工作,先走一步了,等回京我们再聚。” 韩辰远淡淡点点头,“回京再聚。” 送他上了车,才走到自己的车旁。 此时莱尔看他回来,也跑过来,打开车门坐上去。 韩辰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不满意给你安排的座驾?” 莱尔对他的态度不在意,语气欢快的开口道:“嘿,伙计,别这样,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难得不想我吗?” 韩辰远斜眼瞥了他一眼,“说人话,谢谢!” 就算是一辈子不见,我也不会想你的,谢谢! 莱尔继续道:“别这样,老朋友见面,你难道不高兴嘛。” 韩辰远收回视线,淡淡的回道:“并不。” 莱尔不在意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这么害羞。” 韩辰远利目警告的扫过去,这人是不想活了嘛。 莱尔不在意他的眼光,继续自说自话。 让坐在前面的白助理十分的佩服,莱尔还是,他见过唯一不怕boss死亡视线的人。 过了一会儿,车停了下来,白助理回过头,低声的说道:“boss,宴会厅到了。” 小镇虽然没什么名气,但韩氏和克莱思在全国和世界上的影响力巨大,这次各界都密切关注。 过来的媒体更是众多。 还有应邀来到各界人士,于情于理都要设宴招待一番。 他和莱尔两个主要人物自然是要参加的。 见车子停下,他便收回瞪向莱尔的眼神,面色平静的理了理衣袖,推开车门走出去。 莱尔也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脸上带上公事化的笑容,打开车门,对着外面的摄像头挥了挥手。 在宴会上,和各界人士应酬了一番,等宴会结束,韩辰远才得以脱身。 坐到车上,忍不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白特助留下来送客善后,车上便只有他和小李两人。 司机小李看着老板闭着眼,也没敢出声,安静的开着车。 韩辰远静静的坐在后座,看着一脸平静,其实心里却是一片烦躁。 之前在京城逗留,已经半个月没来小镇,今天终于来了,却又未能如愿见到想见的人。 这让他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变得更低迷,感觉快要爆发出来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是在公共场合,要维持住韩氏的形象,他一定忍不住。 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地方。 韩辰远有些不耐烦的出声:“还没到?” 小李被他语气里的不善,弄的一个哆嗦,随后小心的回道:“韩总,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说完便默默的加快速度。 没办法,设宴的地方虽然也在蒙市,但却里他们下榻的酒店有些距离。 好在这个时间,路上车辆不多,开快一点,四十分钟也能赶到。 韩辰远听完禁不住皱了皱眉头,突然想到住宿的问题,不管是从工地,还是其他地方,到这家酒店都有一段距离。 偶然住一次还可以,以后如果常驻便是问题。 看来要交待白特助,让他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想过之后,韩辰远不再烦恼,闭着眼继续养神。 等车子到达酒店,白助理的车也恰好赶到。 赶紧下车,走过来,跟在韩辰远身后,走进电梯。 韩辰远站在电梯里,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 白特助忍不住开口道:“boss,需不需要准备醒酒药?” 韩辰远呼出一口浊气,淡淡的回道:“不用,你跟我回房间,我有事交待。” 白特助应了一声,跟着韩辰远回到顶楼的套间。 进门,韩辰远便脱下外套往沙发背上一扔,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上,靠着沙发背,长出了一口气。 抬手解开衬衣的扣子,拉松脖子上的领带,才语带慵懒的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白特助应了一声,坐下。 韩辰远拿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随意的拈在手上,才翻着眼皮看了白特助一眼。 开口说道:“给我重新找个住处。” 白特助本以为有什么重大的事,心里严阵以待,突然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秒。 他有些不明白boss的意思,这个项目虽重要,但早期的工作完成,一切进入正轨之后,派个负责人来跟进就行来,并不需要他这个大boss常驻。 但现在听boss的意思,是要跟进全程? 不过他一个小小助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怎么做,还要听boss的吩咐。 想通了,白助理面色恢复平静,赶紧答应了一声。 迟疑了一下,才问道:“boss,有什么特殊要求?” 韩辰远叼着烟吸了一口,又拉了拉领口,才随口回道:“没什么特殊的,只要离工地近些,清静些。” 白特助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没有符合条件的酒店,便试探着提道:“照这样,在小镇上找最合适。” 韩辰远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白特助看方向对了,便继续道:“不过小镇上没有酒店,要租住到人家家里。” 韩辰远淡淡的点点头。 白特助心里有了底,又想了想,提议道:“顾家小店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辰远听了,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白特助一眼,随后笑了一声,赞赏道:“不错。” 白特助当即便知道该怎么做,笑着谦虚了一声:“哪里,过几天,一定办好。” 韩辰远叼着烟,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几天?” 白特助咬咬牙,强笑道:“三天!” 韩辰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摆手让他离开。 …… 一早,顾晋阳招待了几位买石头的客人,便清闲了下来,关上门,回到后面。 从厨房桌上的小框里,拿出一个从顾奶奶家带回来的红糖馒头,坐在院子里吃了起来。 昨天,他抽空去了一趟奶奶那里,给她送了一些鸡蛋和老乔家的挂面。 小镇上的人几十年都吃老乔家的挂面,出去,吃不到便时常想念。 顾爸每次去看顾奶奶的时候,都会带一些给她。 这次他没空,还专门交待了顾晋阳。 顾奶奶见到自己孙子自然高兴,便做了顾晋阳最喜欢的红糖馒头,给他吃。 还特意多做了一些,给他带回来。 顾晋阳吃着香甜的馒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享受着悠闲时光。 很快,门外一个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小顾在吗?贵客上门,快来迎迎。”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顾晋阳回神,转头看向大门口。 脸上神色平平淡淡,并没有起身,淡定的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 那人也没有真的等着人去迎接。 走进门,回头谦让着后头的人,脸上都是客气。 门口的大黑看到陌生人出现,便起身,“汪汪”的大叫起来。 此时走进门的老王,听到狗叫,忍不住呵斥了一声:“狗子别叫!” 顾晋阳看到腆着肚子的老王,有些疑惑的站起身,不过还是没上前,只是语气平平的喝止了大黑。 等看清老王身后的人之后,他才有些讶异的出声:“白先生,好久不见!” 第18章 第18章幽静的小院 白特助走进院子,看到清清冷冷站在那里的人,笑了笑,开口道,“顾先生,好久不见!” 老王一见两人认识,笑着开口道:“你们认识那就好了,这事好办了。” 顾晋阳转脸看过去,礼貌的弯了弯唇角,问道:“不知王镇长光顾小店,有什么要事?” 老王呵呵一笑,“好事,好事,小顾呀,别站着了,快招呼客人。” 顾晋阳敛了敛眉,思索了一瞬,才面色平静的看着白特助,招呼道:“白先生,请坐!” 说完便抬手往石桌这边让了让,然后转身走进屋。 白特助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走过去,自然的在石桌旁坐下。 老王看着他坐下,也跟过来坐下。 顾晋阳从屋里拿出茶壶,又从厨房提了一个暖瓶。 白助理见他出来,便站起身客气道:“顾先生,不用如此客气。” 顾晋阳礼貌的弯了弯唇角,没有停手,利落的泡了一壶茶,给两人倒上。 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说道:“粗茶,不要嫌弃。” 然后放下茶壶,面色淡然的坐在那里,不再开口。 白特助见他如此,便笑眯眯的谢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也没有说话,只是抬眼随意的打量着小院。 看了一圈,便笑着开口道:“顾先生的小院倒是幽静。”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么认真仔细的观察还是第一次。 改良的四合院,正房,东西厢加倒座,回廊相连。 房屋敞亮,院子宽敞。 正房回廊旁种着几株月季,倒座的窗下种了一颗石榴。 西厢这边回廊转角的那棵梧桐,树冠如盖,能够遮住半边院子。 此时,他们正坐在树荫下的小桌旁,阴凉舒适。 青石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 微风徐徐,宁静而安逸。 白特助眯着眼,仔细的感受着,这小院带个自己心灵上的放松。 舒服的舒出一口气,要不是自己老板看中了,他都想在这里给自己整间房住住了。 顾晋阳面色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倒是一旁的老王忍不住开口:“顾家的这个小院,可是我们镇上有名的幽静地,现在镇上建房子都参照他们家的来。” 这话,白特助倒是相信,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顾晋阳看到他从头至尾的奇怪反应,忍不住皱了皱眉。 白特助见时候差不多,也不再酝酿,开口问道:“不知,顾先生可愿租间房出来?” 顾晋阳听了,淡淡的扫了那人一眼。 皱着眉头,并没有回答。 其实不是他不想租,而是没有空房。 虽然小院的房间挺多,但都有用途,租出去并不合适。 顾晋阳沉吟了一瞬,开口拒绝道:“没有空房。” 老王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劝道:“小顾呀,这可是对镇上有好处的大事,你可不要拖后腿,这前面没有空房,不是还有后面嘛。” 顾晋阳听了这话,眼神带上明显的不高兴。 后院只盖了几间正房,当初都给了师父。 自从师父过世之后,便封了起来。 里面依然保留着师父生前的样子。 这些年,顾晋阳只有在想师父的时候,才会打开门进去看看,平时谁都不让进。 今天老王这话,明显触到了他的底线,眼中带上了一丝冷漠。 白特助感觉到他情绪的明显变化,赶紧打圆场:“不用后院,前院的房子就很好,这西厢房就不错。” 顾晋阳本想开口赶人,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关着门的西厢。 这两间房被他当成临时仓库,里面堆满了这些年收藏的一些稀罕石头,玉石,木头。 还放着他从小到大练手的作品,倒真的可以腾出来。 今天老王亲自上门说情,事情的轻重,他心里也明白,总归是不好拒绝的。 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倒是可以腾出来,不过要重新粉刷,挺费事。” 白特助见事情有了转圜,赶紧应承下来:“这些都没问题,只要能空出来,其他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顾晋阳见他如此说,自然也不好再拒绝,点头应下来。 随后商量好租金等细节,便马上签订了租赁合同。 这些白特助来之前都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事可是boss给他下的死任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他来之前便做了全面的准备,还想了各种应对方法,不过事情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些。 离开的时候,白助理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起来。 …… 既然签了合同,那便要严肃对待。 当天,顾晋阳便把金生等人找来,让他们帮着把西厢里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不重要的东西搬到角落的小仓房里,一些贵重些的木头玉石,则放到工作间。 金生的堂弟,金果正在他家玩,也被金生顺手拽了来。 另外还把刘小林和李传峰,一起找来。 金生不在,这两人这一段时间也没好意思来小店。 金生叫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家里无聊,接到金生的电话,便来了。 几个大小伙子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搬石头,抬架子,都不在话下。 几人搬搬抬抬,很快便把大块的木料,石头搬了出去 剩下的架子,要先把上面的小物件都捡下来。 金生手脚麻利的把摆在架子上的,小的木料和石头,玉石放到箩筐里,准备搬出去。 一旁的金果看没自己什么事,便弯下腰,想把摆在下层的一个木箱子搬出来。 谁知,错估了箱子的重量,上手搬了搬竟然没搬动。 他有些意外的仔细看了一眼,普通的黄木箱并不大,不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便又使力抬了抬,这次倒是抬了起来。 不过,这箱子也确实比想象的要重一些。 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装的什么?怎么这么重,难不成装的石头。” 金生刚才看到他闪了一下,便放下箩筐走过来,正好听到他的话。 抬手托了一把,顺口接了一句:“说不定真是石头。” 他知道顾晋阳有攒石头的癖好,说不定这里面就是顾晋阳攒的石头。 这时,刘小林和李传峰也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他们的话。 笑着接口:“说不定还真是,要不我们打开看看?” 