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种马二代的奋斗》 第1章 来是个穿二代 沈沧霖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现在是正隆三十八年,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六年前,他埋葬了他这一世的母亲,而现在,他的便宜父亲可能也要领便当了。 沈沧霖从出生起就有上一世的记忆,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管这种情况叫做穿越。在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他有一个丰神俊朗并且据说才华横溢的父亲和一个温柔大方又美丽高雅的母亲,更有一个据说富甲一方的外祖父。只可惜,他的父亲从他虚岁三岁开始就再也没有抱过他了,随着京城沈宅的扩建,后院里住进了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终于,在他五岁这一年,他的母亲带着他还有同样对父亲绝望了的两个姨娘一起回了老家,他们回到了她和父亲的第一个家——娄城沈宅。 沈沧霖的母亲薛悦茗是娄城首富薛家的嫡女,作为最小的孩子一直备受宠爱,她与沈沧霖的父亲沈玄相遇的时候,沈玄还真是一届白身,但是很快,她就爱上了这个才华横溢的俊美书生,而薛悦茗的父亲薛斌在与沈玄接触之后,便同意了这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一年后,薛悦茗随着沈玄到了京都洛城。而沈玄也是在这里,遇到了他这一生最大的机遇——当朝皇帝杨元益,自此,开始了他平步青云的官场生涯。随着他的高升,后院也越发充实起来,终于,薛悦茗再也无法忍受一个接着一个被小轿抬进府里的女人,带着儿子和两个同样心灰意冷的妾侍回到了娄城。 沈沧霖觉得他或多或少还是能理解父亲沈玄的,因为他在自己满月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父亲沈玄其实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穿越者。沈沧霖前世看过很多x点小说网的种马文,那里面的穿越者没有一个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讨小老婆。而沈沧霖认为自己的便宜爹必然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多几个女人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一身闪耀的金手指之光简直要闪瞎他的氪金狗眼。他目睹了沈玄非人一般的升迁速度,觉得自己还是低调些好,传说一山不容二虎,他不确定自己这个嫡长子在沈玄心里的份量究竟有多重,在有自保之力之前,沈沧霖是不会把自己前世相关的记忆展露给任何人的。因此,他在沈玄面前总是规矩而沉默的,哪怕五岁以后离开了沈玄的视线,他依旧按部就班的学习着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存技能,对于沈玄‘创作’的诗词歌赋和利于生活的挟发明’,也从未表达过除崇拜以外的态度。所以在沈玄心里,自己这个儿子除了比旁人聪明早慧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他每天都要忙的事太多了,实在没有余力分心去观察‘安静乖巧’的沈沧霖。 沈沧霖前世是遗腹子,五岁时母亲改嫁,六岁时有了弟弟,十五岁时离开继父的家独自生活,直到二十五岁离世前,他也没有感受过像这辈子的母亲给予的那么多的母爱。因此,薛悦茗死的时候,他心里是怨着沈玄的,他拒绝了沈玄接他回京都的要求,他向沈玄表示自己已经十三岁了,可以替母亲当家了。薛悦茗在娄城有自己的生意,这个沈玄是知道的,唯一的儿子怨他,他也是知道的。但是此时正是他新官上任和制度改革的关键时刻,他没有时间和沈沧霖耗着,在交代了一番之后,便独自回了京都。 沈沧霖自小跟在母亲薛悦茗身边,无论是内宅事务,还是生意往来,有了薛悦茗的言传身教,又有外祖父一家的保驾护航,再加上有一个位列三公的爹,因此即使他年纪尚小,却也在娄城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薛悦茗死后,薛家二老和他的舅舅们更是将他疼到了骨子里,想着法儿的为他发展人脉,扩张产业,生怕这个没娘的孩子受了委屈,即便这样,他那个极端妹控的大舅舅还时常自责,觉得自己没本事,比不得沈玄为官作宰位高权重,害的自家外甥在受人欺负。 其实娄城薛氏也曾是名扬四海的世家大族,只可惜在百年前人丁渐渐不足,又被战乱波及,便慢慢没落了下来,甚至被一脚踢出了氏族志。到了沈沧霖外祖薛斌这一代,彻底弃书从商,凭着薛斌过人的头脑,竟也使薛家渐渐起复,富甲一方,只可惜,这种‘堕落’行为,却为此时的士族所诟病,连带着当初刚入仕途的沈玄,也一度被世家子弟看不起,这就使得沈玄更加和当朝皇帝同仇敌忾了。 大齐当朝皇帝杨元益算的上是一个十分勤政的皇帝,当然,这也或多或少是得益于他自少年登基开始便不间断的与外忧内患作斗争的经历。在沈玄的帮助下平定三王之乱之后,杨元益更是几乎登上了帝王权力的又一个巅峰,紧跟着,皇室与士族的矛盾便渐渐尖锐起来。 皇权与世家的冲突由来已久,要说起来,便要追溯到本朝开国皇帝太祖杨泰那个时候了。 当年,太祖杨泰为了制约世家势力稳定君权,想出一个分裂世家的“好”法子——“不立后,不立储”。 太祖后宫的高位嫔妃有一多半来是自世家,毕竟在之前跟着杨泰打天下的时候,世家可都是做了政治投资的。这些世家女生出的儿子就算不占嫡长,也会有一个强有力的外家,这样一来,他们为了力顶各自的外孙上位,便会各自为阵,互相牵制,皇帝要做的,也就是从中挑拨,使他们无法结党罢了。 虽然杨泰的这个法子怎么看都是用来坑儿子的,但仍旧被他儿子和儿子的儿子,一直沿用了下来。而他的儿子杨文成和孙子杨元益就同时算是这一政策的受害者和受益人。 轮排行,仁宗皇帝杨文成不过是太祖杨泰的第四子;论宠爱,他是杨泰一年也想不起来一次的小透明;论生母,他是五品才人所出,且幼年丧母,可以说,他有一个相当残酷的童年。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太祖杨泰对于世家和后宫阴私的厌恶达到了一个顶峰,进而选择了亲手培养毫无外戚助力的皇四子杨文成。可以说,从杨文成十五岁步入政治舞台开始,就一直在与世家与其他皇子的外家做着‘殊死搏斗’,并成功的在太祖晚年时压制了自己三位兄长及其背后的势力。 只可惜,仁宗杨文成只在位短短三年,便死于时疫,年仅十三岁的皇长子杨元益灵前即位,却不得不面对自己三位伯王的虎视眈眈,然而此时的正隆帝羽翼未丰,只得忍而不发,一面挑拨着三位伯王之间的关系,一面努力建立自己的势力。 到了正隆二十一年,一个注定改变杨元益命运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就是沈玄,当时的杨元益已经三十五岁了,虽然在二十年的努力之下终于得到了大部分世家权阀的认可和鼎力支持,却依旧不得不隐忍着三位伯王对君权的蚕食,他做梦都在想着削藩,而沈玄,就在这个时候,带着‘推恩令’来到了他的身边。 沈玄认为,对于一个熟知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的穿越者来说,在皇帝身边做一个只靠嘴的智囊实在太简单了,他将推恩令的具体想法说给当时微服出宫的杨元益之后,立即得到了杨元益的重视,就这样,沈玄迈出了自己青云之路的第一步。 凭着杨元益二十年的经营,推恩令的实施并不是太难,因为虽然藩王和藩王世子对此深恶痛绝,可是他们的其他儿子都表示十分喜闻乐见,因为所谓推恩令,就是将藩王的封地分给自己的所有儿子来代替世子的全权继承制,这样一来,在有效削弱了藩王的势力的同时,还将反弹压到了最小。 从此,沈玄得到了正隆帝极大的宠幸,他替正隆帝建皇陵,修水利,凿运河,一路凭借着自己的穿越金手指平步青云,更在正隆三十三年成功官拜宰相统领百官。当然,与他的仕途相对应的,还有越来越庞大的后院,被他留在身边,同住在京城沈宅的十二妾室各个都家世不俗,使得他在朝堂更加如鱼得水。 接着,新官上任的沈玄揣度着正隆帝对世家势力的不满,在朝上提出了‘科举制’,引发一片哗然,也正是这一年,沈玄的结发妻子薛悦茗,死于心疾。 沈玄一帆风顺的政治旅途,在科举制上遭遇了极大的挫折,三十年的顺风顺水让他过于自我膨胀。虽然沈玄在世家疯狂的反扑中牢牢坚守,皇帝更是在正隆三十六年执意开恩科,但是科举制毕竟动摇了士族制度的根本,这一对君臣终于在世家和大部分朝臣的联手阻击中败下阵来。 而在此前与沈玄有着联姻关系的世家门阀,也在这一次冲突之后,彻底的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三年后,沈玄被污渎职、受贿、杀人等罪,投入天牢,京城沈宅被抄。 而沈沧霖听到沈玄入狱的消息之后,匆忙收拾行装,不顾外祖父一家的极力阻拦,连夜赶往京都。 “公子,马上就要进城了,小的不认得去相府的路,是不是找个人打听一下?”随侍明彦在马车外低声问道。 “裴邵认得路,只是我们也不必去了,抄都抄了,我们去打地铺不成?”沈沧霖靠在软枕上,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让裴邵他们几个去打听一下,看看我若是想见我爹一面,要怎么个流程,若是能拿银子解决,就尽量不要惊动上面。” 第2章 有一个作死的种马爹 沈沧霖此次暂且算是秘密进京,沈玄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皇帝为了保他连耍赖不上朝都用上了,幸亏如此,才保住了娄城沈氏的产业,而沈玄在京城经营二十多年的成果几乎毁于一旦,连相府都给人抄了。 沈沧霖不确定自己此时出现在京都会不会有危险,但是他必须来,能救沈玄固然好,若不能……至少他得见他最后一面,毕竟他还是把沈玄当做这一世的父亲的,况且据他所知,沈玄无论是在出事前还是出事后,都的的确确在拼尽全力保护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不受波及。 明彦熬了热热的姜汤端上来,见沈沧霖依旧愁眉不展,便开口劝道,“公子,你且放宽心,相爷有皇上护着……” “这一次不同,只怕难以善了。”沈沧霖摇了摇头,接过小碗吹了吹,然后一饮而尽。“这个院子附近都查过了没有?清净么?” “查了的,应该没有问题。”明彦看了一眼床铺,皱起眉来,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床棉被出来铺在上面,“外面不比家里,锦绣姐姐她们也不曾跟来,本来就只能委屈公子先将就着,如今公子又偏要住在这等院子里面,要叫舅老爷他们知道了,还不定如何心疼呢。” “不告诉他们就是了。”沈沧霖歪在榻上,“先别说这院子虽不是最好的,却也是不错了,哪里就委屈了?” 这次出来走的本就仓促,又正当大事在前,沈沧霖自然没有带婢女,随行的人明面上只有几个护卫和自小跟着他的乳母之子李明彦和武师裴邵。本朝禁止募集私兵,但大户人家却一定会养着名为看家护院的侍卫,沈家自然也有,沈玄私下还曾送给他一组暗卫,即便当时沈沧霖本人的身手其实已经在他们之上,而这些暗卫如今可能已经是沈玄手下硕果仅存的一支了。 其实沈沧霖在最初发现这个世界真的有那种飞来飞去的武功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而他的父亲沈玄作为金手指大拿,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奇遇,只是他从十八岁开始就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官场之中,在武学上的进益便也到此为止了,在知道儿子沈沧霖对此感兴趣之后,便也曾将年幼的他带到身边亲自教导,不过这一切自然止于沈沧霖随母亲回娄城的那一年。好在沈玄将自己得到的武功秘籍全部打包丢给了他,加上有小舅舅薛志诚的从旁指点,十几年下来,沈沧霖也算是略有所成,而武师裴邵则是沈玄送给儿子的陪练,据说曾经在江湖上也有过什么名堂,不过后来跟了沈玄,再后来,又跟了他。 “裴邵他们还没回来?”沈沧霖撑着下巴,“怎的要那么久?” “想是有些难为吧?”明彦铺好了床,看出沈沧霖不过是无聊闲话,便不再多言,只又跑到墙角的箱子旁边,将沈沧霖平日爱看的书挑出来,一本一本摆到架子上。 “别管那些了,我也没心思看。”沈沧霖索性躺了下来,“赶了一天的路你不累么?回去休息吧。” “小的不累,小的还能给公子去打洗脚水呢。”明彦扬了扬脖子。 “裴邵回来了。”沈沧霖多年练武,耳力自然是极好的,“你去迎一迎。” “好嘞。”明彦拍拍裤腿,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接着就听他在院子里嚷嚷,“裴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公子念了你半天了。” “公子久等。”裴邵进来拱手弯腰,整个人生的人高马大,偏一双眼睛极为灵动,让人心生好感。 “怎么说?”沈沧霖也坐直了身子,“可行么?” “可行是可行,只是价钱不低,几乎抵了西街绸缎铺一年的利润。”裴邵说完,便接过明彦给倒的茶水一口喝尽。 “一年的利润就一年的利润吧,他就是整间铺子都要也得给他。”沈沧霖揉了揉眉心。 “约好了明天亥时带了银子去,自有人放公子进去。如此倒算破财免灾,公子也不用半夜翻墙溜进去了,天牢的守卫可不一般。”裴邵戳了戳明彦,示意他再给倒一杯。明彦翻了个白眼,只得又给他倒上。 “可不是?所以这一招我打算留作后手,劫狱的时候再用。”沈沧霖突然说道。 裴邵闻言把刚灌进去的茶水喷了个干净,“公子你开玩笑的吧?” “不然怎么办?”沈沧霖伸手安抚了一下被喷了一身口水正在炸毛的明彦,“若是那群老头子定要砍我爹的脑袋,难不成我还真要眼睁睁的看着?” 裴邵咬了咬牙,开口道,“相爷对在下有恩,在下亦不能看着他人头不保。只是若真是那样,公子当立刻赶回娄城,邵自行带人去救相爷即可。” “别闹了亲,你三年前就打不过我了,况且如果你们去劫了狱,抄沈家满门的时候我照样跑不了。”沈沧霖嗤笑道。 “行,干了!”裴邵将手里的被子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沉声应道。 “干什么干!那只是最坏的打算。”沈沧霖觉得自己要给这家伙跪了,“收收你的草莽习气吧,这是可是京都……如今我在京都也是人生地不熟的,为今之计,自然是尽快去和我老爹见上一面,看他还有什么路子可走。” 裴邵被训了两句也不着恼,只伸手又去戳明彦,“给爷满上。” 明彦听了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我是来伺候公子的,可不是伺候你。” “行了,别欺负他了。”沈沧霖无奈道,“他身子骨可不比你,赶了几天的路肯定累着呢。对了,裴邵,你去相府看过了么?” “看过了……”裴邵顿了顿,“干净的很。” “呵……”沈沧霖冷笑一声,然后示意裴邵坐下,“这一场官司,也不知吃饱了多少人。那些个姨娘们呢?” “都被娘家接回去了,”裴邵叹了口气,“据说还有两个已经给抬到别人府里去了。” “哟,我爹还没死呢,这就傍上下一家了。”沈沧霖挑挑眉,“怎么回事?” “是嫣夫人和莲夫人,听说相爷这一次受难,她们娘家是跳的最欢的,相爷前脚入狱,她们后脚就离开相府,被平安候纳了去。” 沈沧霖闻言将手边的杯子直接甩了出去,“什么嫣夫人莲夫人!狗屁!两个姨娘罢了,正经妾侍都算不上的玩意儿。” “不过是京都百姓混叫的,您跟着生的什么气?”裴邵劝道。 明彦在一旁轻哼一声,弯腰拿小笤帚将地上收拾了,“相府也真是没规矩,要叫咱们府里早将那混叫的人乱棍撵出去了。” 沈沧霖有些歉意的望了一眼明彦,“我最近火气大,你们别放在心上。” “公子说哪里话呢,我娘常说,这世上再没有比公子更好性儿的主人家了。”明彦笑眯眯的应着。 裴邵瞥了一眼明彦的小身板,又开口道,“往年我来京都见相爷的时候,看相爷神色也不像是在意她们的。想来公子不住在京都,相爷做事根本就没有多少顾及,对于相爷来说,公子才是一家人呢。公子根本无需计较这个,那些妇人就算再乱来也不曾有一儿半女不是?” “谁让她们摊上的是个薄情的郎君呢,合该她们无子。”沈沧霖一脸冷漠,他早就怀疑过,能生下自己就说明沈玄的身体并没有问题,但是纳了那么多妾侍却一个庶子都没有便值得深思了,联想到那些小妾的来源,沈沧霖认为沈玄是有意不让她们怀孕的。对于雄心勃勃的沈玄来说,他并不需要有着未来政敌血脉的子嗣,他或许多情,但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始终不是这些女人。 裴邵年长沈沧霖八岁,他十九岁时被沈玄所救,二十岁开始跟在沈沧霖身边,对于这对父子之间的有些僵化的关系再清楚不过了,他斟酌着开口劝道,“相爷这么做,也是对公子有利,况且我时常往返于京都和娄城,对于相爷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得到,相爷也许算计了所有人,但是对公子您,却始终是一片慈父之心,他可能的确有负于夫人,却不曾亏待公子分毫。” “我明白。”沈沧霖一手撑着额头,重新歪到榻上,“只是有些事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就好像他有前世的记忆这件事,若是告诉沈玄,他不确定沈玄还能不能毫无芥蒂的将他当做儿子对待,他和沈玄相处的太少,他根本没机会去了解这个父亲的身体里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这要归咎于从五岁开始的父母分居,更要归咎于他自己的心虚胆怯。 “好端端的,你又说那些做什么?公子已经够不开心的了。”明彦低声埋怨道。 “无妨。”沈沧霖勾了勾嘴角,其实他的心理压力远没有其他人以为的那样大,“相府的其他人呢?丫头,仆役,护卫都是怎么办的?” “据说是因为皇上只下令抄家,没有下令囚禁,下面的人便做主将这些人都放了出去,有奴籍的也都转手卖了。下狱的也只有相爷和几个僚属罢了。” “呵……这事儿办的可真是干净利落,这下就是要查内鬼也难上加难了。”沈沧霖有些佩服的叹道,“想来这事儿他们也是蓄谋已久,这是打算将沈家打入地狱永不得翻身呢,却没想到皇上竟是个够义气的,力保沈家到这个地步。但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拼命置我爹于死地。” 明彦见不得自家公子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开口劝道,“公子先不要想太多了,待见了相爷再说吧,您今天可要好好休息,明日可要精精神神的去见相爷才是。” 第3章 父子关系 “都安排好了么?”沈沧霖一边沿着石阶向下一边问道。 “公子放心,相爷是独自被关在此处,没有其他人。甲一他们已然隐在暗处,若是有人来定能第一时间护公子全身而退。”裴邵道。 “你也去门口吧,换一身狱卒的衣服,我要的不是全身而退,而是没有人发现我来过。”沈沧霖的手在袖中握了握,心中有些忐忑。 “是。”裴邵看向沈沧霖的眼神欲言又止,却终究再没说什么,只转身绕了出去。 沈沧霖闭着眼,感觉到裴邵已经出了上面的牢门,在确定暗卫甲一等人的位置不可能听到自己说话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顺着石阶继续向下。 沈玄已然听到有人来了,却并没有转身,只拿着石子继续在墙上刻画着。 沈沧霖来到走道尽头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牢房上方两个碗口大的窗口有月光映下,那如墨长发披散着,记忆中连下摆都总是干净的不合常理的白衣已然带着斑斑污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在墙上刻字,整个人虽然消瘦,却依旧挺拔,明明那般落魄,却让人觉得他此时竟是十分自在,“父亲……”沈沧霖觉得喉头有些哽咽,忙闭上嘴,深呼吸了一下,终于将突然喷薄而出的情绪咽下。 沈玄听到这声轻唤,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的转过头来,“你怎么来了?” 眼前美好的画面显然被打破了,沈沧霖一脸的悲怆还来不及收回,“……” 沈玄见儿子这幅表情,竟然轻笑起来,“快,别忍着,我还没见你哭过呢,也让为父临死前过过哄儿子的瘾。” “……”沈沧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然后后退一步,隔着栏杆对沈玄拜了一拜,“数年未见,父亲安好?” “嗯,挺好的。”沈玄毫不在意将手上用来刻字的石头丢在一旁,“你不该此时来京都的,这次的麻烦太大,你若不来还好,若是被人发现你正在京都,可能会牵连到你。” “没别的法子么?”沈沧霖藏在袖中的那只手又握紧了一分。 “连皇上都保不住我,你觉得还能有什么法子。”沈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嘲的一笑“好在这里还有张椅子,不然这点为人父亲的颜面都要保不住了。” 沈沧霖依旧立在木栏边上,“父亲总不至于得罪了所有的同僚吧?” “能在这件事说得上话的基本都得罪了。”沈玄苦笑一声,“你把你那只手松松,再捏下去要出血了。” 沈沧霖抬头望着沈玄,申请错愕。 “你是我儿子,你情绪波动的时候有什么习惯我还能不知?”沈玄缓缓靠在椅背上,“你打小就是如此,还记得你三岁那年被我带着从城东一路用轻功飞到城西,那时候你就是这样捏着自己的小手,整张脸都有些发青,却既不伸手抱我也不求我搂着你。有时候我就想,我究竟是应该为你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力而感到欣喜,还是为自己不得儿子亲近而感到失落。” 沈沧霖展开左手,四个深深地凹陷印在掌上,“我除母亲之外,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父亲更亲的人了。只是……” “你怨我。”沈玄闭了闭眼,“因为你母亲的死,我知道。只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母亲的事,我心里怨父亲,却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觉间,沈沧霖的手又放回身侧,藏在袖中,“却不是这个原因……你可知道,为何我可以跟任何人说我爹如何如何,但当面,只称呼你父亲么?” 沈玄闻言一窒,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隔着木栏在沈沧霖身前站定,沈沧霖这才看清楚沈玄的模样,果然不愧是穿越主角,带着青色的胡茬还能如此帅气逼人。 “父亲来自哪一年?”沈沧霖问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玄看向沈沧霖的眼神幽深起来,“2010年,你呢?” “2013年。”沈沧霖道。 “穿来的时候,你……”沈玄问道。 “在娘胎里,正在被母亲往外挤……”沈沧霖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沈玄闻言像是松了口气,目光也柔和下来,“想不到,我儿子也有此等奇遇。” 沈沧霖抿了抿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玄。 “得啦,别用那副表情看你老子我,就算上辈子来自同一个地方又怎样,这辈子你还不是从我老婆肚子里钻出来的。”沈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松懈下来,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若是没有老子我你也来不到这个世界上,所以,你还是乖乖给我做儿子吧。” 沈沧霖没有预料到沈玄竟是如此态度,一时间有些怔愣,“这是真心话?” “呵……”沈玄饶有兴趣的望着眼前的少年,“你这十几年都在困扰这件事?怕我知道了以后不认你?” “上辈子死得太遗憾,这辈子想活的久一点……”沈沧霖如实说道。 沈玄了然的‘啊’了一声,“你怕我容不得同是穿越者的你?那你呢?你可曾想过杀了我,取代我?” “不曾。”沈沧霖摇了摇头,“我上辈子没有见过父亲,见到你以后,我是真的把你当做这辈子的爹的。” 沈玄笑道,“那不就得了,只可惜……我们大概确实没什么父子缘吧,把话说开的时候竟然是这种穷途末路的时候。” 沈沧霖闻言沉默下来,他不想沈玄死,但是凭他如今的能力,也只有劫狱一途。 “想什么呢?”沈玄挑眉问道,“还不叫声爹来听听?” “在想劫狱的话有几分胜算。”沈沧霖实话实说。 沈玄有些错愕的张着嘴,然后‘哦’了一声,“若是在你坦白之前,我发现你有这等想法一定会觉得是有人教唆。” “我不想你死。”沈沧霖叹了口气。 “乖儿子。”沈玄欣慰的叹了一声,“当初我也想过越狱来着,只可惜一来我被人下药封了内力,逃不出去;二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在娄城,你舅家也在娄城……还有你那些姨娘们……” “别提你那些小老婆了。”沈沧霖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见你出事就跟人跑了。” 沈玄一时语塞,“不还有没跟人跑的么?有些只是回娘家了,她们到底是跟我一场,我总不能连累她们。” “这次到底是谁害得你,你心里有数么?”沈沧霖不想在跟便宜爹纠缠他的小老婆的问题,便开口问道。 “坑是另一个宰相挖的,套是刑部那几个狗腿子编的,药是平安侯叫阿嫣下的,临门一脚是一群人一起踢的。”沈玄靠回椅背上,“怎么?要给我报仇?仇人太多啦,你一个人是杀不过来的。” “其实死是你自己找的,我前世死前网上正流行一句话,现在送给父亲大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沈沧霖说着,伸出手将木栏上的锁打开走了进去。 沈玄看着沈沧霖的动作,一脸错愕,“你能打开为什么不早进来说话?” “怕你知道儿子是穿的情绪太激动。”沈沧霖耸耸肩,“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沈玄一脸嫌弃的撇了一眼在旁边席地而坐的沈沧霖,“就是我揍你一顿你也得受着,谁让我是你老子。” “是是是,等您老内力恢复了再说吧。”沈沧霖毫不在意的盘起腿。 “哈……”沈玄笑着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你不像我,却没想到,你其实这般像我。” “过奖。”沈玄作势拱了拱手,又颓然的放下,“若是我有你那般才智,就不用考虑劫狱的事,而是直接去告御状给你翻案了。” “那只能说你没遗传到你老子的智慧基因。”沈玄毫不在意的笑笑,仿佛那个命在旦夕的人并不是他,“就连你这张脸,都像你娘多一些,多了些柔美,少了份阳刚。” 沈沧霖撇了撇嘴,“我是没有你那虎躯一震就能位列三公的金手指,但是拜你的基因所赐,我的女人缘倒是极好的。真是的,也不遗传点别的。” “哈哈,那敢情好。”沈玄大笑起来,“你有没有收用几个?” “孩儿不比父亲大人,孩儿还是有些节操的。”沈沧霖故作一脸谦逊。 “切……”沈玄嗤笑一声,“说真的,去纳一个吧,若我在劫难逃,你还要为我守孝,三年不能光明正大的开荤呐,若是现在去纳一个,动作快的话,兴许我能在上法场之前抱上孙子。” “呃……”沈沧霖闻言,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 沈玄看他这幅做派,微微皱眉,思索一下,进而又猥琐起来,“怎么?还是处男?那也不至于这个表情……还是说……你不行?”沈玄瞄了一眼自家儿子的下半身。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我说儿子,不要讳疾忌医啊,按理说,有你爹我的基因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大概是青春期过的太压抑。”沈玄说着还点点头,“我认识一个太医……” “……”沈沧霖用手搓了把脸,“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我的确没办法给你生个孙子。” “……”沈玄愣了一下,进而抿了抿嘴,“你是gay。” “我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让你得知自己儿子出柜的消息。”沈沧霖恶意的笑了一下。 “这个消息确实很遗憾。”沈玄僵着脸望着沈沧霖,“你一直都是……这样?” “嗯,一直都是。”沈沧霖点点头。 “完了完了完了。”沈玄从椅子上站起,走到石床旁边,猛的倒了上去,“看你这个熊样儿肯定是下面的那个,我沈家大概要绝后了,我是彻底要对不起沈玄他们家列祖列宗了……” 第4章 计划 “所以,父亲大人就更不能死了。”沈沧霖光棍的说道,“你死了沈家可就真的绝后了。” “这可如何是好。”沈玄坐了起来,头痛的看着沈沧霖。 “你那么多小妾,你怎么不让她们给你多生几个?”沈沧霖道。 “她们的背景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有了孩子,我做事难免顾虑重重,况且我总想着,你虽然面瘫,到底也是个不错的孩子,继承家业已经够了,没必要生庶子出来叫你难为……谁承想你居然是个gay!”沈玄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 “我也没想到爹你的接受度这么良好。”沈沧霖笑嘻嘻的凑到沈玄身边。 “我倒是想揍你,可是没内力。我还想逼你娶老婆,可是我现在在牢里。”沈玄没好气的说道,“不过我也知道,这八成也是改不了的,最后终究也只得由着你。没想到我沈玄一生猎艳无数,唯一的儿子居然喜欢男人。” 两人插科打诨,都有志一同的避开了有关前世的话题,绕了半天,沈沧霖终于还是把话题绕回到了沈玄这里,“劫狱还是劫法场,老爹你选一个把,我个人觉得劫法场更壮烈一点。” 沈玄闻言一巴掌拍到沈沧霖的后脑勺上,“你够了,这个法子肯定要不得,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硬来不行的话,那就只有智取了。”沈沧霖撑着下巴,“如今又上中下三策,主公想先听哪个?” 沈玄勾了勾嘴角,“你且一一道来,看与为父想的一不一样。” 沈沧霖呵呵一笑,“造反,改朝换代,等父亲做了皇帝,看谁还敢要您的脑袋。然则父亲在京城经营二十多年的成果已经毁于一旦,儿子无能,只能为父亲的造反大业提供一点金钱,如今国泰民安,造反成功的几率只有一成,这一成还是看在父亲历来的狗屎运的面上友情加了半成。所以,此为下策。” “乖儿子,你可真是补的一手好刀。”沈玄假笑道,“继续。” “中策对你我来说是最安全一种,那就是——金蝉脱壳。儿子知道父亲收有一种假死药,若是服下此药,儿子在花上重金买通狱卒,趁着私下探监的时候偷梁换柱。这个法子最大弊端在于,父亲从此便不能以沈玄的身份活着了。” 沈玄点了点头,“我也想过这个办法,继续。” “上策略有风险,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最好。”沈沧霖顿了一下,“我会用大量的金钱去换取舆论的支持,这些年沈家发展生意的时候人脉也算是遍布了各地,虽然士族子弟一定不会帮忙,但是在平民间散布一些言论还是做得到的。儿子夜观星象,下个月末必有日食,届时我会带着棺材去宫门前告御状,请求皇帝重审。” “说得轻巧。”沈玄的眉毛微微皱起,“且不说那要用多少银子,多少人脉,稍有不慎,你和你娘这些年的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那又如何,若是成了,不仅保住了父亲的命,还能开拓一个新的局面。”沈沧霖道。 沈玄偏过头,再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儿子,发现此事的沈沧霖跟刚才的无赖样判若两人,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话说回来,你那个夜观星象是什么情况?” “啊,是三舅舅告诉我的,他可是个天文爱好者,见天的往林老家里跑。”沈沧霖恢复了轻快地语调。 “林老?从钦天监退下去的林泽轩?” “恩,三年前退得,老家也在娄城,老爹您记性真好。”沈沧霖笑道。 “记性好都落个如此下场,若是记性不好岂不是骨头都不剩了。”沈玄苍凉一笑。 “总归是爹您太过心急。”沈沧霖叹息道,“不过好在您为官这些年做了很多惠及百姓的实事儿,科举虽然没办成,但是庶族子弟心里都向着你呐,想来这一次舆论控制也不至于太难,唯一的问题在于,我手下能用的人太少,各地商铺的伙计们虽然有伶俐的,但政治智商上却是硬伤。” “叫甲一他们去办。”沈玄道。 “不行,”沈沧霖皱眉道,“甲一他们得留在这里,要是我那边万事俱备,你这边却让人给害了,那岂不是陪了老爹又折兵,那我可没地儿哭去了。” “天牢就这么大,用的了十五个人?”沈玄道。 “怎么用不了。”沈沧霖睁大了眼睛,“五个隐在暗处,五个装成狱卒,五个在天牢周边假扮百姓,我还嫌不够呢,若是再多几个这么的用的人,我肯定送几个去你的死对头家里做卧底,只是现在还是保护您要紧,卧底的事儿只得放到以后去做。” 沈玄听他说得用的人不够,心中顿时一片黯然,“若是我没有误信人言,那些忠于我的人也不至于落到那般下场。” “嗯?”沈沧霖疑惑的看向沈玄。 “当时我得到的消息是平安侯要连夜将我全家处斩,瑶姬劝我带大家潜逃,我信了她,结果遇到的是大规模的围剿,我手下的人十不存一,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也不知道被他们抓去哪里折磨了,到了如今,若是没有背叛我,那就肯定已经死了。”沈玄抬手搓着脸,声音颓然。 沈沧霖沉默着,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只得转移话题,“我在京城不得久留,但是这次要成事必须先和皇上通个气儿才行,父亲可有法子让我见到皇上?” 沈玄闻言,拿出一个令牌来交给沈沧霖,“这是陛下给我的信物,只是如今陛下称病,你要见他并不是容易的事。” “事在人为吧,总有办法的。”沈沧霖将令牌收好,“父亲在朝堂上,真的再无可信之人?” “本来有,只是出事以后,便谁也不能信了。”沈玄自嘲道。 沈沧霖点点头,皱眉思索着。 “你……还是稳着来,若要不成,还是拿假死药给我。”沈玄沉声道。 “放心吧,我们还没上演穿越父子档大杀四方的狗血剧情呢,哪儿那么容易出事儿。”沈沧霖笑道,“我要走了,你安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我感觉越发不能安心了。”沈玄伸手抚着额头,“总之……” “教训儿子之类的话你留着出狱以后再说吧,”沈沧霖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把锁原原本本的再挂回上面,“我把甲一留在这儿,冒充狱卒的事儿还得等两天,你自己警醒点,我会派人帮你去寻解药,没有内力在这中地方呆着也不是个事儿。” “叫我把话留到以后再说,你这小鬼却那么多话。”沈玄笑道。 “我这是孝顺您呢?”沈沧霖翻了个白眼,“改天再来瞧您,回见!” “路上小心。”沈玄开口道。 沈沧霖原本已经走了两步,听他这么说不觉顿了一顿,回过头来看到沈玄立在木栏里,正带着欣慰的表情,他心中一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父亲保重。” 沈玄看着沈沧霖逐渐消失的背影,哂笑道,“这个二小子,那表情真是傻缺透了。” ~ 沈沧霖看过沈玄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吩咐了甲一甲二留下来保护他爹之后,便火速赶回了那临时租来的院子。 “公子,你可回来了,小的要担心死了。”明彦听到响动就跑到院子外面来,见是沈沧霖忙迎了上来。 “呵……快给我……给公子准备宵夜,要饿死了。”裴邵方才见沈沧霖神态轻松,也松了口气,这一放下心来,便觉得饿了,见明彦出来忙赶他去准备吃的。 “厨房里一直热着粥,我去给公子端来。”明彦看沈沧霖心情不错,便也没有计较裴邵又来使唤他,只应了声就跑去厨房了。 沈沧霖轻笑一声,在榻上坐下,对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裴邵道,“救人的法子是有了,只是有些麻烦,你明儿个得启程回娄城去,让家里人对外说沈家大少爷之前听到父亲下狱的消息就昏了过去,一直没醒来,叫舅舅他们配合着,寻医问药,闹得越大越好。” “何须明天,我这就出发。”裴邵应道。 “不用那么急,你吃点东西然后去好好睡一晚,明早再出发,这之后你就留在娄城,玉姨娘和郑姨娘那里不许漏了底,我这次出来原也是瞒着她们的,放出我昏迷的消息之后,就把沈宅关了,不许人出来,必要的采买就让殷管家亲自盯着。把我要在京城逗留一些时日的事情私下里透露给大舅舅知道,他知道怎么应付外面的人。” 沈沧霖刚嘱咐完裴邵,明彦就端了碗粥进来,裴邵瞪大了眼睛,“我的呢?” “你的在厨房呢,自己端去。”明彦傲娇的哼了一声。 “你自去吃吧,顺便把甲三给我叫进来。”沈玄端过粥碗,又对明彦道,“其他人都有宵夜么?” “都用过了,刚回来的几个也去厨房自己拿了的。”明彦撇撇嘴,“公子且不用担心他们呢,他们自觉的很。” 沈沧霖轻声笑道,“暗卫辛苦,这点事儿也不算什么。” 第5章 准备 说话间,甲三已经低着头走进来跪在了地上,沈沧霖便叫明彦下去歇了,走到甲三跟前将他扶起,“起来吧,吃饱了?” “饱了!”