此活一落,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金生帮着金果,把箱子放到一旁的空地上。 四人围在旁边,一脸兴致高昂。 金生本来也兴致勃勃,但低头,看到开口的封条,脸上有些迟疑。 抬头看了一圈,迟疑道:“要不还是不看了吧,这还有封条呢。” 擅自打开,不太好。 几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但脸上难免有些失落。 正在这时,顾晋阳整理好小仓房里的东西,走回来,看到他们围在一起,脸上有些疑惑。 走进来,看到地上的箱子,眼中了然,淡淡的开口道:“想看便看吧。” 几人听到他的话,也不再迟疑。 金生抬手把封条小心的撕开,掀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眼里闪过惊艳。 金果迫不及待的伸头看了看,忍不住嘀咕道:“还真是石头呀。” 里面装的,都是顾晋阳之前的练手的雕件,有石雕,也有玉雕。 刘小林看了看,伸手拿出一件,忍不住摩挲了起来,惊叹道:“这雕的也太好了吧。” 李传峰被他的话吸引,眼神从箱子里转到他手上,看清楚他手中的东西之后,也露出惊讶。 “这是大黑吗?” 墨玉材质的小狗,吊着眼看人,一副吊吊的样子,还可以清楚的看到,大黑的四眼。 金生听到,抬眼看过来,笑着说道:“还真是,大黑小时候就这样,一副很牛x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打它。” 几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出声。 刘小林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会儿,才放回去,赞叹道:“没想到,晋阳雕玉的功夫也这么好!” 他们经常看到顾晋阳雕刻石头,也见过成品,自然知道他雕石头的本事了得。 只是没想到,雕玉也这么厉害。 金生也从箱子里拿了一件小玉雕,拿在手里把玩。 听到他的话,不以为意的开口道:“这算什么。” 晋阳会的东西多着呢,这些小玉雕,都是小意思。 顾晋阳在一旁听到几人的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开口。 几人看了一会儿,过足了瘾,才把箱子重新封好,搬到仓房,放好。 又继续忙活,整整忙了一下午,才收拾整齐。 几人走回前院,摘下手套,放到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接过顾晋阳递过来的毛巾,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浮灰。 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洗了洗手。 顾晋阳见他们都去洗手,便走到石桌旁,拿起茶壶给他们倒好茶,淡然的招呼道:“都过来喝口水吧。” 几人擦干手,也不和他客气,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端着碗便大喝起来。 虽然不累,但大半天时间,也确实有些口渴了。 顾晋阳也端起碗,喝了一口,面色依然清冷,但,淡棕色的眼睛看向他们几个,却带着明显的温和。 开口感谢道:“谢谢你们,留下来吃饭吧。” 金生不在意的摆摆手,“这点活,不算什么。” 刘小林也开口拒绝道:“就是,干点活还讹你一顿饭,回去我爸得抽我。” 李传峰慢悠悠的喝完水,也翻了一个白眼,拒绝道:“不是为了你的饭。” 金果年纪小,没开口,不过看样子也和他们一个意思。 顾晋阳眼中带上一些明显的笑意,开口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有现成的,要吃还要动手,你们不要嫌弃?” 听完完他的话,几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忍不住转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19章 第19章西厢房客 讲真,顾晋阳手是很巧,刻那些石头,木头什么的没人比得过,但做饭就……很一般了。 也不是难吃,却也说不上好吃,而且翻来覆去的就那几样,没什么稀罕的。 说实话,他们还真有些嫌弃。 顾晋阳见他们的反应,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凉凉的扫了几人一眼。 完全不理众人的眉眼官司,把他们的拒绝当成默认,淡然的开口道:“看来是没人反对了。” 嫌弃什么的,也要吃! 几人虽然不太想,但看着顾晋阳的眼神,也不敢拒绝,只好认命的点点头,一脸苦涩。 金生愁苦的叹了一口气,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 刘小林也跳起来,跟着金生去了厨房,“我也看看,有没有肉,不够再去买点。” 李传峰呵呵了一声,也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往后院走去:“我去揪些菜。” 金果见几人都走了,也跳起来,跟上去。 既然逃不过,不如自己动手,说不定还能好吃些。 见纷纷离座的三人,顾晋阳一贯平静的眼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他做的菜,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吧? …… 白特助回去之后也不敢耽误,第二天便带着人上门。 不出意外,这里将是boss这段时间的常驻点,休息,工作都要在这里。 他要好好的收拾一番才行。 和那些人仔细的交待了一番,便开始开工。 顾晋阳坐在店里,听到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声,和时不时传来的电钻的嗡嗡声,忍不住起身,站在门口,往外看。 白助理站在西厢回廊下,正在指挥着安装工人,安装各种电器。 顾晋阳走过来,看着,安装的空调等电器,有些意外,只是暂住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白助理看到他过来,笑着表示歉意:“顾先生,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顾晋阳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白助理看他盯着那些工人的动作,便多解释了一句:“毕竟是常住的地方,准备充足些,总不会错。” 顾晋阳听到他这话,面色平静的,淡然点点头,不再多关心,转身,准备走回店里。 白助理笑着喊住他,问道:“我看顾先生房间并未装空调,便多定了两台,一会儿,帮您装上吧?” 顾晋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白助理不以为意的继续道:“顾先生,您不用客气。” 顾晋阳并不是客气,而是真的不需要,他不习惯吹空调。 而且,大门口的榆树和刺槐,院子里的梧桐和杨树的树荫,就把院子和房屋遮起来,夏天很阴凉。 当初建房的时候,还专门做了纳凉和保暖的设计,就算不安空调,也不会热。 他和白助理说明之后,白助理只好作罢,不再强求。 顾晋阳这才告辞,走回店里。 白助理目送他离开,才转回头,继续指挥那些工人干活。 就这样,嘈嘈杂杂的过了三天,西厢房才整理好。 两间房,七八十平米,休息,待客,办公的区域都备齐。 整理好,还要晾几天,住户并没有立刻住进来。 顾晋阳也没有多问,依然平常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 这天,太阳西移到西边最下面的树枝上,顾晋阳送走了,过来看石头,喝茶聊天下棋的四位老人。 感觉今天不再有客人,便关了店。 回到院子里,关了大门,拿出大盆,兑好一盆水,打算把大黑和大黄牵过来,准备给他们洗澡。 大黑看到熟悉的盆子,挣着身子往后缩,四脚抓着地不肯走,嘴里还“呜呜”的叫的可怜。 好像在抗议:毛皮打湿,贴在身上的感觉,狗狗不喜欢。 顾晋阳不为所动,十分冷酷无情的拽着它的项圈,拖着它往前走。 大黑死命的往后挣,拖了一会儿,也没拖过去。 顾晋阳没办法,面色冷冷的瞪着它,说道:“那先给大黄洗,你再洗,一会儿,不许再闹。” 大黑像是听懂一般,呜呜了两声,顾晋阳这才放开它。 得到自由,大黑一蹿便跑到棚子里躲起来。 顾晋阳冷冷的扫了它一眼,才走到后院,把大黄拽过来。 虽然大黄也不喜欢洗澡,但它要比大黑乖一些。 顾晋阳看了大黄一眼,清冷的脸上带上了一些喜欢,果然是女孩子乖巧些。 也许是看到大黄开始洗了,自己便安全了,不一会儿,大黑便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围在大黄身边转个不停。 大黄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理它。 大黑始终不死心,围在大黄身边,呜呜咽咽。 顾晋阳嫌它烦人,用脚把它支开,一会儿,它又靠过来。 最后,顾晋阳也拿它没办法,只好任它去。 等大黄洗完之后,便走到一边,扑棱着毛,把身上的水甩干。 甩到大黑的身上,把它吓的跳开好远,被顾晋阳抓住,拖到水盆旁。 任它呜呜的叫个不停,顾晋阳也不再心软。 给大黑洗完之后,顾晋阳把它放开,便走回屋里,拿出了吹风机。 大黑和大黄这下都坐不住了,躲着他,满院子跑。 顾晋阳站在院子里,看着跑的欢实的两只狗,满脸无奈。 这时,大门口传来车声,不一会儿,便传来拍门声。 大黑和大黄这时也不再乱跑,都跑到门口,开始朝着大门“汪汪”的大叫。 顾晋阳拿出牵引绳,走到门口,把两只狗拴好,牵在手里,才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韩辰远,此时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夕阳的余晖恰好撒在身上。 眉梢,染上一圈淡黄的柔光,给人一种柔和的错觉。 顾晋阳抬眼看过来,忍不住眯了眯眼。 韩辰远缓缓走到他面前,嘴角绽开一个笑,有些长的眼尾,并成一条线,微微上挑,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慢慢的伸出一只手,语带笑意的开口:“晋阳,又见面了。” 顾晋阳把视线从那人的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去,才慢慢伸手回握。 脸上带着意外的微怔,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清冷的回应:“韩先生,你好。” 随后把人请进院子,他去把两狗拴好,才回到石桌旁坐下。 韩辰远自始至终眼神黏在他身上,等顾晋阳在坐下,便眼神温柔的看过去。 一旁的白助理看自己boss如此,只好沉默的坐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晋阳坐下,给两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才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的开口:“没想到韩先生就是白先生说的boss。” 白特助面色淡定的坐在旁边,并不开口,把说话的机会留给自己boss。 韩辰远此时周身柔和,一别于往常的强势,嘴角的笑也一直没停过。 听到顾晋阳的话,温声回道:“我也没想到,会做晋阳的住客。” 白特助听到这话,忍不住面色僵硬的抽了抽嘴角,还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异样,赶紧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表情。 boss一本正经的胡说的样子,正是没眼看。 接下来的一句,更是脸皮深厚。 只听,韩辰远欣喜的说道:“我和晋阳还真是有缘呢!” 听,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顾晋阳听了也只是淡然的弯了弯唇角,对于有缘什么的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不过同住的人是个熟人,倒是让他轻松了一些。 几人说话间,跟着他们过来的人,拿着韩辰远的行李,进了西厢整理。 过了一会儿,几人从西厢退出来,走到韩辰远身边,报告道:“韩总,房间已经收拾妥当。” 韩辰远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对着白特助说:“你们回去吧!明天八点来接我。” 白特助应声起身,向两人告辞,带着几人离开。 其余的人都离开,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顾晋阳淡然的坐在那里,安然的端着杯子喝着茶。 晚春的夕阳柔黄的光落到他身上,柔和了他的清冷。 韩辰远不自觉被吸引,看着看着,竟然有些痴了。 感觉,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相对以坐,也自有一份自在安逸。 一会儿,大黑“呜呜”的讨食声,打破了这份静寂安然。 顾晋阳这才感觉,自己也有些饿了,抬眼看向韩辰远,淡棕色的眼眸中带上询问:“韩先生,可用过晚饭?” 韩辰远唇角微扬,眼神闪了闪,反问:“晋阳亲自下厨吗?” 顾晋阳点了点头,随后有些迟疑,然后实活实说:“味道……一般。” 韩辰远心情很好的扩大了嘴角的笑,不在意道:“那便麻烦晋阳了。” 顾晋阳站起来,清冷的点点头,转过身,才迟疑了一瞬,回头问道:“不知韩先生有什么忌口?” 韩辰远笑看着顾晋阳,十分好说话的回道:“我什么都吃,晋阳随意便可。” 顾晋阳感觉这人莫名的好相处,心中的那一丝防备,倒是松懈了一些。 转身走往厨房的时候,身上的客气疏离气都减少了很多。 韩辰远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 看着里面那人穿着围裙,白皙修长的手指为自己拨弄羹汤的样子,眼神忍不住带上一丝炙热。 从来没人特意为他做过饭,奶奶没有,刘女士更加不会。 他抬头看着厨房里的那清俊身影,冷硬的心肠仿佛化成水。 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自己鼓动的左胸,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头汩汩温热,却不讨厌。 抬头再看向顾晋阳的时候,他眼里的欣赏,明显又多了一些。 第20章 第20章同居生活开始 顾晋阳认真的做着饭,对于身后炙热的眼神,一无所觉。 动作麻利的炒了两个菜,盛出来,正要端出去的时候,才看到斜倚在门框上的韩辰远。 淡淡了扫了扫这人价格不菲的衣着,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此时,韩辰远脸色已经恢复,挂上一直以来的温和的笑容。 走上前,顺手接过顾晋阳手里的盘子,自然道:“我来吧。” 