甲三抬起头,顶着一张大众脸笑眯眯的应道。 “下巴上还有馒头渣呢。” 甲三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抬起衣袖擦了擦下巴。 “明天开始你们十五个人都留在天牢那边保护相爷,十一到十五依旧隐在暗处,剩下你们十个分分工,选五个顶了天牢里的狱卒伙夫什么的,不用太显眼的位置,能随时注意得到其他狱卒的动向就好,其他的都在牢外化装成百姓,小贩,菜农,乞丐,都行,不管什么人进出,都要弄清楚他的意图。我不确定那些人能忍多久,所以你们要时刻注意着,绝不能让相爷出事。”沈沧霖道。 “是,”甲三跪下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公子身边不留人么?” “不必。”沈沧霖将甲三拉起来,“你下去休息吧,记得这事儿三日内要安排妥当,我五日后再去探望父亲的时候要检查的。” “公子放心。”甲三利落的应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方才明彦出门,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守在门口,此时见到甲三从沈沧霖房间开门出来,便又钻了进去,恰好看到沈沧霖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便跑到他身后替他按摩。 “公子,可好受些?”明彦问道。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怎没见你这么勤快?”沈沧霖笑道。 “锦绣姐姐可是特意吩咐了的。”明彦撅了撅嘴,“况且,在家里的时候可轮不到小的为公子勤快呢!” “刚让你去歇着你又不听,明天可要跟我出门的。”沈沧霖示意明彦停手,他刚才其实也并不是头疼,只是在思考罢了。 “小的又不像公子那么贪睡。”明彦扬了扬头,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明彦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没什么本事,在公子这样艰难的时候,没法像裴大哥他们一样帮上公子的忙,唯有更用心伺候公子,心里才能好过些。” 沈沧霖伸手捏了捏明彦的脸,被捏的粉嫩嫩的圆脸显得格外讨喜,明彦比他小三岁,是乳母赵氏的幼子,七岁的时候开始跟在他身边,沈沧霖也教过他读书和练武,所以有时候他觉得明彦简直像是被他带大的,“我自己也有手有脚,你有在我身边打转的功夫,还不如多写两篇大字去。” “公子是不是嫌明彦做的不好?”明彦撇着嘴,“在家的时候锦绣姐姐她们也是这样照顾公子的。” “得啦,我就是跟你说如今在外面不需要像家里那样讲究,你快去睡吧,都折腾半宿了。”沈沧霖站起来将明彦往外推。 “还要去公子打洗澡水呢,都烧好了。”明彦挣扎着。 “我自己去打,就你这小身板,一次拎一桶,要来来回回打个多少次,”沈沧霖拉着明彦到旁边他住的屋子,拉开门把人丢了进去,“快睡觉,不然明天不带你出去。” 这句话一出,明彦就老实了,乖乖的任由沈沧霖给他关上门。 沈沧霖走到厨房外,心里计算了一下,一次拎两个桶,要三个来回才够用,略麻烦…… “公子。” “嗯,守夜呢?”沈沧霖回过头,来人是三等护院张晋,模样清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还带着少年抽条时特有瘦削,他这外形算是三等护院里的异类了。 在娄城沈宅,一等护卫与二等护卫是会点武功的,其中一等护卫长相要出挑些,沈沧霖需要做排场的时候会特别用他们做仪仗,三等护卫都是一些浓眉大眼的汉子,他们只会普通拳脚,靠着人高马大身强力壮,在府里多是做一些守夜,巡逻之类,如今沈沧霖假装是收账顺便游玩的公子哥,用三等侍卫来当跟班最合适不过了。要单论张晋的模样,放在一等侍卫里也是绰绰有余的,只可惜他不会武功,因为是殷管家的侄子,爹妈死的早,被殷管家当亲儿子养大,沈沧霖本想将他放到外面去做掌柜,但是张晋却执意要留在沈宅做小厮,沈沧霖一向对殷管家非常敬重,自然不会让他侄子去做粗活,便让他做了护卫。 “是。”张晋低着头,似是有些紧张,双手捏着袖口,骨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今天又是你守夜,昨天不就是你么?”沈沧霖问道。 “赵哥水土不服,昨天一宿没睡,所以小的今天替他。”张晋答道。 “噢。”沈沧霖点点头,看来是他想多了,毕竟就算人欺生也不会对管家的侄子下手,这样想着,他便打算转身离开。 张晋半抬了头,又轻声开口道,“出来之前,曾见裴先生练武,偷偷跟着学了两招,所以,小的也想着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练练。” 沈沧霖闻言笑道,“你想学就跟他说呗,他是个好为人师的,你问他他肯定教你。” “……怪难为情的。”张晋又将头低下。 “这有什么,我见过三队团练,你的身手在里面算是可以的了,你要是想好好练,等回去我把你提到二等去,叫他们教你。”沈沧霖道,“殷叔对你比亲儿子还疼呢,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舍不得你吃苦,你这样晚上偷偷练身体吃不消的。” “嗯……谢公子。”张晋依旧低着头,“公子是要沐浴么?小的这就去替公子准备。” “不必了,我去北面……” “那溪水寒凉,况且就算公子用了轻功,来回也要一个时辰,厨房里水是备好的,小的这就去提,请公子稍待。”张晋说着就冲进了厨房。 沈沧霖耸耸肩,十几年的特权生活已经将他腐蚀的差不多了,如今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转身回了屋子。 “公子,准备好了。”张晋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沈沧霖此时已经把外衣脱了,只穿着里衣,他看了看张晋发红的脸,然后从旁边架子上拿了块帕子递给他,“把汗擦了,现在正是深秋,一会儿出去该着凉了。” “谢公子。”张晋有些拘谨的捏着帕子擦了擦脸,“小……小的先伺候公子沐浴。” “不用了,你回去吧。”沈沧霖一边说着一边绕到屏风后头,伸手试了试水温。 “……是。” 在娄城的时候,沈沧霖也是独自洗澡的,这也算是跟他母亲抗争了很久的结果,锦绣她们都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从来都是备好了热水便出去了,沈沧霖不知道张晋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提出要伺候他沐浴的,也许是人仆本分?跟他客气客气?麻蛋,在这种事儿上能跟一个断袖客气么?能么? 沈沧霖进到桶里,被热水包围全身的感觉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进而想到他那倒霉爹在牢里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泡过澡了,轻声叹了口气,等一切安排好了,再去花点钱,让他们给沈玄牢房里放个浴桶吧……他真是二十四孝好儿子,实在是堪称楷模…… * “公子,你这身衣裳真好看。”明彦眯着眼睛,一脸憧憬的看着沈沧霖。 “喜欢的话,回去让她们也给你缝一件一样的。”沈沧霖咂了口茶水,眼神瞟向酒楼门口。他今天穿的跟个红包一样一大早就坐在这里,茶水喝了三壶,眼看着就要吃第二顿饭了,要等的人却还没有出现。 “别说这样好的衣服小的这身份穿了会被我娘打出去,就是真的穿了也穿不出公子的风范。”明彦两只手撑着脸,“公子平时只偏好浅色的,如今穿了这红衣,竟比表小姐还好看几倍呢。” 沈沧霖闻言微微皱眉,他这张脸继承了薛悦茗的柔美,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如今穿着红衣确实艳丽了些,会不会显得不庄重?沈沧霖之前只想穿的显眼些,让那人注意到,好上前搭话,却考虑到这一层。 “哟,王爷!您来了!”店小二谄媚的声音响起,让沈沧霖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照旧。”那人多一眼也没有去看弓着腰的店小二,径直上了二楼。 他身后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对店小二道,“这次换一个,上次的曲子不好,词儿也不得王爷心意。” 店小二闻言苦了脸,“大人,这已经十好几个了。” 那侍卫理都没理他,转身上了二楼。 完全没被注意到的沈沧霖嘴角抽了抽,然后叫了店小二过来。 “客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的脸依旧耷拉着。 “那是皇六子?”沈沧霖低声问道。 “可不是吗?”店小二叹了口气,那人正是当朝皇帝第六子——杨宏辰,生母早逝,没有外家支持,又贪图享乐,至今还未封王,但是即便这样,他也不是店小二这样的人惹得起的,见了面还得恭恭敬敬的拍马屁,口口声声的喊他王爷。 “他要找唱曲儿的?” “这位活祖宗以前都是去青楼楚馆找乐子的,后来被皇上训斥,不许他去了,便跑到咱们这里,让我们去给他找唱曲儿的,这个月才过去几天呐,都找了十几个了,全都说不满意。”店小二叹了口气,“客官你也甭打听了,没别的事儿我还得去花街找戏子去呢。” “你去帮我弄把琴来,我给他唱。”沈沧霖微微一笑,示意明彦拿了一锭银子给他。 “客官会唱曲儿?”店小二惊讶道,“那位的脾气可不好,您是哪家的公子吧?小的跟您直说吧,那位可惹不得。” “像我们这种商人,总得找些贵人庇佑,”沈沧霖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你全当做帮在下的忙,我保证就算出了事也牵连不到你头上。” 第6章 契机 沈沧霖不顾明彦悲愤的眼神,独自抱着琴上了二楼,方才的侍卫站在走廊口,见来人抱着琴,便没有做阻拦。沈沧霖微微笑着,这一层除了杨宏辰专属的包间,他都订了下来,所以十分安静。 沈沧霖推开门,杨宏辰歪在榻上,正对着门,抬头见他进来,表情是一闪而过的惊艳,接着就是一脸兴味了。 沈沧霖飞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不得不说,皇家的基因还是不错的,不过在他的认知里,皇子这种生物,哪怕再俊朗的外表,也定然有一颗虎狼的心。 “小人见过王爷。”沈沧霖跪在地上,手里依旧抱着琴。 “你会武功。”杨宏辰勾着唇角,仔细观察着对方。 “是。”沈沧霖应道。 “你是专程来找我的。”杨宏辰轻笑一声,“你叫什么。” “敝姓沈,名沧霖。” “沈沧霖?”杨宏辰将这个名字在唇舌间绕了一圈,“沈玄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沈沧霖对于对方的上道表示非常满意,完全不用废话的节奏。 “你这是来求我救他的?”杨宏辰嗤笑一声,“你不如去找大皇兄。” 沈沧霖摇摇头,“卫王与太尉大人一样,恨家父入骨。”说着,他伸手将沈玄给的令牌拿出,举过头顶,“草民斗胆,请殿下将此物呈于皇上面前。” 杨宏辰伸手接过,细细看了看,再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沈沧霖,“父皇对你爹倒是宠幸至极,不过,你就不怕我把它扣下?” “若沈相脱困,对殿下有利无害。”沈沧霖抬起头,与杨宏辰对视,“草民愿献上万金以表心意。” “呵……”杨宏辰将手上的令牌收进怀中,“沈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呢。”不得不说,沈沧霖这一举动搔在了他的痒处,他即将出宫建府,实在缺钱的很。 “能替殿下分忧,是沈家的荣幸。”沈沧霖面不改色的奉承着。 “卿果然有乃父之风。”杨宏辰站起来,踱到沈沧霖身边,伸手抵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就连这相貌,都青出于蓝。” ……我勒个去,这是调戏没错吧?沈沧霖眼神闪烁,干笑了两声,“殿下谬赞了。” 杨宏辰松开手,转而拉住沈沧霖的手臂,“沈公子快起来吧,今日遇上我,也是缘分,倒不如一起喝一杯。” “莫敢不从。”沈沧霖站起身,又弯腰行了一礼,然后将琴放在一边。 “既然带了琴来,就唱个曲儿吧。”杨宏辰道,“我听闻沈相十几年前在牡丹宴上只高歌一曲,便俘获了平阳大长公主家嫡孙女儿的芳心,不知沈公子得了几分真传?” “……呵呵。”唱歌求勾搭这种事儿不是穿越女才会干的么?一个种马男来抢的什么戏啊摔!沈沧霖艰难的咧开嘴,“不瞒殿下,这琴是拿来掩人耳目的,草民其实不会弹。而草民这木锯嗓子,也着实不敢拿来献丑,唯恐污了殿下的耳朵。” “也对,沈公子这样的人……若是专门来给本王唱曲儿,倒实在是屈才了。”杨宏辰一边慢吞吞的说着,一边向前一步,他比沈沧霖高出半个头来,而对方正半垂着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有一番妩媚风情,杨宏辰心中微微一动,伸手拈了一撮沈沧霖散在胸前的头发,“不知沈公子年岁几何?” 沈沧霖正觉得如今的动作有些暧昧,见他问话,便向后退了一步,拱手应道,“草民十八了。” “未及弱冠,便要为父奔波,的确不容易。”杨宏辰不以为意的收回手,转身走回榻前坐下,“你回去吧,我今天夜里会求见父皇,你明日此时再来这里。” “大恩不言谢,若父亲度过此劫,今后殿下如有差遣,娄城沈氏决不推辞。”沈沧霖再次跪下,向杨宏辰拜了一拜,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但愿他日你还记得。”杨宏辰轻笑了一声。 叩……叩叩 “何事?”杨宏辰挑眉道。 沈沧霖只得硬着头皮又推门进来,“那个,殿下,那琴是店小二从隔壁续情斋借来的,草民得给他还回去。” 杨宏辰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沈家大公子还缺把琴的钱?” 沈沧霖尴尬道,“方才时间紧迫,不敢让殿下多等,隔壁有琴,确是心爱之物,不肯出卖,只能借了来。” 杨宏辰笑着用下巴指了指桌上。 沈沧霖忙抱起琴,冲杨宏辰弯了弯腰,“……真是惭愧,草民告退了。” 把琴交给店小二给人还回去,沈沧霖便带着依旧一脸悲愤的明彦离开了酒楼。 “你那是什么表情?”上了马车,沈沧霖看着明彦那张脸,嫌弃的说道。 “公子是什么身份,竟然给人唱曲儿。”明彦撅着嘴。 “人家是什么身份?别说唱曲儿,他让我给他跳舞我也得跳。”沈沧霖心情倒是极好,“如今他肯帮咱们,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人家都说六皇子不靠谱。”明彦依旧不高兴,“怎么偏找他?” “前五位皇子都出宫建府了,皇上如今称病,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到的,七皇子还在念书,一年也不出来一次,哪里见得到?况且……他恐怕是唯一一个会帮我爹的皇子了。”沈沧霖靠在软枕上,“叫赵晨赶车赶快些,这晃晃悠悠的,几时才到得了?” * “咳咳……”正隆帝杨元益躺在床上,看都不看一眼跪在旁边的杨宏辰,“没什么事儿就回宸元殿歇着吧,咳咳……朕没话跟你这个讨债鬼讲。” 杨宏辰看着自己装病的爹,嘴角抽了抽,然后伸出手,将袖子里的令牌露了个角,递到他眼前。 杨元益眼睛忽的睁大了一倍,伸手抓住杨宏辰的胳膊,瞪着他问道,“哪儿来的?” 杨宏辰眼神往旁边一瞟,然后重新低下头。 “你们都下去,离远点儿。”杨元益冷声道,又向身边的太监德谦使了个眼色,德谦会意,走在最后将门拉上,然后低头立在外头。 杨宏辰见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便开口解释道,“儿子在外面见着了沈相家的公子沈沧霖,这物件儿是他亲手交给儿子的。” 杨元益此时也不咳嗽了,利落的起了身,盘着腿坐在床上,“这东西是朕交给他爹的,见此物如朕亲临,其他人只知道朕曾赐予沈玄尚方宝剑,却不知他还有这个。”杨元益笑了笑,“他儿子找到你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只求儿臣讲此物呈给父皇。”杨宏辰答道,悄悄观察了一下杨元益的脸色,然后继续说道,“儿臣便问他想救他爹怎的不去求大皇兄,偏来找我,他便说,大皇兄怕是和太尉大人一样,恨他爹入骨。” “是个清楚的。”杨元益淡笑道,“朕如今卧病,你的皇兄们要见朕并不容易,而你还未建府,晚上自然要回宫里,况且……你虽贪玩,却既无害沈相之心,也没害沈相的必要,而那些个……” 杨宏辰觉得自己的童年简直可以媲美他爷爷仁宗皇帝,没有亲娘的庇护,没有外家的支持,好在他有一个比太祖稍微靠谱了那么一点点的爹。 直到正隆三十三年,也就是他十五岁那一年,沈玄终于和世家掰了,拉着他父皇君臣二人闹着要开科举,朝堂上大多数臣子都是反对的。如此相持不下,使得他父皇对世家霸道的做派更加厌恶,连带着他那几个皇兄也因为外家或是妻族的缘故开始被父皇嫌弃。从此,他的父皇改变了一碗水端平的做法,处处都表现出偏疼他杨宏辰。 杨宏辰知道这是自己走出困境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不一定是好的,兄长们的忌惮使得他即使过了五年在前朝也毫存在感,他不得不蛰伏下来,用浪荡不羁的行为来掩盖自己的野心。杨宏辰只能等,等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在他与沈沧霖见面之后,终于显露了一角。 杨宏辰微微低下头,这些他早猜出来了,“他倒是聪明。” “ 他没再说其他的?” “没有。” “呵……”杨元益笑了起来,“他这是问朕的意思呐。” 杨宏辰抬头望着杨元益,“父皇以为何?” “如他的愿吧,你明天偷偷把他带进来,朕给他见见。”杨元益捋了捋胡子,“朕倒也想看看,他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不管他真聪明还是假聪明,沈相都不好救。”杨宏辰假装不屑的撇撇嘴。 “他还小你两岁,依朕看,可能比你顶用。”杨元益拿手向着杨宏辰指了一指,“你小子也别在朕面前装疯卖傻,那都是朕当年玩儿剩下的。” 杨宏辰作势叹了口气,“父皇哪知儿子的艰难。” “装模作样也没用,有些事朕不会帮你,也不会帮你的兄弟们,朕只会在旁边看着。”杨元益复又躺下,“咳咳……没事儿就下去吧,朕累了。” 杨宏辰应了声诺,便退了出来。走在回宫的路上,他突然停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陌尘,漫天星斗,卿以为何?” 陌尘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向自家皇子,“繁。” 杨宏辰笑了起来,“不错,只是……星之昭昭,远不如月之曀曀。” 第7章 面圣(捉虫) 第二日,沈沧霖穿着一身侍卫制服跟在杨宏辰身后进了皇宫,作为一个见过大世面(从各种宫廷电视剧)的人,他表示对这里一点也不好奇。 杨宏辰见沈沧霖这幅镇定模样,当下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等下进去了先别抬头,等问到你你再开口。” “是。”沈沧霖低头应着,时刻注意着身前这人保持好主仆应有的距离。 突然,杨宏辰脚步一顿,沈沧霖垂着头,恰能看到他的左手握了握拳。 “宏兆见过六皇兄。”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七弟这是去哪儿?”杨宏辰笑眯眯的问候着这个异母弟弟,心里却暗骂自己不走运,这个时间杨宏兆应该还在跟老师念书才对。 “我跟老师请了假,正要回九华殿见母妃,皇兄可要同去?”杨宏兆答道。 “今天怕是不能去看陈妃娘娘了。”杨宏辰叹了口气,“今天也不知何事惹了父皇,刚出宫就被喊了回来,我正要去请罪呢。” “哈,定是皇兄又偷偷去勾栏馆被父皇发现啦。”杨宏辰笑道,“咦?这是皇兄新收的跟班?面生的紧。” “小的见过七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沈沧霖麻利儿的原地跪下,头依旧低垂着。 “起来吧。”杨宏兆漫不经心的说道,“看上去身手应该不错,哪天跟本皇子比划比划。” “得了,还不知他活不活得过今天呢,”杨宏辰语气中带着无奈。 杨宏兆了然的点点头,“可惜了,若是跟上次那样,这就得去了半条命……皇兄下次出宫还是别带人了吧,父皇发起怒来谁也拦不住,他们到底也是人命呢。” 杨宏辰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哪里会每次都那么倒霉呢?好了,我真得走了,让父皇等久了的话,事儿就更大了。” “皇兄慢走。”杨宏兆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杨宏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便继续一副忐忑的表情带着沈沧霖向着乾元宫走去。 “以后见了他,记得绕道走。”待走到一条人少的宫道,杨宏辰突然开口道。 “是。” “……”杨宏辰突然停下,挑了挑眉,“不问为什么?” “陈妃娘娘的父亲与家父亦有不和。”沈沧霖面瘫着脸。 “呵……”杨宏辰偏过头,“这也算原因之一吧。” “……” 杨宏辰等了片刻,“你不问?” “我娘说知道的太多不容易长寿。”沈沧霖答道。 杨宏辰眯了眯眼,“或者,我要说什么你早就知道?” “……殿下想多了,草民只是认为自己现在不适合知道的太多。毕竟……家父还在狱中受苦,沈家此时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杨宏辰只是望着沈沧霖,没有说话。 沈沧霖叹了口气,“殿下其实无需如此,沈家早已是过街老鼠,就算逃过此劫,能选择的路也只有一条。” 杨宏辰勾唇笑道,“你明明不是这么胆小拘泥的人。” “殿下也非真的玩世不恭。”沈沧霖重新垂下头,心里觉得跟他说话好累,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了。 “走罢。” “是。” * 沈沧霖终于在皇帝面前跪下的时候,哪怕他认定了皇帝一定会救沈玄,心中却还是有些紧张。 “你便是子墨的儿子沧霖?”杨元益披着斗篷坐在榻上。 “正是草民。”沈沧霖跪在那里,脸都快要贴在地上了。 “抬起头来,看着朕。” 沈沧霖直起身子,微微抬起头,视线依旧放在杨元益面部以下。 “嗯……长得像你母亲多些。”杨元益笑道,“你不仅长得不像你父亲,性子也不大像。”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 “不高兴?” “草民不敢。”沈沧霖道,“只是,子不类父,是为不肖。草民惭愧。” “哈哈哈……”杨元益笑着将手里的奏章丢到一旁,“这下有点像了。” “……”沈沧霖觉得自己特别想丢给他一句‘呵呵’。 “起来吧,”杨元益指了指旁边的矮凳,“去坐着。你父亲私下里从来不用跪朕,没道理让他的宝贝儿子一直跪着跟朕说话。” 沈沧霖谢过之后便坐了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你怕朕。” (╯‵□′)╯︵┻━┻,能好好说话不?最讨厌试探了,沈沧霖抿了抿嘴“陛下威严。草民不懂规矩,唯恐冲撞了陛下,因而惶恐。” “朕看你比你父亲当年懂规矩的多。”杨元益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软枕上,“而朕也就在他面前能稍稍放松些。” “……”沈沧霖无法接口,只得继续沉默着。 “想当年朕第一次见到你父亲的时候,他也像你这么大,风流俊美,才华横溢。”杨元益回忆道,“与朕讨论政事,每每说到他擅长的地方,便会口若悬河,整张脸仿佛都会发光。” ……这是穿越种马必备金手指而已啊陛下,不要说得好像你已经爱上沈玄了一样好吗?人家会误会的啊真讨厌!沈沧霖喝了口茶,掩饰住自己抽动的嘴角。 “朕与你爹,是君臣,亦是知己。”杨元益叹道,“就连你爹的表字,也是朕给他取的,谁能想到,竟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沈沧霖听到这,忙又跪回地上,“陛下!家父冤枉。” “朕知他冤枉。”杨元益闭上眼,“又能如何?朕可能保不住他了。” “草民斗胆,请陛下再保家父一个月,最迟下月初十草民就能找到证据证明父亲的清白。” 杨元益闻言睁开眼,“你能?” “草民能!”沈沧霖不顾一切的抬起头直视皇帝。 杨元益点点头,“那朕便等着,”说着,他从旁边软枕下面拿出之前那块令牌,“这个依旧还给你,好生收着,旁人不知道此物给了你父亲,他们只知道到处找朕赐给你爹尚方宝剑,只可惜你爹藏东西的手段也是一绝。” “草民叩谢陛下大恩。”沈沧霖接过令牌,结结实实给对方磕了个头,心里觉得自己就要在穿越男能屈能伸排行榜上位居前茅了。 “自己小心些吧,若是被他们抓了,朕可能没机会保你。”杨元益淡淡的说道。 “是。” 从宣室出来,沈沧霖深深地呼了口气,前面的走廊边上,杨宏辰正拿着树枝挑弄拐角处的挂件,叮叮当当的。 “完事儿了?”杨宏辰轻笑一声,“看样子是成功了。” “让殿下见笑了。”沈沧霖微微笑道。 “呵,这还是你今天第一次冲我笑。”杨宏辰道,“成了就走吧,我送你出去,再晚宫门要落锁了。” “谢殿下。” “别谢了,说得多了就显得不值钱了。”杨宏辰在前面走着,“你下面打算怎么做?” “找证据翻案。”沈沧霖言简意赅。 “父皇曾排了禁卫去查,可惜没结果。” “不论如何,草民都不会放弃。” “我听说你娘很早就带着你回娄城了?”杨宏辰停下来,戏谑的看向沈沧霖,“看不出你还是个愚孝的。” “父亲或许有负娘亲的深情,却不曾亏待草民一分一毫。”沈沧霖轻轻勾起唇角。 “京里的人都还以为你们的父子之情早就断了。” “所以被抄的只有京城相府。”沈沧霖耸耸肩。 杨宏辰轻笑起来,“没想到,沈相不愧是沈相,当真是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才怪……沈沧霖心里摇了摇头,要是真深谋远虑才不会把自己搞到那个地步,“只可惜……人无完人。” 杨宏辰看了沈沧霖一眼,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沈沧霖对他父亲的态度有些奇怪,“天牢环境很艰苦吧?” “……” “别装了,我知道你去看过沈相,不然令牌是哪里来的?”杨宏辰鄙视的看了沈沧霖一眼。 沈沧霖尴尬的揉了揉脸,想了想天牢的环境,然后脱口而出,“确实艰苦,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送个浴桶进去。” “……”这下轮到杨宏辰无语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吧。” 沈沧霖耸耸肩,不置可否。 杨宏辰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他看着沈沧霖,心思几转,终于抬头望着天空说道,“满天星斗,卿以为何?” ……沈沧霖奇怪的看了一眼杨宏辰,他又不是他三舅舅那个天文狂人,他只认识北斗星好么。 杨宏辰见他不答,也不催促,只带着淡淡的笑望着天空。 沈沧霖只好也抬起头来,“草民愚钝,不识星象,每每抬头望天,都只看月亮。” 杨宏辰闻言,回过头惊异的望向沈沧霖。 沈沧霖见他面色不对,心中一抖,虽不明白哪里戳到他的g点了,却也不愿露怯,“古人云: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草民只是个凡人,自然……”自然更容易被大个儿的光源吸引啊。 杨宏辰笑着打断沈沧霖的解释,“行了,我明白的。”说完便转过身,“走吧,再不走,宫门真要落锁了。 沈沧霖忙抬脚跟了上去,心里却还在纠结着,‘您到底明白什么了啊摔。’ 第8章 再见沈玄 见完皇帝的第二天,沈沧霖又花了一笔银子贿赂狱官,然后便趁着夜色正浓的时候进了沈玄的单间。 “甲一他们被你教坏了,”沈玄一见到儿子便抱怨起来,“问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沈沧霖闻言得意一笑,“那是儿子调|教的好。” 沈玄竖起眉毛,“我倒觉得是我的眼光好。” “……父亲收小弟的眼光不错,就是在小老婆方面的品味比较差强人意。”沈沧霖毫无父子情意的捅出一刀。 “……”沈玄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你这幅德行,见到陛下了?” “见到了,他答应了在我找到证据前保住你的性命。”沈沧霖点点头。 “行啊,你小子,半夜翻墙进的乾元宫?”沈玄打趣儿道。 “你们这些人,敢直接一点么?想问我怎么见着的就直接问呗。”沈沧霖熟门熟路的把门锁打开,然后走进去在沈玄旁边坐下,“我趁六皇子出宫的时候去见了他,是他带我进的宫。” “杨宏辰……”沈玄嗤笑一声,“你倒是机灵。” “那必须。”沈沧霖想了想,开口道,“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皇帝罢朝的极限了,舆论的事我回娄城之后再安排,最重要的,还是得赶紧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这事儿你心里到底有谱没有?” “没有,”沈玄摇了摇头。 “……”沈沧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我能说脏话吗?” 沈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好不要。” “可是控制不住。”沈沧霖一脸诚恳地说道。 “我是你爹。” “你赢了。”沈沧霖用拳头敲了敲额头,“被陷害成这样,你就一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知道,女人嘛。”沈玄勉强笑了一下。 “伪证?”沈沧霖挑眉。 “对,人证,物证,都是假的。”沈玄点头道,“但是他们做的很完美,从字迹到行事风格,都模仿的非常像,连陛下都不确定是不是我的手笔。” “他们一定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专业坑沈玄委员会’研究了你好几年。”沈沧霖啧啧的感叹道。 “是我大意了……”沈玄叹道。 “是自负了吧。”沈沧霖道,“你太自负了,先是妄图凭一己之力来一场制度革命,后又过于信任枕边那些红粉骷髅。” “……” “我说的不对?” “不全对。”沈玄笑笑,“不管你信不信,你爹我确实从没真的信过除你娘之外的任何女人。但是落到这个地步确实是因为自负,我从没想到会输在女人身上。” “你还真是无情呐……”沈沧霖看着沈玄,“我你至少是喜欢她们的。” “我当然喜欢。”沈玄向后靠到墙上,“不然抬回来干嘛?” “她们对你来说是什么?” “后宫。” “……”沈沧霖囧了一张脸,“你真活该。” “过奖。”沈玄露出一个假笑。 “你还是跟我详细说说把你埋了一半的这个坑吧。”沈沧霖无奈道。 “你一直不问,我还以为你都查到了。”沈玄有些惊讶。 “……”沈玄翻了个白眼,“爹,这是你儿子五岁离开京城之后,第一次回来,并且才刚呆了三天。” “哈……”沈玄伸手揉了揉沈沧霖的脑袋,“好吧,让我想想,从何说起呢?” “先说说你手底下的反骨仔到底都是谁吧,我帮你记着,瞅着机会就找人作了他们。” “……”沈玄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沈沧霖,“你上辈子死的时候是几几年?” “2013年,怎么了?” “多大?” “二十一。” “怪不得了。”沈玄收回手。 “怎么了?”沈沧霖奇怪的看着对方。 “没什么。”沈玄清了清嗓子,回望着沈沧霖,目光柔和,“就是觉得你真活泼。”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求你收回那种慈爱的目光好么……” “好吧,说正事儿。”沈玄轻笑一声,“先来说说你最感兴趣的。茹嫣和小莲原是教坊司的人,我原不知道她们是平安侯安排下的细作,对比其他有娘家的女子,在她们面前我身心都要轻松些,所以她二人得到的宠爱也多一些,这也是外人会叫她们夫人的原因了。苏瑶是京兆尹苏毅的庶女,她在苏家的地位很低,我没想到她会为了那种家庭背叛我,最后就是她混淆了视线,才害我判断失误。相府后院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私心吧,有些以前没有的想法的,到如今这个时候,也该是去谋出路了。”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悲观。”沈沧霖叹息道,“想来也是你当初与士族闹翻之后,她们才有了二心吧,毕竟你当年那般耀眼,哪怕是我也看得出,姨娘们嫁给你的时候基本都是真心的。” “呵,你那时候才几岁?分的清男女吗?”沈玄笑道。 “……”沈沧霖无语的看着他,“你忘了心理年龄。” “噢……”沈玄点点头,“差点忘了你也是刷了绿漆的老黄瓜……不过我说这不太对啊!你以前可是一口一个父亲!现在翅膀硬了?连爹也不叫了?来叫个听听。” “……”沈沧霖觉得自己实在太傻了,怎么看沈玄也不是需要安慰的样子。 沈玄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放心,上辈子我也大你十几岁,这辈子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叫声爹完全不吃亏。”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畅快的,“那老爹你记得多活几年,也让我多过过二世祖的瘾。” 沈玄闻言一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闪了闪,“成,我一定尽力。” “那继续,后院的那几个做的事情我会慢慢跟她们算,其他人呢?还有多少只白眼狼?”沈沧霖问道。 “你的那些个姨娘,你暂且无需在意,不过是些利用的女人,从她们身上恐怕查不到什么,至于算账……等以后……你再与她们算慢慢吧。”沈玄含糊道,“至于其他……” 接下来,沈玄将他被诬陷的罪名一条一条的摆了出来,将其中牵扯的人物关系细细的说给了沈沧霖。 沈玄被诬陷的第一条大罪是叛国,证据是在相府书房暗格中找到的与赤乌国储君皇甫炽的往来书信,其中提到,沈玄会向皇帝进谗,诬镇南将军有谋反之心,将其诛杀,接着赤乌国便会趁此时南靖无人镇守派兵压境。 其次是强占耕地,纵仆行凶,草菅人命。据京兆尹查实,宰相沈玄为在京郊私建宅院金屋藏娇,便强行霸占了一片耕地,为了避免当地百姓闹事,竟指使家仆连夜放火,烧死烧伤村民三十三人,有侥幸生还的梁家兄弟作证。 接着是贪污,有从相府查抄出的各种奇珍异宝作为物证,并有沈玄的两位妾室作为人证。 最后一条是说沈玄大不敬,理由是他弄丢了圣上御赐的尚方宝剑。 “……”沈沧霖听完,伸手揉着太阳穴,“还真是每一条都准备置沈家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沈玄则笑了笑,“我与赤乌储君确实有些私交,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也算是偶遇,知道的人除了陛下便只有当年的镇北将军如今的太尉——廖青;阿嫣的字是我亲手教的,模仿我笔记的人应该是她;强占耕地杀人放火的事不是我做的,应该是别人冒充了我的人;至于最后一条……”沈玄的笑容又放大了几分,“他们找不到尚方宝剑,便扯了这个罪名逼我交出来。” “京郊的事情,你可有怀疑的对象?”沈沧霖问道。 “嫌疑人很多,平安侯,京兆尹,卫王,刑部尚书陈墨桓,和我同为宰相的吴书成。” “……”沈沧霖再一次感觉到了来自命运的恶意,“你可真能得罪人……” “过奖。”沈玄矜持的点点头。 “太尉廖青呢?”沈沧霖问道。 “不会是他。”沈玄道,“我和他一起上过战场,是过命的交情。” “那你前日还说朝中无人可信。”沈沧霖道。 “廖家四世三公,我们立场不同。我知他不会害我,却也知他不能帮我。”沈玄道。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去死吧?”沈沧霖急道。 “我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儿,除了暂时没内力之外没有任何损伤。这除了陛下有意相护之外,更是因为有廖青在。” “那你与赤乌储君的事情怎么会被那些人知道?” 沈玄歪了歪头,“也许那些人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会。”沈沧霖皱眉道,“他们蓄谋已久,从茹嫣被你接回府里开始,用了这么多年,他们一定是打算一击必中,所以他们肯定是知道的,并且很清楚皇上也知道你与赤乌储君有旧,所以才不提突厥,不提高丽,甚至还不说赤乌皇帝,偏偏就直指赤乌太子。” 沈玄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他们怎么知道的暂且不重要。” “看来我暂时还不能回娄城……”沈沧霖伸手搓着脸。 沈玄见他如此,便伸手一把将沈沧霖搂了过来,“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生死有命,我这多来的辈子本就是赚的,若是……” “你够了啊,就算这事儿不成,你也死不了,煽情的话留着给姨娘们吧。”沈沧霖白了沈玄一眼。 第9章 故人 沈沧霖叹了口气,将一个包袱塞到沈玄手上,“这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两件冬衣,这牢里湿寒阴冷,正用得着,过两天我让甲一他们想法子给你弄个桶进来给你泡澡。” 沈玄心中一阵暖流,感动的看着沈沧霖,“还是儿子好啊,旁人可没想到这些,陛下也就是嘱咐他们不得苛待饮食。” 沈沧霖呵呵一笑,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在他身上比,“在这里面你是别想跟以前似的穿白衣了,不然甲一他们得一天给你洗三回。” 沈玄面色古怪的按下他的手,“……果然我还是得当自己养了个闺女么?” (╯‵□′)╯︵┻━┻尼玛!沈沧霖瞪了沈玄一眼,然后把衣服丢到一旁。 “你要是方便,再准备几件冬衣给梁佑和李显送去,他们也关在这里。”沈玄道。 “衣服我已经备下了,刚还准备问你被你拖累的倒霉蛋都有谁呢。” “梁佑是侍御史,从六品,出身寒门,是我引他拜在大儒方文渐门下,进而跻身官场。我被诬下狱,他多方奔走想为我脱罪,只可惜人微言轻,于是他摘了官帽,脱了官服,自己进了天牢。”沈玄说着,便带了笑意。 “骄傲么?” “特别骄傲。”沈玄低声笑了起来。 “……” “李显是我相府门下所设十三曹属中掌管人事的吏曹,也是出身寒门,对我有点盲目崇拜,被指放火烧杀村民的那个狗腿子,说的就是他。”沈玄笑意僵了一下,“他在牢里的处境可能不太好,你……若是可以,多关照一下。” “嗯,我明白。”沈沧霖点了点头,“就这俩,没了?” “……要说因我下狱的人,其实还有一个。” 沈沧霖见沈玄顿住,便疑惑的看着他。 “乔筑,议曹,算是我的军师吧,今年才二十八岁。你当年回娄城前也是见过的,不过你可能忘了。”沈玄勉强笑笑,“他十五岁就跟在我身边了,二十二岁我提他做了议曹。乔筑擅长谋略,相府的事,我基本不瞒他。半个月前,他在殿前向陛下证明了我私通敌国的事。” “……”沈沧霖握了握拳,“妹的,白眼儿狼。” “他不可能是为了钱财,一定有别的因由。”沈玄道,“只是,我没来得及查出来。” “该不是你抢了他老婆吧?”沈沧霖戏谑道。 沈玄无奈的敲了沈沧霖的脑袋一下,“怎么跟你老子我说话呢。” “得了,还有没别人?” “没了。”沈玄摊手道,“你这死小子下次再来记得带壶酒,这干巴巴的点心谁稀罕吃,我在京都呆了十八年了,千味斋都要吃吐了好不好。” “不稀罕拉倒。”沈沧霖说着把点心包了回去,“我拿去给你小弟们吃。” “我估计他们更想吃酱牛肉。”沈玄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乔筑那小子从来都是无肉不欢,跟我上战场的时候,没过一个月就哭爹喊娘的闹没肉吃,这下子可得……哎……” “哼,对那个白眼狼你倒是伤心,你可知你儿子我最爱吃什么?”沈沧霖幽幽的看着沈玄。 沈玄被他的眼神看的嘴角一抽,“那你可知道你老子我最讨厌吃什么?咱们彼此彼此。” 沈沧霖撇着嘴,抱起点心包裹,“得嘞,我就是吃力不讨好。我滚了,您老人家自己玩儿自己吧。” 沈沧霖从沈玄的单间走出来,脸色瞬间开始变得阴郁,“这事儿还真是棘手。” 等在外边的张晋见了忙低头跟上,“公子……” 沈沧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哟,林公子这是又来看沈相爷啦?” 沈沧霖抬起头,对面走来的正是这里的管事狱丞,他当初让裴邵对天牢掌印行那贿赂之事的时候只说自己姓林,是沈玄曾经的门生。“狱丞大人安好。” “林公子实在太客气啦,”狱丞看对方向自己行礼,忙笑眯眯的靠过去,“林公子实在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沈相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只有公子你会来探望了。” “相爷对在下有恩,眼见他落魄至此,心中实在不忍,”沈沧霖给张晋使了个眼色,张晋忙取出一小银锭交给狱丞。 狱丞一看,整个脸都大了一圈,“哎哟,这可怎么使得。”他一年的俸禄折算成钱也不过两贯钱,这一锭银就抵了这一年的辛苦了,真是不枉他在这里等到半夜,而他又哪里知道,沈沧霖用来贿赂天牢掌印的钱又远远超过了这个数。 “其实,在下是有事相托,还请狱丞大人不要推辞。”沈沧霖微笑道。 “有什么事公子尽管吩咐就是,我自当尽力而为,况且,这也是掌印大人嘱咐过的。”狱丞将银锭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 “在下因看到狱中环境简陋寒冷,心中不忍老师受苦,遂带了几件冬衣过来。”沈沧霖道,“老师听闻有旧日同僚受他牵连也关在此处,便叫我挑出两件去给他们送去,不知狱丞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林公子所说可是梁侍御史和相府的李显李吏曹?” 沈沧霖闻言故意皱了皱眉,“老师说有三人。” “……”狱丞闻言叹了口气,“相爷真是好胸襟,想来他说的是乔筑乔议曹了。” “哦?”沈沧霖低声问道,“狱丞大人何出此言?” 狱丞看了一眼沈沧霖,又叹了口气,“看来相爷什么也没跟公子讲呢。那乔筑可是当庭指正了相爷,说相爷私通赤乌国太子,意图谋反。” “什么……”沈沧霖做出一副气愤模样,“这绝无可能,我老师他一心忠于大齐,怎会作出此等事来?” 狱丞摇了摇头,没有搭话。 “也罢,还请狱丞大人带我去见他一见。” 狱丞点点头,然后带着沈沧霖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又拐了几拐,进而在一处牢房门口停下,“这位也是单独关着的,按理我不该带公子来,不过……公子且进去吧,只是这位小兄弟不能跟着。”狱丞说着,拿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有劳大人。”沈沧霖拱了拱手,然后接过张晋手里的包袱,独自走进了牢房。 这里比沈玄的单间条件差多了,这是沈沧霖进门之后的第一个想法,扑鼻而来的霉味和昏暗的发着怪味的油灯让他微微皱了眉头。 石床上躺着的人穿着灰褐色的囚衣,见有人进来,便坐起身打量对方,“呵……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在下林苍,是沈相的学生。”沈沧霖道。 “林苍?林苍……”乔筑将散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身后,站了起来,然后轻声笑道“林苍,沧霖……原来是公子,在下有失远迎。”他的声音带着暗哑,但是十分柔和。 沈沧霖倒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乔先生客气了。” “公子是来看沈玄的?”乔筑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沈沧霖,嘴角带着笑意。 “顺便带件冬衣给先生御寒。”沈沧霖伸手打开包袱,从里面挑出一件青色的棉袍。 乔筑看着对方将棉袍从木栏间塞过来,却没有接,“沈玄通敌卖国,是我揭发的。” 沈沧霖没有接话,只伸着手,眼睛盯着乔筑,目光清澈。 乔筑也不抬手,与沈沧霖互瞪着。 “我记得当年随娘亲离京的时候,乔先生也是穿着一袭青衫去送别,好看的紧。”沈沧霖缓缓开口,仿佛是在回忆一般,“回到娄城之后,我还闹着让娘亲给我准备了好几件一样的衫子呢。” 乔筑闻言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沧霖身上的玄色衣衫。 “先生别看啦。”沈沧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十五岁的时候也试过穿青色,可是完全穿不出先生的韵味,便放弃了。” “……”乔筑抿了抿嘴,方才那肆意的表情被收了起来,“你走吧,我无话可说。” 沈沧霖瞪了瞪眼,“你拿着。” 乔筑依旧不动。 “我幼时贪玩,不慎从水塘边掉了下去,是先生把我捞起来的。”沈沧霖道,“这是报恩,旁的事你不愿说就罢了,我不问你。” “……”乔筑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沧霖,终于还是伸手将衣服接了过来。 “若是父亲不说,我都不知道先生也在这里,若早知道,该叫明彦去买些熟牛肉的。”沈沧霖轻叹一声,然后又苦笑道,“我来看父亲特意带了千味斋的点心,却被骂了一顿,原来他不喜欢吃甜食,我竟是不知道,我明明记得他以前是吃的……” “……”乔筑抱着冬衣的手紧了紧。 “先生如今吃甜食么?我记得当年仿佛……” “不吃。”乔筑皱起眉,“公子还是走吧,十几年了,如今物是人非,乔筑早已不是当年的乔筑了,如今沈家……公子还是不要发多余的善心了。” 第10章 沈玄的小弟们 从乔筑的牢房出来,沈沧霖的笑脸立刻垮了下去。 狱丞偷瞄了一下沈沧霖的脸色,“林公子不必理会他,我们这里的人都很瞧他不起。” “哦?” “梁大人来的那天,正碰上我们的人押着乔筑,他一见乔筑立刻就急红了眼,”狱丞说着便笑了起来,“都说作御史的特别会骂人,我那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言官。” 沈沧霖理解的点点头,自古以来言官就是靠嘴吃饭的,从梁佑扔了官帽自己走进天牢就能看出他是个烈性的,眼里自然容不得乔筑。 沿着小路走过去,沈沧霖发现这一排屋子基本都是空的,而梁佑的那一间在最里面,门虚掩着,甚至连锁都没有挂。 沈沧霖打开门走进去,里面的人正面朝墙壁睡的人事不知,他只得轻咳一声。 “我说过了,沈相在这一天,我就在这陪他一天。”梁佑没好气的说道。 沈沧霖轻笑一声,他知道这牢房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于是开口道,“晚辈沈沧霖,见过梁大人。” “沈沧霖!”梁佑从床上跳起来,头发上还沾着稻草,“你这孩子!时候来京城做什么?找死吗?” “父亲大人身陷囹圄,晚辈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沈沧霖道。 梁佑闻言一顿,进而背着手开始在牢里踱步,“你怎么就这么来了,他们正愁找不到理由斩草除根呢,这敢情好,凑齐了连窝端!” “梁大人放心,我化名林苍,我进京一事,除了陛下与六皇子,再无他人知晓。”沈沧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包裹放在床上。 “这是什么?”梁佑挑眉问道。 “一件冬衣,还有些点心。小侄方才见过父亲,父亲说大人也在此处,若是早些知道小侄定当……”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沈相不仅于我有知遇之恩,还是天下千千万万寒门学子的希望,我只恨自己没用,救不了他……”梁佑摆摆手,“我是自己进来的,家里面每日还有人来看我,并不缺吃穿,我原想也给沈相和伯安送些去,奈何根本靠近不得,你是怎么见到你爹的?” 沈沧霖心说‘你这般迂腐,哪里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小侄若说出来,怕是要被梁大人看不起。” “你且说说看。” 沈沧霖觉得自己要给对方耿直的性子写个‘服’字,大概除了沈玄,他也从没对谁客气过吧。“小侄使人给掌印和狱丞送了些银钱,因而……” “……你花了多少?”梁佑面色古怪的问道。 “统共有三五百贯吧。”沈沧霖道。 “三五百贯!”梁佑咬牙道,“你爹官拜宰相,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两百四十贯钱,你……” “大人莫气,小侄在娄城一直跟随舅家行商,还算有些家财。何况是父亲大人有事,别说三五百贯,哪怕是叫小侄倾家荡产,只要能救出父亲,小侄也绝无二话。” “……”梁佑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贤侄啊,这件事你没有做错,我只是惊讶于一个小小的九品掌印也有这么大的胃口,也罢,此事以后再慢慢算来。” 沈沧霖面上却只得点头称是,心中想着,也就是梁佑这种人才会为了沈玄连官都不要了吧。 “既然你有法子,就去看看伯安,这些吃的穿的我都有,你全拿去给他。你爹都跟你说了吧?李伯安他怕是遭了不少罪。” “父亲跟小侄说了,小侄正要去探望李叔的。”沈沧霖道。 “那你快去吧,替我跟他说声抱歉,梁佑无能,救不了他。”梁佑握紧了拳头狠狠的砸向床头。 “梁大人,小侄其实有一事相求。” “你尽管说来。” “小侄想请大人离开天牢,回府去。” “此事不需再提,陛下一日不还沈相清白,我一日不出监牢。”梁佑一甩袍袖,转过身背对沈沧霖。 沈沧霖无奈道,“请恕小侄直言,大人这样根本帮不到家父。” “我知道。”梁佑一愣,挫败的在床边坐了下来,“我就是知道自己官微言轻,帮不到沈相,所以才干脆脱了那身官服。” “大人,如今父亲落到这步田地,朝中竟已无人可信,如今小侄只求梁大人能回到朝堂,待他日一纸御状告上太极殿的时候,能有人替小侄说句话。” “你要告御状?”梁佑惊讶道,“你找到证据了?” “还没有。”沈沧霖无奈的摇摇头,“但是小侄与皇帝陛下约定以一月为期,下个月初十之前,定要为父亲翻案。” “好!”梁佑一拍大腿,“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希望我这小小的六品御史,也能帮上点忙吧。” “只是……若是大人这时候回去,怕是会被他们耻笑。” “哼……怕什么,想耻笑我,他们也得先把自己身后那点子腤臜事都掰扯清楚了。”梁佑冷笑一声,“贤侄有任何困难,只管来我家,我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不要,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沈沧霖闻言,向梁佑一揖,“大人高义,沧霖……” 梁佑抬手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许诺,“你这是还要去看李显吧,别跟我磨蹭了,天都要亮了。” 从梁佑这边出来之后,沈沧霖将三次都没送出去的点心包裹在手里掂了掂,对跟上来的张晋感叹道,“不是说千味斋的点心是最出名的么,竟然没人肯赏脸。” 张晋轻声笑了笑,“大人们常年在京都,对这些可能没外面人那般稀罕。” 二人跟在狱丞后面,从天牢的东头走到了西头,终于到了一处地牢门口。 狱丞拿出钥匙,犹豫的看了一眼沈沧霖,“这位的情况不太好,林公子得先有个准备。” 沈沧霖闻言皱了眉头,“还请狱丞大人直言。” “哎……”狱丞叹了口气,“他倒是个硬骨头,要是旁人定是受不了那种磨折的,上面有人吩咐了,他一天不肯认罪,便一天不让他安生,这两天刑司的人倒是不来了,连看守的人都撤了,只说叫他独自呆着等死。若不然,我也不敢带公子来看他。” 沈沧霖抿了抿嘴,拱手道,“多谢狱丞大人告知。”待进去之后,狱丞照例将张晋拦在了外面,把牢门重新锁上。 哪怕是有了心里准备,在看到李显的样子的瞬间,沈沧霖还是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地牢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墙边石台上的油灯,李显缩在角落,手脚被铁链拴着,身上的儒衫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j□j涸的血迹和泥污染成了褐色,他的头发不知被什么利器割断了,散在肩膀上,脸上同样脏污,下唇上的齿印触目惊心。 沈沧霖走过去,看着他身上遍布的鞭伤犹豫了片刻,进而蹲下身,将李显抱进怀里,“李叔?” 怀里的人似是好无所觉,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沈沧霖看他这副模样,忙将他轻轻放下,飞奔到门口,对外面等候的狱丞喊道,“狱丞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狱丞叹口气,隔着牢门说道,“林公子不必说了,请郎中的事是万万不能的,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若他身子好了被人发现,我的命也不用要了。” “……那可否请狱丞大人赏他口热水喝?”沈沧霖说着,就拿出自己的荷包来。 狱丞抬手制止了沈沧霖的动作,“林公子不必这样,一碗水不值得什么,就是平时,我也会悄悄送些热水给他喝的。” “多谢狱丞大人。”沈沧霖的话还没说完,狱丞已经抬脚往旁边看守的屋子去了。 过了一会儿,狱丞拎着个罐子走了回来,打开门将罐子递进去,然后原又将门锁住。 沈沧霖忙拿着罐子回到李显身边,将罐子里的水到在盖子上,然后一手将李显揽住靠在怀中,一手给他喂水。 李显迷蒙中感觉到唇上的热水,便醒了过来,昏暗中,他并没有去注意背后靠的人是谁,只是匆忙伸出手接过盛水的盖子往嘴里灌热水,直到喝饱了,他才回过神来,转头去看身后的人。“你不是狱丞,你是谁?” “我是沧霖。” “公子!”李显一惊,伸手抓住沈沧霖的手腕,“公子怎么来了?相爷如今怎么样了?” 沈沧霖心中一堵,“父亲无恙,李叔也要保重自己才是。” “呵……”李显沙哑着嗓子,“只要相爷无事便好,我这条贱命,原算不得什么。” “李叔快别这么说。”沈沧霖勉强一笑,“沈相身边若是没了李吏曹,他每天至少得少睡一个时辰。” “哈哈……相爷也就是贪睡这一个缺点了。”李显笑着摇了摇头,结果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笑脸顿时狰狞起来。 “我原不知李叔在此处,不然当带些伤药来。” 李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样旁边的衣服和垫着布包的点心,“你给沈相也带了千味斋?” “是……不过被父亲骂出来了。”沈沧霖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第11章 一些情报 “也难怪,你五岁就回了娄城,自然不知道他的口味。”李显叹了口气。“公子如今是什么打算?” “自然是拼尽全力救出父亲。”沈沧霖道。 “如今的情势,却是难上加难。”李显苦笑道,“其实从三年前开始,我们就察觉不对了,先是沈相的结义兄弟慕容将军在一次外出狩猎之时死于流矢,然后是当时的京兆尹突然被外放端州,还有……总之短短三年,沈相在朝堂之上竟已开始腹背受敌。在下原想一力担下所有的罪名,他们的目的本来就在沈相,在下认罪与沈相认罪无异。” 沈沧霖闻言微微皱眉,“父亲没有跟我说这些,原来那些人不是蓄谋三年突然发难,而是早就在步步蚕食父亲一党。” “沈相大概也不愿提起吧,毕竟慕容凯将军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也正是那时候开始,他和廖太尉发誓要与卫王不死不休。”李显道。 “……虽然父亲否认,但是我明明听人说廖青廖太尉恨我父入骨。”沈沧霖问道。 “怎么会,他们一起上过战场。”李显道,“……兴许是沈相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吧,他似乎不愿廖太尉与此事有关。” “原来如此……”沈沧霖点点头,“父亲之前的事我知道的还是太少。” 李显沉默了一下,“相爷以前就不希望公子被拉进这些是是非非里面,不然公子凭借父荫,如今也在朝堂上也该有一席之地了。” 沈沧霖想起从薛悦茗死后他和沈玄淡漠的父子关系,微微苦笑了一下,“不管怎样,我如今既然决定要为沈家翻案,自然没有再让李叔受苦的道理。这里我安排了人,从明天起会有人偷偷送药和吃食进来,李叔一定要保重身体,他日到了殿前,还要李叔出面作证的。” “公子吩咐,显无有不从。” “沈家的信物你是认识的,没有信物的人李叔切记莫要轻信。”沈沧霖嘱咐道,“我担心他们会恼羞成怒加害于你。” “公子放心。”李显回握住沈沧霖的手。 “那么接下来,还请李叔将京郊纵火一事细细讲来。”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诬陷,”李显道,“相爷在京郊本来就有宅子有田庄,如何会霸占他人耕田?而且相府妾室之间十分和睦,又没有当家夫人坐镇,相爷若想要女人,从来都是直接抬进府中,如何需要金屋藏娇?可那刘家父子也不知怎的,就咬定了自己见到的是宰相的马车,还当廷指认我是半夜纵火之人。” 沈沧霖道,“父亲当日在哪里?” “和莲夫人在京郊的宅子……” “城门守卫看到过宰相车架出城?” “……不错,可是相爷并没有……” 沈沧霖伸手揉着眉心,“还真是人证物证都在……那耕田的地契上写的是父亲的名字?” 李显点了点头,一脸苦大仇深。 “看来关键问题在京兆府。”沈沧霖道,“京兆尹手下七位参军里,可有我们的人?” “原是有的,只是苏毅那厮上任之后,便找种种由头更换了。” “……父亲就不曾再派人?” “原也有的,只是瑶姬……”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竟能左右父亲心意?”沈沧霖不屑道。 李显苦笑了一下。 “那卫王,平安侯,六部,这些地方呢?” “卫王和平安侯府中原是有我们的人的,只是……这些人只有暗卫王立和邹越知道,他二人都在保护相爷出逃的时候死在了伯劳坡。” 沈沧霖捂住双眼,心中对沈玄如今的气运点了一根蜡烛。 “户部工部吏部本就在相爷手中,只是不知为何,那三位尚书在相爷蒙冤之后,并无动作。” “呵……这树还没到呢,猴子散的倒快。”沈沧霖不怒反笑,“也就是说,完全没有得用的人了?” 李显微微低下头,不敢看沈沧霖的脸色,“宫里倒是有些,我也只知道其中几个,跟随相爷进宫赴百官宴的时候曾见过,后来也听他说了一些事。只是宦官奸猾,不知如今是否还心向相爷。” 沈沧霖微微抽了嘴角,对于沈玄收买太监的行为倒是很赞同,“李叔且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兴许有用呢。” “显自当知无不言,只是担心有些事情腤臜,污了公子的耳朵。” “沈家到了如今地步……”沈沧霖微微一笑,“李叔但说无妨,我承受得住。” “头一个,是陛下身边的内侍李德谦,十分得陛下信任。三王之乱的时候,他的地位尚不及内侍周权。相爷当时执意替陛下出征,由于资历不足,哪怕陛下力排众议,也只能封个昭武校尉跟在当时还是镇北将军的廖青军中,陛下担心他被人排挤,便排了内侍李德谦监军。机缘巧合之下,相爷救了他一命,因此,李内侍算是我们的人。” 沈沧霖点了点头,虽然暂时可能用不到,但是沈玄这个狗屎运走位非常带感。 “还有内侍常禄,原在太后身边服侍,太后薨逝,跟在贤妃身边,颇受贤妃器重,后来……贤妃与陈妃有隙,疑常禄二心,欲溺之,恰逢相爷路过,常禄侥幸不死,进而自愿忠于相爷。常禄如今正跟在德妃身边,算是相爷安在大皇子那方的探子。”李显喝了点水润润喉咙,“常禄此人心性坚韧,贤妃难产而死必是他的手笔。” “贤妃是萧家的人。”沈沧霖闭眼想了想,“我外祖曾说辅国将军萧勉早有倚老卖老之嫌,若不是他女儿贤妃死的早……陛下未必不知她死的蹊跷,不过放任罢了,这事儿跟我父亲没关系吧?” 李显犹豫了一下,皱眉道,“陛下深信相爷。” 沈沧霖轻笑一声,“幸事,却也危险,帝心难测呢。” 李显不愿在此时说这些,便继续说道,“陈妃身边的内侍严达,今年不过二十三岁,他幼时被拐,养父想将他去了势卖进宫里,却因处理不当使他流血不止,便将他丢弃。相爷正视察河道,见一幼童浑身是血,哭泣不止,便带回府中救治,将他养了两年,本想送到公子身边,却因种种原因耽搁了下来。那孩子在府中日久,见相爷苦恼,便自愿入宫。他从尚衣局洒扫做起,到陈妃身边的第一人,不过短短三年。” “大概是可信的,但是还需要看看。”沈沧霖眯了眯眼,如果运作得好,将来可以送杨宏辰一个人情。 “其实这些,大概相爷知道的更清楚。”李显叹了口气。 “父亲没跟我提,大概不想让我用到他们。”沈沧霖道,“父亲的案子现在只能靠陛下拖着,若是让他们动了,被陛下怀疑父亲插手内廷,父亲的处境就是真的危险了。” 这时候,牢门上突然传来几声敲击声,沈沧霖忙起身走了过去。 “林公子,再有半个时辰,就有人轮岗了。”狱丞在外面轻声说道。 “啊,林苍这就出来。”沈沧霖应道,然后走回李显身边,给他鞠了一躬,“沧霖无能,只能请李叔再委屈一段时间。” “无妨的,公子切记。李显无足轻重,只要相爷无事,显甘愿赴死。” “保重。”沈沧霖咬了咬牙,转头向牢门走去。 沈沧霖带着张晋出了天牢大门,然后拐进一处巷子,“你等在这,我马上回来。” 张晋皱起眉拉住沈沧霖,“公子可有危险?” 沈沧霖有些惊讶的回过头,当特权阶级这么些年,还没有几个被压迫阶级敢去拉他的袖子,“无妨的,一点小事,你不会轻功,恐被人看到,先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去便回。”说完,沈沧霖便抽出衣袖,飞身出去。 张晋则默默望着沈沧霖离开的方向,狠狠抿了抿唇。 * “甲一,你果然在这儿。”沈沧霖在一颗老柳树上找到了甲一。 “公子。”甲一面瘫着脸拱手行礼。 “跟我说说你们现在是什么章程。” “我在这儿,甲二在北边,甲六在西边,甲九在正门,甲十在相爷那边。”甲一扳着手指,同时一脸严肃。 沈沧霖看着这只严肃的卖着萌的暗卫,嘴角抖了抖,终究忍住没笑出来。 “十二十三混进了伙房,十三现在每天负责给相爷送饭,十四十五替换了两个狱卒,没有人发现,甲七把自己卖进去当了打杂苦力。”甲一换了只手继续扳手指,“甲三带着剩下四个白天在外面游荡,宵禁之后便回去睡觉,和我们五个蹲坑的没两天轮一次。” 沈沧霖闻言点了点头,“做的不错,等父亲出狱,我给你们放一个月假,想怎么玩都行,不限花费,全去殷叔那里领。” 甲一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沈沧霖对他们一向大方,每年都有假期,但是花费全包却是第一次,“多谢公子。” 第12章 小舅舅 沈沧霖回到小院的时候,东方天际已经发白了,他顺道还买了份豆腐脑带给明彦,“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睡,哝,这是我在拐角大爷那儿买的,趁热吃吧。” 明彦欢喜的接过碗,“公子可吃过了?” “我和张晋在摊子上吃的,这份是专门给你带的。”沈沧霖伸手揉了一下明彦的脑袋,“不过是这里的豆腐脑是咸口儿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明彦闻言,小脸皱到了一起,“这才离娄城多远呐,连豆腐脑都不是甜的了,京都真讨厌。” “哈,你先尝尝,说不准你喜欢呢,我就顶喜欢咸口儿的,再放点麻油进去真的特别香。”沈沧霖把外衣脱下来丢在一旁,“吃了就下去歇着吧,你家公子我准备睡到自然醒,至少三个时辰之内是不用人伺候了。” “吓,差点忘了。”明彦把碗放到桌上,从怀里拿出一张帖子,“昨儿夜里有人送来的,不知是谁。” 沈沧霖接过帖子,心思几转,眨眼间已经闪过好几个念头,却又一一打消,“是什么人送来的?” “不知道呢,突然就出现在门口了。”明彦一边应着一边将碗的盖子揭开,只见里面又红又绿的趁着软绵绵的豆腐脑倒十分好看。 沈沧霖打开帖子,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松开了,“是小舅舅的字迹,叫我去如归客栈。”转眼看见明彦吃了一勺豆腐脑,正吧嗒着嘴,便笑问道,“怎么样?好吃不?” “有点怪怪的。”明彦歪歪头,“倒是挺香。” 沈沧霖把他摁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我出去一趟,你吃完了乖乖去睡觉,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公子慢走。”明彦眯着眼,举着勺子冲沈沧霖挥了挥。 沈沧霖摆了摆手,捞起外套就出了门。 “公子要去哪儿?”张晋见沈沧霖进房间不久又转了出来,忙跟上一步问道。 “我出去见个人,你不必跟了,”沈沧霖整理了一下外衫的衣袋,然后对张晋笑笑,“去歇着吧,晚上兴许还要出去。” 张晋低头应了一声,然后从腰间拿了荷包出来,“公子……” “你拿着吧,我今天去见的人可不会让我自己花钱。”沈沧霖说着,就运起轻功跃了出去。 * 沈沧霖趁着天刚亮,街上行人稀少,一路用轻功飘到了如归客栈,然后从客栈二楼跳进了天字一号房。 “你这个臭小子,我可等了你一晚上。”薛志诚一见来人便把手边的茶杯丢了过去。 沈沧霖单手接过茶杯,然后笑嘻嘻的在薛志诚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然后感觉了一下水的温度,“小舅舅这是让店家给你烧了一晚上的水啊?” “我这是为了谁?”薛志诚伸手在沈沧霖后脑上拍了一下。 “小舅舅这是进京替侄儿吸引仇恨来了?”沈沧霖作势揉了揉后脑勺,“可别打了,今时不同往日,要是把我打傻了,我家老头子就没救了。” “他活该!”薛志诚唾道,“沈子墨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沧霖嘿嘿的笑着,也不搭茬。 “你小子胆大包天,孤身一人就跑来京城找你老子,接过我被我老子可劲捶了一顿。”薛志诚瞪了一眼沈沧霖, “我觉得,外公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看不上小舅舅你这一身痞气。”沈沧霖悠哉的喝了口茶,“可怜我四表妹摊上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爹……难嫁咯……” 薛志诚看着沈沧霖这幅模样,手痒的紧,但想到他如今的境况,便又生生忍了下来,“我家灵燕可是满心满意的都是你这沧霖表哥,你这话不是让我闺女寒心吗?” 沈沧霖闻言一顿,进而又笑道,“得嘞,我这次进京也正好替几个表妹张罗张罗,这京城的才俊可是不少,得好好看看。” 薛志诚见他如此态度,也不在意,只正色道,“你叫裴邵带的话我们都知道了,娄城有大哥在。母亲听说了你的安排,二话没说就带着灵嘉几个去你府上小住了,保管出不了事,你大可放心。” “没想到竟连外婆也惊动了。”沈沧霖有些惭愧的说道,“这可怎么好?” “没什么,也就是住个几天,对外只说不放心你的病情,要亲自看着。”薛志诚戏谑道,“估计母亲听了你的话以为你担心那两个姨娘作耗,便要亲自去调|教一番。” “那两位姨娘还算老实,即便母亲去了这些年,也不曾跟我闹过事儿。外婆要是见了京里这些个……”沈沧霖苦笑了一下,“那才真叫作耗。” “你爹也就那点本事。”薛志诚冷哼一声,“怎么样,你见着你爹了么?” “见着了。”沈沧霖道,“陛下答应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查明真相,只是……依旧有些棘手。” 薛志诚惊道,“你还见到皇上了?” “我拿了父亲的信物去找了六皇子。” “哦,”薛志诚点点头,“只是我听说吴家苏家都盯得紧,每日都有无数人上书要求治沈玄的罪……” “暂时还没有关系,”沈沧霖道,“陛下这一个月应该都不会上朝。” “是了,沈玄他是极得今上看重的。”薛志诚道,“那如今呢,你是怎么个章程。” “我昨夜在天牢呆了一宿,事情的始末也算基本清楚了,只是那班人做事很干净。”沈沧霖轻叹一声,“父亲身上两条大罪都必须逐一破解,我还在想办法。” “有眉目了么?”薛志诚问道。 “两个突破口,”沈沧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划着,“其一,乔筑跟随父亲多年,突然反水肯定有他的原因,我需要找到他的这个弱点。其二,我需要找到京兆尹伪证的破绽。” 薛志诚面色凝重起来,“你离开京城十几年了。” “没错,”沈沧霖点点头,“是弱势,也是优势。”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么?” “有。”沈沧霖点点头。 “……”薛志诚一噎,“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客气一番。” “小舅舅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沈沧霖微微一笑,“我知道薛家在京城有暗线。” 薛志诚嘴角一勾,“我们家可是正经商人。” 沈沧霖觉得自己额头上的血管跳了跳,“小舅舅也知道,我父亲如今身陷囹圄,二十年经营毁于一旦,沧霖在京城束手束脚,无人可用。” “别说那么可怜……”薛志诚揉了揉额角,“也不想想,我敢不答应你吗?还不得被我家老爷子拿斧头劈了。” “我想小舅舅帮我查查乔筑此人。”沈沧霖轻声道,“我总觉得,他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沈沧霖至今记得少年时的乔筑,和沈玄一样,他也不认为乔筑的背叛是为利。 “乔筑……略耳熟啊。”薛志诚道,“就是那个被书生竞相唾骂的白眼狼?” 沈沧霖闻言挑眉道,“民间也有人骂他?” “你爹的好人缘。”薛志诚嗤笑一声,“多少寒门书生都奉他为神呢。” 沈沧霖笑道,“我还打算着请舅舅们帮忙安排百姓闹事呢,本来以为要倾家荡产,这样看来大概还能给沈家留点家底儿。” “这可未必有用。”薛志诚道。 “我要让大齐举国上下都充斥着沈相冤枉的声音。”沈沧霖看着薛志诚的眼睛,“伴着这样的声音,沈相未及弱冠的独子沈沧霖,拖着病弱残躯带着十六口薄棺,跪在朱雀门外,求皇帝陛下重审此案。” 薛志诚心中一抽,进而又是一松,“告御状得证据确凿才行。” “不错,煽情只是一方面。”沈沧霖重新露出微笑,“让小舅舅帮忙的第二件事,就是送个信儿给三舅舅,让他想辙求求林老,让他给三舅舅引荐几个钦天监的官员。” “作甚?”薛志诚挑眉道,“老三是个书呆子,能做什么?” “我想准确的知道天狗食日的日期跟时辰,”沈沧霖微微垂眸,“如果可以,还想贿赂一两个钦天监的官员。” “不行。”薛志诚皱眉道,“利用这个恐会惹今上厌烦。” “顾不了那么多了。”沈沧霖道,“事急从权嘛,陛下既能引我爹那种人为知己,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呵,你又了解你爹多少?”薛志诚嗤笑一声,“得了,我先给三哥去信儿吧,若是我真能贿赂成功几个钦天监的人,你要他们如何?” “上书,说天狗食日并非吉兆,在那个时辰出现则预示着朝堂不稳,有奸佞作祟,小人乱朝之祸。” “你还真敢说。” “在我看来,给父亲下绊子的人可不就是奸佞,是小人?没说谎呢!”沈沧霖摊摊手。 第13章 表哥竹马 要说起薛家的这几个儿子辈,性子最跳脱的莫过于四子薛志诚,他比沈沧霖的母亲薛悦茗年长两岁,如今已经三十八了,但行事作风依旧能气得老爷子薛斌半日吃不下饭去,薛志诚虽也是嫡出,但排行老幺,怎么算都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所以薛斌对他私下里跟着江湖上的人勾肩搭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连带着薛志诚的宝贝儿子薛崇焰,耳濡目染之下,也浑身带着一股匪气。他的几个哥哥则不同,嫡长子薛志谨性格成熟稳重,十五岁便能独当一面了,如今薛斌年事已高,早在五年前便完全放权给了这个儿子,在他看来,以这个儿子脚踏实地的性子,至少守成是绰绰有余的。老二薛志朗是庶出,生母早逝,性格木讷憨厚,没什么存在感,以至于沈沧霖除了过年节的时候,基本也见不到这人几回。老三薛志谦同样是嫡出,是薛家几代都没出过的‘学霸’,娄城书院里的老头子们对他倒是极为爱惜,只可惜此学霸却对仕途毫无兴趣,近两年迷上了天文,更是恨不能昼伏夜出,所以在薛斌眼里,他那浑身上下的呆气简直显得比老四还要不靠谱。 薛志诚心里觉得让他三哥办这事儿玄乎,而他自己又不耐烦跟那些人打交道,便对沈沧霖道,“正好崇深过两日也该到京都了,让他去跟钦天监的人接触吧,我是受不了那些书呆子的。” “大表哥也要来?”沈沧霖惊讶道,“大舅不是派他去江南了?” “所以要过两日才到啊。”薛志诚一笑,“不然我能帮你什么?不过是老爷子看我这武夫脚程快些,让我先来看着你顺便送个信儿罢了。” “沧霖无能,让他老人家担心了。”沈沧霖轻叹一声。 “你才几岁呢,况且你要是无能,你那几个表哥可就没处放了,老爷子恨不能你才是他亲孙子呢。”薛志诚笑道。 “外公这是心疼我呢,”沈沧霖苦笑着摇摇头,自从薛悦茗死后,薛斌和王氏就总是恨不能把他当心头肉塞进怀里去,“大表哥来了也是正好,薛家长子嫡孙在前面周旋,我也好趁他们不备做些事情。” 薛志诚眯了眯眼,那模样像极了他老子薛斌,“来,沧霖,跟小舅舅说说,你还有什么计划?” 沈沧霖被他的语气逗乐了,“不过是去看一看京兆尹的桌案,窥一窥平安侯的后宅,探一探卫王府的书房罢了。” “不过?还罢了?”薛志诚瞪着眼睛,“沈子墨以前都拿什么喂你?熊心?豹子胆?” 沈沧霖闻言笑趴在了桌上,“可不是么?尽吃这些了。” 薛志诚伸手捏住侄子的脸,“你小子给我正经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然你跟我说你要找什么,我替你去。” “就是不确定要找什么,所以要亲自去呢。”沈沧霖把自己的脸蛋从无良舅舅的爪下解救出来,“你如今大张旗鼓的来了京都,就乖乖的带着大表哥在这里帮侄儿吸引仇恨吧。” 薛志诚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进而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也行,反正崇焰就要来了,又他跟着你也行。” “!”沈沧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那熊孩子来干嘛?你怎么能把他放出来?” “他来保护你啊,这可是老爷子首肯了的。”薛志诚摊了摊手,“而且崇焰私下里跟我讲,要是你去劫狱,单靠崇深那种弱鸡书生可不行,我一琢磨觉得正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 沈沧霖有些懊恼的搓了搓脸,崇焰与他同年,只比他大两个月,从他五岁的时候回了娄城,二人便是一边穿一条裤子一边把对方往死里埋汰的交情,随着年纪渐长,虽然没有了当年的鸡飞狗跳,但是崇焰的狗皮膏药属性直接导致了他成为沈沧霖心中最难缠的人没有之一。 薛志诚见自家侄儿一脸崩溃,心里十分舒坦,“他本是和我一同出发的,但是路上想起要去阳城找个什么兄弟一起来,阳城距离京都洛城不过一日的脚程,我估摸着,他们今日也该到了。旁人只知我孤身进京,却不知崇焰,他陪你一起岂不正好?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高兴,我高兴的很!”沈沧霖翻了个白眼,“就算不高兴又怎样?就好像我不高兴就能把他丢回去一样。” 