顾晋阳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把盘子放到他手上,然后回身把冰箱里的小菜端出来。 又把旁边的馒头框拿起来,一起拿着走了出去。 走回院子里的时候,看到韩辰远长长的风衣下摆落到地上,又忍不住抿了抿唇。 最后扫了那人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坐下,拿起筷子,淡淡的开口道:“吃饭吧。” 韩辰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他炒的菜,放到嘴里,仔细的品尝起来。 顾晋阳看他如此慎重,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眼神不自觉的看过去。 顾晋阳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所以并没抱大希望,但,心里还是希望吃的人会喜欢。 韩辰远仔细的品尝之后,点点头,赞了一声:“好吃。” 倒不是谎话,他真的觉得好吃,虽然和专业大厨没法比,但顾晋阳的菜里有那些人做不出来的味道。 只有用心做出来的菜才会有的味道。 这是一种很玄的味道,也只有用心才尝的出来。 顾晋阳感觉到他的真情实意,眼中带上明显的笑意,嘴角也微微扬起。 眼中仿佛带上星光,左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让看到这难得一幕的韩辰远,不禁看呆了眼。 …… 一大早,做完早课的顾晋阳,从后院过来,站在回廊上,忍不住看了紧闭的西厢一眼。 见屋里的人没有动静,便打开院门,去对街买早餐。 此时的西厢里,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来,折了三折,落在灰白格子被罩上,扫过黑胡桃木质床头,最终没入米色的毛绒地毯。 躺在床上的人有些冷硬的五官,因为睡着了,带上了一些柔和。 睫毛微微颤抖,床上之人已经醒来,只是还不想睁开眼。 耳朵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鸟儿的叽叽喳喳,心里却感觉无比的舒爽。 昨天晚上没有因为换地方,而惯常的失眠,一觉睡得极其深沉,睡醒之后,感觉精神好的没活说。 韩辰远躺在床上,抻了抻大长腿,手枕在脑后,微睁开眼,嘴角微弯,表情说不出的慵懒。 过来一会儿,听到门外的动静,知道顾晋阳已经起身。 眼神瞬间清明,嘴角勾了勾,眼神一闪,坐起身,拿过手表,看了看,已是七点。 也不再耽误,起身走出门。 早已做完晨练,去买了早餐回来的顾晋阳,已经在厨房忙活, 韩辰远打开门,恰好看到顾晋阳端着包子从厨房出来。 他走到回廊上,斜倚在廊柱上,挑唇一笑,对着顾晋阳说道:“晋阳,早!” 刚睡醒,嗓音带上一丝暗哑,低沉又有磁性。 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依然难掩好身材,斜倚在廊柱上,更增添了几分慵懒。 顾晋阳抬眼看过去,看到他如此模样,脸上怔愣了一下,随后才清冷的回了一句:“早!” 随后走到石桌旁,把东西放上去,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总感觉,那人和昨天比,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低下头,在心里想道:也许是因为换下了正装? 这样随意的装扮,一改商业精英的精明,倒是让人感觉亲近了不少。 顾晋阳很快便摒弃了心里的胡思乱想,放好东西之后,又走回厨房,提了一个暖瓶出来,放到水池边。 招呼韩辰远:“韩先生,在这边洗漱。” 天气渐渐变暖,早晨只有一些淡淡的凉意,在院子里洗漱正好。 他怕这人不适应,便特意提了一壶热水出来。 浅棕色的眸子看着你,虽然不带什么情绪,却也让人心中满足。 韩辰远心情更好了几分,笑着应了一声。 顾晋阳不懂他的莫名的好心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重新走回厨房。 等他端着炒好的菜走出来的时候,韩辰远已经收拾妥当。 两人对坐在桌子旁边,顾晋阳递了一双筷子给他,招呼道:“随意准备了一些,韩先生不要介意。” 韩辰远看了一下,有菜有汤,主食也有包子油条,一点都不简单,忍不住笑着说道:“很丰盛。” 顾晋阳笑了笑没说什么。 小镇上的人,早餐都比较隆重,今天弄的这些也只是平常。 顾晋阳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醇厚的温热的豆汁喝进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舒服的忍不住慰叹一声,脸上和眼中不自觉带上笑意。 韩辰远在他对面看着,正好有阳光找过来,浅棕色的发染上金黄,浅棕色的眼也闪着点点金光。 那美,嗖的一声,击中了他的心脏。 心脏砰砰跳动,眼上染上炙热。 每多看一眼,便多爱一点。 他心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了,眼神炽烈的都要燃起来了,但心底的声音却告诉他,不要着急,慢慢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的敛下眉,藏住眼里的炙热。 过了很一会儿,韩辰远才平复下来,再抬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恢复平静。 不是他不想激烈的进攻,只是顾晋阳的经历单纯,对于男男相恋没有概念,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 他不敢赌! 顾晋阳看他多时未动,疑惑的看过去。 韩辰远对着他微微一笑,拿起筷子,面色自然的吃起来。 顾晋阳见对面的人吃的津津有味,心里也忍不住轻松了几分。 随后又忍不住嘴角上扬,有人一起吃早餐的感觉当真不错呢。 两人吃饭都不习惯说话,默然的吃完早餐,一起收拾了桌子。 还有些时间,又重坐到桌旁,韩辰远看着顾晋阳,笑着说道:“以后一日三餐都一起吃,我们自在相处如何?” 顾晋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应下。 韩辰远露出一个得逞的笑,继续说道:“那,晋阳,这称呼是不是应该改改。叫韩先生太见外了。” 顾晋阳抬眼看过来,淡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韩辰远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叫哥如何?”语气调侃,语义却十分认真。 顾晋阳面色淡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认真的想了想,随后,抬头自然的开口叫了一声:“韩哥。” 韩辰远本意是想这人叫他“辰远哥”,没想到换了这么一个称呼,也没能亲近多少,脸上的笑瞬间凝在唇边。 顿了顿,才无奈的笑着,说道:“我在家排行老三,晋阳还是叫三哥吧。” 顾晋阳想了想,点了点头,叫了一声:“三哥。” 韩辰远顿觉满足。 八点一到,白特助和小李准时来接人。 他们今天和莱尔约好,要重新确定工程的进度表。 要准时去工地和莱尔碰面,随后还要开会,一天安排的很紧。 好在这一段时间,工地上已经把简易的办公棚搭建了起来,他们开会也不用跑到其他地方。 此时,韩辰远已经换上了合身的正装,面色恢复一贯的严肃。 坐进车后座,听着白特助汇报这一天的繁琐的工作,脸上表情一片平静。 听到白特助的行程安排,开□□待道:“以后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休息。” 白特助不可置信的顿了顿,随后才恢复平静的应了一声是。 悄悄的观察了一下boss的脸色,不知道这位受了什么刺激,平时工作狂竟然也主动要求午休了。 不过这样也好,boss休息,他也可以顺便偷个懒。 韩辰远看着窗外的景色,淡淡的继续吩咐道:“一应的应酬都推掉,推不掉的让辰青去。” 韩辰青是他的堂弟,任韩氏副总裁一年,也是时候好好锻炼锻炼了。 白特助应了一声,心中十分同情这个韩副总,逍遥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随后韩辰远又交待道:“这次m国的项目交给辰青负责。” 是时候给他一个大项目,练练手了。 白助理在心里对韩副总抱着十分同情,然后在笔记本上重重的记下一笔。 …… 到了工地,和莱尔碰了头,便是紧张的会议。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才把事情敲定下来,随着韩辰远的一声“散会”,大家鱼贯的从临时会议室出去。 韩辰远也带着人走出会议室,面色肃然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后皱着眉头,交待道:“调一个厨师过来。” 白助理还沉浸在刚才的会议内容,突然听到他的话,没反应过来,顺口问了一声:“什么?” 韩辰远斜睨了他一眼,白助理当即敛眉应是,问道:“要擅长什么菜系的?” 韩辰远想了想,回道:“口味淡一些的,尽快!” 白助理不再多问,赶紧应下,坐在车上便开始打电话。 韩辰远坐在后座,看着今天的文件,看了看时间,交待道:“回去。” 小李从后视镜看了boss一眼,默默的发动车子往小店驶去。 完全没顾及刚从会议室出来,正要往这边过来的莱尔。 莱尔站在那里,看着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疑惑道:“alex这么急要去哪里?” 说完,捶了捶手,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有情况,哈,下次一定逮到alex问清楚。” …… 第21章 第21章京城的三哥 韩辰远坐在车后座,拿着文件在翻看。 白助理坐在副驾驶上,拿着笔记本汇报接下来的工作。 心里忍不住的腹诽,boss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现在才十点多一点,平时会议结束,boss可都是马不停蹄的投入工作,今天开完会却迫不及待的离开,太反常了. 想到着,他忍不住偷偷觑了一眼后座上,一脸严肃的boss。 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旁边驾驶位上的小李,想和他换一个眼神,谁知小李一脸严肃的直视前方,根本不给他任何回应,只好悻悻作罢。 等车子开到顾家小院附近,远远的便看到有几人坐在合欢树下。 此时后座本来应该在认真处理公务的韩辰远,合上手中的文件,低沉的声音传来:“停车!” 紧接着,小李便把车靠边停下。 韩辰远交待了一句:“下午准时过来接我”说完,便推门下去。 白助理坐在车上,忍不住看过去。 boss信步走到合欢树下的书案旁,安静的站在正低头认真作画的顾晋阳身边,看着他面前的画纸,面上一片柔和。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脸,看来自己之前隐隐的感觉不是错觉,以后对待顾先生,要更加谨慎才行。 …… 早晨,送走了韩辰远,顾晋阳便打开店门迎客。 也许是看今天天气好,几位老人一大早便过来了。 搬着桌椅在合欢树下下棋,看着开的繁盛的合欢花,便怂恿顾晋阳作画。 顾晋阳看了一眼,也觉得繁花难得,便摆了书案出来,放在墙根下,站立在旁,挥毫泼墨。 韩辰远信步走过来,站在顾晋阳的身旁,十分感兴趣的挑了挑眉,看着桌上的画。 顾晋阳正低头认真作画,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一旁的小桌上,几位老人围桌而坐,正在两两对弈。 看到陌生人靠近,几位老人抬眼看了看,见他一身正装,不像坏人,便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对弈。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看到顾晋阳画下最后一笔,才开口夸赞道:“妙极!” 寥寥几笔画出合欢树的繁盛,墨绿的羽状树叶,艳红的一簇簇绒花,而树下的残局和桌上的剩茶更是增添了几分闲致。 顾晋阳有些意外转头看过来,然后面色清冷的道了一声谢。 韩辰远站在他身边,上身微微前倾,靠近顾晋阳的耳边,微微挑了挑眉,低声问道:“晋阳还有什么不会的?” 这人真是每次都带个他不一样的惊喜。 顾晋阳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觉得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他会的琴、棋、书、画这些都是师父教给他的,很平常的东西。 韩辰远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直起身,笑着摇了摇头。 几位老人见他画完,扔下棋子,走过来。 黄老低头仔细的品了品,笑着说了一声:“小顾果然有灵性,这景色被你一润色,更有看头了。” 胡老对书画的研究要深一些,看他的布局便连连点头,特别是那副残局更是精妙。 老吴也点了点头,他虽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这画,他看着顺眼,便觉得很好。 老刘也凑过来看,他也是不懂这些的,便坦然的开口:“我是不懂这些的,不过看着心里很舒服,我就喜欢。” 虽然不是什么大道理,不过却也朴实真挚,让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顾晋阳也弯了弯嘴角,清冷的眼眸中都带上笑意。 韩辰远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上挑。 几位老人又多说了几句话,看时间差不多,便收拾了东西,回家去了。 顾晋阳也收拾了东西,回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正房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十一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旁的韩辰远一眼。 这当老板的,都这么轻松吗?收工的也太早了。 韩辰远一脸闲适的坐在那里,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放到顾晋阳的手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抬头恰好看的顾晋阳的眼神,弯了弯嘴角,问道:“晋阳,有什么话要说?” 顾晋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人忙不忙,如何忙,好像并不是他该管的事。 韩辰远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坐在他对面,一手端着茶杯,支在石桌上,时不时的喝一口,眼神始终温柔的注视着对面的人。 