薛志诚瞥了一眼沈沧霖眼底的青黑,“得了,回去睡吧。等他来了我叫他直接去你那儿。”说到这,薛志诚顿了一下,“他可能还带着朋友,你那里够住么?我看你那院子小的很,怎么这么小家子气?手头紧啊?”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放心吧,他就是带一打朋友来我那里也够住了……” 薛志诚忍着笑又道,“你外婆听说你丫鬟都没带,急的跟什么似的,叫我带了碧莲来照顾……” “够了啊。”沈沧霖一边起身往门口走,一边道,“再说绝交啊。” “哈哈,滚吧。看你那怂样儿。”薛志诚面上哈哈大笑,心里对沈沧霖却是极为赞许的,他这个侄子从小就十分独立,文武双全又不近女色,所以薛家父子几人都有心在家里几个女孩儿里挑一个出来与他亲上加亲,只可惜他这个侄子在这方面滑溜的很,看来竟是完全没那个意思。 沈沧霖回到小院之后倒头便睡,等醒来的时候已是入暮时分,夕阳的余晖落在小院儿里很容易让刚睡醒的人产生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但是沈沧霖此时却是没心情去感受这些了。 “小霖子,看你这蠢样儿,还没睡醒呐?昨儿晚上做贼去了?”薛崇焰伸手在沈沧霖背后用力一拍。 “……”沈沧霖斜了他一眼,“先管管你自己脑袋上那竖了一团的呆毛儿吧。” 薛崇焰伸手在头上随便抓了一把,嘟囔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小没良心的!” 沈沧霖赏了他表哥一个白眼,然后转身进了屋里,把外衣一扒,重新歪在了床上,“要是早知道你就你一个人我才不起来呢,小舅舅不是说你找你朋友一起来么?还担心我这里不够住。” “别提了,想起来我就来气。”薛崇焰用脚关了门,然后自顾去桌边往肚子里灌了半壶水,“都是你小子招的。” “你讲理不讲理?”沈沧霖一手撑着脑袋,“这又关我的事儿了?” 薛崇焰放下水壶,跳到窗边的榻上一躺,“怎么不关你的事儿?要不是你,我妹子能装成小伙计跟在我爹队伍后面么?” “啊?灵燕?”沈沧霖呼的坐了起来,“她来不是添乱么?” “可不是么?”薛崇焰叹了口气,“我发现了以后就赶紧把她送到阳城我姨妈那里了,她会帮忙把那丫头压回去的。” “她乖乖跟你去?”沈沧霖稀奇道。 “哪能呢?”薛崇焰道,“我骗她说,你其实不在京都洛城,而是私下去了赤乌国查姑父的案子,我们去京都不过是个幌子,而她偷跑出来被爹发现了肯定要挨揍,于是她只好跟我去阳城了。” 沈沧霖松了口气吗,然后重新倒回床上,“我算是服了你这妹妹了。” “她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薛崇焰道,“别说灵燕了,就说二叔家的灵绮,三叔家的灵岚,不都心心念念着你这沧霖表哥?结果你一个都没看上。” 沈沧霖揉着自己的眉心,这能怪他吗?能吗?他那种马爹就遗传了这么个金手指你叫他能怎么办?“别提这些了,你来我这之前小舅舅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爹啥都没说,叫我只管紧紧跟着你就是,该怎么做你自然会告诉我,他还嫌我缺心眼儿怕我跟你添乱呢。”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 薛崇焰见他半天开口,便从榻上下来,两遍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计划的?” “没计划。”沈沧霖翻了个身,背对着薛崇焰。 “胡说!”薛崇焰伸手扒拉着沈沧霖的肩膀,“打小儿就你鬼点子多,怎么可能没计划,快说快说……” 沈沧霖甩开他的手,转而趴在了床上,“来,给爷按按。” “滚你的。”薛崇焰一巴掌呼在沈沧霖的后背上,“还学会吊人胃口了。” “哎……”沈沧霖翻过身,看了一眼薛崇焰,然后作势叹了口气,“熊孩子果然一长大就不可爱了。” 薛崇焰见状忙蹬了鞋子,盘腿坐在了床上,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沈沧霖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腹部,慢悠悠的开口道,“对我爹下手的那些人都是蓄谋已久,做事干净利落的很,所以我们得去做回梁上君子。” “妙极!”薛崇焰双手一拍,“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吧,先拿谁开刀?” 沈沧霖勾唇一笑,“还没想好呢,我是打算等大表哥进京之后开始行动。” “让他帮你拉仇恨去?”薛崇焰接口道,‘拉仇恨’这个词还是十年前和沈沧霖一起和亲戚家的孩子打群架的时候跟他学的。 沈沧霖点点头,“现在大家都以为我还在娄城昏迷着,薛家的长子嫡孙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京都,他们必然会特别注意。” 薛崇焰摸了摸下巴,“不过我们家如今毕竟是商贾,那些人怕是瞧不上吧?”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也会担心有人反水吧?”沈沧霖想了想,“如果仇恨拉的不够,到时候再给他加一把火就是了。” “怎么说?” “让大表哥挑几个冤大头多砸点钱,造成用钱买通了许多大臣并请他们联名上书的假象。”沈沧霖冷笑着。 “你是想让他们狗咬狗?”薛崇焰点头道,“大堂哥面厚心黑,干这事儿估计拿手的很。” “不扯了,赶紧吃饭吧,我一会儿晚上还要出去。”沈沧霖坐起身,把薛崇焰往地上推。 “去哪儿?我也要去!”薛崇焰一边穿鞋一边嚷嚷。 “我去我爹旧部那里,你赶了几天的路邋里邋遢就别跟着了,好好泡个澡睡一觉才是正经。”沈沧霖一脸嫌弃的下了床。 “你敢嫌弃我?”薛崇焰伸手拿过刚脱下的外袍猛的罩在了沈沧霖的头上,“呐,这袍子在土里滚了三天了,这下你也得洗澡了,正好吃完饭泡完澡,我跟你一起去。” “……”沈沧霖咬着牙把薛崇焰的衣服丢回去,他就说薛崇焰是最难缠的熊孩子没有之一。 第14章 抽丝剥茧 最终,沈沧霖还是带着薛崇焰一起去侍御史梁佑府上走了一遭,获得了一份不算特别详尽的朝堂势力分布报表。 “梁大人倒是有心,他早上刚从牢里出来,就赶着给我写了这份东西。”沈沧霖在桌上点了三根蜡烛,这一下便亮堂了不少,这在一般家里算是奢侈了,但是谁让他们一家都是土豪呢?真是遭人恨,沈沧霖勾唇笑了笑。 “不看了,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儿,世家就是讨厌,那么多绕了弯儿的亲戚。” 薛崇焰打了个哈欠,把本子丢在桌上,“我去弄点宵夜,你要么?” “随便。”沈沧霖摊开小本子认真研读。 薛崇焰见状也不再多说,转头拎起在门边探头探脑的明彦去了厨房。 沈沧霖一边翻着页,一边在唇上挂起冷笑,梁佑虽然是按照品级来介绍的各级官员,但是凭沈沧霖的脑子还是很轻易的将各个势力的组成清晰的排了出来。 首先是吴党:吴党算是沈玄分量最重的敌对派了,吴家是卫王外家,他们与沈玄不共戴天,卫王自然得站在他们自己人那一边,况且,正隆二十八年他与沈玄共同治理江南水患,结果被沈玄以他不懂装懂瞎捣乱为由一脚踢回了京城,使得卫王不仅颜面全无还得了一番训斥,如此大仇,他怎能不报? 吴党的核心人物吴书成与沈玄同为宰相,甚至还比沈玄早当上八年,如今已经七十有三。如今在后宫执掌凤印的德妃便是他的女儿,育有皇长子杨宏广和汝阳公主杨明华。杨宏广便是如今的卫王,王妃是征北将军曹涣之妹,而汝阳公主,则嫁给了御史大夫徐瑾然的族侄,中书舍人徐国栋。德妃还抚养了姜才人之女曲阳公主杨明茜,并把她嫁给了忠武将军宋池涛的孙子宋城。 吴党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是御史大夫徐瑾然,从二品,五十七岁。其嫡次子娶的便是京兆尹苏毅的嫡女苏晴。其堂兄徐瑾琰是徐家族长,他的儿子徐国栋于正隆二十二年迎娶了吴书成的外孙女汝阳公主。除此之外还有京兆尹苏毅,吴书成的族侄刑部侍郎吴鼐,都是吴党不可或缺的战斗力。 接着再看周党,其代表人物是太常寺卿周翰。二皇子杨宏远和四皇子杨宏峥是淑妃之子,分别被封为秦王和定王,而淑妃则是周翰的亲妹妹。吏部尚书郑虔嗣的女儿嫁给了秦王做王妃,作为秦王的妻族,他自然是亲近周党。 值得一提的是,淑妃给自己的大儿子杨宏远找了一个强大的岳家之后,却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儿给二儿子做了王妃。很明显,她把继承大统的希望放在了秦王身上。而定王对此却未必甘心,据梁佑在小本儿上的记载来看,郑家的未来之星——中书舍人郑宇却是亲近定王多过秦王。镇南将军孙怡的孙子虽然娶了秦王的嫡长女德佩郡主,但他却把自己亲弟弟的女儿嫁给了定王做侧妃。 然后是王党,也就是三皇子党。其母婉昭仪是户部尚书王柏允之女。三皇子杨宏盈被封寿王,其王妃是御史中丞王柏言的嫡孙女,而王柏言则是王柏允的族兄。这兄弟俩就是三皇子党里面分量最重的人物了,户部在沈玄手下握了多年,他与王柏允原是忘年之交,而王柏言还把最宠爱的小女儿给沈玄做了妾。理论上讲,他们虽然碍于家族不会出手相帮,但也不至于落井下石才对。然而,沈沧霖的手缓缓滑过一行字,“婉昭仪之女昭惠公主于正隆三十一年和亲赤乌,嫁赤乌三皇子皇甫仁为妃。” 沈沧霖微微皱起眉头,如果当年知道沈玄和赤乌太子皇甫炽的关系的人都没有透露此事,那么……皇甫仁知不知道呢?如果是他……那王家…… 沈沧霖拿笔在皇甫仁的名字边上做了个记号,然后继续往下琢磨。 林党:鸿胪寺卿林殊之女林昭容育有五皇子杨宏曦,被封景王,其王妃是通议大夫李子涵之女。这一党势力颇弱,又因为杨宏曦本人性格不羁,使得他的母祖妻族都没有特别强烈的上进心。沈沧霖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便不再关注林党的人,转而去看曾在皇宫见过的七皇子的势力。 以刑部尚书陈墨桓为代表的七皇子党在近几年开始特别活跃,在正隆帝已经极少踏入后宫的当下,每个月还能侍寝几次的陈妃也算是宠冠后宫,而七皇子杨宏兆更是早有贤名。甚至有人为他请封贤王,完全无视了可怜的六皇子杨宏辰还没有封号的事实。除了陈家子弟之外,还有陈家的姻亲国子祭酒崔呈麟,礼部侍郎崔博永等人为杨宏兆摇旗呐喊。 接着是自诩清流的蒋家,蒋家在前朝曾是风光数代,却因种种原因在太祖皇帝登基之后自请退出了氏族志,即便如此,蒋家的底蕴也是一般士族不能小瞧的。如今蒋家在朝的高位官员只有吏部尚书蒋彦忠和工部侍郎蒋钦,严格算来,他二人的亲戚关系都出了三代了,但毕竟都是蒋家子弟。吏部和工部同户部一样,长期以来都是在沈玄手下掌握着,但蒋家却没有像王家那样给沈玄送女人。据梁佑来看,蒋家的家风极正,对沈玄也极为推崇,但在沈玄落马的时候,蒋家却选择了明哲保身。 最后,沈沧霖的目光落在了‘平安侯’三个字上。梁佑写到:“平安侯杨宏瑞,平王杨宗德之嫡长子。” 平王杨宗德便是当年‘三王之乱’中的一个,虽然他后来投诚,并极力漂白自己,只可惜,三王之乱彻底平息之后,便死了。官方的说法是路途颠簸,死于时疫。然而梁佑却写到,“乔贼曾言,圣上欲赐平王御酒,密语沈相,相微哂,隧鸩之。时平安侯为平王世子,后请罪降爵。” 沈沧霖揉了揉眉心,“这平安侯和我沈家方可谓不共戴天,卫王那点小事真是弱爆了。” “宵夜来咯,热腾腾的瘦肉粥。”薛崇焰笑眯眯的端了两碗粥进来,照例用脚关了门。 “明彦呢?怎么叫你端这个?”沈沧霖把小本放到一旁,然后接过粥碗。 “那小子看个火都三点头,我叫他睡觉去了。”薛崇焰将小勺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一口咽下,“味道不错,你快尝尝。” “嗯,是不错。”沈沧霖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薛崇焰拿瞥了一眼旁边本子上的折痕,“看完了?有什么成果?来跟表哥说说。” 沈沧霖叹了口气,“主要成果是,我发现你的姑父,我的亲爹,大齐的沈相大人,他简直是太会作死了。” “噗……”薛崇焰笑道,“你这做儿子的也太刻薄了。” “哎……”沈沧霖又喝了口粥,“总之,看完这个小册子,也算基本确定了几个目标。” 薛崇焰把那小本拿到手里,翻了翻,一眼扫过那些沈沧霖做过记号的名字,“你是打算从谁开始?” “还不是很确定,明儿晚上我先去趟凤来楼。” “哦……”薛崇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顿住,“等会儿?凤来楼?那可是青楼!我的小表弟嘿,那是妓院!” 沈沧霖淡定一笑,“我知道哇。” “你你你……”薛崇焰瞪圆了双眼,却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当下沸腾的情绪。不过如果他问问沈沧霖便会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槽点太多,完全不知道从何吐起’。 沈沧霖一把搂住薛崇焰的脖子,“而你呢,记得去给小舅舅带个信儿,让他还有大表哥帮我特别查一查王柏允和王柏言二人的后宅情况还有各种姻亲关系。” * 夜晚,凤来楼前,沈沧霖抽搐着嘴角,双眼无奈的看向身边梗着脖子的薛崇焰。 “不是不让你来吗?”沈沧霖叹口气。 “你要来我能不来吗?”薛崇焰气鼓鼓的反问道,“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为了你?” “我就是去探点消息。”沈沧霖道。 “你探吧,我没关系。”薛崇焰双手抱胸,手上还握着一把长剑。 沈沧霖咬牙道,“可是我有关系,你这幅样子人家还以为你来踢馆呢。” “差不多。”薛崇焰扬了扬头,“如果她们危及你的贞操,我就得踢馆了。” “我靠。”沈沧霖哭笑不得,“在娄城的时候,你还拉我去过梨香院呢。” “那时候你我才多大。”薛崇焰翻了个白眼,“况且,这是我爹他老人家的吩咐,叫我寸步不离,绝对不能让你有丝毫闪失。免得你‘年幼无知,沉迷此道,坏了身子。’原话,我一个字儿都没改。” 沈沧霖深吸一口气,“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薛崇焰作势打量了对方一番,“谁知到呢,这世上人面兽心的人多了去了。反正我就是得跟着,听说这里面的酒水都掺了药了,到时候万一你中了招,我还要负责保证你上手的是个清官儿。” “……我服了你了,跟我去也行,至少把剑找个地方放下。” “不可能!人在剑在,剑亡人亡!”薛崇焰眼睛瞪的更圆了。 沈沧霖闻言一挑眉,“好吧,随你……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万一我把持不住对表哥作出什么来,表哥也好自保一二。” 薛崇焰皱眉道,“难不成你还会为个j□j跟我动手?” “怎么会呢?” 沈沧霖勾起唇角,“但要是漂亮的小倌儿,那可就说不定了。不过这里应该只有妓子,所以若有个万一……表哥千万记得拿好你的剑。” “……”薛崇焰听了这番话先是愣住反应了一会儿,进而变成一脸惊恐,“你……你是说你喜欢男人?你逗我呢吧?” “呵呵……”沈沧霖歪头一笑,然后转过身便摇着折扇走了。 呵呵你个脑袋!薛崇焰咬了咬牙,眼见沈沧霖已经被老鸨迎了进去,忙抬腿紧走几步跟在他的身后,“臭小子,你不是说真的吧?” “是真是假,表哥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沈沧霖微笑着坐了下来,“不过表哥放心,方才有一点倒肯定是开玩笑的,毕竟表哥这样的……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还真没兴趣。” 第15章 凤来楼 凤来楼的大堂里,薛崇焰如坐针毡,恨不能立刻把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表弟扛了回去,“我说小霖子,我们能要个包间吗?” 沈沧霖凤眼一挑,“不能。” 薛崇焰刚想说什么,却看到老鸨领了两个姑娘过来,只得闭上嘴。 “二位公子,酒水吃食可还入得了口?”老鸨满脸堆笑。 “还不错。”沈沧霖微笑道。 老鸨推了身边的两个姑娘上前,“这是翠锦,这是月萝,都是我们这儿的红牌姑娘。依两位公子看,可还过得去?” 沈沧霖眼神扫过去,见二人衣着光鲜,配饰新巧 ,脸上的媚笑没有也丝毫不自然的地方,当下便已知道她二人已是这风月场的老手了,“果然是红牌,我这表哥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找个知情识趣的也省了不少口舌。” 老鸨闻言脸色白了一下,讪讪道,“奴家只是看二位公子面生的紧,想是头一次来,担心那些没眼力见儿的小丫头冲撞了二位……哎呦,都怪奴家自作主张,这就给公子换人。” “不必了。”沈沧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却丝毫没有入口的打算,“算了……就她们吧,今儿个本公子不是来看凌波姑娘的,这里什么人伺候倒是其次,只是……下次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是是是,公子放心。”老鸨手里拧着帕子,她之前看这二人衣着华贵却坐在大堂便知道他们是来看凌波跳舞的,只是凌波如今被人叫了去根本无法登台,所以她才叫了两个红牌来希望能安抚他们,“只是……凌波姑娘今夜被人包了去,怕是不能登台了。” 沈沧霖闻言,将酒杯重重的落在桌上,“不是说她卖艺不卖身?” 老鸨一脸为难道,“凌波姑娘的确是卖艺不卖身,只是今夜那人是宰相家的小公子,咱们可惹不得。” 薛崇焰闻言,轻轻抿住了嘴,眼神一个劲儿的瞟向沈沧霖。 沈沧霖没有理睬薛崇焰,他二人虽然是一双竹马,只可惜由于对方的智商不够,默契度一直停在及格线上,“是吴相家的小公子?” “可不就是他家么?如今能还有哪个相爷呢?”老鸨用甜腻腻的声音笑道。 沈沧霖嗤笑一声,“既然如此,只能说我和表哥来的实在是不巧了。” 老鸨只得陪着笑又将身边的两个姑娘向前推了推。 翠锦腰上的软肉被老鸨掐了一下,只得娇笑着上前坐在沈沧霖身边,见他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便拿过酒壶替他满上,“公子且消消气儿,那吴公子家里管得紧,也不能时时过来,公子若是想看凌波妹妹 ,尽管明天再来就是了。” 沈沧霖看了看翠锦没有开口,转过头看向月萝,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薛崇焰。 月萝见状忙凑到薛崇焰身边坐下,举起他面前的酒杯递到他唇边,“这梅花酿是冯妈妈家祖传的方儿,在这京都可是独一份儿,公子来尝尝看?” 薛崇焰撇过脸,手上接过酒杯,却没有喝,月萝见状脸色便有些难看,她之前看到这人带着佩剑便知不好惹,只可惜旁边的俊俏公子被翠锦先占了去。 沈沧霖轻笑一声,抬手揽住翠锦的肩膀,然后对老鸨说,“你下去吧。” “哎,”老鸨如蒙大赦的应着,然后对翠锦和月萝嘱咐道,“好好伺候二位公子。”说完,她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这便是冯妈妈?”沈沧霖问道。 翠锦刚要回答,却被月萝截过了话头,“可不是?我们冯妈妈当年也是凤来楼的花中之魁,因着梅花酿的方子,都叫她梅花仙子呢。” 翠锦被插了话,脸上有些不平之色,但是转过脸又媚笑起来,“其实凌波妹妹也有个酿酒的方子呢,叫做桃花露,不过那酒清淡的很,凌波妹妹性子又……所以倒没有恩客尝过,不然,凌波妹妹还能多得个桃花仙子的号来。” 沈沧霖很满意翠锦把话题往凌波身上拉,便抬手执起酒杯递到她唇边。 翠锦脸上一红,只觉得拥着自己的这位公子眼神温柔的紧,她以为沈沧霖想跟她碰个皮儿杯,便含了一口酒在嘴里,脉脉含情的望向对方。 但是沈沧霖哪里知道她的想法,见她喝了便将酒杯拿下来放到桌上,“那相爷家的小公子可是名唤元辉的那个?” 翠锦见他问话,便知自己想多了,忙将嘴里的酒咽下去,只可惜又被月萝抢先一步回了话。 “可不就是元辉公子么?”月萝抬起帕子掩唇轻笑,身子也往沈沧霖这边靠了靠,“总不能是元继公子吧,他是庶出,可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我们这儿呢。” 沈沧霖不管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眼神厮杀,只继续问道,“我听说他父亲倒是个正派人,治下极严,如何能放任子孙……” “那有什么用,架不住老妇人宠他啊,况且吴相爷也是最疼这宝贝孙子。”月萝一边说,一边将脸凑过来,“听说在吴家,元辉公子说话倒比他老子管用呢。” 薛崇焰这下算是明白沈沧霖来这儿干嘛了,心想,嘁,不就是打探消息么,装的跟什么似的,还吓他一跳,“看来这元辉公子也是个霸道性子,表弟啊,还好你我方才没有跟他抢人的打算。” 沈沧霖飞了一眼薛崇焰,淡笑着没有开口。 翠锦将沈沧霖的神态看到眼里,以为他不以为然,忙接口道,“元辉公子何止是性子霸道,简直是无法无天,背后又有宰相护着,公子切莫为逞一时义气得罪了他。” 月萝也点头道,“翠锦姐姐说得对,公子是不知道,之前他到霓裳楼听戏,看上了一个小戏子,便硬要将他买回家去,结果老板不同意,这才知道这戏子本是霓裳楼老板的小儿子,出来玩票罢了。他见买不得,便叫人封了霓裳楼,强把人掳了回去,亵玩了半月又将人丢了出来,那小儿子踉踉跄跄回到家,发现爹娘被气死了,哥哥嫂子也没了下落,便拖着半条命去京兆府尹那里告状,但是……”月萝说到这儿,用一个你我都懂的眼神做了结束。 “人死了?”沈沧霖挑眉。 “听说没死,不过就算没死怕也快了,在京兆府牢里蹲着呢。”翠锦道。 “这等畜生。”薛崇焰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又泄气般放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月萝偷眼看了一下薛崇焰,又悄悄地往沈沧霖身边挪了挪,“这位公子看上去倒是江湖人呢。” 薛崇焰瞥了一眼月萝倾斜的身子,冷哼一声,“肤浅。” 沈沧霖抬手执了酒壶,给薛崇焰重新满上,心中默默做着打算。 翠锦和月萝见他如此动作,总有一种被抢了活儿的微妙感,二人眼神不经意间对上,又瞬间分开。 “我刚才恍惚看到一人,倒像是大理寺的主簿大人……”沈沧霖突然开口道,“他常来你们这儿?” “公子说的哪个?奴家没注意。”月萝抬头张望着,“大理寺主簿……以前似乎是没来过的,翠锦姐姐见过么?” “没见过。”翠锦摇摇头。 沈沧霖道,“大概是认错了,毕竟《大齐律》上写着不许官员狎妓。” 月萝和翠锦闻言齐齐笑道,“就算是那样,这里的达官贵人倒是没见少过。” 翠锦轻声道“公子怕是很少来这烟花之地,不过公子可曾听说过哪个大官儿因为这个被下大牢的?” 沈沧霖故作恍然道,“这一条竟是如同虚设了,你们这儿经常有大官来吗?” “有归有,不过他们更喜欢把人买回去调|教着玩儿。”翠锦道,“不过咱们凤来楼也算是京都的头一份儿,来这儿的十有*家里都是非富即贵。”说着,翠锦状似无意的望向沈沧霖腰间的配饰。 “可不是。”月萝笑道,“就说那徐三公子吧,前一阵儿也是见天儿的往咱们这儿跑,还不都是为了凌波?今儿个要是吴公子真把凌波给……说不准还有的闹呢。” “哦?还有人敢跟宰相家的宝贝疙瘩叫板?”薛崇焰眯起眼。 “徐三公子可是御史大夫徐大人的老来子。”月萝道。 “那也未必就会闹起来。”翠锦道,“他们两家可是姻亲,哪里会为这点事儿不依不饶?” 薛崇焰闻言,想起沈沧霖从梁佑那里得来的小册子,心里默默地算了半天,吴元辉的表姐汝阳公主嫁给了御史大夫的族侄……徐什么来着?反正算是徐三的堂哥,所以说徐三的堂哥可以算是吴元辉的表姐夫。 沈沧霖见薛崇焰发着呆,双眼隐隐有变蚊香的趋势,便不去打扰他,将翠锦往怀里一捞,随手塞了一杯酒到她嘴边。就在这时,一声似熟非熟的调侃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沈公子倒是好兴致。”杨宏辰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沧霖,慢悠悠的开口道。 第16章 挑拨的第一步 六皇子杨宏辰年后就要封王了,可是至今,他那皇帝老子还在装病,没有人知道他将会是什么王,会有怎样的封地和赏赐,本来杨宏辰从小被忽略惯了,就算这几年得了宠,但是就看他那荒唐样子也没几个兄弟将他封王的事放在心上。 然而,自从他皇帝老子开始装病,杨宏辰变成了唯一有机会面圣的皇子,如今已经半个月过去了,连宰相吴书成都没见过皇帝,而这位六皇子却连续被召见了好几天,这就不得不引起他那几位兄长的注意了。 在送走今天的第七拨人之后,杨宏辰咬咬牙,带了侍卫陌尘就冲出了皇宫,直奔凤来楼而去。虽然逛青楼会被他老子骂,但是总比被那几个兄弟恶心死强。 “殿下……” 杨宏辰进了凤来楼,一脚踹开凑上来跪下的龟公就要上楼,却突然被陌尘叫住,“怎么了?” “殿下,您看,那不是……那位公子么?”陌尘面瘫着脸,冲自家主子指了指方向。 杨宏辰一转脸,就看到沈沧霖正一脸笑意的听身旁的妓子说着什么,一双凤眼微眯着,带着点狡黠之色,而跟他比起来,坐在他两旁的妓子就太普通了。 庸脂俗粉……杨宏辰嗤笑了一下,然后抬脚走了过去,在沈沧霖身后开口道,“沈公子倒是好兴致。” 薛崇焰闻言就是一惊,这人居然知道沈沧霖的身份,他下意识的就按住佩剑,同时,他感觉到面前这位锦衣公子身边的侍卫做了同样的事。 沈沧霖倒是一脸坦然,他推开翠锦,站起来对杨宏辰一揖,“见过殿下,不知殿下驾临,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翠锦和月萝也跟着站了起来,听到沈沧霖的话二人忙低下头,却颤巍巍的不知如何行礼。她们已经猜到面前这位就是日前砸过一次凤来楼的六皇子,当日她们在房中接客,并未亲眼见过他,如今人就在面前,她们却根本不敢抬头。 沈沧霖拉过薛崇焰,对杨宏辰道,“殿下,这是我舅家表哥崇焰。” “草民见过殿下。”薛崇焰的声音不卑不亢,他猜想着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帮过沈沧霖的六皇子了。 杨宏辰对薛崇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翠锦月萝二人,然后对沈沧霖道,“你跟我上来……”说完,便转身背着手上了楼。 沈沧霖冲薛崇焰耸了耸肩,“你是先回去还是在下面玩儿?” 薛崇焰看看旁边望着沈沧霖目光灼灼的两个女人,然后翻了个白眼,“你跟他去有危险么?” “没有。”沈沧霖忍笑道。 “那我走了。”薛崇焰丢了块小碎银在桌上便转身走了。 沈沧霖望着桌上的碎银抽了抽嘴角,从小他跟着薛家的任何一个表哥或是表姐出门都是这样,完全轮不到他花钱。 “公子……”翠锦轻声开口,望向沈沧霖的眼神带着希冀。 沈沧霖回过神,拉过翠锦的手,从荷包里倒出几颗珍珠来,“你二人自己分了去攒首饰吧,我还有事,下次来在找你们。”说完,沈沧霖便抬脚上了楼。 翠锦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留有他的余温,她摸了摸手里的那些珍珠,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呢…… “坐。”杨宏辰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想不到我们倒是同道中人。” 沈沧霖依言坐下,“在下不过是陪表哥来看看罢了。”面不改色的把脏水泼给薛崇焰。 “噢?”杨宏辰一脸戏谑,“我怎么觉得你倒比你表哥放得开?” 沈沧霖眨了眨眼,“不过是听那位姐姐说了些有趣的事情。” 姐姐……杨宏辰嘴角一抽。 “殿下要不要听听看?”沈沧霖微笑道。 杨宏辰眯起眼,在他看来沈沧霖此人与其父沈玄一样,满身都是心眼儿,想必不会做无用之事,便点了点头。 “殿下这哪里像是感兴趣的样子,”沈沧霖凤眼一挑,“哎,也是我多嘴了,不过是吴相家的一点子小道儿消息,哪里入得了殿下的眼。” 杨宏辰被他这句话说的有些不悦,但被那小眼神儿一瞟又半点气都生不起来,“沈公子哪里知道,我可是特别想听听这些‘小道儿’消息呢,尤其是出自你口的。” 沈沧霖闻言,半垂了双目,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他是知道自己长相的,也不介意利用这一点,无论是遗传自父母哪一方的基因,都很容易引起对方好感,“表哥前儿来寻我,说一定要我带他见识见识京都第一美人儿,我说,这京都第一美人儿要数廖太尉家的三姑娘,如今我家落到这步田地,如何能见得着她?倒不如来凤来楼看看凌波仙子。” 杨宏辰挑了挑眉,眼神落在沈沧霖的睫毛上,烛光透过睫毛,光影之间错落有致,好看的紧。 “只可惜,我们来了才知道,原来凌波仙子今天被吴相的孙子包了去,我表哥便有些不高兴,来伺候的姑娘便劝他,‘那吴小公子无法无天的很,前儿强抢了霓裳楼老板的小公子,害的人家破人亡,玩腻了便将他丢到了京兆府牢里去,这京城上下,根本没人敢与他争锋’。” 杨宏辰听到这儿便有些了然,“吴相是挺疼他这个孙子的,你想对他下手?” 沈沧霖有些惊讶的瞟了一眼杨宏辰,“小的哪儿敢呢。” 杨宏辰眯起眼,直直望着沈沧霖。 “呵……”沈沧霖偏过头,心里的小人抖了抖身子,妄图把对方加在自己心里的压迫感抖掉,“听说徐大人家的三公子也看上了凌波姑娘,若今日吴小公子抢了先……只可惜在下没见过那凌波仙子,也不知她有没有那个本事让徐三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杨宏辰嗤笑道,“哪里就能……” “那可未必。”沈沧霖的手指在酒杯口一圈一圈的画着。 杨宏辰勾唇道,“你打的是这个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吧。吴徐两家是姻亲,不仅有汝阳公主的关系在,徐家老大娶的还是吴家二房的嫡女。” “先看看吧,”沈沧霖轻笑道,“少年人都是冲动性子,说不定会如何呢。” “要我帮忙?”杨宏辰盯着沈沧霖的双眼。 “哪里用劳殿下大驾。”沈沧霖回望着杨宏辰,“上次多亏有殿下相助,谢礼已经备好了,只是不知送去哪里。” 杨宏辰嘴角勾到一半便僵住了,瞪了沈沧霖一眼,“如今父皇卧病,我那宅子还没修好,先放你那儿吧。” 沈沧霖微微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他当然知道他宅子没修好,那万两黄金还在娄城库里没装箱呢。 杨宏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沈沧霖的那一抹笑意根本就没藏严实!他正要改口,却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杨宏辰皱起眉,“陌尘。” 房门应声而开,陌尘进来回道,“好像是哪个姑娘从二楼跳下来了,卑职见那房里出来的似乎是吴家的小公子。” 杨宏辰闻言,与沈沧霖对视一眼,“知道了,你出去吧,注意着点儿那边。” “是。”陌尘应了声便退出去把门关上了,期间一个眼神也没给沈沧霖。 沈沧霖见杨宏辰依旧望着自己,似乎是想要什么解释,便一脸无辜的往回去,他什么都没做好么。 杨宏辰眯起眼,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沈公子没什么说的么?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沈沧霖看了看杨宏辰这简直可以被定义为‘邪魅狂狷’的坐姿,勉强维持住了笑脸,“殿下想听什么。” 话音刚落,杨宏辰的脸色就有变黑的趋势。 我了个去!求别生气。沈沧霖忙补充道,“这真不是我安排的,我刚知道消息,还没来得及安排呢。” 杨宏辰依旧眯着眼,脸微微偏了偏。 “真的。”沈沧霖一脸诚恳,“我连那凌波仙子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呢。” “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沈沧霖眼瞅着自己‘高端洋气’的形象维持不下去了,有点不甘心,便没有开口。 “凌波仙子此人我也听过,性子冷得很,让她为你所用怕是难上加难。就算是以这种事为要挟怕也没那么容易。”杨宏辰缓缓开口。 沈沧霖心里翻了个白眼,长这么大,还没有他沈沧霖拿不下的女人呢,他爹可是种马男一号!这基因不是说着玩儿的。 沈沧霖见杨宏辰只看着他,便也不多话,走到门前将门开了条缝,向走廊尽头那大敞着门的包间望去。 两个房间距离很近,里面的骂声和隐约的哭声都能听得十分清楚。 一个锦衣青年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朗声道,“不许给她请大夫,这两层才多高的距离,能摔多重?叫她疼着吧。扫兴,我明儿再来,老鸨,她明天要是还是这样我就砸了凤来楼,敲断她的腿。” “吴公子,吴公子,有话好商量……”老鸨一脸急切的追出来,却被那青年身边的小厮踹了一脚。 “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家公子。”那小厮道,“我家相爷叫公子回去呢,耽误了事儿你着老货有几颗脑袋来抵?” 那老鸨被踹在地上,身旁的人赶紧将她扶住,看上去这一脚的力道颇重,她哎呦哎呦的只喊疼,旁边的龟公忙将她背了下去。这时,又一女子从屋里追了出来,沈沧霖一看,发现此人正是翠锦。 “冯妈妈,凌波妹妹头上的伤在流血,腿上还有一道口子,怕是……” “你管那么多干嘛?”一个粉色罗裙的女子走了出来,“以前也没见你跟她有什么交情。” 翠锦抿了抿嘴没吱声。 那粉衣女子哼了一声,“连小丫头都不愿意伺候她,你上赶着贴她那冷脸做什么?看着吧,她很快也不是什么头牌了,你没必要再巴结她。”说完,那粉衣女子便一扭一扭的下了楼。 沈沧霖见附近的人走干净了,便打开门走了出来,温声道,“这是怎么了?” 第17章 这只是开始 翠锦见沈沧霖和那六皇子进了二楼的芝兰阁,便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那边看,直到凌波出了事,她便借口照看凌波凑了过去,她故意大声的为凌波求情,不过是想沈沧霖听到罢了。然而等沈沧霖真的出来询问,她心里又溢满了不甘,因为他的眼神,他的目的,显然都是在凌波身上。她草草把经过说了一遍,又故作不放心的回头看向凌波的房间,露出一截儿雪白的脖颈来。 沈沧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对这种小伎俩熟悉的很,便淡淡一笑,“她一个女子,从那么高摔下来,不看大夫怕是不成的,我也算学过些医术,我来帮她看看吧。” 翠锦心中不愿,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便只好带着笑将沈沧霖引进房里。 床上躺着的女人见有男人进来,慌忙扯过被子将还流着血的小腿盖住,一脸警惕的望向来人。 沈沧霖迅速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屋子布置的倒十分淡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美人倒是显得更吸引人了,他走到床前,柔声道,“在下林苍,学过点医术,可以帮姑娘看看。” 翠锦闻言,偷偷抬眼,她记得六皇子管他叫沈公子来着。 “不用你。”凌波瞪着眼前的俊美男子,紧紧地抱着被子,额头上的伤口又有了流血的迹象, 沈沧霖脸上的笑意更温和了,他原以为她会是只白莲花呢,没想到……“姑娘莫怕,在下并无恶意。” 凌波犹豫了一下,却依旧不相信面前的男子,她咬着下唇,倔强的望着对方。 沈沧霖淡笑着从荷包里取出一个极小的盒子,“这个药膏可以消炎止痛,我们武林中人平日里难免有些小伤,所以随身带着,我把这个留给姑娘吧。”沈沧霖拉过凌波的手,不顾她的抗拒,将盒子硬塞在她手中,“姑娘额头上并不严重,只是小腿的伤需要赶紧上药,在下听闻凌波仙子的舞姿是京都一绝,若是就此落下遗憾,实在是可惜。” 翠锦眼睁睁看着沈沧霖的动作,心中酸涩,沈公子对谁都那么温柔么? “在下不耽误姑娘养伤了,等有机会,定要亲眼看看凌波姑娘的踏波舞,方才不枉在下特地来京都一趟。”沈沧霖说完,便起身走出门去,翠锦见状,忙紧走两步跟上去。 凌波握着手中的药盒,双眼呆呆的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泪珠一颗颗的掉了下来,“以后……怕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沈沧霖走了几步,见翠锦果然还跟在身后,便停下来望向她。 翠锦脸红道,“翠锦送送公子。” “不必送了。”沈沧霖微笑道,“你还是去帮凌波姑娘上上药吧,我看得出,她心里难过得紧,怕是没有心思自己上药的。” 翠锦脸色一白,咬唇点了点头。 沈沧霖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可惜我帮不上她,不过不是说徐三公子对她也是一往情深吗?想必不会眼睁睁看她跳火坑吧?不过……徐三……也非良人……若是我……” “公子?”翠锦猛的抬头。 “啊……”沈沧霖作势一敲额头,“我刚才在想什么啊,没事了,你回去陪她吧。”说着,沈沧霖转身离开了。 沈沧霖走到房间门口,一把搂住陌尘的脖子将他一起带了进去,然后笑呵呵的对杨宏辰道,“殿下,借你家侍卫帮我听个壁角呗?” 杨宏辰抬眼看了看沈沧霖,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谢殿下。”沈沧霖转过头对陌尘道,“就是刚才闹事儿那屋子,听听看那俩姑娘在说什么。” 陌尘板着长脸,将沈沧霖的胳膊拉开,默默地走了出去。 杨宏辰眼神才沈沧霖身上转了一圈儿,“你去牺牲色相了?” 沈沧霖笑容僵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其实他也很想解释成他去拯救失足妇女了。 杨宏辰闻言,没有接话,只继续望着沈沧霖。 “在下听人说,若是陷入妒忌的泥潭,便会生出一种‘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的心思。”沈沧霖在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坐下,缓缓开口道。 “妒忌……”杨宏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沈沧霖笑而不语,他记得上辈子看过某部电影里说,所谓妒忌,就是把自己的深爱,堕落为剥夺他人优点的*,但并不能因此而真的将它看做是一种丑恶的情感,它只是……不那么绅士。 * 翠锦回到凌波房中的时候,凌波还发着呆,她抿了抿嘴,将房门关上走到床前。 凌波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翠锦,“你还回来做什么?” “给你上药。”翠锦道。 凌波冷笑一声,“我倒不知你还有这份好心。” “沈……林公子的药是极好的,别浪费了。”翠锦说着便要将药盒拿过来。 凌波忙收回手,戒备的瞪向翠锦。 翠锦轻哼一声,“当我稀罕你的?” 凌波抬起眼,“你那双眼睛,恨不得长出两处手来把它剜过去,你说你稀不稀罕?” 翠锦压下眼中涩意,“放心吧,我不抢你的。他叫我来给你上药。” 凌波握着药盒的手松了松,“到这种地方的男人有几个好东西?前日还挺你劝小桃红来着,如今怎么轮到你想不开了?” “他不一样……”翠锦低着头,伸手将药盒拿过来打开,里面绿色的药膏散发着薄荷的清香,她用指甲挖了一点,揉在手指上,然后抬起手覆上凌波的额头。 凌波没有躲开她的动作,嘴上却也没停,“哪里不一样,他还不是叫你来照顾别的女人?” 翠锦的手微微一顿,“是我没那个福气叫他喜欢,你有……却没那个命。” 凌波忍着额上的刺痛,“呵……就是他又如何,都一样,没有区别。” 翠锦忽然想到方才沈沧霖的那一番挣扎模样,心中一紧,她揭开被子,准备替凌波处理腿上的伤口,正好低下头遮住自己的眼睛,“那吴公子不是好惹的,普通人怕是救你不得,你……还是别折腾自己了。” “呵……”凌波咬着牙,“大不了就豁出这条性命不要罢了,要我委身于那种人,做梦。” “我们这种女人……本来就只能认命的。”翠锦看着对方光滑的小腿上狰狞的疤痕,心里有点堵,两年前她也是抵死不从,后来呢?结果不还是那样?这就是命,怨不得谁。“你若是跟他闹下去,凤来楼被封了,我们便只有跟着下狱,说不准会被送去军队……” “……”凌波闻言沉默了下来,“跟你们没有关系。” “吴公子哪里是讲道理的人呢?”翠锦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然等徐三公子来了,你问问他肯不肯帮你?” 凌波犹豫了片刻,“他……也有家室了。” 翠锦苦笑一声,“落到我们这个田地的女人,还指望给人做正房吗?” 凌波当下便红了眼眶,“我哪里有那么多奢求,只想着守着身子,到人老珠黄了,能去乡下找个本分的汉子做继室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说着便有些疯魔的捏着药盒的盖子,“若是有人肯带我走,若是有人肯……” 翠锦的心猛跳了一下,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开口,“你还痴心妄想些什么呢?除了徐三公子,谁还敢和吴公子对上?” 凌波听了这话便愣在那里,“是啊,除了他,谁敢呢?” “你且自己想想吧,咱们凭什么跟那些人斗呢?到头来,也只能委曲求全罢了。”翠锦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将药盒丢在床上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只留下凌波一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凭什么?凭什么?”片刻之后,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 陌尘听完了墙角,回来将凌波和翠锦二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沈沧霖看他顶着一张面瘫脸用女人的语气说话,只觉得好笑。 杨宏辰倒像是早就习惯了,默默地听完,心里觉得沈沧霖实在是善于把握人心,但是他哪里知道沈沧霖不过是随口一试,若是不成真正的后招还在后面,不过如今这样倒算是意外之喜。 “就不知这小小的风尘女子能掀起多大的浪头了。”杨宏辰道。 “管她能掀多大,”沈沧霖毫不在意的接口道,“最后总能让事情按照咱们想要的发展就是了。” 咱们……杨宏辰心里把这两个字玩味了一番,“你打定了主意要离间徐吴两家?” “这还只是开始……”沈沧霖作势叹了口气,“就算他们不想,也必须翻脸,他们之前那样连成一片,连我爹都栽了。哎……谁让给我家老爷子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呢?” 杨宏辰见沈沧霖如今算是彻底丢掉了刚见他时那样战战兢兢的行事风格,便觉得这是沈家的一种示好,“那你便按你想的去做吧,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找我,我总使不能帮你,也不会害你。”当然,是暂时不会。 沈沧霖勾唇一笑,“谢殿下。”就算杨宏辰真帮了他,他沈沧霖也未必就要当六爷党,就算他当了,他爹还未必当呢。 第18章 孟云卿 沈沧霖回到小院的时候,薛崇焰还不知去向,他猜测薛崇焰大概去如归客栈找他爹汇报自己的动向去了,便自己洗漱了就要去睡觉。 “小霖子,快出来!” 沈沧霖刚躺倒床上,就被薛崇焰的大嗓门惊了一跳,只得叹口气又爬了起来,打开门正看到他抱着一个脏兮兮的人。 薛崇焰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敢把人抱到沈沧霖屋里去,对旁边听见声音跑出来的明彦吩咐道,“有客房吗?收拾出来一间。” 明彦忙点点头,往右手边的房间一指,“有的有的,前两天就收拾出来了,被褥什么的都是新的,本以为用不到了,原来表少爷现在才带朋友来呢。” 薛崇焰怀里的人还清醒着,此刻便挣扎着要下地,沈沧霖看到他身上样式明显的囚服,眉头皱了一下 薛崇焰干笑两声,见沈沧霖眯眼看他,顿觉心虚不已,忙假装着急的抱着人就往客房跑,明彦便跟在他后面帮忙掌灯。 张晋自从跟沈沧霖去了一次天牢之后,便主动把自己从护卫变成了跟班,他为人又十分有眼色,竟让明彦十分满意,如今见了这情形,也不等沈沧霖吩咐,自发的就去厨房端了热水过来。 沈沧霖走进客房,沉默的看着几人为着床上的伤患忙里忙外,直到那人受不了他的视线,拒绝了张晋为他擦洗伤口的提议,强撑着要从床上下来,他才开口道,“你们俩先出去,我和表少爷有话说。” 薛崇焰吞了吞口水,他也知今日是他自作主张了,见人都出去了,忙凑到沈沧霖跟前,“小霖子,你看,他也挺可怜的……” 沈沧霖手里拨弄着茶杯,眼睛都没抬,“我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从小到大,哪次你闯祸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薛崇焰顿时心就虚了,“别别别,小霖子别生气,这次是我冲动了,我只想着反正你都要对付吴书成那个老货,而这小子的又忒可怜了,顺手救出来也不碍事儿。” 沈沧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那人瘦成了一把骨头,双手正死死的捏着被角,“霓裳楼老板家的小公子?” 那人浑身一抖,低着头抬了一半又低了回去,两只长了冻疮的拳头捏的更紧了,“是。” 沈沧霖听他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力才憋出一个字来,便从旁边拿了个茶杯,到了点热水,起身送到他跟前。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忙接过杯子,“多谢。” “你就这样把他劫出来了?”沈沧霖冲薛崇焰挑挑眉。 “劫?我哪儿敢?”薛崇焰跳了起来,“我要是这么干了你非得活剐了我,我是拿钱把他买出来的,那些人把他丢到牢里就没搭理过,狱卒便做主收了我二两银子把人放了。” 沈沧霖冷哼一声,“这狱卒的胃口都要比天牢的狱丞大了。” 话说到这儿,床上的人一咕噜滚到地上跪下,对沈沧霖磕头道,“公子,求您帮帮小人。” “帮你什么?报仇?”沈沧霖微微皱眉。 那人抬起头,即便有些脏污却难掩清秀的脸带着坚定,“报仇,我要吴元耀也常常家破人亡的下场。” 沈沧霖嗤笑一声,心想,这果然是人家捧到手心长大的小公子啊,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说话行事还是天真的紧,“他可是宰相的孙子,你如此不过是以卵击石。” 那人忙上前抓住沈沧霖的衣摆,见他皱眉又赶紧放开,看到被自己留下的黑色手印身子抖了抖,又强撑着挺直了脊背,“恩公说,你也是宰相的儿子,如果说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替我报仇,那便只有你了。” “恩公?”沈沧霖凤眼一挑。 薛崇焰被他看得一个浑身激灵,“哎呦我的小祖宗诶,别那么看我,从小你一那么看我我就知道要倒霉了。这真不怪我,他当时不愿出来,说是要在牢里等死,我只能这么说……” “薛大侠真是宅心仁厚。”沈沧霖鄙视的看了自家竹马一眼,又伸手将跪在地上的人一把捞起来,“去床上坐着吧,地上凉。” 那人战战兢兢的坐下,一双眼带着期待怯怯的看向沈沧霖。 “你叫什么名字?” “孟云卿。” 沈沧霖点点头,“既然我那呆表哥什么都跟你说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家父沈玄如今尚在狱中,我与吴家同样不共戴天。”沈沧霖望着那一双越来越亮的眸子,继续说道,“你在这里安心住着吧,若是有一天……我会带你亲眼去看看你仇人的下场。” 孟云卿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跪在床上,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公子大恩大德,孟云卿愿意做牛做马,*做狗……” “行了。”沈沧霖摆了摆手,“我不指望你报答什么,先安心住这儿别给我添乱就是了。” 说完,沈沧霖便拉着薛崇焰出了门,见了门口等着的明彦和张晋,便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把他好好洗剥洗剥,衣服被褥都拿去烧了换新的,牢里怕是有虱子,传进来的话大家都不用安生了。” 这句话说完,薛崇焰便觉得浑身忽然开始痒了起来,“不行,我也得去洗个澡。” 沈沧霖没搭理一溜烟跑掉的薛崇焰,“明彦,这几天我有事忙,你就先跟在这位孟公子身边吧,他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只一点,他如今刚从牢里出来,不适合出门。” 明彦往屋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明彦明白的。” 沈沧霖嘱咐完毕,便溜达着去了厨房,进了门,发现薛崇焰这厮果然把大浴桶扛到这里。 薛崇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自家竹马找麻烦来了,“我说小霖子,反正多养个人也不碍着你什么事儿,他也确实挺可怜的。” 按理说,作为一个gay,面对裸男沐浴多少会有点不自在,但是谁让他和薛崇焰五岁就一起在泥里打滚了呢?虽然论理说薛崇焰这种蜜色帅哥非常吸引人,但偏偏沈沧霖就完全不好他这一口。 “薛大侠所言极是。”沈沧霖一边说,一边拎起薛崇焰的衣服,往炉膛里一丢,一股浓烟顿时冒了出来。 “沈沧霖!”薛崇焰瞪着大眼睛吼道,“你作死呢?” 沈沧霖耸耸肩,“怕你染上虱子跳蚤。”他冲薛崇焰假笑一了下,然后转身便走。 “那有必要把我换洗的干净衣服一起烧了吗?沈沧霖!你个贱人!” 沈沧霖伴着薛崇焰的怒吼声,脚步轻快的回了屋,“啊……心情真好。” 薛崇焰就这样不尴不尬的泡在渐渐凉掉的水里,最后,还是去厨房给孟云卿打热水的张晋解救了他。 第二天,由于前一夜折腾到很晚,沈沧霖起来的时候又是日上三竿了,他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推门进来的是身后跟着明彦的孟云卿。孟云卿手里捧着他用来洗漱的用具,身上穿的正是他的旧衣裳,二人身高倒是不差,只是孟云卿瘦得很,整个衣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孟公子不必如此,”沈沧霖一边绑着衣服带子一边示意明彦把东西接过去。 “公子不必说了。”孟云卿被明彦拿走手上的东西,有些无措的握着衣角,声音柔软,却仍旧带着些嘶哑。“公子大恩,云卿无以为报,若不如此……心中实在难安。” “我这里,孟公子完全没必要想那么多,我并没帮到你什么,就算是……也是做我必须做的事,”沈沧霖道,“你若实在心里过不去,就去我表哥那儿看看,他才是把你从牢里背回来的那个。” 孟云卿有些挫败的开口,“早上去找过薛公子,他说用的是公子你的钱,而且以后……还要看公子的安排,叫我不要……不要烦他。”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薛崇焰的性格他了解,作为一个性格豪爽的直男,他自是瞧不上孟云卿这种‘娘炮’。“我表哥就是这等性子,并没有恶意,孟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云卿明白的。”孟云卿看了沈沧霖一眼,又重新垂下头去,“云卿如今……公子叫在下云卿便是。” “也好。云卿以前……平日里都有些什么消遣?” “也不过就是看些书,写些话本,或者去楼里唱……”说到这儿,孟云卿脸色一白。 沈沧霖见他一脸惨然,便轻叹一声,“以前的事儿就别想了,想看书想写字儿就叫明彦带你去书房,”说着,沈沧霖顿了一下,“现在时机不对,不能让你出门,明彦你安排着,帮云卿给他家人把牌位立了。如今暂时不能去坟上祭拜,却不能让父母断了供奉。” 云卿闻言,顿时红了眼眶,对着沈沧霖就要下跪,被明彦眼疾手快的揽住了,“孟公子可别这样了,我家公子当你是朋友呢,这样反而生分了。” “可不是?”沈沧霖微笑道,“咱们这也是缘分,你可别见外了。”说完又问明彦,“表少爷呢?” “在后院儿耍剑呢。” 沈沧霖闻言点点头,也不管孟云卿还在那边发呆,自顾洗漱完就去后院了。 “孟公子?你怎么啦?”明彦见孟云卿站着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孟云卿猛的回过神来,“啊,我没事,就是觉得,公子还是个细心的人呢。” “那可不?”明彦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应道,“公子人好,对谁都好,你不用总是那样小心翼翼的,只管安心住着就是了。我家公子可不喜欢矫情的人。” 孟云卿咬唇点头道,“我知道,只是总不能白白让公子养着。” “你且不用想那么多呢,”明彦道,“我家公子如今是顾不上,等他把那起子小人料理了,将老爷从牢里接出来,你再跟他提这事儿吧,沈家那么大,总能给你安排个去处。” 孟云卿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道,“沈公子他……” “你想问什么?”明彦歪歪头,“你是不是想问我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 孟云卿闻言忙解释道,“我不是想乱打听,我只是怕有什么忌讳惹了公子不高兴。” “我明白的,你是心里没着落,怕得罪主人家。”明彦笑道,“放心吧,世上在没有比我家公子更好的人了,我一会儿慢慢跟你说,你帮我一下,我们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且不说明彦这边在如何调|教新人,沈沧霖和练完剑的薛崇焰正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如何坑一把吴家。 “你确定要这么干?”薛崇焰挠了挠头。 “目前是这么个计划,”沈沧霖咬了一口包子,只和薛崇焰两个人,也不需要在意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只是事情究竟怎么发展还不一定呢,总之还是得多盯着。” 薛崇焰点点头,“这事儿吧,我觉得还是得我来,你哪里伤过人呐?我怕你到时候下不了手。” 沈沧霖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那种妇人之仁的人么?” “不像,”薛崇焰点点头,“打小儿就数你最坏了,但是算计人和亲手伤人毕竟不是一回事儿,你武功不弱,但毕竟没有在江湖上闯过。” “哈哈,”沈沧霖笑道,“放心吧,我老子可是‘大奸臣’沈玄,该下手的时候绝不会心慈手软。” 薛崇焰叼着一只包子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成,今儿晚上先一起行动,但是今天晚上要是没成事儿,你明天可得乖乖的去吴家蹲点儿。” 薛崇焰点点头,又皱眉道,“你说,他两家要是真掐起来了,谁家能赢?” “不好说。”沈沧霖摇摇头,“看卫王帮谁了。” “那还用说,”薛崇焰道,“肯定帮他舅舅家啊。” “未必,”沈沧霖道,“他帮了吴家,就彻底把徐家推到对面去了。” “万一和解呢?” “那就想法儿让他们没办法和解。”沈沧霖眯起眼。 “得,你肯定最会干这个了。”薛崇焰笑道,“你小时候尽使坏鼓动我和三婶儿娘家的小公子打架。” 沈沧霖斜睨了他一眼,“我那是为了谁?不知道哪个二货被他算计的被小舅舅拿着棍子追的满院子跑,完事儿还分不清是谁告的状。” 薛崇焰喝了口粥,“那事儿就别提了,反正那弱小子被我打的也不敢上咱们家来了。呐,那两家我记得有姻亲,我记得徐家不是尚了公主么,若是那公主帮着徐家呢?” “那更好。”沈沧霖道,“只有势均力敌掐起来才热闹,不过那公主嫁的是徐国栋,只能算徐三的堂哥,不止这个,徐家老大娶的是吴家二房的姑娘,这倒不算什么事儿,重点还是看徐三和吴元耀闹不闹的起来。”说着,沈沧霖一顿,“差点忘了,徐二的老婆是京兆尹苏毅的女儿……瑶姬的嫡姐……得想办法把苏家拖进去……” “京兆……”薛崇焰想了想,“那还不简单,他们要真当街打起来了,总得归京兆尹管。” 沈沧霖勾起唇角,“可不是么?又归他管。” 薛崇焰见他这幅表情,忙开口道,“求你别这么笑了好么,怪渗人的。” 沈沧霖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嘴,“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就是习惯了也照样觉得渗人好么?对了,早上我爹来了信儿,说是大堂哥昨天晚上到的,今天刚起床就四处拜访长辈故旧帮你拉仇恨了,叫你没事儿不要往他那儿跑,别让人发现了。”薛崇焰道。 “嗯,放心吧,就算我往他那儿跑也没人能发现。”沈沧霖点点头,“还有别的事儿么?” “有啊。”薛崇焰戏谑的看了一眼自家表弟,“还有就是我爹问你银子够不够使,不够的话千万别省着,只管找他要。”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小舅舅真是个实在人,他也不怕我把他那点私房钱都骗光了,害你哥儿几个没饭吃。” “不怕。”薛崇焰笑眯眯的晃了晃手里的蟹黄包,“要是那样我们正好来你这儿,保管比我们现在吃得好。你们读书人就是穷讲究,三叔那儿的吃食也比我们四房的精细。” 兄弟二人一边商量一边吃罢饭,便溜达到街上四处听消息去了,直到夜幕降临,才再一次来到了凤来楼门前。 “今天那六皇子还来不?”薛崇焰突然拉住沈沧霖。 “应该不会来。”沈沧霖道,“昨儿我跟他暗示了,既然知道了这边要闹事儿,他那个身份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我说你拉拢皇子也不知道拉拢个有用的。”薛崇焰不爽道,“找这么个要背景没背景要胆色没胆色的有什么用。”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别废话了,不愿意进就在这等着,看到徐三来了再进去找我。” “你才怂了呢。”薛崇焰用胳膊肘猛的给沈沧霖来了一下儿,然后昂首挺胸率先进了凤来楼的门。 “哟,二位公子,快里面请里面请。”老鸨一下儿就认出了沈沧霖二人,似乎因为昨天受了伤,扭腰的动作不太自然,“哎呀真是不巧,昨儿个凌波姑娘受了伤,今天还是不能登台。” “无妨,”沈沧霖微笑道,拿出一块碎银扔给老鸨,“还是昨天那个位置,不用安排姑娘来,我们要先等一个朋友。” 老鸨拿了钱,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引了人坐过去,又安排人上了酒菜,便没有再出现。 “你别这幅样子,任谁一看你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沈沧霖嫌弃的看了一眼薛崇焰。 原本正襟危坐的薛崇焰闻言狠狠地瞪了一下沈沧霖,“也就你能一边坑人一边面不改色。” 沈沧霖得意一笑,“我不是说了?这是家学渊源,不忿么?去找我家老爷子算账吧。” 薛崇焰一向对他没辙,只得喝了口酒,然后一边吃菜一边抱怨,“就你这样儿,他们还生怕我欺负了你呢。” “别抱怨了。”沈沧霖拿过酒壶给他满上,“若不是我,你的童年该多么的灰暗无趣?就这杯,喝完不许喝了,晚上还有大事儿呢。” 第19章 间接故意 徐天逸,御史大夫徐瑾然第三子,京都四大才子之一,常恃才傲物,不愿出仕,最喜流连青楼画舫斗诗饮酒,曾为凤来楼花魁‘凌波仙子’作《踏波赋》,名操一时。 沈沧霖望着被老鸨引上二楼的华服公子,缓缓勾起唇角,“你说,这女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呢?” 薛崇焰收回盯着徐三背影的视线,“能有多大?不过是挑拨一番罢了,我看等会儿还得咱们出手,他们未必肯为个女人闹的你死我活。” 沈沧霖轻笑一声,“且看看吧。” 薛崇焰想了想,开口道,“那戏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戏子?”沈沧霖看了薛崇焰一眼,“那以前好歹也算个是富家公子。” 薛崇焰翻了个白眼,“你也说了是以前了,他那个样子,今后若是没人养着,不还是得去当戏子?” “对他,我还有别的安排,不过不急在一时。” 沈沧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人是你救出来的,你倒好,全丢给我了。” “我本也就是多喝了两杯,一时上了头,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我领了这么个人出来,非扒了我的皮。要是你不管他,那我就只有把他扔到街上自生自灭了。”薛崇焰嫌弃的看了一眼沈沧霖,“你喝酒能不能别这么抿?小气劲儿!” “你懂什么?”沈沧霖斜了他一眼,“这种地方的酒可不一般,虽不至于让人兽性大发,但对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响。昨天你喝了那么多,接着又看你抱了个人回来,还以为你要拿来暖床用,没想到……” “乱说,我可不是那种人……他若是姑娘还……” 薛崇焰脸红到一半,突然愣了一下,“等一下,你昨天说你喜欢男人?” 沈沧霖无辜的回望着薛崇焰,“有什么不对么?” “有什么不对?”薛崇焰的声音猛的拔高,“什么叫有什么不对?明明是哪里都不对!” 沈沧霖笑着换了个坐姿,“别处嚷嚷去,再闹我装不认识你啊。” 薛崇焰脸色红了又白,一把抓住沈沧霖的胳膊,“小霖子,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沈沧霖望着薛崇焰,残忍的摇了摇头。 薛崇焰脸色又白了一分,“那……你这……姑父可就你这一个儿子。” “我家沈大人都不在乎,你管那么多作甚?” 薛崇焰瞪着一双眼,呆了半天,喃喃开口道,“你……你可别喜欢……不是……我不喜欢……那个,我喜欢姑娘家。” 沈沧霖闻言几乎要喷出一口酒来,“滚边儿去,你以为我喜欢你这样儿的?我眼得多瞎啊。” 薛崇焰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对,你啥意思,哥哥我哪儿点差了?什么叫瞎?” 沈沧霖故意打了个哈欠,“总之你放心吧,我就是再想不开也不会对你下手的。” “那……你得赶紧把姓孟的那只弱鸡给送走。” 沈沧霖闻言轻哼了一声。 “得防患于未然。”薛崇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看好南风的人有不少都好他那口儿,而且我瞧着他对你像是有点意思。还有那个张晋,我觉得……” “行了行了。”沈沧霖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以为我沈大少的床是那么好爬的?” “我看没多难。”薛崇焰笑道,“反正我是没少睡。不过说真的,小霖子,你怎么想玩儿我不管你,但是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等姑父的事情了结,你也差不多该说亲了,祖父祖母年事已高,你可不能……” 沈沧霖微微皱了下眉,然后伸手扯了一把薛崇焰的袖子,“人来了。” “什么人?”薛崇焰忙回过头去,正看到老鸨带着两个龟公迎着一位紫衣公子进门,而那紫衣公子身后还带着十几个护卫。 沈沧霖冷笑一声,“自然是今晚的主角儿吴元辉吴小公子了。” 薛崇焰眼看着吴元辉一脚将拦着他上二楼的龟公踹了个跟头,“这吴小公子手脚倒是利索,那徐家的老来子要倒霉了。” 沈沧霖轻叹一声,“我倒是宁愿他们反过来……不过这样也好。” “哟,他可是上去了。”薛崇焰眨了眨眼,“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在这儿等着就是。”沈沧霖道,“稍安勿躁,那吴小公子可是个荤素不计的,说不准儿拉着徐三公子一起来个三人行也未可知。” 三人行?薛崇焰呆了片刻,才堪堪反应过来沈沧霖的意思,“……你叫我以后如何直视‘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话?” 沈沧霖对他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恭喜表哥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薛崇焰抽了抽嘴角,脖子僵硬着转了过去。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薛崇焰终于又转过头来,“你爹真的没意见?” 沈沧霖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他倒是想有,不过得先从牢里爬出来吧?”正说到这儿,二楼突然传来几声巨响,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大门口喝冷风的护卫家丁们尽数冲了上去。 薛崇焰也要起身,却依旧被沈沧霖按了下来。 “再等等。” 又过了片刻,楼上的打斗声越来越大,就在沈沧霖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人被从二楼丢了下来。 “成了。”薛崇焰在沈沧霖背上拍了一把。 沈沧霖唇角向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拉了下来,被扔下来的人是徐三,落下的位置正是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桌子腿颤颤巍巍,竟然没有倒下,沈沧霖迅速摸出一颗珠子向那边弹去。木桌应身而倒,从后面扑过来的徐家家仆再一次没来得及给他家公子当肉垫。 “呵,从小到大你就属这一招最熟了。”薛崇焰调笑道。 “过奖,没这两下子怎么跟表哥你混?”沈沧霖冲着人群勾了哥哥阴测测的笑容。 “欸?好像见血了。”薛崇焰微微皱了眉,“会不会闹出人命?” 那不是更好么?沈沧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没漏出来,“哪里就那么容易死?” “啊!杀人啦!” 老鸨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刚刚还围了一圈的人迅速作鸟兽散。 沈沧霖趁机往里面一瞥,看到桌子塌了之后,那断了桌腿尖锐无比,恰穿透了徐三的咽喉。 薛崇焰比沈沧霖更早一步看到这个场景,回头发现沈沧霖愣在那里,便拉了他的手随着人流往外跑。 两个人跑到拐角的巷子里,薛崇焰抓着沈沧霖的双肩,“小霖子,不是你的错,你别多想,啊?” 沈沧霖抬眼看了看薛崇焰,心里轻叹一声,“我没多想。” 巷子里昏暗无比,薛崇焰也看不清沈沧霖的脸色究竟如何,心中笃定他一定不好受,便要开口安慰。 “行了我没事。”沈沧霖抬手拨开薛崇焰的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不行!”薛崇焰瞪着眼睛,“我要跟着你。” 沈沧霖轻笑着拿头撞了薛崇焰的脑袋一下,“哥!亲哥!我没事儿,我得回去瞅瞅有没有留下犯罪证据,你跟着太碍手碍脚了,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舅舅那儿替我给大表哥问个安。” “真没事儿?”薛崇焰怀疑的看着沈沧霖。 “真没事儿。”沈沧霖不耐烦的推了薛崇焰一下,“这么多年你见我有过自责这种情绪么?” 薛崇焰半信半疑道,“那我走了?我晚上还回你那儿去,你有什么……不痛快的等我回去再……” “赶紧走吧你,婆婆妈妈的。”沈沧霖嫌弃道。 “好好好。”薛崇焰只得一边应着一边运起轻功向如归客栈奔去。 沈沧霖见薛崇焰没了影子,便背过手,道,“陌尘兄,六皇子殿下派您前来可是有事吩咐在下去做?”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正是杨宏辰的贴身侍卫陌尘。 沈沧霖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也不言语,只看着陌尘一步步向他靠近,单论内力这人并不在他之下。 陌尘依旧面瘫着脸,他抬起一只手,摊在沈沧霖面前,那手心里赫然就是他方才射中桌腿的那颗珠子。 沈沧霖见状,面色不变,他刚才的话不过是用来敷衍薛崇焰的,既然出手,他自然有十足的把握不被发现,即便这颗珍珠被发现了又如何,这本就是从凤来楼姑娘的珠钗上得来的。“吓,陌尘兄真是拾金不昧的好侍卫。” 陌尘不说话,只摊着手站在那里。 沈沧霖轻笑一声,“陌尘兄以为这是在下的珠子?呵……也是,我随身带着些。”他拿出装珍珠的小荷包,“这些是我拿来哄凤来楼的姑娘们的,不过就算我沈家如今……也不至于拿那种发黄的老珠出来。所以……陌尘兄找错失主了哟。” 陌尘听了这话,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收回手去。 “不过。”沈沧霖缓缓开口,“陌尘兄是个好人,殿下也是。在下心里明白的。” 陌尘微微点了一下头,便闪身出了巷子。 沈沧霖此刻方把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也运起轻功飞了出去,然而他的目的地却不是小院儿,而是天牢。 陌尘则一刻不停的赶回了皇宫,将那颗泛黄的珠子呈给了杨宏辰。 杨宏辰手里捏着那颗品貌此等的珍珠,冷笑了一声,“他昨天送给那妓子的可不是这种珠。” 陌尘没有开口,默默地低着头跪在地上。 “你出手了么?可有破绽?” “卑职并没有动。除了这颗珠子,卑职无处下手,沈公子做的很干净。” “不错,沈玄的儿子果然也是个谨慎的。”杨宏辰闭了闭眼,“算了,虽然……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回去歇着吧。” “是。” *亥时末,天牢 沈玄看着自顾用小手段开了锁进来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沧霖,脸上微微带着戏谑,“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看你这是怎么了。”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干脆蹬了鞋子将腿放上床,往后挪了挪将背靠在墙上。 “失恋了?”沈玄眯了眯眼。 理所当然的,沈沧霖没搭腔。 “那就是杀人了。”沈玄了然的点点头,“还是第一次。”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隐含关联么?”沈沧霖忍不住开口,“不是失恋了就是杀人了,父亲大人你这推理过程略不靠谱啊。” 沈玄轻笑着摇了摇头,依旧将后背挺得笔直,“第一次杀人?” “算是吧。”沈沧霖扭捏了一下,“不是故意的……其实……从学术上讲,我这算是间接故意,唔……就是说,用现代法学术语描述的话,我这算是明知某种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而放任了这种可能的发生。” “呵……”沈玄拉起沈沧霖的一只手,又摊开自己的一只手,“你的脸不像我,这双手倒是与我十分相似。” 沈沧霖低下头,他和沈玄的手型的确很像,都是白皙而修长。 “你小的时候,我以为等你长大了,你会选择用剑。”沈玄用手指在沈沧霖掌心的位置上划了一下,十分光滑,没有剑客常有的厚茧。 “我毕竟不是武林人士。”沈沧霖道,“介于我有一个位极人臣的亲爹,我必须出席的很多场合都是不适合拿剑的。” “所以你宁愿练徒手的路子。”沈玄看了沈沧霖一眼,“缺乏安全感。” “据说从小缺乏父爱的孩子长大后都没安全感。”沈沧霖对沈玄假笑了一下。 “我说沈大少爷,作为一个官二代+富二代,你不觉得应该为了少奋斗的那二十年跪谢你老子我么?” “省省吧沈大官人,”沈沧霖哼了一声,“我现在随时有可能跟着你做牢二代+死二代。” 沈玄对着沈沧霖一向是极有耐心的,虽然在他坦诚穿越者身份之前基本不太搭理自己,“来吧,不胡扯了,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什么事儿了。” 沈沧霖撇了撇嘴,如实捡着其他的讲了,最后才开始说今天的事儿,“那徐三从上面跌下来时力道欠着些,桌子没塌,我便出了手,结果那桌子腿恰将徐三的喉咙捅了。” “除了崇焰,还有人知道么?” “六皇子的侍卫看见了,他应该是得了吩咐去替我扫尾的,结果只捡了那颗泛黄的珠子。”沈沧霖道,“他拿来还我,我自然是不认的,然后他便走了。” “六皇子想卖沈家个人情。”沈玄笑道,“却没想到你做事也干净的很。” “那是。”沈沧霖扬了扬头,“想拿小爷的把柄,他还太嫩了。” “其实他也是向你表明,如果他把你的身份抖出来,那吴徐两家不管有没有证据,都会将事情赖在你身上,他如今不说,便已是恩惠。”沈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便让他以为我们念着他的恩好了。”沈沧霖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也未必是这个意思,毕竟抖出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谁也不是瞎子。” 沈玄凝视了一下自家儿子,“看来,你对六皇子的印象不错。” 沈沧霖有些诧异的看向沈玄。 “你一向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沈玄轻叹了一声,“当初没有摊牌的时候,你对我亦是如此。” “……”沈沧霖抿了抿嘴,“暂时他还没有让我觉得讨厌的地方。” “沧霖,”沈玄伸手轻抚沈沧霖的头顶,“其实有时候你可以把心放宽一点。” “然后直到被人从背后插两刀才后悔莫及?”沈沧霖嗤笑一声。 沈玄闻言顿了一下,“好吧,这方面我不是好榜样,害得你如今草木皆兵我也算是难辞其咎。” “这才不是什么草木皆兵。”沈沧霖嫌弃的推开沈玄的手,“我这叫谨慎小心。” “是是是。”沈玄无奈点点头,“说正事儿。徐家和吴家这下肯定要翻脸,徐三是徐瑾然的老来子,如今闹出人命,就算卫王从中调停怕也无济于事,只是如今圣上罢朝,他们两家再怎么闹没人做主事情也只能拖着。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两家自顾尚且不暇,你作事也能便宜不少。” “不止他们两家呢。”沈沧霖道,“凤来楼里出的事,京兆尹跑得了?” “苏毅那老头儿滑溜的很,两边他都不会得罪,也都得罪不起,这事儿没人愿意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拖’,这种事儿,时间越久越……” “放心吧,火若是小了,添点儿柴就是了。肯定不能让京兆尹好过。”沈沧霖冷笑一声。 “现在不害怕了?”沈玄调笑道。 “本来就不怕。”沈沧霖翻了个白眼,“只是有点不适应,下次就好了。” 沈玄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原本想说的话,只改口道,“正事儿说完了,现在你给我说说你刚讲到的那个戏子是怎么回事儿?” 第20章 背叛的因 “喂喂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那人是薛崇焰抱回来的。”沈沧霖一脸无辜。 沈玄抬手婆娑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能闹出那么大动静的戏子,长得还不错吧?” 沈沧霖无奈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像是色中饿鬼么?” 沈玄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挺像的。” 