顾晋阳自在淡然的喝着茶,对那人的视线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顾晋阳放下茶杯,站起身,淡淡的说了一声:“我去做饭。” 说完便走进厨房,准备做今天的中午饭。 其实,现在开始做,做完时间刚刚好。 韩辰远见他进了厨房,笑了笑,也起身跟过去,挽了挽袖子,准备帮忙。 顾晋阳伸手拦住要洗菜的人,淡淡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装束,开口道:“三哥,换衣服。” 韩辰远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着回了一声:“好。” 顾晋阳自然的语气,让他心情大好,回房换衣服的全程,嘴角都是上扬的。 不一会儿,韩辰远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出来,重新走回厨房,给顾晋阳帮忙。 顾晋阳十分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一看就是没什么厨房经验的大少爷,帮忙什么的,确定不是帮倒忙? 韩辰远见他怀疑的小眼神,忍不住笑着点了他额头一下,“晋阳可别小瞧我,我以前在国外生活的那几年,也是自己做过饭的。” 顾晋阳不自在的抚了抚被他点的地方,收回自己的视线,虽然心中依然十分怀疑,但眼神不好再这么红果果。 最后还是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声如何做,才放手让他做。 韩辰远虽然厨艺一般,但简单的洗菜还是可以做好的。 在厨房里,和晋阳并排而站,一人洗菜,一人炒菜,亲密的协作,就像是老夫老夫一样,这种安静的美好,让他心头痴迷。 韩辰远侧头看着,手拿锅铲依然满脸认真的顾晋阳,眼神温柔。 视线下滑,落到他那白|皙细长的手指上,眼神忍不住幽深了几分。 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十分有力量感,是一双应该拿刻刀,拿毛笔的手,不应该拿着锅铲,沾染这些烟火气。 虽然他私心里很享受,心上人为自己洗手作羹汤,但又十分不舍顾晋阳沾染这些烟尘。 韩辰远淡淡敛下眉,在心中盘算着,调厨师的事,下午要再催一催。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静静的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时间,白助理和小李便过来接人,韩辰远便又去了工地。 六点左右,韩辰远才回来。 进到院子里,便看到顾晋阳正坐着石桌旁,坐着喝茶,脸上一片淡然闲适。 忙碌了一天的郁气,在看到这人的那一刹那,都烟消云散了。 韩辰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弯了弯唇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顾晋阳,温声说道:“晋阳真是好兴致。” 顾晋阳淡淡的看过来,弯了弯唇角,回了一句:“不及三哥日理万机。” 韩辰远忍不住挑了挑眉,意外于这人的调侃,顿了顿,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顾晋阳起身,要去厨房,被韩辰远喊住:“晋阳,今天出去吃吧。” 他想把顾晋阳从厨房解放出来,不想他每天,都花费时间在做饭上。 但饭还是要吃的,现在厨师还没来,今天可以出去凑合一顿。 顺便还可以和晋阳小小的约会一下。 顾晋阳淡淡看了他一眼,抿着唇考虑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三哥想吃什么?” 小镇上像样的饭店就一家,平时没有贵客要招待,他们甚少去。 其他的吃的,倒也有一些,鲁记卤味、黏糊鸡、拉面、羊杂汤这些都还不错。 韩辰远听着他的话,微微一笑,“我们过去看看,看什么合适就吃什么,我还没好好在镇子上走过呢。” 顾晋阳淡淡的点点头,扫了一眼他的穿着,开口道:“三哥,换衣服。” 韩辰远笑着应了一声,去屋里换了比较休闲的外出服,走出来,笑着招呼顾晋阳:“晋阳,我们走吧。” 顾晋阳忍不住扫了他一眼,虽然穿着看上去依然价值不菲,但这样的装扮,看着顺眼多了。 面色轻松的转身走出去。 韩辰远温柔的笑看着他,跟着他身后往外走。 等出来院子,他一个大步,和晋阳并肩而行,微微侧头,边走,边温柔的和顾晋阳说着话。 顾晋阳则自始至终面色淡然的看着前方,偶尔回应他一句,画面十分和谐。 两人都身材高挑,长相出众,走在路上,引得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走出街口,对面药房的老板正坐在门口,看到顾晋阳两人,便开口招呼道:“阳阳,去哪?这个小哥是你家哪个亲戚?怎么没见过?” 顾晋阳语气淡淡的回复:“是京城那边的三哥。” 为了避免麻烦,他并没有说出韩辰远的真实身份。 韩辰远笑了笑,和那人点点头,打了一个招呼,对于顾晋阳的隐瞒并不介意,反而有些喜欢。 那人“哦”了一声,心中疑惑,顾家什么时候有了京城的亲戚? 不过看顾晋阳不想多说,便没再多问,招呼一声:“吃饭了吗?家来吃吧,你婶子做好饭了。” 顾晋阳淡淡的弯了弯嘴角,摇头拒绝,然后说了一声,便拉着韩辰远往一旁走去。 第22章 第22章二十岁便订亲 等到了鲁记,看着里面站了几个人,老板老鲁正站在柜台里忙着给人称卤味,便站外面,远远的看了一眼,没进去,又拉着韩辰远走开。 里面那么多人,进去肯定又是一阵寒暄盘问,不如不进去。 这个时间正是傍晚,小镇上最热闹的时候,两人一路走来,碰到了很多熟人。 几乎每个都会问一声,这一趟下来,基本上小镇上的人都知道,顾家来了一个京城的亲戚。 韩辰远站在顾晋阳身边,看他把自己划到自己亲戚的行列,嘴角微挑,心情极好。 应酬了一路的顾晋阳,则面色冷了下来,这一路说了这么多话,心很累。 也没心情再挑拣,买了一只黏糊鸡,一摞烧饼,拎着回家去。 再在外面待下去,还不知道要碰上多少人呢。 韩辰远完全没有异议,一路上都心情极好的任由顾晋阳拽着自己。 等回了小院,安静的吃完饭,韩辰远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来到正房,看到顾晋阳疑惑的眼神,解释了一句:“那边的网络不好,我到这里试试。” 路由器虽然放在正房,但两间房相距也就十米远,网络能够差多少?不过是韩辰远找的借口罢了。 只不过他面色平静,一点破绽都没有,顾晋阳自然看不出来。 只以为他有正事,便没有多想,收拾了一下门口左侧,自己的大书桌,让他坐过去。 这张大大的黄花梨木的实木桌,是师父给顾晋阳做的,和旁边的雕花大床、屏风配套的家具。 是顾晋阳平时写字、作画、篆刻、看书的地方。 上面放着顾晋阳惯用的东西,一座笔架,上面挂着几支惯用的毛笔,一方砚台,上面还有墨迹,旁边的笔洗里的清水也是新换的。 墙上钉着几块雕花木板,便是简易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史书,看痕迹,都是顾晋阳惯常看的。 韩辰远把笔记本放到顾晋阳收拾好的桌面上,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一番,然后坐在旁边的这把圈椅上,靠在椅背上,神情轻松的拿起一旁的镇纸,把|玩着。 眼睛缓缓的扫过一边一角,想着平时,顾晋阳坐在这里认真书写,读书的样子,眉眼里便带上无限温热。 顾晋阳站在一旁,看他坐下,便不再管他,径自走进右侧的工作室,进行今天的雕刻工作。 差不多八点,顾晋阳从里面出来,走到书桌旁,从屏风后面搬了一把高杌子出来,放到韩辰远旁边,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拿出里面的刻刀,又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块印石,低头认真观摩。 这张桌子很宽敞,并排坐两个成年人,还绰绰有余。 韩辰远倒是真的在忙,这会儿处理完其他工作,正在看邮件,看他坐过了,便笑着,温柔的转眼看过去。 看到他手上的东西,低笑一声,问了一句:“晋阳手中是什么?” 顾晋阳回过神,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中的东西展示给他看,清冷的回了一句:“章石。” 一块羊脂冻地的鸡血石,中间玉白,两头有点点鲜红的鸡血斑。 韩辰远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问道:“晋阳还会刻章?” 这人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多才多艺呢。 顾晋阳淡淡的点点头,便继续低头认真揣摩这块章石,并没有多说其他。 其实,这篆刻才是沈家最核心的传承,只传沈家人。 而师父当初之所以会传给他,也因为情况特殊,不想断了沈家的传承。 他所学的书法,绘画,这些就是为了培养自己的艺术修养,为了篆刻艺术创作做准备。 而师父所教的篆字,更是其中的关键,从三千多年前传下来的,独成一派的沈家篆,是沈家篆刻的最核心的部分。 他每天坚持的做早课,从不懈怠,也是这个原因。 师父曾经告诫他,篆刻讲究“得旧法而知新意”,他能交给他的只有篆刻的技巧,而真正的领悟刻章的创作,还要融入他自己的新意领悟。 这样刻出来的章,才是合格的作品。 之前,顾晋阳一直觉得自己的阅历和领悟还不够,一直没有真正的刻过一枚章。 但,今天,他突然有了一丝开悟,便选了这块章石,进行揣摩。 对于自己的第一块章,自然严肃谨慎的很。 说完,便不再理会韩辰远,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韩辰远见他已经入定,便不再打搅他,轻笑了一声,满眼温情的看着他。 如此优秀的人,便是他爱的人,心中骄傲的鼓|胀。 …… 东山的项目开始第一期工程,开头事情特别多,韩辰远自然就特别忙。 这一段时间,韩辰远一直忙着工地小院两地跑,即使这样,依然保证三餐回到小院,和顾晋阳一起吃。 吃完饭,便坐在石桌旁,和顾晋阳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与那人相对而坐,他心中也深觉轻松惬意,工作上的烦躁都会一扫而光。 每天晚上,都会带着笔记本,坐在顾晋阳的书桌旁,处理工作。 顾晋阳对他的不请自来,早已习惯,面色淡然的和他并排而坐,或手拿刻刀,或手执毛笔。 一拳之隔的距离,微微一侧头便可以看到对方,想要说话,便随意开口,交谈一两句,这么自然的相处模式,悄悄的淡化两人之间的界限,慢慢的拉近着两人的距离。 …… 时近夏至,小镇也热了起来,中午的大太阳照的马路上热气腾腾。 路上行人车辆都少了很多,各家小店中午都虚掩着门,店家都回去睡午觉了。 而顾家小店里,顾晋阳却依然坐在柜台里,低着头,认真的雕刻着手中的石雕。 一身颓废的金生此时正坐在柜台边上,唉声叹气。 顾晋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眼看过来,淡棕色的眼睛淡淡扫过,让金生身上一凉。 过了一会儿,见他依然不说话,顾晋阳才无奈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从进门,坐在这里便每隔半分钟叹一声,差不多叹了一百声了,却始终不开口,让他这个一向沉得住气的人,都忍不住要问一问。 金生又换了一个方向,叹了一声,开口喊道:“晋阳,我命苦呀!” 顾晋阳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淡棕色的眼眸中明确的写着“要说说,不说滚!” 金生也不敢再拿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坐直身,开始说起来:“前几天,我舅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 这人就是前一段时间,金生妈对顾妈提的,林大妮的闺女。 金生比顾晋阳小两岁半,算起来也二十三了,这个年龄,在小镇上算是晚婚的了。 听他这么说,顾晋阳也没觉得意外,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金生轻轻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道:“长的挺好看。” 看这情况,应该是相中了。 这不是好事嘛?顾晋阳眼中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在愁什么? 金生随后又叹了一声,凄苦的开口道:“我想着好好表现表现,就开车载人去玩,谁知道,这一下便出事了!” 说完,使劲揉了揉脑袋,“在龙门水库的大坝上,为了躲人,车子撞到大坝上了。” 顾晋阳听了,忍不住上下扫了一遍,关心的问道:“人没事吧?” 金生情绪不高的淡淡“嗯”了一声,才继续说道:“人没事,就是一侧车灯撞碎了。” 说完又趴倒桌上,半死不活的说道:“这还不是最惨的,最严重的是,我爸要把车卖掉啊,那车,我才开了半年多啊!” 顾晋阳听了却一点都不同情他,十分支持金叔的做法,看着生无可恋的金生,淡棕色的眼中明晃晃的写着“该!” 知道他没什么大事,便淡定的收回眼神,低头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随后,淡淡的问了一句:“人家姑娘还愿意?” 金生痛苦的哀嚎出声:“晋阳,你怎么可以往我伤口上撒盐!” 顾晋阳依然低着头坐在那里,听到他的话,浅淡的眼眸里带上笑意,还如此精神,看来这次相亲的失败,对他并没什么大影响嘛。 “这么高兴,在说什么?”一个低沉的磁性声音从后面的门口传来。 顾晋阳的清冷的眼里带上明显的笑意,刚才隐隐听到车声,没看到人,还以为是幻听。 果然是这人回来了,转头看向门口,便见一身正装的韩辰远抬腿迈进来。 对上顾晋阳的眼睛,嘴角上挑,给了他一个温柔满满的笑容。 “我们在说金生相亲的事。”顾晋阳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回道。 韩辰远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哦?金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已经开始相亲了吗?” 说完看着金生,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金生拘谨的坐直身,吭哧了一下,开口小声的辩解道:“二十三,也不算小了。” 他们这里的人一般二十就订亲,过了二十二正好扯证。 说完,便坐在那里,不知要说什么了。 这人虽然已经在顾家住了一个月左右,但他依然和这人不熟。 主要是,这人给人感觉太不好亲近了,看到这人,他便觉得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第23章 第23章闲听落花 韩辰远信步走到顾晋阳身后站定,温柔的看着他,语带笑意的问道:“那相亲成功了吗?” 顾晋阳清冷的面容带上淡淡的笑意,回道:“被金生自己搅黄了。” 韩辰远仿佛被他的好心情感染,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随后颇有深意的问道:“你们这里都这么早结婚吗?” 顾晋阳点点头,回道:“不读书,二十岁便订婚。” 不读书之后,家里便开始张罗相亲,一般很快就定下来,像顾晋阳一直在读书,也就没人会提这些事。 而金生是这些年,相了几个,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才耽搁了。 韩辰远收住笑,挑了挑眉:“晋阳也是?” 顾晋阳轻轻摇了摇头,他毕业才两年,并不急。 韩辰远的嘴角,这才轻轻上扬,心中有了数,却心底也淡淡的有了紧迫感。 这样看来,好像并没多少时间让他慢慢来了,但看完全无知无觉的顾晋阳,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再着急,这人不开窍,他也不敢行动呀。 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才平复下来,面色回复平常,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温柔的看着顾晋阳,开口道:“晋阳,到吃饭时间了。” 说完,又看向一旁坐的端正的金生,客气的让了一句:“金生也一起吧。” 金生听了,赶紧跳起来,拒绝道:“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娘一会儿该骂人了。” 说完也不待他们反应,便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韩辰远看他如此识趣,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决定下次见了他,气势稍微收敛些。 然后,心情极好的转眼,看着顾晋阳,柔声交待:“今天有鸡汤,晋阳一会儿多喝点。” 顾晋阳微微一顿,然后看着他,真挚的道谢:“三哥,谢谢你。” 前几天,顾妈打电话,交待他炖些鸡汤喝,养养身体。 他自己没放在心上。 毕竟,体寒,手凉脚凉,不易出汗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他平日生活,并没多大影响,这么多年也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喝不喝汤影响不大。 当时在一旁,顺便听了一耳朵的韩辰远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还特地问过他具体的症状,之后,每次回来都会带一盅补汤。 韩辰远咨询过一些养生专家,找了配方,专门让新来的大厨做的,炖的火候十分到位。 这段日子,每天吃饭前,先喝几口热汤,倒是让有些苦夏的顾晋阳的食欲变好了很多。 韩辰远听到他的话,不在意的笑着摇摇头:“这没什么,晋阳的身体比较重要。” 顾晋阳淡淡弯了弯唇角,不再多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都是老|毛病了。 他本人并不在意,但是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却让人感觉分外温暖。 两人走到院子里,韩辰远让顾晋阳去石桌旁坐好,自己则走进厨房,把带回来的饭菜,汤盅从端出来,放到桌子上摆好。 然后,坐下,拿起勺子,给顾晋阳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顾晋阳抵不过他的好意,只好坐下,等着享受,看他细心的给自己盛汤,递过来,弯了弯唇,道了一声谢,接过来,小口的喝着。 脸上带上淡淡的笑意,这人对他的好,他都记在了心里。 韩辰远见他乖乖喝汤,看着他温柔的笑了笑,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个四喜丸子。 顾晋阳看着,轻轻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有开口拒绝。 他口味偏淡,平时做饭都少油少盐,这样的大|肉更是很少吃。 不过别人给夹了,出于礼貌,他也会吃下去。 韩辰远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会每次吃饭,都会夹一些肉食给他,均衡营养。 不过他也有分寸,夹了顾晋阳能够接受的,正好的分量,便停下手。 顾晋阳喝完小碗里的汤,放下碗,拿起筷子,也礼尚往来的给韩辰远夹了几筷子菜。 收回筷子,自己的小碗又装满了汤。 两人这样一来一往的吃着饭,虽然没有言语,却也十分默契。 吃完了中午饭,又默契的收拾好桌子。 便一人拿出茶壶茶杯冲好茶,一人搬过两张躺椅放在桌边。 一人闭目养神,一人饮茶看书,在有限的时间里,放松身心,倒也自在惬意。 …… 下午顾晋阳进了工作室,韩辰远则回到自己房间里处理公务。 这一段时间,东山上的工程已经进了正轨,并不需要天天待在那里。 现在,他一般上午去巡视一遍,处理一下紧急的事务,下午都待在小院里,处理公司里的事。 白助理会按时把需要处理的文件送来,处理完,再过来取走。 虽然现在工地上,临时的住处,办公场所,和食堂都建好了。 白助理和小李,以及其他的从京城带来的工程师们,都住在工地上。 但,对于韩辰远来说,处理公司事务,留在工地上,也待在小院里,没什么差别。 他自然是选择待在家里。 现在,他来回工地上,也不用白助理他们过来接,自己开车过去,方便的很。 为了他,顾晋阳还特意整理出棚子,把自己的小三轮,电动车和堆砌的梅山石都换了地方,给他的座驾腾地方。 两人各自忙碌了一下午,下午五点,白助理过来取文件的时候,才各自从房间出来。 白助理进来,很自觉的走进厨房,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下。 出来碰到从正房里出来的顾晋阳,笑着和他打招呼:“顾先生。” 顾晋阳淡淡的点点头,回了一句:“麻烦白助理了。” 白助理笑着摇了摇头。 韩辰远这时也从西厢出来,站在回廊下,对白助理说:“文件在房间里。” 说完,还深深看了白助理一眼。 白助理应了一声,走进西厢,取文件。 心中忍不住腹诽:只是说句话而已啊,boss你何必这么小气。 脸上却保持一片平静。 韩辰远看他走进屋里,淡淡收回视线,转眼看向顾晋阳,立马温柔满满的叫他的名字:“晋阳。” 顾晋阳微微弯了弯唇角,走到石桌旁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招呼他:“三哥,喝茶。” 韩辰远笑着走过来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口:“正好口渴呢。” 不一会儿,白助理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出来,和两人告辞。 韩辰远端着茶杯,淡淡点点头,顾晋阳则起身,想送送他。 韩辰远斜眼冷冷看了白助理一眼,白助理赶紧表示:“顾先生,不用送了,您坐着就是。” 说完立马转身离开,不给顾晋阳反应时间。 顾晋阳见他如此,只好重新坐下,转头看了坐着不动的韩辰远一眼。 韩辰远看着他,笑着说道:“晋阳不用如此客气,白夏又不是第一次来,以后他再来,晋阳也不用客气。” 顾晋阳见他如此说,想想觉得有些道理,便不再纠结。 …… 吃过晚饭,韩辰远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自然的走进正房,放到门口右侧的书桌上。 顾晋阳没什么反应,惯常的走进工作室,继续自己的玉雕。 韩辰远则坐在书桌旁,对着电脑处理公务。 偶然停下,便拿起一旁放置的笔搁,镇纸把|玩一下。 顾晋阳过了一会儿,从工作间出来,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拿出篆刻的工具,开始认真篆刻手中的石章。 两人没什么交流,却也气氛和谐。 顾晋阳坐在那里,拿着那块鸡血石,低头认真的刻着。 韩辰远在处理工作的间刻里,转头看过去,看着顾晋阳专注的侧颜,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里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 顾晋阳则自始至终认真的刻着章面,并没有被旁边的人影响到。 这块章,他已经刻了一段时间,其中融入了一些自己的艺术创作。 师父说过,一枚好意,要融入己思才会出新意。 刻下最后一笔,顾晋阳停下刀,拿出一个小镜子,透过镜子,仔细看了看,刻的效果,他很满意,清冷的眉眼忍不住带上笑意。 拿过一个软刷,把章面的碎屑刷干净,又拿了一块棉布仔细的擦拭了一遍。 拿着这枚章,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印纽,边款,章面都没问题,才拿出印泥,铺好纸,进行最后一步——钤印。 拿捏好钤印的力度,在纸上钤出一个完美的印记。 仔细看了看钤完的效果,肾形章面,清晰的白文,四字“闲庭落花”。 疏密恰当,虚实相和,特别是做了特别处理的那个“花”字,更是整个章的亮点。 对于这个效果,顾晋阳很满意。 看着看着,他皱了皱眉头,总觉的差了些什么。 看过几遍,才确定是那里有了问题,拿起用过的那盒印泥,用手拈了拈。 果然是这个问题! 他用的这一盒印泥,是从外面买来的,西冷印泥,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印泥。 效果已经很好了,但,对顾晋阳来说,还是不够。 这并不是吹毛求疵,而是精益求精。 他一直都尽力的追求完美,用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对于普通人,这种质量的印泥,也许就满足了,但对顾晋阳来说,他却不能忍受。 对于一个篆刻师来说,印泥也十分重要。 他曾经见过师父用的印泥,颜色亮丽,经久不衰,品质不是市面上这些印泥能够比的。 那是师父用家传方法,自制的。 顾晋阳冷着脸坐在那里,懊恼是想着:果然,不能偷懒! 第24章 第24章原来是美人 一旁正处理完一封邮件,转头看过来的韩辰远,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 倾身探头看着他面前,钤了印章的纸,温声问道:“晋阳怎么了?” 顾晋阳皱着眉头,看着那张纸,回了一句:“印泥不够好。” 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他之前就应该自制印泥的,只不过存了些侥幸心理,偷了一次懒而已,谁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反正,他现在十分的暗恼自己。 韩辰远盯着那个印记,仔细的看了看,颜色鲜亮,根本看不出哪里不妥。 但,看顾晋阳冷冷的脸色,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而是温声的安慰道:“印泥不好,我们就去买更好的就是,别气了。” 说完,指着那枚章,问道:“这是晋阳刻的?给我看看可以吗?” 顾晋阳视线转到放在桌上的印章,轻轻点点头。 韩辰远伸手拿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着。 两寸大小的扁形石,顶部和底部鲜红的鸡血斑浅浅的雕刻了几刀,便是一树红花,和一地落红。 侧面用行楷刻着边款:忽闻庭院廊下石榴,枝叶新绿重重,深藏点点艳红,心有所感,特刻印以记之,成此首印闲章——“闲庭落花” 寥寥几句,把成章的机缘叙述了一遍。 韩辰远轻轻抚了抚那一行字,眼中带上明显的欣赏。 顾晋阳坐在一旁,十分在意他的反应,见他如此仔细的鉴赏,忍不住抿了抿唇。 过了一会儿,淡淡的开口喊了一声:“三哥?” 韩辰远这才抬起头,笑着看向他,眼里带着满满的赞赏:“我有些爱不释手了呢。” 顾晋阳得到他的肯定,眼里带上明显的笑意。 注意力也早就从印泥的事上移开。 …… 第二天,顾晋阳便去买了朱砂,回来做印泥。 这手工印泥做起来工序复杂,材料虽然不珍贵,却也十分讲究,朱砂要求是真正的朱砂矿石 蓖麻油也要是经过一年的阳光曝晒。 就连艾绒都有要求。 准备好材料之后,顾晋阳便开始制作,这几天除了雕刻,都在忙着这件事。 一连忙了大半个月,才做出一批。 印泥这东西,一盒就可以用很久,但做一次,又不能做那么一点。 做好装在巴掌大的白瓷盒里,足足装了五十多盒。 这东西不能放置太久,所以,这么多的印泥,顾晋阳留出自己用的,剩下的准备送人。 黄老和胡老都是喜欢写字画画的人,平时也会盖私印,对印泥也有要求,顾晋阳便送了他们每人一盒。 顾晋阳用师传的方法做出来的印泥,颜色好,而且经久不衰,十分难得。 两人收到了,都很高兴。 当然老吴和老李,也没落下,顾晋阳也准备给他们两人,每人一盒。 不过两人自觉用不着,便没收。 韩辰远回来的时候, 顾晋阳正坐在石桌旁,拿着一本册子,往上面拓边款。 旁边还放着笔、砚和几个白瓷盒。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册子上,拓印的黑色的边款和红色的印章,相映成趣。 笑着问了一句:“晋阳在干什么?” 顾晋阳正拿起笔,在册子上写着字。 听他问,停下笔,翻看封面给他看。 鸭青色暗纹缎面的硬壳封皮上,右上角的留白处,写着两个篆字“印谱” 顾晋阳抚了抚那两个字,淡淡弯弯唇角,说道:“这是我的印谱。” 他终于刻完第一枚章,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印谱了。 韩辰远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淡淡喜悦,温声说道:“恭喜!” 顾晋阳看向他,淡淡笑着,真挚的说了一声:“谢谢!” 韩辰远低低笑了一声,说了一声:“晋阳,不用客气”随后自然的拿起一个白瓷盒,问道:“这是什么?” 顾晋阳没有回他,而是提笔继续写,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册子摊在桌上晾干,才抬手拿起另一盒,打开,淡淡的回了一句:“印泥。” 韩辰远挑了挑眉打开自己手上的这盒,仔细看了看,笑着说道:“已经做好了?”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顾晋阳懊恼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便自己做出了品质更好的来。 这人还真是什么都会呢。 顾晋阳淡淡点点头,把手中的瓷盒盖上。 韩辰远也把自己手上的这一盒盖上,看着他,问道:“这两盒送给我可好?” 顾晋阳有些意外的看过去,说实话,这印泥虽然做的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 也就是他们这些玩印章的人,才会特别在意。 韩辰远笑着解释道:“家里老爷子需要。” 韩老爷子现在闲赋在家,没事就喜欢写个字,画个画,他曾经听老爷子抱怨过一两句。 