沈沧霖撇了撇嘴,“虽然作为父亲的儿子,我生来节操就低于平均值,但是我觉得,毕竟还不至于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那……”沈玄沉吟了一下,“那你说你喜欢男人,是喜欢什么样儿的?” 沈沧霖歪头想了想,“大概得用上我毕生所学的一切美好词汇吧?” “现实点儿。”沈玄道。 “不好说。”沈沧霖道,“反正不能是娘炮。” 完了,我儿子注定是下面的了……沈玄绝望的揉着眉心,“你穿越前也没有过相好?” “……” 沈玄震惊的望向沈沧霖,“你不会穿越前就是个处吧?” “……”沈沧霖垂着头,决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沈玄欣慰的蹂躏着沈沧霖的头发,“我儿子真纯洁,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我觉得你的性向还可以抢救一下。” “……”沈沧霖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儿, “父亲大人身陷囹圄却仍能如此自娱自乐积极向上,儿子感到十分欣慰。” “客气客气。”沈玄作势拱了拱手,“待出狱后,为父打算出本诗集,用来纪念这段经历。” 沈沧霖瞥了一眼沈玄重新放到自己头上的爪子,嘴角抽了抽,“诗集?起名叫《囚歌》么?拜托你够了,话说你数数看你有哪首诗不是剽窃的?求你给后人也留条活路吧。要是在2010年以后的小说剧情里出现你这样的主角,估计积分会被刷到负数。” “咳咳……”沈玄瞪了沈沧霖一眼,手故意在他头发上用力一揉,“你懂什么?为父可是为推动异世文坛的飞速进步做了不朽的贡献。我已经想好啦,这部诗集就叫做《诫子三百句》,开篇就用陆游的《示儿》。” “爹亲,算我求你了,你出来以后还是继续祸害世家去吧,文坛真心不适合你。”沈沧霖揉了揉眉心。 沈玄遗憾的咂咂嘴,“呐,别这样嘛。不然让给你?说不定你就能像十几年前的我一样……” “不用了。”沈沧霖伸出手虚挡了一下,“我觉得节操这东西还是挺重要的,我得省着点用。” 沈玄丢开沈沧霖的头发,将手收回来理了一下鬓角,“还挺清高,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儿,要哪辈子才能在读书人心里留个名儿呢。” 沈沧霖笑着伸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呵,父亲大人自己不已经是他们心里的白月光了么?我的话就免了吧……” 沈玄闻言只是一笑,“别乱扒拉你那两根毛了,越来越乱。我帮你弄吧,你靠过来点。” “刚也不知道是谁的爪子。”沈沧霖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靠过去,背对沈玄坐着。 沈玄站起身,伸手将沈沧霖束发的带子解开,拿在手里看了看,“还真只是根带子而已啊?也没镶点什么,怎么这般朴素?” 沈沧霖向后瞟了一眼,“我看着挺好,轻便。” 沈玄摇了摇头,用手替他顺了顺头发,然后重新拢到头顶,一边一圈一圈的束起来一边说道,“再过两年就到行冠礼的时候了。” 沈沧霖舒服的眯起眼睛,“嗯,你会活着看到那一天的……嘶,轻点儿!” “抱歉。”沈玄毫无诚意的笑道,“好了。” 沈沧霖忙站起来,伸手在头上摸了摸,结果被沈玄一巴掌拍了下来,“欸?你今天刮胡子了?” 沈玄轻笑起来,“甲九的佩剑都要被我用钝了,于是他带了把小刀进来给我,用着倒挺顺手。” 沈沧霖只觉得脚下一软,“父亲大人真威武。” “客气。”沈玄抬了抬下巴,然后重新坐下,“你还有什么青春期小烦恼么?” “没啦。”沈沧霖抖了抖袖子,“父亲大人早些休息吧,儿子跪安了。” “滚吧。”沈玄温声道。 沈沧霖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一边重新将木栏锁上,一边又望了沈玄一眼。沈玄正微微合目,忽明忽暗的灯光印在侧脸,五官都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 “小霖子,你到底去哪儿了?”沈玄刚踏进院子,薛崇焰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沈玄诧异的看了薛崇焰一眼,“你还没睡?” 薛崇焰怒气冲冲的说道,“你沈大公子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我从我爹那儿出来以后越想越不对,结果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 沈玄笑着走进屋,将外衣脱下来丢到一旁,“去牢里看我们家沈大人了。” 薛崇焰闻言,气势一下降了一半,“这样。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急了半宿。” “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了大堂哥就浑身不对劲。”薛崇焰挠了挠头,“一见他就心虚,跟他在一个屋子里超过一炷香时间就浑身冒汗。” “大表哥深得大舅舅真传,连你爹见了他面上都要正经三分。”沈沧霖伸了个懒腰,“大表哥怎么说?” “他叫你明儿晚上去见他一面。”薛崇焰着急上火的等了沈沧霖半个多时辰,这时才想起口渴,拿起茶水猛灌了两杯。 “没说别的?”沈沧霖挑眉道。 “还有你叫我爹帮你查的事儿,”薛崇焰道,“那个叫乔什么的?” “乔筑。” “对,乔筑。”薛崇焰点了下头,“他有一个亲姐姐,如今在给吴相的庶次子做妾室。” “他有个姐姐?”沈沧霖惊讶道,“我记得他从小是逃荒来的,家人不是都饿死了么?” “反正这个姐姐还活着。”薛崇焰道,“吴家当初不知在哪里将她找了出来,控制在手中,大概是以此为要挟,让乔筑背叛了姑父。” “不仅以此为要挟。”沈玄勾起一个冷笑,“还抛出一个庶子纳了她做妾,许给她荣华富贵。” “她还有一双儿女,应该不是吴家的种。” 沈沧霖皱着眉,十三年前离京那一天乔筑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闪过,“还有别的么?” “没了。”薛崇焰摊了摊手。 这时,明彦和孟云卿一人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公子,今天宵夜是孟公子亲手给煮的海鲜粥。” 薛崇焰闻言,向沈沧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卿有心了。”沈沧霖淡笑着点点头,然后冲薛崇焰道,“快吃吧,我看你像是饿了。” “哟,沈大公子本事见长,肚子饿不饿都能看出来。”薛崇焰阴阳怪气的拿勺子搅了一下面前的粥碗。 沈沧霖摇了摇头,也不理他,只对明彦道,“酱牛肉还有没有?” “有的。”明彦想了想,又道,“公子,晚上可不能吃这个,恐积在胃里。” “没事儿,你且拿油脂包一块来,再拿大碗装些粥,都放在食盒里拿给我。” 明彦闻言便点点头,转身跳了出去。 沈沧霖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孟云卿,“今日有劳云卿了,此时天色太晚,你身体还未康复,早些回屋歇着吧。” 孟云卿点点头,听到旁边薛崇焰冷哼一声,咬了咬下唇,慢慢退了出去。 薛崇焰喝了两口粥,见明彦提了食盒过来,便问道,“你这是要给姑父送去?” “父亲的吃食,甲一他们自会安排。”沈沧霖揭开食盒盖子看了一眼,“这是带去给乔筑的。” 薛崇焰皱了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我拒绝的话你会乖乖去睡觉么?”沈沧霖翻了个白眼。 薛崇焰摇摇头,“不可能。” “那就走吧。”沈沧霖叹了口气,一手拎起食盒,“现如今,我对京都最熟的地方恐怕就是天牢了。” 到了乔筑的牢门口,薛崇焰自觉地 蹲在了门口把风,沈沧霖一个人提了食盒走进去。 此时已经是丑时末了,而乔筑依旧醒着,站在那里面对墙壁,不知在想什么。 沈沧霖看到上次给他送来的冬衣还整整齐齐的叠着放在床脚,大概是整个牢房最干净的物件儿。 “公子又来这里做什么?”乔筑没有回头,依旧将额头磕在墙上。 “来看望先生。”沈沧霖轻笑一声,“不过这个时间来似乎显得不太有诚意,还好先生没睡。” 乔筑没有开口,背脊挺得笔直,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削。 沈沧霖对付这种牢中大锁的手法越发熟练,单手就将木栏锁打开了。 乔筑听到‘吱嘎’一声,惊讶的转过身,就看到沈沧霖奕奕然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沈沧霖将东西摆好后,微笑着对乔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乔筑面无表情的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在盛粥的碗上抚过,却没有吃它的意思,“海鲜粥。” 沈沧霖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合先生口味。” “当年遇到大人的时候,我已经是三天滴水未进,大人将下人给他做的海鲜粥让给我,却被郎中骂了一顿。”乔筑嘴角带了点笑意,“因为我太久没碰过油腥,又饿了好些天,只能连着吃两日白粥。”说着,乔筑瞟了一眼沈沧霖有些尴尬的表情,“别担心,虽然这里的吃食差些,却不至于当真饿着我。” “说来惭愧,我能托人照顾李叔,却无法……先生的情况不同,沧霖只担心给先生带来不便。”沈沧霖道。 乔筑笑了一下,“这么说,你都查出来了?” 沈沧霖没有开口,亦没有点头。 “你查出来了。”乔筑轻叹一声,“她是我大姐乔婉,比我年长五岁,父母去后,我便住在她和姐夫的家,十三岁的时候,乡里发了大水,姐夫因时疫殁了,她带着我和三岁的小侄女逃难,那时候我身子骨弱的很,日夜赶路,又正值盛夏,没两日便病的下不来床了,等我能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才知道,我那可爱的小侄女儿已经不在了……” 沈沧霖伸手挑了一下灯芯,静静地听着。 “我那时年少气盛,一心要来京都洛城闯荡,却没有注意到我大姐的身子一天弱似一天。后来,她开始觉得自己是我的拖累的时候,便偷偷的走了。”乔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里却闪烁着点点水光,“从那以后,我便再没见过她,直到去年,吴相的人找到我,原来她又守了寡,吴家找到了她和她的一双儿女,便将她纳给吴老四作贱妾,签的还是死契。” “为什么不告诉父亲?”沈沧霖轻声问道。 乔筑闭了闭眼,“告诉了又怎样,那是家奴死契。我大姐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我已经害她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让她连这一双儿女都失去了。反正是要背叛的,我宁愿大人一味的恨我,而不是带着愧疚。” “然后将自己的心架在火上烤?日夜辗转,不敢入睡?”沈沧霖望着乔筑,“你不是不愿意让我爹愧疚,你是不希望他原谅你。” 乔筑错开眼,望着摇曳的灯芯,“也许吧。” “世间难得两全法,先生不必如此自苦。”沈沧霖道。 “你想到法子救你爹了?” 沈沧霖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乔筑望向沈沧霖,“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我父亲与赤乌储君皇甫炽有旧的事情,是你告诉吴家的?” “不是。”乔筑摇了摇头,“他们找上我的时候,似乎已经知道很久了。” “知道此事的人应该不多,”沈沧霖试探道,“依先生看,此事是谁透露的?廖太尉?” 乔筑盯了沈沧霖半响,勾起一抹笑容,“不是他,公子不是猜到了么?” “沧霖愚钝,也许做不得准。”沈沧霖腼腆一笑。 “当年赤乌国三皇子来京都迎娶昭惠公主,皇甫炽也暗中跟来了,”乔筑缓缓说道,“大人与他见面时被昭惠公主撞见过。” “这么不小心。”沈沧霖轻叹一声。 “昭惠公主当时还以为皇甫炽只是个普通侍卫,暗中心仪于皇甫炽,便偷偷溜去看他,却撞见他与大人一同吃酒。”乔筑叹了口气,“后来昭慧嫁去赤乌,知道了皇甫炽的真实身份,便将此事告诉了她的亲哥哥寿王杨宏盈,至于寿王为什么会告诉吴家,我就不得而知了。” “许是王柏允的意思。”沈沧霖皱眉想了想,“目的如何暂且不重要,如今看来京都王氏和京兆尹一样不可信。” “呵,”乔筑摇了摇头,“公子主要介意的还是他们给大人送了姬妾吧?” 沈沧霖挑了一下眉毛,没有搭腔。 “不过我倒是听说当年寿王妃一心想嫁给大人,只可惜大人不愿娶平妻,只肯纳妾,王柏允也不愿委屈长房嫡女去做妾室,后来他堂弟王柏言便把小女儿给大人送来了。”乔筑终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哎……”沈沧霖搓了搓脸,“父亲大人这回该知道什么是自作自受了。” 乔筑欲言又止的看了沈沧霖一眼。 “先生想问什么?” “没什么。”乔筑自嘲一笑。 “放心吧,你就是问了我也不能说。”沈沧霖道,“若是将我的打算告诉了先生,那反倒是害了先生。” 乔筑又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来,先生为何没有娶妻?” “我知道相爷太多事情,因而绝不能有弱点,否则……”乔筑顿了一下,“所以,这就是下场。” 沈沧霖沉默片刻,站起身,一边出门一边开口道,“这样也好。等先生出去后,便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乔筑闻言便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沈沧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过了很久,他终于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是啊,以后便不用在担心这些了,因为他再也不会知道大人太多的事,因而也不用再担心有弱点了,也好,这样……也好…… 看到沈沧霖出了牢门,薛崇焰忙站起来跟上,“怎么样?那小子怎么说?” “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他有他的苦衷。”沈沧霖不欲多言此事,运气轻功几起几落,便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他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抬头看着干干净净的夜空,月亮就那样挂在天上,更显清冷。 薛崇焰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忍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小霖子,这都宵禁了好几个时辰了,咱们还是别那么嚣张的在街上散步了成不?想要看月亮,等回去我陪你在院子里看呐?” 沈沧霖轻叹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然后运气轻功飞了出去。 薛崇焰被沈沧霖那幽怨的一眼看的浑身一抖,忙利索的跟上。 第21章 大表哥 第21章 “有劳大表哥为沈家四处奔波,沧霖感激不尽。”沈沧霖对薛崇深作揖道。 薛崇深将沈沧霖拉到桌边坐下,“你这般客气作甚?也太见外了。”说着,薛崇深看了堂弟崇焰一眼。 崇焰忙识趣的走了出去,顺便替他二人将门关上。 “你的想法,四叔都跟我说了,只是你如今困在京中,要操纵百姓风向怕是没那么容易,”薛崇深说道,“如果你信得过,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各州郡薛家都有信得过的伙计,想来行事也比你便宜些。” “如此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沈沧霖道,“我只担心万一事情不成,连累了薛家。” “这你倒不必忧心。”薛崇深笑道,“沈薛两家是正经的姻亲,姑父若是倒了,薛家想不受牵连也难。况且,以你的能力,此番也未必会输。” “表哥太过高看沧霖了。”沈沧霖苦笑道,“如今也只有破釜沉舟一途可走。” “不只是我,祖父和父亲都对表弟十分有信心。”薛崇深伸手拍了拍沈沧霖的肩膀,他比沈沧霖年长八岁,沈沧霖五岁回到娄城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接手了第一间铺子。薛崇深少年老成,一言一行都以父亲薛志谨为模板,而薛志谨这个妹控又对外甥沈沧霖十分的溺爱,连带着,薛崇深在面对沈沧霖的时候,不由得也会拿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态度,只见他从盒子里取出两样点心,招呼沈沧霖道,“我这次上京,特意带了张厨子,快来尝尝你最爱吃的枣花儿酥。” 沈沧霖只得拈了一块放在嘴里,“嗯,是这个味道。” 薛崇深笑眯眯的看着自家表弟文静的吃相,“正好你走的时候把他也带走,明彦那点水平实在不够看,而总让个戏子来做吃食也实在不像。” 沈沧霖无奈的抽了抽嘴角,很明显,薛崇焰这个大嘴巴把什么都给薛崇深说了,“孟云卿不是戏子,不过是因着他父亲开了戏楼而学了唱戏罢了。” “那又如何,正经的富家公子谁去学厨子?”薛崇深道,“养着玩儿也就罢了,别太上心了。” 沈沧霖笑而不语。 “钦天监我联系上了几个人,不过官职都太低,没机会上朝。”薛崇深轻叹一声,“我已经托了人去替我引荐灵台郎,虽然他不过七品,但正好是主管看天象,我这里虽然有林老的引荐,但是林老和现在的监正不睦,还得迂回为之。” “辛苦大表哥了。”沈沧霖道,“若不是因为我,大表哥何至于来京城四处看人脸色。” 薛崇深笑道,“你想那么多作甚?我薛家自从商以来,得过的白眼儿还少么?商贾毕竟是末流,平时为打通关节哪怕是个九品小官儿的脸色我也看过,这原不算什么。”薛崇深拨了一下茶杯,“天牢湿冷,姑父身体可还康健?” “父亲毕竟也是习武之人,这点湿冷原也不算什么,不过因奸人所害,内力被封,我给他送了厚棉被过去。” “内力被封。”薛崇深微微皱眉,“武学一道为兄当真是一窍不通,姑父这般可有法子解开?” “他是被人下了药,我请小舅舅帮忙找解药来着,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沈沧霖道。 薛崇深闻言双眉锁的更紧了。 沈沧霖忙道,“表哥无需忧心,我派了甲一他们潜伏在天牢里面随时看顾父亲,我昨夜还去探望了一回,父亲并未有不适之处。” 薛崇深点点头,“虽然姑父姑母……但为兄自幼就十分崇拜姑父,几百年来,从未有像姑父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更没有谁能刚过而立之年便官拜宰相。即便祖父对姑父某些作为颇有微词,但家中晚辈都是读着姑父的著作开蒙的。” ……沈沧霖为了忍住面部肌肉不抽动,忙抿起双唇。 薛崇深没有注意沈沧霖的表情,只继续说道,“四叔与姑姑关系最好,甚至于崇焰的名字,还是姑父给取的。” 这件事沈沧霖倒是知道,反正五年后他娘带着他回到娄城,小舅舅一边跳着脚一边闹着要给薛崇焰改名,结果被祖父压了下去。 薛崇深突然抓住沈沧霖的手腕,“你嫂子有了身子,郎中说这一胎该是个女孩儿,不如就由表弟来给你这侄女儿取个名字吧?” “啊?这如何使得?”沈沧霖连忙摆手。 “如何使不得?”薛崇深兴致高昂,“你且取来,我拿给父亲看看,反正用与不用在我们,你只管说个名字就是了。” 沈沧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大表哥,你这可难为我了,万一取的不好,到时候还不被侄女儿追着打啊?” “她敢?”薛崇深笑着喝了口茶水,“快点取来,以前也不曾见你作这等扭捏模样。” 沈沧霖思索片刻,“那叫宝婵可好?” “宝婵,宝婵。”薛崇深念叨了一下,“好听。” 沈沧霖听到这个评价,感觉胃部抽搐了一下,他还以为大表哥能说出什么典故来。 “好极,好极。”薛崇深眯着眼,“以后你再有侄女儿正好从了这个字辈儿,可以叫宝姝,宝娴,宝妤,宝婕……” 好草率……沈沧霖眨了眨眼,没敢说出口。 “啊……为兄忘形了。”薛崇深笑笑,“我这次叫你来,还是主要想问问你钦天监那边你究竟希望他们如何行事?” “就两件事,”沈沧霖道,“第一,我要确定日食的时间,如果推算时间有变,需要立刻通知我。第二,我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在朝中传出天狗食日是因为朝中有佞臣当道陷害忠良,致使天地蒙尘。” “这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候?”薛崇深问道。 “现在还不确定。”沈沧霖道,“不过肯定最快也要在半月之后,表哥无需急于一时。而且……陛下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上朝,是不是能够收买钦天监监正并没有那么重要,能收买几个小官儿去散布一些消息就行了。” 薛崇深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倒不算是难事,不过就是钱的问题,这对薛家来说反倒不是问题。那么我这边的重点还是放在民间言论风向上,我会写信给祖父,有祖父出面的话,应该会更万无一失。” 沈沧霖点点头,感觉心中压着的大石轻了一分。 “对了,沧霖,要不要听听看你们这两天混迹凤来楼的成果?” 薛崇深话音刚落,门外的薛崇焰便应了一声,“要!” 沈沧霖见薛崇深脸色一瞬间黑了下来,忙捂住嘴偷笑了一番,薛崇焰在外面偷听他是知道,但薛崇深没有武功,而随行护卫多是小舅舅薛志诚的人,自然不会去在意自家公子是不是趴在墙根儿偷听。 “滚进来。”薛崇深冷声道。 薛崇焰忙推门窜了进来,然后站在沈沧霖身后,对薛崇深陪笑道,“大堂哥,我就是担心小霖子又瞒着我做什么事儿,这小子滑的很,一不留神就能跑了,我答应了我爹要看好他的。” 薛崇深感觉自己额上青筋都跳了两跳,“你坐下吧。” 薛崇焰见他不欲深究,便喜滋滋的靠在沈沧霖身边坐下。 薛崇深撇过脸去,只对着沈沧霖道,“昨天徐家三公子死在凤来楼之后,京兆尹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把吴小公子请到了京兆府衙的头等牢房里。今天一早,吴相便带着吴小公子他爹一起上徐家负荆请罪,只可惜,连大门都没进去。徐瑾然徐大人痛失爱子,扬言要吴家血债血偿。连徐家大公子的夫人也被徐老妇人派人送回了吴家。汝阳公主也带着驸马一起去求见徐瑾然,然而即便驸马是徐瑾然的侄子,汝阳公主也没能见到徐瑾然的面,只得跑去吴家和她外公吴相商量对策。” “卫王呢?”沈沧霖问道。 “暂时还没动静。”薛崇深摇了摇头,“卫王这下也是两难,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会偏向吴家,那边毕竟是他的母族。” “这倒未必。”沈沧霖道,“正因为吴家是他的母族,他也许会认为,就算他让吴家寒了心,他们也不会背叛他,但是徐家就不一样了,若是让徐家寒了心,徐瑾然以后就未必帮他了。” 薛崇焰道,“而且,这件事毕竟是吴元辉伤人在先,即便卫王帮着徐家,吴家也不一定会有多怨卫王。” 沈沧霖一只手指沿着茶杯边缘一圈一圈的划着,“对,这样一来,我们的目的就算是没达成,绝对不能让事情这么简单。” “若是吴家也死了人,那这事儿不就平衡了?”薛崇深轻笑一声,“总之让他们狗咬狗就对了。” “还不能那么快。”沈沧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否则京兆尹苏大人岂不是太轻松了。” “你想连京兆尹一起挖坑埋了?”薛崇深问道。 “徐家和吴家都是百年的世家了,轻易动不了根基。京兆尹苏毅则不同,不过是个苟且钻营的小人,我不会让这件事最后成为一个和局的,最后一定要有人下台。”沈沧霖慢悠悠的抬起头,“我希望是苏毅。” “京兆尹这个职位一向举足轻重,恐怕没那么容易。” “当然不容易。”沈沧霖故意曲解了薛崇深的意思,“天子脚下,各种关系盘综错节,勾心斗角,京兆尹的位置坐起来再艰难不过。而苏毅又恰恰是个喜欢利用裙带关系的人,跟谁都拉关系的结果就是跟谁都拉不上关系。自陛下登基以来,京兆尹换了十一个人来做,苏毅之所以能站在这个位置上长达八年之久,不过是因为明面上有我爹的支持,暗地里还有徐家吴家的看护。若是没了这些……呵……” 薛崇焰看沈沧霖一脸算计,微微皱了一下眉,又立刻松开,“你心里有数就好。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表哥放心。” “哥你放心吧,有我看着小霖子,有什么事随时能通知你。”薛崇焰道。 “呵……这我信。”沈沧霖斜眼瞪了一下薛崇焰,“我早餐少吃一个包子你都能告状告到小舅舅那里去。” 薛崇焰摸了摸鼻子,“啊呀,说到包子我觉得有些饿了,哥,今天晚饭有我和小霖子的份儿没?” “少了谁的都少不了你的。”薛崇深笑道。 “嗤……我看是少了谁的都少不了小霖子的,跟他比起来,我简直就是抱养的。” * 沈沧霖和薛崇焰吃完晚饭,便从如归客栈出来径直回了小院儿。薛崇焰照例去后院练剑,沈沧霖则找到了二等护卫赵晨。 “公子有什么吩咐?”赵晨垂首立在沈沧霖面前。 “我想你替我办件事儿,”沈沧霖道,“这事儿得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公子但有吩咐,属下莫敢不从。” 沈沧霖上下打量了赵晨一番,作为二等护卫,张晨的模样带着几分清秀,但是身材魁伟,平时话不多,为人成熟稳重,而不熟悉的人只会觉得他木讷无比,“过几天吴相府上可能会出点乱子,我需要有人趁乱去帮我接触一个人,所以你得这两天就想办法混进去,做得到么?” 赵晨思索片刻,道,“不知那人是什么身份?” “吴相庶次子的妾室。”沈沧霖道。 “良妾还是……” “贱妾。”沈沧霖道,“不过她身份特殊,未必有机会见外院的人,你得想法子混道内院去。” “这倒无妨,”赵晨道,“只要混进了外院,悄悄跟内院的人说上两句话也不算难,若不然,找到她住的屋子,晚上潜进去试试。” “你自己看吧,吴家深宅大院,你当小心行事。”沈沧霖嘱咐道,“见了那妇人,你只问她一句,‘你弟弟肯为了你恩将仇报,你肯不肯为了你弟弟冒一次险?’ “属下记住了。”赵晨点头道。 “她还有一双儿女,”沈沧霖轻叹一声,“他们并不姓吴,在吴家的生活可能不怎么好,你若见了,能帮就帮,若是有暴露的危险,就不用管。那妇人叫乔婉,两个孩子也就六七岁左右,应该不难找。你混进去以后先悄悄打听着她们的情况,等……等时机到了,再去找她们。” 赵晨犹豫了一下,“属下愚笨,这时机……” “吴家死人的时候。”沈沧霖微微勾起唇角,“吴小公子最有可能第一个面对不幸,这个时机很快就要到了,所以你明天一早就得去想办法混进吴家。” “是。”赵晨重新低下头去。 沈沧霖回到房间,正看到自己冒着热气的浴桶边上为着三个人,正是明彦,张晋,还有孟云卿。 “怎么了这是?”沈沧霖看了看三人,“我这洗澡水里面有金子不成?” 明彦闻言嘟了嘟嘴,“公子,你洗澡要人伺候么?” 沈沧霖哭笑不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我洗澡几时要人伺候过?” “哝,孟公子,你听到了,我家公子一向是自己洗澡的。我们只管倒水就是了。”明彦道。 孟云卿闻言脸上一红,低着头不敢看沈沧霖,“是云卿逾越了,云卿这就退下。”说着,便跑出门去。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转头看向张晋。 张晋被这一眼看的手足无措,“公子,我不是……我就是帮明彦给公子提热水,孟公子身子虚弱,提半桶水还要歇上一会儿,有我帮忙会快些。” 明彦伸手搭在张晋的肩上,对沈沧霖道,“对的,这两天都是张大哥帮我给公子提水来着,他们会武的人就是不一样,一次能拎两桶呢。” 沈沧霖无奈道,“知道了,现在公子我要泡澡了,你们去歇着吧。” “哈,明白明白。”明彦笑嘻嘻的推着张晋出了门。 薛崇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然后一脸不爽的开口,“怎么没人争着伺候我洗澡?” “因为你没我英俊。”沈沧霖露出一个假笑,然后砰地一声将薛崇焰关在了门外面。 “嗤……”薛崇焰对着门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因为我不喜欢男人。” “知道了还不快滚。”沈沧霖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我这里可没有小丫头,至于小厮什么的,显然对你没兴趣。” 薛崇焰撇了撇嘴,还好对他没兴趣,不然还得麻烦他祭出多年不用的‘撩阴腿’。 第22章 布局 第22章布局 沈沧霖看着在自己房间转悠了几十个来回的薛崇焰,“你这是怎么了,痔疮犯了,” 薛崇焰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决定忽略沈沧霖的挑衅,又接着走了两步,终于还是回过头道,“小霖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急什么,”沈沧霖眨眨眼。 “你不是和大堂哥说要去京兆府牢弄死吴元辉么,” “这有什么好急的,”沈沧霖翻了个白眼。 “迟则生变,夜长梦多!”薛崇焰双手抱着胸,身体微微前倾,“不然……我晚上再跑一趟?” “现在还太早。”沈沧霖一手托着手炉,一手在其边缘婆娑着,“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薛崇焰皱起眉,将手炉一把抢过拍在桌上,“别跟个女人似的。” 沈沧霖知道薛崇焰心中上火,便轻笑一声,“我遣了张晋去梁佑梁大人那里,这么大的案子朝堂上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无,得请梁世伯帮忙找人给添把火。” “他不过是个从六品侍御史,能有多大本事?” “梁佑性情耿直,并不适合做官,他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除了我爹的提携之外,还因为有御史大夫徐瑾然的赏识。”沈沧霖将头微微后仰,倚在靠枕上,“不然你以为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如何能在自己走进天牢之后还能完好无损的继续回去当他的官?” 薛崇焰挨着沈沧霖在榻上坐下,“你是要让梁佑去玩儿反间计?” “也可以这么说吧……”沈沧霖道,“他和徐家老二徐天荣走的很近,徐天荣是大理寺少卿,找个由头去京兆府衙看看卷宗什么的并不是难事,梁世伯为人耿直,自然会看不过吴元辉此等草菅人命之徒逍遥法外,撺掇好友去督促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薛崇焰伸出一只手虚挡一下,“等会儿,让我回忆一下……徐家老二……徐家老二不是京兆府尹苏毅的女婿么?” “没错,”沈沧霖点点头,“所以他进出京兆府就更容易了。” “这下姓苏的要苦恼了,一边是吴相,一边是姻亲。”薛崇焰挠了挠脸,“你这意思是想借徐老二的刀杀吴相的小孙子?” “借不借的成并不重要,”沈沧霖道,“只要吴家认为是徐二联合苏毅做的就行。” 薛崇焰伸手在沈沧霖脑袋上揉了一把,“从小就数你蔫儿坏。” “嫉妒么?”沈沧霖仰了仰头。 薛崇焰停住正要脱口而出的反讽,转而看向门口。 沈沧霖亦是一脸含笑的望过去,张晋被他二人看的有些忐忑,只恭敬的行礼道,“公子,表少爷,属下幸不辱使命,可……” “嗤……说的跟给你派了个多大的任务似的。”薛崇焰道。 沈沧霖看张晋的脸色瞬间憋成了红色,开口解围道,“你甭理他,他今早吃的包子是火药馅儿的。梁世伯怎么说?” “梁大人说,他会同徐天荣徐大人一同去拜访苏大人,他还说……”张晋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沈沧霖的脸色,“他还说,是非曲直,自有律法公断,他不会坐视任何人草菅人命。” “书生……”薛崇焰冷笑一声,“迂腐,呆板,活该一辈子从六品。” 沈沧霖微微一笑,“知道了,你歇着去吧,把门给我带上,日头过去之后还怪冷的。” 张晋应了一声,依言将门关上便退了出去。 薛崇焰整个人依旧气呼呼的,“他怎么这样啊?” “他怎么哪样了?”沈沧霖歪歪头。 “他这不明显是不愿意配合么?”薛崇焰道,“还说是你爹的死忠呢!” “你知道我是怎么跟他说的?”沈沧霖含笑问道。 薛崇焰疑惑的看过来,“你不是请他配合你煽动徐老二去给他弟弟报仇么?” 沈沧霖轻轻摇了摇头,“依他的性子,且不说情不情愿,挑拨离间这种事就算他愿意做,也肯定做不好。” “那你……” “我叫张晋给他带的话是‘小侄日前暗中查访时,曾目睹徐三公子遇害经过,因见吴家家奴个个凶蛮犹如悍匪,事发后吴小公子更有恃无恐。徐三公子尸身横陈街边的样子,如今想起时,小侄心中犹戚戚然。父亲大人常说京兆尹胆小懦弱,却尤擅偷梁换柱,小侄担心亡者莫大冤情难以昭雪,听闻世伯与徐家亲厚,必不能容此等罔顾律法之事再次发生。’ 薛崇焰忍了又忍,还是说道,“怎的这般白话?” “……”沈沧霖又翻了个白眼,“这是大概意思,信里自然不能这么写,我原文背诵怕你听不懂。” “好吧……”薛崇焰挠了挠头,“你是想让梁佑去跟徐天荣说苏毅老儿打算用别人顶罪?” “嗯。”沈沧霖点点头,“以徐天荣的性格,必然会想办法亲自去监督苏毅调查此案。而梁佑……他只希望司法公正,见徐天荣如此,又会担心他过度干涉,所以必然也会跟着。” “你为什么想梁佑也参合进来?”薛崇焰问道。 “因为众所周知,他是我爹的人。”沈沧霖道,“有他和徐二在一起,等吴元辉死了,你觉得作为沈玄的头号死敌,吴书成要怎么相信徐家是清白的?” “那苏毅就不能先一步帮吴元辉找好替死鬼?” “现在他还不敢。”沈沧霖摇了摇头,“徐三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他所结交的可多得是不畏权贵之人。苏毅不敢在这个时候犯众怒,他只有拖着,等事情淡下来,在让‘真相’水落石出,但然,如果能是‘奉旨’办案就更好了。” 薛崇焰沉思片刻,“那要不要我去京兆府蹲着?也好监视一下那个老家伙。” “你要是愿意,那自然好。”沈沧霖道。 薛崇焰应了一声就要起身,“等一下,”他想了想,又重新坐下,“你得把这几日你要做什么事先告诉我。” 沈沧霖无奈的撑着头,“哥哥欸,我已经十八了。” “少废话,我还大你两个月呢。”薛崇焰不为所动。 沈沧霖只得将一张纸条递过去,“我得去见六皇子。” 薛崇焰打开纸条,“‘未时,胭脂楼’。这个六皇子,怎么去的尽是青楼楚馆!” 沈沧霖含笑将纸条收回,在掌心一揉,便成了粉末。 “小霖子,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你看看别的皇子一个个都在做什么?他呢?就知道逛妓|院。” “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沈沧霖坐起身,拢了拢衣服。 “你就没有。”薛崇焰认真道。 沈沧霖轻笑一声,“放心吧,虽然六皇子不一定靠得住,但他绝对不是表现出的那么简单。皇家……呵……” * “两日不见,沈公子越发光彩照人。”杨宏辰坐在榻上,端着酒杯向刚进门的沈沧霖道。 “人逢喜事,自然容光焕发。”沈沧霖在另一边坐下。 “沈公子倒是自信。” 沈沧霖微微一笑,执起酒壶替他满上,“不知殿下叫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你这次的目标是京兆尹。”杨宏辰双眼盯着沈沧霖的动作,“所以才会这般自信?” 沈沧霖依旧是笑,没有开口。 “为此,徐三死了,吴元辉也得死。”杨宏辰顿了一下,“徐二……” “徐元荣将来能不能活着,完全要看吴相是否足够仁慈。”沈沧霖凤眼微挑,“这却与我没什么干系。” “你倒是不瞒我。” “殿下对草民如此上心,草民当结草衔环才是,如何能欺瞒殿下。”沈沧霖抿了一口酒,“何况,想瞒恐怕也瞒不住。” 杨宏辰闻言,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宫中情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是你想象不出来的。能活到在现在,我也不过是靠了谨慎二字。这一点,沈公子早就猜到了不是么?不然依你的身手,我派去的人如何有本事全身而退?” 杨宏辰说完,见沈沧霖依旧笑而不语,便轻叹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此药名为‘遗祸’,在死前服下,尸体上会出现片片淤痕,如同遭受过酷刑拷打一般。” 沈沧霖扫了一眼那只瓷瓶,心中微哂,“多谢殿下。” 杨宏辰见他这般态度,便知他已明白自己的意思,“你我既已结盟,我自当倾力助你。不过你若非要将它视为试探之举,也不是不可以……” 沈沧霖眯了眯眼,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去测量一下杨宏辰脸皮厚度的冲动,他想他是明白了薛崇焰每次在他面前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是发自何种心情了。“殿下多虑了。” 杨宏辰轻叹一声,“在凤来楼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我之间的隔阂已经出去不少。只可惜……看来陌尘的确是把你得罪狠了。” “怎么会呢?无论是陌尘兄的身手还是对殿下的忠诚,都是在下十分欣赏的,能与陌尘兄相交,是在下的运气。”沈沧霖露出一个假笑,“殿下的心思,沧霖是明白的,只可惜如今时机不对,连沧霖自己也未必做的到坦诚,自然更无道理去要求殿下。” 杨宏辰看着沈沧霖的假笑,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 “若殿下没有其他吩咐,沧霖就不打扰殿下了。”沈沧霖站起身来,向杨宏辰一揖。 杨宏辰见他如此,心中又是一堵,“我还未封王,朝堂上的事……” “殿下无需如此。”沈沧霖笑道,“殿下艰难,沧霖心里知道。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是虚的,一切都还要等家父沉冤得雪之后,方能再谈。” 杨宏辰看着沈沧霖潇洒而去的背影,轻笑一声。 “殿下?”陌尘从门外进来,询问的看向杨宏辰。 “继续跟着吧,没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o⊙)…之前写大纲的时候,有些设定废弃了,沈玄不会死,所以死后后宫散了三分之二的说法,是之前一个假死的设定,暂时已经废弃了。 今天出了点问题没入v,╮(╯▽╰)╭大家可以多看几章免费章节了 来吧少年,点作者收藏搅基的走起! 我的专栏 我赶脚我要是每天在楼下这么喊得到的板砖好像比收藏多 第23章 第23章遗祸 “‘遗祸’。”沈玄将瓷瓶盖子拔开,用手轻轻扇动了一下。 “你一闻就知道,”沈沧霖略显惊讶,“你用过,” 沈玄勾唇一笑,“我给别人用过。” 沈沧霖将瓷瓶接过来,拿塞子塞好。 “是杨宏辰给你的吧,” “嗯。”沈沧霖点点头,“他这是管我要投名状呢。” “怪你自己表现太过。”沈玄道,“让他觉得你不容易掌控,所以在你羽翼未丰前先拿些把柄。” “我觉得,不管我表现如何,单从我是你沈玄唯一子嗣这一点看,就足够让他做出选择了。”沈沧霖凉薄一笑,“那么,当初将‘遗祸’拿给你的人又是谁?” “当今陛下。”沈玄闭了闭眼,“杨宏辰是怎么跟你解释这个药的?” “在死前服下,尸体上会出现片片淤痕,如同遭受过酷刑拷打一般。”沈沧霖如实说道。 “你怀疑这不是全部。”沈玄似笑非笑的看了沈沧霖一眼,“不然也不会来问我。” 沈沧霖点了点头。 “这的确不是全部,”沈玄抬头望向窗口,“服下此药的人,当时不会有什么反应,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开始浑身疼痛难忍,体内骨节连接之处会变得脆弱无比,喉咙和口腔会开始生出血泡脓疮,犹如被生生灌入滚烫的开水,接着是双目奇痒,流泪不止,直到流出血来,最后,会产生幻觉,各种各样的幻觉,大多数服下此药的人,都是自尽而死。整个过程只需要半个时辰,一个好好儿的人便会成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沈沧霖望着沈玄,见他唇边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感到寒冷莫名,“是皇帝逼你做的?” “是我自己求的。”沈玄道,“第一次就用在了平王杨宗德身上。” “……平安侯他爹?”沈沧霖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平安侯恨不能弄死你,可是陛下既然要鸩杀平王,没有必要把他弄成那副被折磨致死的模样吧?不是说最后还风光大葬了?” “世人并不知他是被鸩杀的。”沈玄道,“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滥用私刑,将平王折磨成了那副样子,最后还诬陷他自尽,不然你以为什么我明明保下了平安侯的爵位,他却依然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 “父亲岂不知,打蛇不死反被咬?”沈沧霖冷笑一声,“父亲这又是输在枕边风上了?” 沈玄被他讽刺,也不着恼,“廖青拜托我给平王留条血脉,况且我那时候总担心兔死狗烹之事,所以留了一线。” “廖青如何与平王有旧?”沈沧霖诧异道,“他不是和你一起平定的三王之乱么?平王还是他亲手抓的。” “樊城一役,廖青失手被擒,平王惜才,饶了他一命,只将他收押。”沈玄道,“如此我和他才有了里应外合将平王活捉的可能,廖青这个人迷信因果,执意要还这个人情。” “一个当时手下亡灵没有几万也有几千的将领,居然迷信因果,真是可笑。”沈沧霖抿了口茶水,“这茶叶没泡开。” “我这里不能生火,你将就喝吧。”沈玄道。 “赶明儿给你送点山楂粉来泡水算了。”沈沧霖嫌弃的将水杯推到一边。 沈玄伸手掐了沈沧霖一下,“有心了。” 沈沧霖甩开沈玄的手,“这种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沈玄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杨宏辰的亲娘应该就是死于‘遗祸’。” “啊?”沈沧霖有些惊讶,“那他拿这种药来给我是什么心态?难道我想错了,他不是试探我,而是试探你?” “这药是宫中的秘密。”沈玄道,“他没有办法拿这种药来指正凶手,所以想到了同样使用过这种药的我。” “他怀疑你?”沈沧霖眯了眯眼。 “他想我帮他。”沈玄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用‘遗祸’来暗示我帮他。” “难道我的表态还不够明显?”沈沧霖无奈道,“真是给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跪了。” 沈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比你还没有安全感。不过你得原谅他,毕竟并不是任何人都有本事在正隆帝的后宫当一个没有靠山的皇子的。” 沈沧霖看了沈玄一眼,见他不肯与自己对视,只得将心中疑惑压下,转而问道,“你知道他娘当年被害的真相?” 沈玄古怪一笑,“馨美人,宫女出生,生下六皇子杨宏辰之后赐住九华殿偏殿,同年十二月,陈妃九华殿正殿诞下七皇子杨宏兆,陛下十分宠爱幼子,我进宫作御前侍卫的时候,有幸跟着陛下见过他们,那个时候这两个皇子已经能跑能跳了。” “那时候的杨宏辰可不像如今这般,他母妃只是个四品美人,终日唯唯诺诺,连带着,他的儿子也并不受人关注。然而杨宏辰天生早慧,陛下心里对他也有几分喜欢,便打算在他四岁生日的时候,升馨美人做婕妤。只可惜,馨美人突然犯了宫规,被太后关了起来,三日后,便传出了死讯。” “可是据我所知,”沈沧霖插嘴道,“太后因并非陛下生母,所以一直深居简出,怎会突然出现处死一个妃子呢?” “对很多人来说,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沈玄微微一笑。 “那么结果是什么?”沈沧霖问道。 “贤妃被禁足,赵婕妤被打入冷宫,太后从此专心礼佛,不再干涉后宫。德妃掌凤印,同淑妃一起执掌宫务。”沈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陛下怜六皇子杨宏辰年幼,将他带到身边同住直到十岁。” “那事情的真相究竟……” 沈玄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上,“你怎么看?” “从表面看,似乎是贤妃指使赵婕妤做的。”沈沧霖道,“阴谋论的人也许会觉得是德妃或者淑妃栽赃嫁祸的,毕竟,贤妃只有一女,没必要陷害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地位妃嫔。” 沈玄点点头,“说的不错。” “还有一个可能是……馨美人故意犯了宫规,并且服下了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遗祸’,抹黑了一票人,顺便将自己的儿子推到皇帝怀里。”沈沧霖微微垂眸,掩下眼中神色。 “你这分析冷静的让人心惊。”沈玄道。 “因为事不关己。”沈沧霖耸耸肩。 “不错。”沈玄道,“事情真相如何,和你我并无干系,你明白就这一点就好。 沈沧霖将眼珠猛的向上一翻,用力将自己摔在了石床上,“简单说,您老不打算告诉我哪个才是真相。” 沈玄笑着将沈沧霖一把拽了起来,“后宫是滩浑水,我不去淌,你也别去。” “那贤妃是怎么死的?”沈沧霖迅速接口,“是李显告诉我的,说你从贤妃手里救了内侍常禄,他后来去了的德妃身边没两年,贤妃就死了,从此他爹辅国将军萧勉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她不过是咎由自取。”沈玄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不过是提供了一张药方而已。” 沈沧霖露出一个假笑,“愿闻其详。” “后宫有多脏你不是能想象。”沈玄看着沈沧霖道,“一个误杀个人还要跑来跟爹爹求安慰的小男孩何必要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喂喂喂,说好了不许翻旧账,再来翻脸!”沈沧霖嚷道。 “呵……”沈玄忍不住轻笑一声。 “父亲大人,你明知道,我们没有退路。”沈沧霖正色道,“如果这一次能够转危为安,之后的路只会更凶险,我们无路可退,陛下老了,我们必须保证新君不会是世家的傀儡。” “贤妃的死是他下的手,他知道药方来自常禄,却并不知道常禄是我的人。” 沈玄轻叹一声, “与杨宏辰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沈沧霖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贤妃是害死他母妃的凶手?” 沈玄轻轻摇了摇头,“他这是宁杀错,不放过。” 沈沧霖皱了皱眉,觉得手里的‘遗祸’有些烫手。 “杨宏辰做的非常干净,哪怕陛下尽全力去查了,到最后的结论却指向德妃。” “啧啧……”沈沧霖撇了撇嘴,“如此宫斗精英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大概我只有用招魂术寻来母亲大人才能与他一斗了。” 沈玄被沈沧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这般胡闹,再不许说这话了,扰了你母亲的清净。” 沈沧霖轻哼一声,“扰母亲清净的可不是我,你那些小老婆每年我母亲忌辰都要去对着牌位哭闹一番,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沈玄笑道,“京城的事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客气客气。”沈沧霖道,“我母亲大人作为一个宅斗中的战斗机,不可能不在你身边安插人手,只可惜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不然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 沈玄沉默了一下,“不许翻旧账,再来翻脸!” “得啦,”沈沧霖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怨你了。谁让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呢。” 沈玄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指着小瓷瓶道,“不说这些了,你打算拿这个怎么办。” “这事儿?”沈沧霖勾起唇角,“自然要如他所愿的,投名状嘛。反正我本来就要对吴元辉下手,有了这药也方便不少,能将徐吴两家的恩怨推向一个高峰。” “此事一出,吴家定然不会放过徐二和苏毅。”沈玄吸了口气,“但是梁佑同徐二关系极好,他如何会坐视徐二被诬?” “如果,连他也以为对吴元辉严刑拷打的人是徐二呢?”沈沧霖眨眨眼,“你以为梁佑作为铁杆儿的沈党,苏毅能那么轻易的把他放进大牢么?” “那么我就预祝你马到功成了。”沈玄拿起茶杯向前比划了一下,“不过有时候还是不要对自己的谋划过于自信的好,要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我知道,”沈沧霖嘿嘿一笑,“我把崇焰踢去京兆府衙蹲点了,有什么事发生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入v的时间有点赶,以后vip章节会尽量保持5000+ 正处于年假阶段,在家事情比较多,更新的频率应该在每周最少三到四更这样。 来吧少年,点作者收藏搅基的走起! 我的专栏 我赶脚我要是每天在楼下这么喊得到的板砖好像比收藏多 第24章 第24章廖青 沈沧霖是亲眼看着吴元辉在自己的眼前慢慢烂掉的,除了吴元辉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件牢房里,连薛崇焰也不知道。 距离沈沧霖和沈玄的上一次谈话已经过去五天了,让沈沧霖终于下定决心亲自给吴元辉下药的,是陌尘突然冒出来对他说的一句话。 “沈公子,你再犹豫下去,吴家连替死的尸体都要送进京兆府牢了。” 沈沧霖蹲在吴元辉身前,眼看着他将嘴张大到极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在这之前,沈沧霖以为自己会有不适,甚至呕吐,他连用来装呕吐物的袋子都准备好了。但是恰恰相反,他现在感到无比平静,在他将药放进吴元辉的酒水中的时候,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声音清脆叮咚,好听的紧。 吴元辉涕泪横流,浑身疼痛到颤抖,连挣扎的力气都用不出来,他望着眼前的美貌男子,眼中充满了乞求。随着疼痛的加剧,那种乞求渐渐地变成了憎恨。 沈沧霖带着淡淡的笑意,隔着手套,他轻轻将手放在吴元辉的头上,结果吴元辉颤抖的更剧烈了,“看吧,我不能碰你,我碰你只会加剧那种痛苦。” “你必须死,我也没办法。”沈沧霖收回手,“本来没想让你这么痛苦的,可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总之最后,只能这样。” 沈沧霖蹲在那里,眼睛看着吴元辉一点一点的烂掉,脑海中闪过的是一幕又一幕沈玄和杨宏辰的举手投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沈沧霖才开始真的迈出了那一步。 一个时辰过去了,吴元辉已经没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沈沧霖站起来,在吴元辉的四肢关节处踢了几脚,接着,想将他摆成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姿势,刚要动手,却发现吴元辉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字——“徐” “看吧,连他自己也以为是徐家下的手。”沈沧霖耸耸肩,放弃了‘尸体整容’的想法。 从大牢里出来,沈沧霖看到了等候多时的陌尘,沈沧霖立刻将空了的瓷瓶抛给他。 自从暴露了之后,陌尘再也没有在沈沧霖面前可以验尸过身形,他接过瓷瓶,眉头微皱,“你全下进去了?” “本来也没多少。”沈沧霖噙着淡淡的笑容。 陌尘望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显得面容尤其姣好的男子,心中闪过几个念头,“你一直在里面看着他?” 沈沧霖点点头,“不然我不放心,殿下也不会放心。” “你真可怕。”陌尘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过奖。”沈沧霖转过身,“你以后不必跟着我了,想必你的心情将与我一样舒畅。” 陌尘面无表情的望着对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捏着瓷瓶的手紧了紧,同样转身运气轻功隐在了夜色之中。 杨宏辰听完陌尘的详细汇报,轻笑着拿起瓷瓶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对跪在地上的陌尘道,“回来吧,以后你不必跟着他了。” 陌尘点头应是,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的确舒畅了起来。 杨宏辰走到床边,将瓷瓶对着月亮,“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 沈沧霖之后的几天都窝在屋里,将明彦替他带来的杂书看了三分之二,整个人宅的令薛崇焰叹为观止。 再一次将试图靠近沈沧霖房间的孟云卿一巴掌拍走之后,薛崇焰一屁股坐在了沈沧霖的身边,“小霖子,果然不出你所料,吴家现在是彻底和徐家牟上了。” “徐二下狱了么?”沈沧霖懒懒的将书本丢在一旁。 “当然。”薛崇焰笑道,“而且是刑部大牢,卫王亲自下的令,说他越权逼供,草菅人命。皇帝似乎是默许的了。这时候徐三的死是不是吴元辉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吴相看到自己最喜爱的乖孙的尸体之后,整个人都昏了过去。吴老太太这会儿在床上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卫王大概是得了德妃的吩咐,已经禁止了徐家的人去探视徐二。” “苏毅呢?”沈沧霖问道。 “被停了职,责令闭门思过。”薛崇焰拿起沈沧霖看过的书本向上抛了一下,“我说,那徐家的人可真狠,你是没看着,那吴元辉已经完全没有人样儿了,被折磨成那个样子,据说死前拿指甲在地上刻了一个徐字,看那意思是打算做鬼都要缠着徐家了,徐老二这仇恨可拉大了。” 沈沧霖微微一笑,可不是么?那药发作之后,哪怕是稍稍动一下指尖都会感到疼痛难忍,何况是拿手指去刻字?三个人的剂量,一滴不剩……沈沧霖闭了闭眼,“下一步可以继续了。” “是什么?快跟我说说。”薛崇焰一脸兴奋的扒拉着沈沧霖的胳膊。 “苏毅停职,京兆府无人接替,就要暂时关门。”沈沧霖道,“是我们去找证据的最好时机。” 薛崇焰一把抓了沈沧霖的领子,“我去!” 沈沧霖好笑的推开他,“你怎么这么积极?” “废话,能不积极么?”薛崇焰翻了个白眼,“本来我打算弄死吴元辉来抢个头功,没想到徐家那么自觉。” “那成。”沈沧霖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去,“你去找找之前诬陷我爹在近郊杀人的案子,所有的卷宗所在都记清楚,先不用动它们,等时机到了,我们再拿新的证据去把他们换出来。” “得令!”薛崇焰从床上跳起来,“你呢?你去哪儿?” “去看我爹。”沈沧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要睡觉了,晚上还要去天牢。” “成,我去我爹那里汇报完也回来睡觉。”薛崇焰说完便跳了出去。 沈沧霖直到背后的门被关上,才缓缓合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回想起前几日梦里闪过的血腥场景,嘴边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不过是梦罢了,时间会抹去一切,让所有罪恶都归于尘土,了无痕迹。 * 沈沧霖来到沈玄牢房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他本想敛息而避,却被一声暴喝惊了一下。 “谁?” 只见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在灯火的映衬下,眉目显得更加硬朗,他与沈玄隔着木栏相对而立,一个万润如玉,一个锋利如刀。 沈玄轻叹一声,“沧霖,你出来吧,见见你廖伯伯。” 沈沧霖闻言当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借着作揖的姿势掩盖住自己眼神中的异样,“小侄沧霖见过廖伯伯。” 廖青看着眼前身形与沈玄当年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紧绷的面部有所缓和,“原来是沧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沈沧霖扯出一抹与薛崇焰平时如出一辙的傻笑,“父亲大人以前也常常提起廖伯伯,说廖伯伯在沙场上一骑当千,勇猛无敌。小侄早就对廖伯伯仰慕非常,本想……只可惜如今……”说着,沈沧霖的表情变得尴尬。 廖青闻言,神色更加柔和了,伸手拍了拍沈沧霖的肩膀,“你身手不错,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本事。” “你别夸他了,不禁夸的。”沈玄看向沈沧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实话嘛。”廖青看向沈玄,“你这个儿子像你,定是文武双全的。我家那几个臭小子每一个能比得上沧霖这身气度。” 沈沧霖仰了仰头,趁廖青不注意,冲沈玄飞了一眼。 沈玄面不改色的继续与廖青寒暄,“廖兄过奖了。” “你刚才说要等的人就是沧霖?”廖青问道。 “还能有谁?如今我落到这步田地。”沈玄苦笑一声。 “你总不能信我,”廖青闭了闭眼,“子墨,你我也是生死兄弟,但你总不能像信慕容凯那样信我。” “大哥是不同的。”沈玄轻叹一声,“他已经为我丢了性命,我不希望你也出事。你和大哥是不同的。” “因为廖家?” “因为廖家。”沈玄点点头,“如今的事情,有沧霖在跑,不是我自夸,我相信我沈玄的儿子有那个本事重振沈家。你不必再出手了,我当初放出那样的消息,就是为了断你的后路,你何必还要如此呢?” 廖青微微垂眸,“我欠你太多条命,你却不让我还。” “你还在信因果?”沈玄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也罢,就当我故意的吧,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但是这一次,我请求你不要出手。” 廖青一脸感动的抬头,“我明白了。” 沈沧霖抿了抿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相处总让他感到一种闪瞎狗眼的感觉,顺便还脑补了一篇小故事,其狗血程度直逼沈玄和皇帝那一篇。虽然如此,但是沈玄是直男,这一点没有谁比他这个刷了绿漆的黄瓜儿子的更清楚了。 廖青走后,沈沧霖伸手打开锁子走了进去,“他要帮忙就帮呗,你为什么总拦着他?” 沈玄无力的坐了下来,“相信为父,一个猪一样的队友远远比一个神一样的敌人要可怕。” 沈沧霖闻言,憋着笑意点了点头。 沈玄撑着下巴,一双眼直直的盯着沈沧霖。 沈沧霖一开始还忍着,不消片刻便被盯毛了,“我脸上有花儿?” 沈玄轻笑一声,“没有,刚才廖青说你像我,我还以为他脑抽了,现在才发现,你确实突然之间就变得有些像我了。” 沈沧霖闻言一愣,低下头笑了一声,“男大十八变嘛。” 沈玄眯了眯眼,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戳破,“廖青给我送了解药来,我内力恢复了。” 作者有话要说:入v的时间有点赶,以后vip章节会尽量保持5000+ 正处于年假阶段,在家事情比较多,更新的频率应该在每周最少三到四更这样。 一些主要文臣列表 宰相: 沈玄 正二品【庶】 宰相 吴书成正二品【世】 太尉: 廖青 正二品【世】 御史大夫:徐瑾然从二品【世】 太常寺卿:周翰 正三品【世】 大理寺卿:顾城 正三品【世】 鸿胪寺卿:林殊 正三品【世】 吏部尚书:蒋彦忠正三品【世】 户部尚书:王柏允正三品【世】 礼部尚书:郑虔嗣正三品【世】 兵部尚书:李景延正三品【世】 刑部尚书:陈墨桓正三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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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沈沧霖毫无诚意的凸出两个字,“没让你过足当爹的瘾……” “不然,”沈玄露出一个微笑,“你假装还没跟我坦白你也是穿越者,继续在我面前演几天乖儿子?” 沈沧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玄,“你还是再去生一个吧。” 沈玄摸了摸下巴,“这么说,你亲眼看到吴元辉慢慢烂掉了?” “嗯。”沈沧霖轻声应道,“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沈玄伸出手在沈沧霖的背部轻轻拍着,“嗯,过几日就好了。” 让沈沧霖始料未及的是,沈玄这种笨拙的安慰竟然还算起了点作用,他在牢里睡了半个时辰,没有梦到任何东西。 “是什么时候开始真的从心里认同了这位父亲呢?”直到沈沧霖回到小院里,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啊,自从陌尘不来了,这月下独行,倒显得多了几分寂寞。” 沈沧霖打开院子大门,第一个出来迎接他的,依旧是孟云卿那看起来有些糟心的大白脸,沈沧霖努力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这么晚了,云卿怎么不去歇着?” “明彦也让云卿去歇着,只是公子尚未回来,云卿心中不安,实在难以入眠。”孟云卿一只手捏着衣角,这偌大的院子没有一个女子,他本来以为沈沧霖也许和那吴小公子一样好的是男色,但是日日观察下来,仿佛又不是那样。 沈沧霖看着孟云卿突然有了血色的双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让明彦跟你说了?吴元辉已经死了,死的还很惨。你不必再为了……” “公子误会了。”孟云卿突然开口打断了沈沧霖的话,“公子误会了,我如今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爬……”孟云卿双拳紧了一分,“云卿只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虽然对公子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甚至有些……麻烦,但是云卿如今在这里白吃白喝,若不找些事做,实在日夜难安。” “你觉得你如今大仇已报,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儿。”沈沧霖了然的点点头,“你担心我赶你走。” 孟云卿仓皇的抬头,“我……我……”他急切的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对着沈沧霖的时候他一向笨嘴拙舌。 沈沧霖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孟云卿的辩白,“我不会赶你走,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我给你这个自由。” 孟云卿闻言有些傻在那里,只呆呆的听着沈沧霖接下来的话,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那粉色的双唇竟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会安排你去做一些事。到时候也许你会后悔留下来,”沈沧霖微微一笑,“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善心人,从本质上来说,我和吴元辉……其实没什么差别,我对他下手不是为了你,我的目的是将陷害过沈家的所有人推向地狱。如果你看了吴元辉的死相就不会还认为我是个好人了。” 孟云卿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拼命想着什么理由去辩驳,“明彦说,吴元辉是被徐家……” 沈沧霖轻笑一声,望着孟云卿的双眼,“嗯,不只是明彦,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徐家老二徐天荣因自家弟弟被吴元辉害死而怀恨在心,所以买通京兆尹苏大人,擅自动用私刑,生生将吴元辉折磨死了……” 孟云卿以前只觉得沈沧霖生的好看,却从不知这人也可以如此魅惑。身边就是这几日才绽放的秋菊,它们随着沈沧霖的发梢一起因风而舞,这本该是赏心悦目的花前月下图,但孟云卿此刻却感到从脚底沁上来阵阵寒意。沈沧霖的未尽之言他懂了,却宁愿自己没有懂。 沈沧霖一边转身回屋,一边说道,“你且想想吧,这事儿不急。” * 薛崇焰扫了一眼将宵夜放在桌上,就跑没影儿了的孟云卿,“这不对啊?以前他不是见到你就贴过来?你怎么他了这是。” 沈沧霖勾唇一笑,“大概是吓到了。” 薛崇焰看了沈沧霖一眼,“你这是伤了他一颗水晶琉璃心?” “差不多是这样吧?”沈沧霖用勺子在碗里搅了一下。 “可怜见儿的。”薛崇焰阴阳怪气的感叹道,“以前只觉得他笨手笨脚,如今发现,只要他不露出那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怎么?你有想法?” “有病!”薛崇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放着温香软玉不要,偏喜欢硬邦邦的汉子。” 沈沧霖轻笑一声,“不是就好。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天,你还真以为他是个小绵羊?” 薛崇焰瞪着一双眼,“难道不是?那柔软可欺的模样。” “明彦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当初挑他在我身边就是看重他的谨慎。没有三五月是不可能得到他的信任的。你再看看他对孟云卿现在的态度,若他真是柔软可欺,如何能有这般能耐?”沈沧霖嗤笑一声。 薛崇焰顿时觉得有些食不下咽,将小勺儿丢到碗里,“每次你这幅德行我都总觉得你必然是妖孽附身,不然我明明和你一起进的族学,如何你什么事都强过我那么许多?” 可不就是妖孽附身么?沈沧霖眨眨眼,换了个话题,“你把京兆府衙翻的怎么样了?有什么收获没有?” 薛崇焰闻言哀嚎一声,转身就泪奔这扑向床铺,“我后悔了,真的,我单知道查阅卷宗这事儿不是人干的,却没想到这事儿其实连神仙见了也要发疯。” 沈沧霖往嘴里递了一口肉粥,慢慢的嚼着,没有搭理薛崇焰。 薛崇焰嚎了半日,见沈沧霖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坐回桌边,一脸哀怨的看着沈沧霖一口接一口的进食。“小霖子,你说,是不是你故意引我去的。” 沈沧霖无奈将自己的碗放下,拿起薛崇焰面前的小碗,用小勺舀了一勺粥,送到薛崇焰面前。 薛崇焰一口吃掉,“别以为就一口肉粥就能安慰我。从小我爹就说我是个傻的,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还愣是能乐呵呵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沧霖眯了眯眼,含笑看着薛崇焰。 薛崇焰被这眼神看的一抖,从小沈沧霖一旦露出这幅模样,那下一步肯定是将他捏的死惨,薛崇焰忙把碗接过来,呼噜呼噜将肉粥灌进肚子,然后放下碗,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那本来就是个细致活儿,我本想向大表哥借些人来,没想到你竟毛催自荐,我不好驳你的面子,自然应了。” 薛崇焰悄悄撇了撇嘴,还不好驳他的面子,从小到大,他面子里子都被沈沧霖扯的连线都不剩了。“罢了罢了,我应下的事再没有去多拜托一次大堂哥的道理,我爹要是知道了得罚我跪祠堂。” “哈,”沈沧霖笑道,“依小舅舅的性子,恐怕没兴趣让你跪祠堂,让你跪武神倒还可信。” 薛崇焰叹气道,“你哪里知道,我老爹已经悄悄的将武神塑像偷偷带进祠堂去啦,就放在神龛后面。” 沈沧霖半张着嘴,炸了眨眼,“这事儿要是让外祖父知道了,你和你爹怕是得改姓儿了。” “可不是?”薛崇焰叹息着摇摇头,“我爹说啊,他这件事儿等他老了,可以拿来炫耀到下辈子。” 沈沧霖眼看着薛崇焰又一次将他爹的小把柄放在自己手里,轻叹一声,“其实,小舅舅也不容易啊。”特别是有你这种坑爹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了火车就感冒了,浑身疼,发烧三十八度,囧,好苦逼,这一章依旧是之前的存稿,少点儿将就下吧。tat,我去医院了,挥手 来吧少年,点作者收藏搅基的走起! 我的专栏 我赶脚我要是每天在楼下这么喊得到的板砖好像比收藏多 第26章 第26章神转折 宰相吴书成的发妻——吴家内宅说一不二的老太太,在执意看过宝贝孙子的尸身之后就倒了下去,三日后便撒手人寰。第二日,徐天荣在刑部大牢中自尽,徐瑾然得知次子死讯后,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冲进皇宫,跪在了宣室殿外。当夜,秦王带着皇帝口谕,将刑部侍郎吴鼐革职收押,徐吴一案相关所有人证物证,全部移交大理寺查办。 大理寺卿,顾城,字仲言,出身零陵顾氏,大儒顾宜德之子,十三岁入宫为当时还是皇子的杨元益作伴读,十五岁被初登帝位的杨元益破格任命为中书舍人,常伴新君左右,二十三岁外放平凉,三十岁调任樊阳郡守,三十五岁被召回京都做刑部侍郎,四十一岁接任大理寺卿。从明面上看,顾城这三十八年的政治生涯实在是顺风顺水,四十出头就官拜九卿,平素为官谨慎,从不结党,就算卫王秦王他们都派去的人都要将顾家的门槛踏平了,顾城也依旧是那张万年漆黑的扑克脸,因此,正隆帝对自己的这个发小还是十分信任的,如果他继续保持下去,那么等到他六十岁,位列三公便是妥妥儿的。 然而,令顾城无奈的是,他的竹马皇帝又丢给他一个难题。徐吴案是一个死结,无论真相如何,他两家都注定是要不死不休。如果只是因子弟纨绔进而闹出人命原本也不值什么,如今的问题在于,徐瑾然早年子嗣艰难,对迟迟而来的三个嫡子异常爱惜,如今生生被人害死了两个,他如何能不急眼?当顾城再皇帝病床前被这个不过几天便已头发花白的同僚扯着衣角泣不成声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事儿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 顾城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从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他看了一遍为吴元辉验尸的仵作证词,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了吴家停尸的地方。吴家因为吴老太太的死而内宅显得有些混乱,顾城还差点冲撞到一位哭哭啼啼着回娘家的姑奶奶。因为案子没有结,吴元辉还没有下葬,虽然是十月的天气,但尸体已经隐隐开始发臭了。揭开棺盖,顾城只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答案,但是这个答案让他心中泛起的寒意更甚。 他上一次看到这样惨烈的尸体还是正隆二十六年时被沈玄弄死的平王杨宗德。 死于严刑拷打?狗屁!顾城回到家里,将自己关在房中。在沈玄出现之前,他作为正隆帝最信任的人,自然是知道‘遗祸’的,但是唯一一次有幸见识到这药的功效还是拜沈玄所赐。他至今无法理解沈玄为什么刻意向陛下求了这种药,更加无法理解沈玄为什么偏要拉着他一起观看平王一点一点烂掉的样子。 其实对于第一个问题,他约莫还是能猜出一些,沈玄是将自己当做了一把刀,然后亲自将刀柄放在了陛下手里……呵……傻子。他相信正隆帝是一个真正的天子,却不相信沈玄是个绝对的纯臣。沈玄此举在顾城看来其实是这个意思:‘如果沈玄将有一死,那么必然是出于陛下之手。’ 顾城用手搓了把脸,他第一次见到正隆帝杨元益的时候年仅十三岁,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皇子,先帝刚刚继位不到两年,但是因为早年落下的病根,身体时好时坏。为了保险起见,先帝有心从年长的两位皇子中选一位立为太子。一个是生母已逝的皇长子杨元益,另一个则是曹贵妃所出的杨元慎。后来,曹贵妃因为虐杀皇长子身边的内侍黄立并企图谋害皇嗣而被赐死,年仅八岁的杨元慎则被草草封了个安定侯的爵位一脚踢去了封地。 除了他顾城,没有人知道黄立的死因不是虐杀而是中了一种名为‘遗祸’的毒药,除了他顾城,没有人相信宅心仁厚的大皇子亲自将‘遗祸’放进了赐给亲近内侍的甜汤里。不过兴许先帝是知道的,只不过放任了罢? 顾城长叹一声,看了这么多年陛下与沈玄的君臣相得,如今沈玄落到如此地步,原以为他也不过成为了一颗弃子,没想到……对徐吴两家动手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顾城回想起杨元益当年那双冷淡的眸子,身子猛地一颤,沈玄是陛下的刀,他顾城又何尝不是?和几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顺应‘天’意。 第二日,大理寺卿顾城告病,陛下口谕允其修养,所有案件押后再审…… * “我说这吴家是不是也太急了点?”薛崇焰捏着手里的密报,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看着不像是吴鼐做的。”沈沧霖皱了皱眉,“吴家没那么傻,本来吴元辉的尸体往那里一放,他们从道义上还占着点优势。但是如今一来,这点优势彻底没了。” “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我做的,要不是吴家做的,那能是谁做的?”薛崇焰活动了一下脖颈,“刑部……刑部尚书是陈墨桓,那就应该不是七皇子党做的,再刨除六皇子,其他几个皇子都有可能。” 沈沧霖正要揉碎信纸的手猛的一顿,“为何要刨除六皇子?” 薛崇焰不屑道,“他就是想做,也没那个本事啊。” “呵……”沈沧霖冷笑一声,发力将信纸揉为齑粉,“反正不管是谁做的,对我们都只有好处。” “那大理寺卿也太靠不住了,前脚让他查案,他后脚就病了,就这么怕得罪人?”