这次晋阳这里有好的印泥,他便想了起来,而且,这两天正要回京一趟,也正好可以送过去。 …… 顾晋阳站在回廊上,看着晦暗的天,这雨淅淅沥沥的已经下了大半天。 一早起来便开始下,预想着这种天气,店里一定没人,他也就没开门。 转眼看了紧闭的西厢一眼,随后慢慢转开。 前天,韩辰远便回了京城。 虽然这两天,那边还是有专人给送饭,但,他总是忍不住看往紧闭的房门。 这人在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离开,却总感觉少了什么。 顾晋阳忍不住抿了抿唇,有些困惑,难道这么快,他就习惯了这人的陪伴? 不过有人陪着吃饭,说话,看书,确实要比一个人要好。 又抬头看了看天,看来一时半会儿,这雨是停不了了。 他提不起精神做其他,便站在回廊上发了一会儿呆。 回神的时候,恰好看到对面,石榴树被风吹的红花乱颤的景象,才来了些兴致。 从屋里搬了一张桌子,放到西厢那侧的回廊上。 摆好笔墨纸砚,对着正盛开了一树红花的石榴树,作画。 沉浸在画作里的人,周身的低迷慢慢消散。 浅棕色的眸子里映照出点点红花,也带上了明显的轻松笑意。 就在他低头认真作画的时候,黑色的轿车从门外缓缓驶入。 在棚子里停下,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从驾驶座伸出来。 韩辰远走下车,抬头便看见正站在对面的那人,手上拿着笔,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 他不自觉的笑了笑,恰好一阵风吹过,掀起他的风衣下摆。 顾晋阳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看到那人惹眼的凤眼,眼尾微长,而上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黑色合身的风衣下摆微扬,也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雨丝微斜,落到他身上,仿佛氤氲出一团细雾。 浅棕色的眸色一闪,鬼使神差的低头,把那人也写入了画里。 韩辰远看他低头认真作画,无奈的笑了笑,信步走到他身边。 待看清楚画上的内容,寥寥几笔便把自己的神韵勾勒出来,再加上一旁的一树红花,竟然说不出的好看。 眼中带上了明显的欣赏。 见顾晋阳停了笔,便开口讨要道:“这画,送给我吧。” 顾晋阳转头看过来,想了想,点头应下,随后又在一旁提了字,拿出自己的私章落了款,待墨迹干了,才拿起来递过去。 韩辰远接过来,打开,看到旁边的题字,是篆书,并不知题的什么,笑了笑,挑了挑眉,坦荡的问道:“晋阳题的什么,我认不得呢。” 顾晋阳倒也没什么不好反应,现在很多人都不识篆字。 轻声念出口:“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韩辰远挑挑眉,接道:“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一首情诗,他这是被晋阳调戏了吗?不自觉的挑了挑眉,嘴角弯了弯,带上一丝邪邪的笑。 顾晋阳听了,愣了愣,才开口:“三哥如果介意,那我再重新画一幅。” 韩辰远十分好心情,小心的把画收好,用行动表示,他很喜欢。 顾晋阳看他如此,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没再坚持,收拾起桌上的笔墨,顺口问道:“三哥的事都忙完了?” 韩辰远小心的把画拿在手里,点点头,回道:“只是例行会议,并没什么要紧的。” 说完,笑看着顾晋阳,眼睛温柔的注视着他,温声说道:“我给晋阳带了礼物,在车里,我去拿过来。” 顾晋阳有些诧异的转头看过来,本想开口客气一声.那人已经转身走进房中,小心的把画放好,又走出来,绕着回廊,走到棚子里。 不一会儿,拿了一个扁长的盒子回来,递给顾晋阳,示意他打开。 顾晋阳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抿了抿唇,小心的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眼中闪过欣喜。 里面躺着一支毛笔,笔管黑褐色,笔头细软,是正宗的狼毫。 顾晋阳到嘴的拒绝怎么都吐不出来。 拿着那支笔爱不释手,淡棕色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喜欢。 韩辰远见他如此,心情也被感染,嘴角扬了扬,开口道:“就算是画作的谢礼。” 顾晋阳听了,看向他,微微一笑,“谢谢!” 浅棕色的眼中明亮一片,左脸颊的酒窝也露了出来,看来是十分高兴。 第25章 第25章玉赠有缘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个不停,顾晋阳把礼物小心的收好,又把书案上的笔墨收起来,放回正房。 走出来,恰好看到韩辰远从车上拎了几个袋子,走进厨房。 抬脚走过去,站在门口,看那人把袋子里的东西,整齐的码到冰箱里。 有些好奇的走到他旁边,看了看,是手工包的水饺,馄饨,包子什么的,整齐的装在一个个盒子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眼神闪亮了一下,清冷的嗓音都不自觉带上明显的欣喜:“三哥,今天吃水饺吧?” 雨一直没停,还是不要麻烦那边送饭了,再说,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吃水饺了,还真有些想呢。 韩辰远回头看着他,笑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两盒水饺放到旁边,算是默认。 顾晋阳自然的走到炉灶旁,拿出锅,加满水,打开火,准备煮饺子。 韩辰远把剩下的,快速放进冰箱,站起身,拿起锅盖,盖上,然后扶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到一旁,说道:“我来煮。” 顾晋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和他争,从一旁拿了围裙递过去,示意他穿上。 韩辰远已经脱了外套,随手搭在门口的凳子上,正站在那里,低着头,解开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见他递围裙过来,也没接,直接张开手,抬着头,示意顾晋阳帮他穿上。 顾晋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把围裙套过他的头,顺手把后面的带子给他系好。 等水开了,韩辰远打开盒子,把饺子下进去。 用勺子撑了撑,盖上锅盖。 顾晋阳在一旁看着,确认没问题,才走到一旁,拿出一头蒜,看向韩辰远,问道:“三哥,吃蒜吗?” 韩辰远看饺子还要煮一会儿,放下锅勺,走到他身边,拿起一瓣蒜,“我们一起。” 然后,不是很熟练的开始剥蒜。 顾晋阳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放任了,然后,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又从冰箱里拿出顾妈做的辣肉酱。 舀了一勺放到碗里,又倒了一些酱油和醋。 切了一些葱花和香菜,拌匀。 韩辰远把蒜剥好,碾成泥,顾晋阳拿过来,倒到碗里,加了醋和几滴香油。 其实他自己吃的时候,只吃蒜泥加醋就行,但考虑到韩辰远,才这么讲究。 准备妥当之后,锅正好又烧开,顾晋阳走过去,掀开锅,拿勺子撑了撑。 倒了一下冷水,三起三落之后,才拿笊篱捞起来。 韩辰远站在一旁,见他面色一片认真,也没再和他争。 不过,一直站在他身后,专注的看着他,而顾晋阳则专注的看着饺子。 顾晋阳这人有一个特质,不管做什么都很投入。 就算是简单的煮个饺子,也十分都专注。 韩辰远站在一旁,就这样看着,眼里一片欣赏。 看了一会儿,见他捞水饺,便默契的递上盘子。 然后两人一起端着饺子,并肩走到一旁隔出来的饭厅里。 下雨天,吃饭的地方只能改在室内。 安静的吃完这顿饺子,两人收拾好东西,顾晋阳便回到正房,韩辰远则又去车里,拿出一个盒子,走回正房。 顾晋阳此时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拿着一册东西在看。 韩辰远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 顾晋阳清冷的看了一眼,然后,眼中带着疑惑的看向他。 韩辰远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打开。 顾晋阳也不和他客气,抬手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是一块玉石,篮球大小的,水头很足的翡翠。 看清玉石的质地,眼里带上惊艳。 把玉石从盒子里拿出来,满眼都是喜欢。 把|玩了一番之后,才看向韩辰远,清冷的浅棕色的眸子里带着明晃晃的疑问。 韩辰远温柔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看向自己,便对着他笑了一下。 “希望晋阳帮我刻个东西,爷爷寿辰的时候送给他。” 顾晋阳眼神一亮,嘴角绽开一个明显的笑意。 雕刻师最喜欢的便是遇到好的料子,尽情的发挥,雕刻出最满意的作品。 听韩辰远这么说,顾晋阳当即便想点头,但想到是寿辰礼,便多问了一句:“韩爷爷什么时候过寿?” “十一月份,还有五个多月。” 以他的经验,五个月足够雕刻出一件完美的作品。 顾晋阳听了,面色有些为难,他传承的雕刻方法,与现在雕刻界普遍的工艺不同。 是完全保留了古玉雕刻的所有工艺,完全的手工,一点一点的打磨。 雕刻出来的作品,是最灵动的古玉雕,价值、工艺是现代玉雕无法比拟的。 但,它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费时。 因为所有的工序都是纯手工,一点一点的慢慢磨出来的,是慢工细活。 有时一件精品,要磨个两三年才能完成。 就算,最快也要一年。 现在他在雕的那件,因为有透雕,圆雕,浮雕,工序复杂,雕了两年了,最近才收尾。 抿抿唇,顾晋阳不舍的看着手里的玉料,十分艰难的说:“时间太紧,你……找别人雕吧。” 说完,忍痛往前推了推,眼睛却还是十分不舍的黏在玉料上。 韩辰远意外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看到他这幅模样,又忍不住有些好笑,强忍住,温声问道:“不知晋阳需要多长时间?” 顾晋阳估量了一下,回道:“最快也要一年半。” 韩辰远沉吟一下,见他眼里十分明显的不舍,妥协道:“那,好吧,这料子依然给晋阳做,晚一年送便是,今年的寿辰还有些时间,礼物我另备。” 顾晋阳眼神一亮,随后反应过来,十分不好意思,抿了抿唇,看着韩辰远,说道:“三哥,你等等。” 说完起身,打开右侧通往工作室的门,走了进去。 韩辰远好奇的跟了过去,不过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伸头往里看了看,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的打量顾晋阳的工作室,面上带着明显的兴味。 打眼便看到放在里面墙边的一个水凳和旁边架子上的一些工具,完全没有电力痕迹,果然是完全的人工。 此时水凳上正空着,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高高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件未完成的雕件,只不过盖着红布,并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旁边的墙边则是一个架子,上面放在一些形状各异的玉石,和一些封起来的箱子,再往这边,是一个做工很讲究的柜子。 顾晋阳此时正站在柜子旁,拿出钥匙打开柜门。 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放到一旁的高几上,然后走回去,从里面又拿了一件出来。 抬头看到门口的韩辰远,招呼道:“三哥,帮我把这个拿出去。” 韩辰远走上前,扫了一眼,平静的眼里带上明显的惊叹。 从一旁拿了一双手套带上,才小心的从高几上把那个东西抱起来,走到外间的红木茶几旁,小心翼翼的放上去。 放好,便忍不住满眼赞叹的打量了一番。 突兀的玉白山石上,四五只仙鹤或静立,或展翅,或曲项,姿态优雅灵动。 特别是每只仙鹤头顶的那一抹红,俏色巧雕,十分传神。 顾晋阳走出来,把自己手里的这一尊,也放在旁边。 韩辰远忍不住看过去,也同样惊艳,眉头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眼里满是兴味。 古松盘旋在山石之间,两只仙鹤站立在松枝上,一只展翅昂头,一只单腿静立。 白色的仙鹤加点点绿意的松枝,意趣盎然。 顾晋阳在他身边坐下,指着两个雕件,介绍道:“这个是鸿运当头,这个是松鹤延年。” 两个寓意都很好,很适合当寿礼。 玉料虽比不上韩辰远带来的那块,但也色泽温润的糯种,再加上精湛的雕工,和巧妙的设计,每座都价值不菲。 顾晋阳拿出这两件,便想让韩辰远选一件,算是他的补偿。 韩辰远惊叹过后,便平静下来,微微挑了挑眉,笑着看向顾晋阳,“两件都很完美,我一时竟然无法选择,晋阳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顾晋阳抿了抿唇,看着他认真道:“如果三哥喜欢,便都拿去吧。” 这都是他之前比较满意的作品,虽然之前想自己收藏,但玉赠有缘人,也没什么不好,总比锁在柜子里落灰的好。 韩辰远见他态度如此真诚,微微顿了顿,随后无奈的笑了一声。 晋阳知不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价值呀,说送便送!还真不是一般的财大气粗。 他这是被“一掷千金”了吗? “晋阳,以后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要随意送人。” 顾晋阳清冷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只送这一次。” 他又不傻,怎么会把自己的东西随便送人。 如果不是这人那么相信自己,把那么好的料子交给自己,他才不会把这两座东西拿出来呢。 韩辰远虽然知道这人没其他意思,但听到他如此自然的说出来的话,心情忍不住飞扬起来。 嘴角的笑都扩大了几分,不过,还是开口拒绝道:“还是不妥,晋阳开个价吧,我买!” 顾晋阳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于这种,给自己的作品明码标价的行为,有些排斥。 第26章 第26章沈家当年 在对待自己作品方面,顾晋阳有着沈家人一脉相承的清高品行,说好听,是淡泊名利,说不好听,便是不善经营。 韩辰远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无奈的笑了笑,点点他的额头,轻声说道:“我付钱,买你的东西,银货两讫的买卖而已,晋阳何必为难?” 顾晋阳不自在的抚了抚被点的地方,冷着脸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平时在小店里卖石雕,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没道理石雕可以卖,玉雕不可以。 只不过,从师傅那里接受的价值观,还一时改不过来,总觉得这些玉雕明码标价之后,便沾染了铜臭气。 韩辰远见他还是有些不情愿,这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说,留出空间,让他自己考虑。 想过之后,顾晋阳已经转过弯来,不过仍然真挚的看着他,开口道:“送给朋友,不用钱。” 眼中满是坚持。 韩辰远无奈的笑了笑,还想再说什么。 被顾晋阳打断,他唇边绽开一个轻松笑意,浅棕色的眼眸里也带上明显的高兴,开口道:“三哥如果还是过意不去,送我几块好玉便是。” 韩辰远认真的看着他,被他的高兴的情绪感染,不自觉的笑着点头应了一声:“好” 此时,看着这样的淡泊名利的顾晋阳,突然对教导他的师父很感兴趣,沉吟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声问道:“晋阳,可愿意告诉我,你师承何人?” 顾晋阳愣了愣,沉默了一瞬,轻轻点点头。 师父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其实说起来,他除了知道师父姓谁名谁,对他的来历、身世也并不是很清楚。 沉吟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师父姓沈名溪,字士慎,大概是京城人士。” 韩辰远听过,忍不住挑了挑眉:“大概?” 是就是,怎么还有大概。 顾晋阳摇摇头,苦笑了一下,眼中带上明显的伤感,周身的清冷气质都带上淡淡的悲伤:“我不确定,师父很忌讳,我从不敢多问。”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好奇的问了一句,师父当时的表情,悲伤的就像马上要哭出来一样,吓的他,从此之后再也不敢多问。 师父身上肯定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才会这样忌讳。 就算只是提到那个地方,便会揭开他心中的伤疤。 他永远忘不掉师傅那时的表情,和身上散发的悲伤,就算他当时那么稚|嫩不知世事,都能明显的感觉到。 韩辰远见他如此悲伤,有些不忍的抚了抚他的肩头。 顾晋阳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无事,然后收敛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师父是被爸爸救回来的。” 顾爸年轻的时候在车队开车,时常跑长途,那天凌晨三四点,他从临县回来,经过南边的七里桥。 便看到一人浑身是伤的躺在路边。 那个地方是这边的有名的三不管地带。 桥架在一条十几米的大深沟上,造桥的时候,也许是节省成本,并没有架高,那个地方的路便两边高,中间低。 两边各是一个四十五度大下坡,大上坡。 车行到这个地方都要减速,不然,一个不小心便会出事故。 这个地方不禁是车祸高发地带,也是犯罪高发地。 外地的长途的运输车在这个地方最容易被劫。 那些劫道的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他们有一点讲究,便是不劫本地车。 因为这样,顾爸才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跑夜路,也才敢在这个地方停车救人。 只不过救得了人,救不了心。 师父后来虽然治好了伤,但心里的伤却一直未愈。 韩辰远见他流露出明显的怀念和悲伤,手又抚上他的肩头,无声安慰。 顾晋阳低着头,沉默着,消化了一会儿这份悲伤,才抬头,看向他,淡淡的笑了一下:“三哥,我没事。” 但眼角的微红,却十分显眼。 韩辰远看的十分心疼,有些自责的道歉:“是我不好,不该问这些的。” 顾晋阳不在意的摇摇头,“没事,没什么不可说的。” 韩辰远见他情绪还有些低落,便主动开口转开他的注意力:“沈家我倒是没听过。” 依着他们这一脉的如此精湛的雕工,应该在京城很出名才对。 但,他好像完全没听过。 虽然他不是十足的雕刻爱好者,但好歹自己爷爷和爸爸都好这一道,那些数得上名的大家,他也能说上一些,但沈家,他却是完全没听说过。 顾晋阳也不知道其中的关窍,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师父曾经告诫我,不要进京城的雕刻圈。” 为什么,师父并没明说。 韩辰远“哦?”了一声,随后问道:“那,你把雕件送给我,没关系吗?” 顾晋阳想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微微眯了眯眼,他总感觉师父好像在躲着什么人,但他不怕。 反而想看看,是什么人,把师父逼|迫到那种地步。 韩辰远见他表情带上明显的凌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晋阳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以他们韩家在京城的地位,以他自己的资历,自是可以护住顾晋阳。 天色渐晚,韩辰远见顾晋阳情绪回复,才从正房回到自己房间,小心的把两个装着玉雕的木盒放到桌上。 把“松鹤延年”仔细的收起来,“鸿运当头”则拿出来,小心的放到自己办公桌的右侧。 这样自己办公的空闲,一抬头便可以看到。 这算是晋阳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吧,而且寓意还这么好,希望自己能一直鸿运当头。 坐在椅子上,笑着把|玩了一会儿,便想到刚才晋阳说的事。 眯了眯眼,眼神带上犀利。 不管身后之人是谁,他都不会让那些人有机会伤到晋阳。 拿出手机,给白助理发了一个信息。 当年的事,他要仔细的查查。 第二天,韩辰远开着车来到工地上的办公室,下了车,白助理便迎上去。 韩辰远从车里把木盒抱出来,交到白助理手上,交待道:“回京城的时候带回去,好好保管。” 白助理小心的接过来,稳稳的抱在怀里,见他如此谨慎,不敢怠慢,郑重的保证。 小心的把东西放到稳妥的地方,才重新走回来,报告道:“boss,沈家的事已经调查出一些。” 他知道boss交待的这件事,事关顾先生,自然是最紧急的,昨天晚上便加班加点的交待下去。 调动一切人脉去仔细查,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时间久远,再加上那时候的讯息不通达,要查个究竟,还真要费一些功夫。 不过幸运的事,找到了一个知道一些内情的老人,沈家的基本信息倒是调查了出来。 韩辰远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一手支在椅把上,一手放在膝头。 听他这么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白助理垂着眼,把昨天得到的消息一一道来:“这沈家是传承了数百年的雕刻世家,但因为坚持古工艺雕刻,慢慢没落,到一百零五代,沈墨成,便只剩一间祖宅。” 说道这,顿了顿,才继续道:“就算这样沈家也依然坚持古传承。” 说实话,他还挺佩服这个沈家的,在当时大时代背景下,很多古传承都受到冲击,大部分都断了。 其中雕刻界冲击是最大的,新兴的雕刻工具,效率高,成本低,优势太明显。 很多雕刻家,都丢弃了原来的古工艺,纷纷转而学习新兴工艺。 传统工艺越来越没有市场,一些坚持传统工艺的人最终也不得不对现实低头。 在这场新旧交替的大潮下,唯有沈家一直在坚守。 就算最后没落了,沉寂了,他们还依然坚持传统工艺的传承。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转,白助理收敛了心神,面色平静的继续说道:“二十一年前,沈墨成突然出了意外,不幸身亡,随后他的独子,沈溪便失踪了,之后他另外两个徒弟便继承 了沈家,不过,不再是沈家,而改为柳家。” 听到这,韩辰远面色一厉,眯了眯眼,沉声道:“柳家?” 白助理敛着眉回道:“是的,就是柳家,柳呈祥的柳家。” 他是知道之前发生在韩父身上的事的,也知道其中柳家扮演的角色。 初听到消息的时候,不仅在心中想道:冤家路窄。 看过调查结果之后,他对这柳家是真心不齿,从报告上看,这个柳家当年简直是落井下石,忘恩负义。 继承了沈家的名声,却用来壮大柳家。 而且,一直致力于取代沈家,甚至想要抹掉沈家的存在。 现在柳家的当家人,柳文心和雕刻师的代表人,柳文川可都是沈墨成的徒弟。 而且是沈墨成悉心教导的徒弟。 把调查到的事说完之后,白助理顿了顿,见boss没有其他疑问,才继续说道:“现在调查出来的就这些,要深入调查,还要花些时间。” 韩辰远坐在那里,面色阴沉,沉吟了一下,才皱着眉,冷声交待道:“继续调查。” 说完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膝头,仔细想了想,说道:“重点放在张家,看看当年,张家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事关顾晋阳的安危,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白助理应了一声,看boss坐在那里,沉着脸,不再言语,见他没有其他交待,才说了一声,退出去。 韩辰远坐在那里,沉着脸想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如果不关张家的事还好,如果事关张家,那他和秦立之前制定的计划,就要再重新好好的制定一下了。 他倒要看看,这张家有什么能耐。 第27章 第27章日常 时进六月,大门东边的合欢开满树,野菊~花,凤仙花,波斯菊都开了一片。 早晨没事,顾晋阳拿了一个小框,在门口剪野菊~花,晒干后,可以泡茶。 金生扛着一个长杆子从家里出来,远远看到剪花~苞的顾晋阳,招呼道:“晋阳,我钩点槐花,你要不要?” 顾晋阳转头看过来,不自觉抬头看了看墙边的大刺槐,收起剪刀,放到框里,端着走过来。 “怎么想起这个?” 这棵老树虽然花开的好,但长的太高了,已经好久没人摘上面的花吃。 金生左手抓着肩头的杆子,竖到地上,拍了拍,炫耀道:“刚做的钩子,试试好不好用。” 顾晋阳抬头淡淡的看了看,五六米长的木杆顶端还绑了一支两三米的细竹竿,竹竿顶端固定了一个火钩。 就是他们这里,冬天取暖烧煤碳的时候,炉子上用的那种。 顾晋阳眼里闪过怀疑,看上去,这杆子不轻,长时间举着,还是需要些体力的,以金生的体力,够呛。 再说,那竹竿和火钩绑的很粗糙,看上去就不够牢靠。 沉吟了一声,淡淡的说了一句:“那你好好钩吧。” 说完便又端着框子走回去,继续拿着剪刀,剪野菊~花。 金生见他这态度,便忍不住跳脚道:“你别不相信!哎!你等着,我一会儿就给你钩一大枝子。” 顾晋阳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再理他。 金生被他的态度刺激了一下,信誓旦旦道:“今天中午,我就让你吃到槐花饺子,等着吧!” 随后雄赳赳的走到大槐树下面,抬起杆子,便要钩一支下来。 大槐树自由生长,树冠都是向上伸展,最矮的一支也要离地七八米。 杆子加上他的身高,倒是凑合能够到。 但开的最好的,总是高处接受最多阳光的那些。 金生对下面这些粗枝烂花,看不上眼,伸着手,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够到上面的,开的最好的那些。 等顾晋阳剪完野菊~花,又摘了一些合欢花,端着框子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金生站在树下,高抬着手,脸憋的通红。 钩子好不容易够到一支,却折不下来,已经被他撇折了,却依然顽固的挂在树上不下来。 仅剩的外面的那层皮,韧性十足,怎么都扯不断。 他已经和这一枝奋斗了快五分钟了,还没扯下来。 顾晋阳把小框放到门口的伸出来的那一角枕石上,走过去,伸手帮他。 两人抓着杆子,猛力往下一扽,才把那一枝槐树枝扯下来。 金生此时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把杆子竖到地上,松开一只手,甩了甩,随后,抬手抹了一把脸,才这么一会儿,便弄的他满头大汗的。 顾晋阳拍了拍手,示意他把杆子倾斜一下,金生赶紧抓着杆子,慢慢的把杆子的那头放下来。 顾晋阳走过去,把槐枝拿下来,看了看,一串串白色的花,沉甸甸的,这一枝上就有十几串,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拎着走过来,递给金生。 他接过去,顺手摘了一串下来,递给顾晋阳,然后给自己也摘了一串,放到嘴里,一撸,然后泄愤一样的大嚼起来。 顾晋阳接过来,摘了一朵放到嘴里,细细的品尝,感觉清甜的很。 倒真有些想吃槐花饺子了,不过这么一枝还不够吧。 见金生吃完一串槐花,还想继续吃,便凉凉的说道:“中午的槐花饺子还吃的上吗?” 金生被他一说,摘槐花的手一顿,幽怨的看了顾晋阳一眼,才认命的拿起杆子,继续钩槐花大业。 顾晋阳站在一旁没走,看他支撑有些费力的时候,便上前帮一把。 两人合作,果然快一些,不一会儿,便凑够了包饺子的,还有些剩余。 金生收拾好,装满自己的袋子,然后,把这些多出来的,递给他。 顾晋阳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来,放到自己的小框里。 金生扛上杆子,拎着一袋子槐花,回头对顾晋阳说道:“晋阳,中午等着吃饺子哈,我回去就让我妈做。” 顾晋阳斜睨了他一眼,“不用了,太麻烦。” 金婶天天也挺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包饺子。 随后又补了一句,“你要真想吃,拿到我这里,咱们自己包,别麻烦金婶了。” 金生十分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行吗?” 包饺子可不是做菜,开火,倒油,炒熟就行。 顾晋阳抿了抿唇,想了想,确实不太行,最后气馁道:“算了吧,也不是很想吃。” 金生见他这样说,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分了一些槐花给他。 “你拿回去炒鸡蛋吧。” 吃不上水饺,吃个槐花炒鸡蛋,也算是解馋了。 顾晋阳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韩辰远回来的时候,顾晋阳正坐在院子里,处理摘下来的花。 一朵朵的整理好,放到扁框里,放到回廊顶上,晒干就可以了。 韩辰远走过来,便闻到明显的花香,几种花的香气都不浓烈,混合起来,倒也和谐。 本来紧绷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下来,眼里不自觉带上温和笑意,看着顾晋阳,温声问道:“晋阳,在忙什么?” 顾晋阳手上动作不停,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花朵,不过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轻声回道:“晒些花茶。” 韩辰远挑了挑眉,笑着打趣的说道:“倒是雅致,晋阳一会儿,教教我可好?” 顾晋阳无不可的轻轻点点头。 韩辰远看他应下,便心情极好的转脚走进厨房,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很快走出来,脱了外套,随手一扔,解开袖口,挽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一朵花,就动作。 顾晋阳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三哥,换衣服!” 韩辰远看他眼神里带上的责备,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十分满足的应了一声:“好!” 每次为了看顾晋阳这个表情,而故意不去换衣服,故意招惹人,韩大总裁的这些的小心思也是够够的。 脚步轻快的,走回自己房间,换了一套舒适的休闲装,重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周身的气息也更柔和了一些。 走到顾晋阳身边坐下,仔细的看着顾晋阳的动作,然后,拈起一朵合欢花,笑着问道:“这绒花有什么用处?” 顾晋阳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的回道:“安神,理气。” 主治郁结胸闷,他以前每年都会晒一些,给师父用,所以知道的很清楚。 韩辰远听了,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么个小东西,用处这么大? 拈着那朵花,转了转,认真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一挑,闪过一个邪邪的笑。 随后,伸手,把花别在了顾晋阳的耳后。 顾晋阳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眼睛中带上淡淡的无奈。 韩辰远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挑着眉,打趣道:“鲜花配美人。” 顾晋阳听后,眼神里的无奈更加明显,自从上一次,自己说他“有美一人”,这人便时不时做一些小动作,打趣他。 这一段时间,对这人的突发奇想,他都有些习惯了。 心里还忍不住腹诽:看起来沉稳可靠的性子,私底下,原来如此的……恶劣! 顾晋阳面色淡淡的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对他这个恶作剧,并没有太在意,耳朵后面的花,也没管。 韩辰远见他如此,心情出奇的好,跟着顾晋阳的动作,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花朵,时不时的抬眼看身边这人一眼,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晋阳摘了些槐花,专门炒了一道槐花鸡蛋。 这个时候吃着很是清爽,两人都多吃了些。 顾晋阳见韩辰远吃的高兴,垂下眼,淡淡的开口道:“可以包槐花饺子,可惜我不会。”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韩辰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笑了笑,夹了一筷子槐花鸡蛋给他,温声安慰道:“炒鸡蛋也很好吃。” 心里则盘算着,一会儿要交待白助理一声,下午让他送些饺子过来。 随后,面色自然的夹了一筷子槐花放到嘴里,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说实话,这种带点野味的小食,他以前很少吃。 现在吃起来,感觉别有滋味,再说,这道菜,还是这人专门做给自己的,自然又增加了一层味道。 顾晋阳听他这么说,微微弯了弯唇,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其实,他执着于槐花饺子,除了自己想吃,还存了让这人尝尝的心思,这人从小在国外念书,应该很少有机会吃到这些大夏的特色吃食。 现在吃不成,虽然心中遗憾,但这人既然说了不在意,他也不再纠结。 伸手,给对面的人夹了一筷子菜,然后便低下头,面色淡然的继续吃饭。 等下午,他看到白助理拎过来的一大包槐花饺子,清冷淡然的脸上,忍不住,绽放一个笑意。 第28章 第28章贵客来访 阳光正好,小院中的树下一片阴凉,两人吃完中饭,惯例闲适轻松的坐在院子里,享受着清闲时光。 顾晋阳抬手,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本想喝,却忍不住顿住手,盯着手里的茶杯看,清冷的眼神里,带上一丝兴味。 此时坐在对面的韩辰远,姿态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长长的伸直,一脸的轻松适然的,看着对面的人。 看到他露出异样的表情,低笑一声,柔声问道:“晋阳,怎么?” 顾晋阳把自己的杯子放到桌上,推了到他面前,让他看。 韩辰远也来了兴趣,坐正身,低头看过去,微黄的茶水上漂浮着一些茶叶碎,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不知这人为什么露出刚才的表情?禁不住,抬头挑眉,无声询问。 顾晋阳弯了弯嘴角,盯着自己的茶碗,淡淡的开口说道:“我们这里的说法,茶叶梗竖起来,有贵客到。” 他在小镇上,一直都是粗茶淡饭,韩辰远来了之后,淡饭改了,但粗茶依然是粗茶。 粗茶,就是从小镇茶庄上卖的,二十一斤的茶,里面还夹杂了一些茶叶梗。 现在,他们喝的就是这种茶。 而此时,他的杯子里,正好有一根茶叶梗,竖在那里,上下浮动,却始终没有落到杯底。 韩辰远听完,低头看去,当真看到一根茶叶梗在水面,上下浮动。 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晋阳,打趣道:“这不准吧?晋阳还信这个?” 反正他是不信的,这茶叶梗和贵客,能有什么联系? 顾晋阳淡淡的摇了摇头,他自然也是不信的,只是突然看到了,想起这个说法,觉得有些意思,才和这人分享一下。 严肃说起来,自然是不准的。 两人也是随意的说说,说过了便过了,谁也没放在心上。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韩辰远起身,走回房间,换好衣服,整理着袖口,走出来,温声的对顾晋阳说:“晋阳,今天下午,工地有些事,我要去一趟。” 顾晋阳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那人领子没整理好,忍了忍,终是没忍住,站起来,走过来。 抬手给他整理好,随口问了一句:“很急吗?” 这人刚才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却忙活起来,衣服都顾不上整理。 韩辰远自然的抬着头,让他帮自己整理衣领,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有些急。” 顾晋阳给他理好,又顺手抚了抚,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再耽误他的时间,退后一步,淡淡开口说道:“小心开车。” 韩辰远满眼温柔的看了他一眼,低笑一声,才抬腿走进棚子,开车出去。 目送那人离开,顾晋阳才低下头,收拾了一下桌子,回到小店,继续忙自己的事。 前几天,一直在忙着雕刻那件玉雕,手里的这件石雕便暂时放下了。 现在,玉雕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抓紧时间雕刻这个石雕了。 好在,已经完成戳坯,接下来便是精刻了,再过几天便能完成了。 也许茶叶梗确实有预兆,下午,还真有“贵客”登门。 顾晋阳坐在小店里,认真的雕刻着手上的石雕,太阳悄无声息的移到西边天空上。 时间差不多是下午四点,门口响起了车声。 守在门口的大黑没什么反应,应该是熟人。 坐在屋里的顾晋阳,以为是韩辰远回来拿东西,便未起身。 过一会儿,有人从前面的门口,绕过屏风,走进来,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顾晋阳低着头,忽然心有所感的抬头看过去,待看清来人,清冷的淡棕色的瞳孔忍不住紧缩了一下。 随后“忽”的一下站起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的显出一丝激动。 随手扔下手里的工具,踢开身后的凳子,快步走上前,搀住来人的胳膊。 “师伯,您怎么来了?”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激动和哽咽。 来人慈祥的笑看着他,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亲切的说道:“师伯来看看你,阳阳欢不欢迎?” 顾晋阳的眼眶带着一丝微红,语气自然的带着一丝亲昵,开口道:“当然欢迎,师伯应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杜师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你师兄送我来就行。” 说着,面色柔和的上下打量了顾晋阳一番,看他一切如常,面色也轻松下来。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青年,一头短发,十分精神,双手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听到这话,顺口接道:“徒弟就是给师父差遣的,小师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师父的。” 顾晋阳听了,看着他,淡淡一笑,清冷的淡棕色的眼眸中,带上一丝自然亲切,语气亲昵的开口道:“师兄好!” 青年走过来,把手里的行李都放下,露出一个极爽朗的笑,抬手亲切的拍了拍顾晋阳的肩膀,随后又捏了捏。 抱怨道:“小师弟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弱,要好好吃饭,都快拿不动剁斧了。” 顾晋阳一脸鄙夷的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十分不满的皱皱鼻子,反驳道:“你才拿不动呢。” 他虽然瘦但不弱,剁斧,凿,锤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青年被鄙视也不在意,反而心情很好的哈哈大笑几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这样才对嘛,每天严肃着脸,和老头子似的。” 顾晋阳冷着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清冷的淡棕色的眼睛里是淡淡的不满。 之前进来的那人——杜师伯,站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也不阻止。 直到顾晋阳淡淡的看着他,无声的向他告状的时候,才笑眯眯的呵斥了青年一句。 青年这才收敛了,重新提着行李往后院走去。 杜师伯以前过来都住在后院,师父房间旁边的那间房,现在过来自然还是住在那里。 顾晋阳抬腿,想跟着师兄一起去帮忙,却被杜师伯叫住:“阳阳,让你师兄自己去忙就行了,你过来,咱们说说话。” 顾晋阳淡淡扫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师兄的背影,抿了抿唇,然后,淡淡点点头,扶着杜师伯走到院子里,在石桌旁坐下。 起身拿起暖瓶,给老人倒了一杯温水。 杜师伯自始至终眼神慈爱的,看着顾晋阳,看着看着,不禁想起自己早逝的师弟,不自然的转开眼,看着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脸色黯然的叹了一口气。 顾晋阳面色淡然的坐在旁边,自然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也禁不住想起自己师父,忍不住难受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抿着唇,沉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开口。 杜师伯怔怔的看着那颗老梧桐,心伤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看向顾晋阳,开口问道:“阳阳可能接活?” 顾晋阳听过,抿了抿唇,沉思了一下,回道:“之前那个活,已经做完,别的……暂时不能接。” 杜师伯见他拒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件事,过会儿再说,做好的雕件,一会儿拿来给我看看。” 顾晋阳的本事,他自是十分相信,要看成品,也只是想鉴赏一番,顺便借机敲打一下自己的那个不孝子。 此时在后院偏房里,正整理行李的青年,杜师伯的徒弟兼儿子,杜凌,突然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顾晋阳面色淡淡的点点头,起身走进自己的工作间,小心的捧出两件作品,一件是最近用梅山墨玉雕琢的墨荷。 另一件便是这段时间,他一直雕刻的那件翡翠玉件。 紫罗兰糯种翡翠,雕琢成一串串圆润的葡萄,上面的翠绿的叶子和藤蔓缠绕而上,生动可爱。 杜师伯面色认真的,低头仔细的看着,从构思布局,到雕工,每一处的看的十分仔细。 看完之后,抬起头,直起身,十分欣慰的笑着点点头,感叹道:“功夫更好了,没有辜负你师傅的教导,也不坠沈家之名。” 被这样肯定夸赞,就算是一贯淡然的顾晋阳,也忍不住眼神闪亮,嘴角微扬,心情极好。 杜师伯看他如此高兴,也忍不住笑起来,随后便笑着和顾晋阳交流起雕刻技艺来。 尽管顾晋阳雕工卓绝,但,毕竟还太年轻,阅历和经验都有限,自然会碰到很多困惑。 而,自从师父去世之后,他在雕刻一途上碰到的这些困惑,便没人能够帮到他,顾爸顾妈帮不了他,其他人更帮不了他。 很多时候,都是他自己查资料解决,即使这样,也有一些解决不了的。 现在杜师伯来了,一番交流下来,顾晋阳觉得学到很多。 杜师伯的雕工可能比不上师父,但他毕竟经历在那里,也教过很多徒弟。 对于顾晋阳遇到的困惑,也很有经验,寥寥几句,便解了惑,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师伯侄两人就这些问题,越说越高兴。 完全忘记了,此时在后院,任劳任怨的杜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