薛崇焰撇撇嘴,“我听说啊,他是因为小时候当过皇上的伴读,所以才一路升迁到如今这个位置,平素就喜欢装个清贵样,如今碰到这事儿,估计头发都要掉没了。” “这是好事儿啊。”沈沧霖一脸戏谑,“这不是给你赢得了更多的时间去翻京兆府的柜子 ?” 薛崇焰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你没有更多的机会取笑我了,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找出来了。” “真的假的?” “骗你作甚?”薛崇焰一仰头,“我可是对照梁大人拿来的那个奏折上一条一条看的,所有提到的证据我都找到了,只是按你的意思并没有移动它们。” “做得好。”沈沧霖笑眯眯的身手猛的一拍薛崇焰的肩膀,“那你今天晚上就把它们偷出来吧,记得做好记号,完事儿还要还回去。” 薛崇焰闻言,往桌上一趴,“早晚给你这沈大公子玩儿死,还以为今天不用再去那儿鬼地方闻霉味儿了。” “记得啊,拿好了东西直接去大表哥那儿,我在那儿等你。”沈沧霖伸手在薛崇焰脸上掐了一把,便跳了出去。 * “这大白天你就来了?有急事儿?”薛崇深有些惊讶的望着一脸兴奋的沈沧霖。 “表哥,我记得你手里有不少伪造假古董的行家?”沈沧霖兴冲冲的开口。 薛崇深抽了抽嘴角,“你要怎样?” “伪造证据。”沈沧霖一挥手,“等会儿崇焰会把他们诬陷我爹的证据都搬来,表哥找人伪造一份,我……” 薛崇深忙打断他,“等等,伪造公文可不是小事,若是被人发现证据是假的,恐怕弄巧成拙。哪怕拿不出证据,也绝不能伪造,一旦被发现,那何异于当庭认罪?” 沈沧霖得意一笑,“表哥放心,我不是提我爹伪造证据,我是替京兆尹伪造证据呐。” 薛崇深皱眉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就是把崇焰一会儿拿来的证据都做一份假的,要做成封面十分正统,但内容只要当过官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伪造的那种。”沈沧霖道。 薛崇深闻言轻笑一声,“呵……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犀利吧。”沈沧霖抿了口茶水,“表哥你看,这事儿能找到人做不?” 薛崇深道,“这你放心吧,真的做不出来,做个假的实在太容易了。” 说吧,二人又讨论了一番如何运作百姓联名请愿等诸多事宜,半个多时辰之后,终于等来了灰头土脸的薛崇焰。 沈沧霖不管薛崇焰再旁如何抱怨京兆府衙的库房,只捧起那一厚叠纸张小心翼翼的翻着。 突然,沈沧霖脑中猛的一道惊雷,进而哈哈大笑起来。 薛崇深和薛崇焰被笑的莫名其妙,只奇怪的望着他。 沈沧霖此时顾不得解释,只觉得兴奋地双颊都有些泛红,“我得回娄城一趟,这里的事儿就拜托大表哥先盯着……” “哎哎哎,小霖子,”薛崇焰一把抓住沈沧霖,“怎么好好地要回娄城?” 沈沧霖看了一眼薛崇深,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是别想离开,只得指着手里的奏折说道,“他们说我爹为了占用村民耕地,进而草菅人命,对吧?” 薛崇焰呆呆的点了点头。 “可若是这片地本来就是我家的呢?” “啊?”薛崇焰张大了嘴,薛崇深也跟着瞪起了眼睛。 沈沧霖笑着摇了摇头,“当年,我娘跟着我爹来到京都,眼看着我爹那点俸禄实在不足以支撑门面,又担心用了她的嫁妆会让我爹没面子,便偷偷拿了钱在近郊买了庄子,租给农人种地,收租子的时候,只说是京郊的农户听说了沈玄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特地来送礼拜山头的。其中便有这里面写的这一块。后来我娘因为赌气带着我回了娄城,那块地便再也没人去收租子了,久而久之,那里的农人便以为那块地的主人家已经不在了,便为所欲为起来。毕竟,他们再想不到,置办那块地的夫人若是还活着,已经是宰相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发了四天烧,都快烧惨了,从医院回来发现收藏翻了一倍,评论增加了好几十,心情舒畅,上来发一章更新。谢谢妹纸们热情的评论,还有云♂醉亲爱的地雷。 以及,今天不吆喝作者收藏了,╮(╯▽╰)╭ 第27章 第27章回娄城 娄城沈宅在这段时间里,甚至比沈沧霖离开前还要风平浪静。薛老夫人以照看外孙的名义住进沈府后,玉姨娘和郑姨娘的悠哉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玉姨娘看着沈沧霖笑盈盈的走进来冲薛老夫人行礼,看不出半分虚弱的模样,心中松了口气,悄悄和郑姨娘交换了个眼色。 其实在薛悦茗死后,沈玄回娄城奔丧时,玉姨娘是想过拉郑姨娘一起求沈玄带她们回京都的,然而没成想,沈玄就仿佛完全不记得她二人一般,这之后,她也只得再一次歇了对沈玄的心思,安安分分的在娄城住了下来。因为嫡子庶母之间需要避嫌的缘故,她们与沈沧霖是轻易见不得面的,而沈沧霖又只求她们安分守己,因此在吃穿用度上都十分大方,几年来,这两个姨娘的日子过得滋润无比。现在沈玄突然被下了大牢,而沈沧霖又一病不起,她二人自然万分恐慌。她们在沈家待了十几年,自然知道沈家在娄城的八成产业都是依靠薛悦茗的嫁妆和薛家的支持发展起来的,若是沈沧霖活着还好,一旦沈沧霖出了事,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注定一去不返了。因此听到沈沧霖醒来的消息,这玉姨娘表现的甚至比薛老夫人还要激动两分。 郑姨娘微微笑了一下,眼神依旧落在沈沧霖的衣摆处,她和玉姨娘不同,玉姨娘从未有过子嗣,但是她有过。只可惜,那个还未成型的胎儿在京都的时候就流掉了,从此,她再也不敢在沈玄身上多放一丝期许,那个男人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情爱的位置。郑姨娘盯着沈沧霖月牙白的袍角,对玉姨娘在薛老夫人面前凑趣的话充耳不闻。 薛老夫人扫了她二人一眼,心里冷笑一声,对坐在身边的魏氏说道,“老大家的,你跟她们都下去吧,我跟沧霖说说话。” “祖母……”好不容易见到表哥的薛灵嘉不甘不愿的伸手拉了拉薛老夫人的袖子。 “听话。”薛老夫人伸手拍了薛灵嘉一下,“跟你大伯母回房去。” 沈沧霖待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薛老夫人的时候,唇上的挂着的完美微笑才微微垮了下来,“沧霖不孝,累外祖母如此操劳。” 薛老夫人将沈沧霖抱在怀里揉了两下,“我这把老骨头还不至于这样就累着了,何况你府里的事情也用不着我,我每天不过就是去你房里念念经,再叫你两个姨娘过来说说话,倒是你……京里怎么说?” 沈沧霖笑道,“外祖母放心,我们家沈大人命大着呐。” “那是你爹!”薛老夫人作势敲了沈沧霖一下。 沈沧霖揉了揉额头,“皇上有心要保沈家,父亲大人在牢中并无受苦。” 薛老夫人突然道,“你还在怨你爹?” 沈沧霖一愣,也不说破,只装着苦笑一声,没有答话。 薛老夫人轻叹一声,“你娘是我最小的孩子,一家子都偏疼她,总是生怕她出嫁之后受委屈,但是这世上的男子,有几个不纳妾的呢?要我说,纳一个是纳,纳十个也是纳。姑爷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只是你娘心里总过不去那个坎儿,以至于夫妻俩闹到那个地步。”说着,一双眼就有些湿润。 沈沧霖忙拿了帕子,对薛老夫人道,“好好儿的,外祖母又想那些陈年旧事作甚?娘亲在天上定也只希望您能每天开开心心的。” “还不是看到郑氏那副样子,”薛老夫人冷哼一声,“你爹后院儿里的女人,没有几个省油的灯,就算是这两个,你以为她们当初真是自愿陪你娘回娄城的么?” 沈沧霖眨眨眼睛,“难道不是?” “傻孩子。”薛老夫人伸出手指在沈沧霖的头上一点, “咱们不说这些啦,我已经叫你大舅母去准备了,明天我就回家去,总住在你们家也实在不像话。” 沈沧霖眯了眯眼,却依旧顺从的换了话题,“那明日我正好跟您一道儿。” “那敢情好,”薛老夫人笑眯眯的捏了捏沈沧霖的脸,“你那几个表妹早就念叨着沧霖表哥了。” 沈沧霖面上一僵,“其实孙儿主要是为了找舅舅说些事情,后日还要赶回京都,可能没有多少空闲陪表妹们玩耍。” 薛老夫人了然一笑,却只是在沈沧霖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没有再多言。 沈沧霖从薛老夫人住的屋子里出来,一路来到荷花池边,正值秋末,这里也显出几分萧索。沈沧霖坐在池边,微微闭眼,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沈玄的,皇帝的,六皇子的……他很清楚,从他决定为沈玄翻案的时候,就已经将一只脚迈进了朝堂。他得承认这跟自己设想的未来略有不同,但心里排斥的感觉并不明显。 “表哥。”薛灵嘉一身嫩粉色,俏生生的立在沈沧霖身后。 沈沧霖心中轻叹一声,然后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灵嘉表妹。” 薛灵嘉见沈沧霖这般生疏态度,心中便已凉了半截,她从小就喜欢沈沧霖,但是她没有灵燕那般大胆,能跟在沈沧霖身后轻声喊一声表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但是这次祖母肯带着她一同住进沈家,那明摆着是打算撮合他们表兄妹,只可惜…… “一转眼,灵嘉表妹也是大姑娘了。”沈沧霖转头望向池中枯叶,“再过一年,也该说亲了吧?我听外祖母说……” “表哥。”薛灵嘉猛的开口打断沈沧霖的话,伸手拿出一个荷包递到沈沧霖面前,“还请表哥不要嫌弃灵嘉手笨。” 沈沧霖眼神扫过荷包上绣纹,却没有抬手去接,“多谢灵嘉表妹好意,只是……我这里尚不缺这些。” 薛灵嘉闻言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勉强憋出一句“是灵嘉唐突了。”,转身便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沈沧霖转过身,对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郑姨娘微微躬了躬身,“扰了姨娘看景儿的兴致。” 郑姨娘道,“我还以为,沈家人一向来者不拒。” 沈沧霖面上瞬间冷了下来,“姨娘若是没什么事还是早些回房的好。” 郑姨娘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样是月白长衫,一样是面带寒霜,恍惚间和竟当年那人重合了,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一脸凄惶。 沈沧霖见她状态不对,也不欲与他多做纠缠,只叫她身边的侍女好生照看着,然后独自去了书房。 殷管家已经将这半月的账目单独拿出来放在桌上,府里的开支一切如常,只是玉姨娘那里却比往日俭省不少,不知是被薛老夫人压制的缘故,还是她担心他再也起不来了。沈沧霖轻笑一声合上账本,伸手从架子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匣子,这里面专门放着薛悦茗当年在京城置办的家当,当年她一气之下回了娄城,这些东西自然再也没有机会告诉沈玄。 沈沧霖从一匣子房契地契里抽出一张,端详片刻,又将它原样放了回去。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又一遍当庭质证的情形,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太舒服,想来想去,他将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一介白身所以从气势上和敌人不对等的缘故。 要不要去找沈玄学一个所谓‘邪魅酷帅狂霸拽’的表情?沈沧霖歪了歪头,手指轻轻的在桌上敲击着。 * 宣室殿里,正隆帝杨元益抱着暖炉,静静的听六皇子杨宏辰给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有一点你没说实话,”正隆帝似笑非笑的瞧着杨宏辰,“苏毅圆滑胆小,徐天荣冲动但是迂腐。吴相的孙子不可能是死于拷打。” 杨宏辰垂手立在一旁,“儿子也觉得蹊跷,只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正隆帝点点头,“但这不是真相。” 杨宏辰敏感的察觉到正隆帝的态度不对,便抿了嘴没有接话。 “是‘遗祸’,对吧?”正隆帝盯着杨宏辰,“是你把遗祸交到了沈玄儿子的手里。” 杨宏辰心中一惊,猛的跪在了地上,却没有开口辩解。 “这种药朕十二岁就会配了,对它再清楚不过。”正隆帝轻叹一声,“你母妃也会。” 杨宏辰依旧垂目不语。 “你母妃从十岁就跟在朕身边了,朕一直都是很信任她的,直到……”正隆帝突然停住,伸手拍了拍床,“你来这里坐。” “儿臣不敢。”杨宏辰飞快的抬眼看了看正隆帝的脸色。 “无妨,你过来。” 杨宏辰只得站起来挪过去,但只敢在坐在床下的踏脚上。 正隆帝满意一笑,将手放在杨宏辰的肩上,“过去的事朕也懒得追究了,不然也不会当真就把你带在身边这么多年。现在你且说说看你这一招的成效如何。” “沈沧霖拿到药之后,直接去了天牢找沈玄,应该从他嘴里知道了‘遗祸’的效用。后来,他将整瓶药都放进了吴元辉的吃食里,并且是亲眼看着他一点点死去。”杨宏辰微微皱了下眉,“儿臣原以为沈沧霖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但终究长于妇人之手,恐难成气候,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有这等魄力,”正隆帝笑了笑,“你原想借‘遗祸’来试沈玄,却没想到试出了意外之喜。” 杨宏辰见正隆帝没有生气的迹象,心中舒了口气。 “沈沧霖在京中这些时日的作为,朕亦有所知,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不难看出他和他父亲一样,无论为人还是做事都锋利无比,这种人对敌残忍,对自己则能更甚。”正隆帝眼神恍惚了一下,“他们注定是能臣,只看是不是有人能够驾驭。” “别人不能,父皇却可以。”杨宏辰道。 正隆帝闻言一顿,转而道,“你要是如今还打着收复沈玄的心思,那就尽早歇了吧。若是换成沈沧霖倒是还可一试,只是你之前的做法,难免不让他们父子给你记上一笔。” 杨宏辰见正隆帝如此,微微眯了下眼,“这点小事,怕是不至于吧?” 正隆帝轻叹一声,“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是绝对不能用身份去压制的,因为一旦如此做了,他便会在你们之间划下道来,哪怕对你再恭敬,也终究隔着一层。你慢慢体会吧……” 杨宏辰回想起最近一次见沈沧霖时那种微微的不适感,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o(╯□╰)o今天依旧低烧三十七度五,我要熟了…… 第28章 第28章万事俱备 第二日,沈沧霖送薛老夫人回了薛家,只匆匆和外祖父薛斌以及书呆三舅舅见了一面,便在众表妹的殷殷期盼下落荒而逃了。 接着,沈沧霖又回到家里,私下叫了殷管家去书房,殷管家踟蹰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阿晋那小子是头一次跟公子一起出远门,不知道有没有给公子添麻烦,” “当然没有。”沈沧霖微微笑道,“张晋勤快又有眼色,我见他有心习武,已经打算把他编到二等护卫里了。” 殷管家闻言为侄子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沈沧霖没有在意老管家的表情,只继续说道“父亲的事,下个月必有结果。京都沈府被抄,丫鬟仆役都已遣散,哪怕再找回来,我也着实不敢用他们。届时恐怕还要从娄城这里带些人去,能留下什么人你和陈管事心里得有个数。” 殷管家点点头,“公子放心就是。”说着,他用眼神瞟了一眼西边,“那边那两位要如何安排?” “看她们自己的意思吧,想去京城就让她们去,想留下的吃穿用度都不变。” 沈沧霖想起两个姨娘,眉头抽动了一下,“你是要跟着我进京的,府里头还得留个可靠的人来管事。” “这倒不用担心,府里上下有赵氏帮忙盯着,外面的事自有老陈去处理。再怎么,夫人的娘家在娄城,她们还敢反了天去不成?”殷管家笑道。 “就这么办吧,只是记得,若有新人进府当盘查清楚,有半点不可靠的便绝不能要。”沈沧霖想了想,又道,“如今父亲那里艰难,你且着人合计一下,自正隆三十三年我接手娄城沈氏以来所得资财,留下母亲的那一部分,到时候也尽数替我送到京都吧。” 殷管家心中一动,“公子今后要长住京都?” “父亲大人腹背受敌,做儿子的自然应该去助他一臂之力。”沈沧霖揉了揉额角。 “公子能这样想便好,毕竟夫人临终前还在为此事烦恼着。”殷管家欣慰笑道。 沈沧霖点点头,“没别的事儿你就下去安排吧。” 殷管家回到房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沈府上下的名册拿出来翻看,他看得出来,如果没有意外沈沧霖将走上和沈玄类似的青云之路,那么带去京都的人必须筛了又筛,绝不能给公子拖后腿。 经过一夜的休整,沈沧霖和裴绍各骑一匹快马再一次向京都疾驰而去。其实,带上裴绍也算是沈沧霖临时起意,谁叫这厮在娄城宅的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呢。 “以后必须不能这么赶路了,”沈沧霖一边跳下马把缰绳丢给小厮,一边抱怨道,“整个人都也要累成狗了。” 裴绍以前给沈玄送娄城的消息的时候,也经常过两个月就这么跑一趟,原本也不觉什么,只可惜这半个月里,锦绣那几个丫头片子为了打听沈沧霖的情况,变着法儿的往他那儿送好吃的,害他整个人都肿了起来,连夜赶路竟有些吃不消了。裴绍同样将缰绳扔给小厮,就准备扯开嗓子喊明彦给他端茶倒水,谁知从里面迎出来的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清秀少年。 “你是谁?”裴绍大咧咧的就喊了一句。 孟云卿同样不识得面前这个武人打扮的汉子,他只向沈沧霖行了一礼,然后忧心忡忡的开口道,“里面有位公子说是来找您的,这十天内少说也来了七八回了。明彦说那是贵客呢,我们也不敢怠慢了,他今儿个刚来,正在里面坐着。” 沈沧霖有些诧异的想了想,“明彦是怎么回他的?” “明彦说公子出门办事去了,不知哪日才能回来,他便天天都要来看一遭。”孟云卿眉头一拧,“看那通身的气派,倒是个富贵闲人呢。” 沈沧霖点点头,然后一指裴绍,“这是裴绍,我们家的武术教头,你叫他裴大哥便是。这一路赶得有些急,你去备些茶水吃食给他,我自去见见那人。” 沈沧霖也不管裴绍如何好奇的跟孟云卿打听他的的来历身世,他心中正在疑惑六皇子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亲自找上门来。 “殿下,小的说了一百遍了,我家公子行事随性的很,哪里会跟咱们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沈沧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明彦充满怨气的声音。 杨宏辰勾唇一笑,向门口扬了扬下巴,“今儿个总算是碰上了。” “公子!”明彦惊喜的拍了下手,“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沈沧霖向杨宏辰一揖,“不知六殿下在此,怠慢之处,还望殿下雅量。” “你我之间怎么突然就生分成这样了?”杨宏辰站起身子,拉过沈沧霖一只手,“看这一身风尘,阿沧这一路想来是极远的。” 阿沧?我们关系很好么我怎么不知道?沈沧霖觉得喉咙口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因为不确定杨宏辰在闹哪一出,只得眯起眼假笑道,“不算远,不过是回了一趟娄城取些东西过来,没有提前通知殿下,原是沧霖之错。” “不碍的,不碍的。”杨宏辰在沈沧霖的手上拍了拍,“你回来了就好。” 沈沧霖皱了皱眉,然后对刚刚替他上好茶水的明彦道,“你下去吧。” 明彦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推门退了出去。而一直站在杨宏辰身后的陌尘也跟着走出去,顺手将门重新带上。 见房间里没了别人,沈沧霖将自己的手从杨宏辰的爪子里抽出来,然后将他让到上座,“不知殿下急着找沧霖有何要事?” 杨宏辰感受着掌心里的余温,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碾了一下,“不过是有些担心,想来看看你的证据收集的怎么样了?” “有劳殿下惦记着,”沈沧霖微微一笑,“目前来看,还算顺利。” 杨宏辰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不管你怎么看待之前的事……我杨宏辰是真心想要结交你沈沧霖这个人的。” 沈沧霖点点头,“殿下已经成功了。” 杨宏辰叹息道,“父皇说,我用错了方法。” 沈沧霖轻笑一声,将茶水递到唇边抿了一口。 “阿沧……” “咳咳……”沈沧霖呛了一口,“不好意思,失礼了。” 杨宏辰眯起眼,嘴角的弧度越发恶劣,“阿沧?” 沈沧霖只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没事,只是对殿下突然变换的称呼有些不习惯。” “呵……”杨宏辰觉得自己心中的阴霾散了一些,“那我平日多叫几声,你习惯了就好了。” 沈沧霖闭了闭眼,忍住了把茶杯呼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杨宏辰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等你这边准备妥当了,你打算怎么出手?就这么大咧咧的去敲打玄武门?” “除非我脑袋有包。”沈沧霖假笑道。 “噢?”杨宏辰饶有兴致的看着沈沧霖,“说说看,你的计划。” “殿下不觉得有时候让生活多一点惊喜更好些么?”沈沧霖无辜的回望回去。 杨宏辰摇了摇头,“不觉得,我更习惯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感觉,阿沧不也是这样想的么?” “没错,只是这样的人生还真是无趣啊。”沈沧霖轻叹一声,“我打算走朱雀门。” 杨宏辰挑眉道,“你不怕还没靠近宫门就被乱棍打出去?” “所以得选个吉利的日子。”沈沧霖用手指在杯口划着,“听说那里是金吾卫朱雀军统领的地盘,届时可能还需要殿下您襄助一番。” 杨宏辰歪头想了想,“朱雀军统领萧君泰,辅国大将军萧勉嫡孙,还是靖阳公主的驸马。” “可不就是殿下的大姐夫。”沈沧霖笑道。 杨宏辰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几乎可以肯定沈沧霖告御状那一天一定能被他闹得沸沸扬扬,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帮了沈家,那他们便算是彻底被绑在一起了,虽然他之前也是这么希望,但这种自投罗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沈沧霖见状也不催他,只抱着茶杯一口一口的抿着,下午阳光正好,从窗子透进来正好可以晒到他身上,使得他浑身上下都舒服极了。 杨宏辰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慵懒的少年,总觉得自己竖起的防备显得十分可笑。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沈沧霖喝东西时的样子,安静,秀气。“我与大皇姐差了十五岁,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嫁人了,别说和她的驸马,就是和她本人我也没说过几句话。” “这倒无妨,”沈沧霖放下茶杯,“只要殿下及时出现,不要让我被驸马爷当做乱臣贼子抓起来就是了。” “其实你只要拿出那块令牌……” 沈沧霖笑着摇了摇头,“那是陛下给我爹最后的底牌,哪能乱用呢。其实也未必就真的到了那份上,毕竟沈家还有尚方宝剑呢,我只是……以防万一。” 杨宏辰走后,沈沧霖匆匆洗了个澡扒了几口饭,就冲进了天牢。 沈玄看着匣子里装的地契房契,心中有些酸涩,“那时候,真是难为你母亲了。” 沈沧霖轻叹一声,“你后来,怎么没去接母亲回来?” “原因有很多。”沈玄挺直了腰背坐在椅子上。 沈沧霖见沈玄不愿再提,便改口道,“前几日我派人和乔筑的姐姐联系上了,到时候只说乔筑是受人胁迫不得已做了为证就是。至于其他物证,我都安排好了,父亲只需一概不认,坚持说是被人冤枉了,求陛下重审就是。” “这么说,”沈玄好笑的看向沈沧霖,“沈大公子这是万事俱备了。” 沈沧霖得意一笑,“就差两具棺材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不用继续打针了。 看了大家的评论各种high,但点作者回复总回复不上,好囧。 沈玄是个保持了节操的直男,至于他的基友直不直……其实这不是重点啦。 另,必须谢谢亲们的地雷,么么哒~~~ 14417868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15 22:23:39 依风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15 19:34:10 依风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15 19:32:09 第29章 第29章面圣 正隆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三清晨,天边刚刚有了一丝亮光,整个京都洛城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一袭白衣的沈沧霖坐在屋顶,远远望着通往朱雀门的笔直街道,竟是一夜未眠。 “小霖子,时辰到了。”站在院子里的薛崇焰同样一袭白衣,仰头叫道。 沈沧霖勾唇一笑,从屋顶跳了下来,顺手帮低头理衣服的明彦将头上的白色发带拨了一下,“走吧。” 当太阳终于完整露出头来的时候,朱雀门直对的主道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只队伍,一个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年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把金色剑鞘的宝剑,面色哀戚,仿佛还带着一种决绝之色。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年龄更小的男孩,同样是一袭白衣,手中抱着一个朴素的灰色木匣。再往后是两辆马车,各驮一口黑棺。好奇的百姓有些悄悄地跟在这只沉默的队伍后面,最后看到他们缓缓行进的方向,竟是宫门。 朱雀门外此时正等候着一班等待上朝的臣子,虽说皇帝已经罢朝了将近一个月,但他老人家自然不可能每天去通知大家第二天是不是要免朝,所以呢,诸位文武大臣也只得早早儿的站到朱雀门外来等着。 然而今天的早朝注定不如以往一般平静,当看到视线尽头迎着朝阳疾步走来的白衣少年,卫王杨宏广只觉得心头一跳,“沈玄?” “大哥你看错了吧?”秦王开口道,“沈玄还在牢里关着呢,哎,那人后面跟着棺材欸。” 卫王当然知道沈玄还在牢里,但他依旧止不住心中狂跳,那个少年从衣着,到身形,再到走路的节奏,无一不让他想起十七年前的沈玄,就在他眯起眼,想要将那少年的样子看清楚的时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天狗食日!”不知是哪位大臣突然喊了出来。 “掌灯。”早有准备的沈沧霖淡定的停了下来,身后的薛崇焰和裴绍则麻利的将马车上早就挂好的灯笼点燃,又将一只手提的风灯交给明彦。 周围的百姓本来就有些骚乱,在看到沈沧霖等人点了灯复又疾行的时候,夹杂了些许畏惧的好奇心就更重了。 在走到距离朱雀门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沧霖一撩衣摆,‘扑通’跪在了地上,而明彦等人,也跪在了他的身后。 卫王这下看清了,那白衣少年手中拿的正是在沈府中没有找到的尚方宝剑。他心中一晃,让人把正在值守的金吾卫朱雀军统领萧君泰叫了来,吩咐道,“你去赶他走。” 萧君泰是靖阳公主杨*的驸马,是其母已故贤妃萧氏的侄子,他们家自然不会有多喜欢德妃吴氏所出的卫王,奈何对方毕竟是王爷,他只得领命而去。 “贱民从何处而来,竟敢在此处胡闹?”萧君泰走到沈沧霖近前,厉声喝道。 “哟,大姐夫好大的官威啊。”杨宏辰骑着马从后面溜达了出来。 “六皇子殿下。”萧君泰眉头微皱,很明显,这位贪玩的六皇子又是一夜没回皇宫。 杨宏辰轻笑一声,从马上跳了下来,为了跟沈沧霖的约定,他特意悄悄地辍在后面跟了一路。 “抬起头来,”杨宏辰在沈沧霖面前站定,“你是谁?” 沈沧霖依言抬头,望向杨宏辰的双眼含着乞求,“罪臣沈玄之子沈沧霖,携御赐尚方宝剑,求见皇帝陛下。” 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饶是杨宏辰早知沈沧霖会演戏,仍是不免心中一跳,“原来是沈相家的公子。” “老六,你不要碍着萧大人。”卫王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开口道。 “卫王千岁,此子手中正持尚方宝剑,卑职不能驱之。”萧君泰道。 卫王眉头一皱,“沈玄已经在死牢了,这尚方宝剑早就该收缴朝廷,你夺过来便是。” “慢。”杨宏辰伸出一只手,“大哥这就有些草率了吧?” 卫王偏过头,上下打量了杨宏辰一番,“老六,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吧?” “可不是?”杨宏辰轻叹一声,“父皇特意派了李内侍前来拿我呢。” 卫王想他身后一看,只见李德谦正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听见杨宏辰提起他,便上前一步,“陛下看了钦天监奏折,说是今日恐有天狗食日之相,忧心六皇子身边的人保护不周,特派咱家来迎殿下回宫。” 卫王喉咙一堵,对于老六的受宠程度他早就连嫉妒的心都提不起来了。 “今日说来也是缘分,就这样遇到了沈公子。”杨宏辰歪过头,“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将尚方宝剑给我,我拿去给父皇看,若是他愿意就会宣你进去,不然你就是在这里跪到明天也是白费力气。” 沈沧霖闻言立刻将手里举着的宝剑向前一送,“草民谢殿下大恩。” 杨宏辰在卫王灼灼目光之下,笑眯眯的接过宝剑,然后趁着伸手拍沈沧霖肩膀的功夫低声道,“怎么样?” “手略酸。”沈沧霖炸了眨眼。 “呵。”杨宏辰直起身,看都没看卫王和围观者们一眼,转身便向皇宫走去,李德谦自然同样是紧紧跟上,他可是十分清楚,眼前的这一幕早就是这二位和今上预谋好的。 宣室殿中,正隆帝杨元益早就起床等着了,见杨宏辰进来,装模作样的询问了几句,便下了将沈沧霖带进勤政殿中,今日早朝他要亲审‘沈玄案’的口谕。 如此折腾了一番,等到杨宏辰带着李德谦一起再次出现在朱雀门的时候,日食已经快要结束了,当李德谦念完口谕,太阳上的黑影已经完全过去了,不过在现在这些凡胎肉眼看来,自然发现不了最后那些细微的不同,他们只知道,今天这事儿真是玄的很,那少年被拦在宫外的时候,便来了日食,等圣上下了谕旨,那日食便过去了。 杨宏辰伸出一只手将沈沧霖扶起,沈沧霖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的那一刻,杨宏辰眯了眯眼,他觉得对方那白皙姣好的面孔真是再适合这个笑容不过了,而此时的沈沧霖心里同样觉得,杨宏辰这张妖孽脸再也没有比现在更顺眼的时候了。 接着,杨宏辰把尚方宝剑交还给沈沧霖,“哝,完璧归赵。父皇说,这是他赐给你们沈家的,应该你亲自拿着去见他。” 早朝时间一到,正隆帝来到勤政殿坐下,文武大臣分立两边,沈沧霖跪在中央,六皇子杨宏辰则站在他的身边。 “小六啊,你怎么也跟来了?”正隆帝淡淡开口。 杨宏辰无辜的眨眨眼,“回父皇,您说让儿子带沈相家的公子上朝来的。”按理说,杨宏辰这种还未分封的皇子,是没有上朝的机会的。同时皇子分封上朝之后,对皇上的称呼便要跟群臣一样才行,但是如今这个状况,言官们也说不得什么,毕竟人家有皇帝老子宠着不是?最近一个月皇帝气不顺,谁都不敢去触他的眉头,这点小事,他们表示闭个眼就过去了。 “啊,”正隆帝点了下头,接着用下巴指了指宗室们所站位置中的空位,“去,站到卫王那边去。” 杨宏辰一看,那边他五个哥哥排排站,谁也没有挪一挪给他让个位置的打算,索性,他就往卫王右边的空位上一杵,不说话了。 其他几个王爷这下子差点没气厥过去,那是普通皇子能站的位置么?那tm是太子的位置!老六眼瞎了么?他就不能委屈点儿站平安侯后面去么? 正隆帝清了清嗓子,装作没看见下面闪闪烁烁着给他使眼色的儿子们,转头问李德谦,“派人去叫沈卿过来了么?” “派人去了,想是还在路上。”李德谦恭敬回道。 下面人这一看,好么,皇帝偏心偏得已经彻底没边儿了。憋着气的卫王出列,噗通往地上一跪,朗声道,“启禀陛下,沈玄通敌叛国,草菅人命,如今又有藏匿御赐尚方宝剑,着实罪恶滔天,当连同其长子一同斩首,以振朝纲。” 一通话巴拉巴拉说完,过了半天正隆帝也没开口,这下,卫王连同殿中诸人心中都有些打鼓,‘看到没,皇上他老人家这果然是想给沈玄翻案的节奏吧?不知道憋了多少了天了都。’ 如今勤政殿里的文武官员分为三派,一派恨不能沈玄死的,一派沈玄怎么样无所谓的,还有一派希望沈玄脱罪的。 这第三派的人数极少,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太尉廖青和大理寺卿顾城,廖青因为和沈玄私交放在那儿自然不必再说,顾城则不仅是因为早就猜到皇帝的心思,更是因为有沈玄在的时候,每每遇到难题,皇帝第一个想到的就不会是自己。所以说,沈玄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是顾城心中的绝佳垫背,要知道,正隆帝所遇之难题,往往在顾城看来,一旦沾了,不仅会被世家往死里整,还有可能落个佞幸的名声,他顾家世代清贵,到他这里已经有些丢祖宗的人了,若是连世家的脸面也扯掉,等他死后,恐怕祖坟边儿上也不敢住了。 其他两派在卫王出来说话的时候正各怀鬼胎,如今看皇帝将卫王凉在那里这么久,心中便忐忑起来,有些胆子大的,悄悄抬了眼角儿去看跪在中间的卫王和沈沧霖。 卫王这半天得不到皇帝的回答,背上开始隐隐冒出汗来,身子也越趴越低。而沈沧霖则依旧挺直了腰背,头颅低着,双目微垂,仿佛卫王言语中要斩首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两相比较,着实高下立现。 正隆帝歪在椅子上看了卫王一会儿,又将眼神放回沈沧霖身上,目光中带着激赏之色,“你便是沈卿以前总是挂在嘴边的宝贝儿子,沈沧霖?” “是。” “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沈沧霖抬起头,依旧保持双目视线微垂。 “不错,有乃父之风。”正隆帝笑着点了下头,也不管下面的臣子们如何悄悄的互相使眼色,继续开口道,“你们父子也很久没见面啦,一会儿他见到你如今的样子,必是十分欣慰的。” “草民愧不敢当。”沈沧霖重新低下头去。 正隆帝轻笑了一声,又看向卫王,“卫王,你刚才所奏之事,再奏一遍。” 卫王吞了吞口水,他承认他刚才冲动了,他单凭一时意气,却忘了上面坐的这个人是他的父皇,即使装病即使耍赖,但他依旧是他少年登基,诛杀三位皇叔,还亲自下令血洗过数位大臣九族的父皇。“臣……” 正隆帝见他结巴着说不出来,心中失望的叹了口气,哪怕这个儿子死咬不放也好,这样没用,在对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宗室和臣子们如何能有一搏之力?“罢了,你不必说了,站到一边儿去。” “是。”卫王忙爬起来,无视弟弟们嘲讽的眼光,重新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正隆帝从案几上拿起一本奏折,丢给李德谦,“念,只念罪名。” 李德谦接过奏折,眼睛快速的扫了一遍,然后找到中间一行字,开始念到,“通敌叛国,其罪一;强占耕地,草菅人命,其罪二;遗失御赐尚方宝剑,其罪三。沈玄所犯,无一不罪在不赦。今臣吴书成、徐瑾然、陈默桓、苏毅等联名,恭请吾皇陛下龙意天裁。” 正隆帝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朕虽然病着,但每天都能收到一份和这差不多的折子,辛苦爱卿们每日联名了。” “臣不敢。”吴书成、徐瑾然和陈默桓忙出列跪在地上。 “卿等勤政,何罪之有?”正隆帝挥挥手,让他们站回去,然后对沈沧霖道,“沧霖啊,你怎么看呢?” “回陛下,”沈沧霖声音清澈,即使回荡在大殿中也令人觉得十分悦耳,“草民以为这些罪名完全是子虚乌有,明明是有人恶意中伤,有意陷害家父,还请陛下明鉴。” 正隆帝点点头,“你且细细说来。” 沈沧霖双手将尚方宝剑捧过头顶,“此物乃尚方宝剑,一直在沈府中好生收藏,并未遗失,所以,第三项罪名,不能成立。” “胡说!”刑部侍郎吴鼐出列喝了一声,然后跪下,“启禀陛下,臣奉命查抄沈府上下,并未看到尚方宝剑,况且,沈府如今已经被查封,此子又从何处得来?” 沈沧霖嘲讽一笑,没有开口。 “呵。”顾城突然嗤笑一声,然后出列跪下,“吴大人说笑了,尚方宝剑是御赐给沈玄的,沈玄要如何保管,难道还得报给吴大人知道?你没本事查抄出来就说人家弄丢了,实在可笑。启禀陛下,刑部侍郎吴鼐奉命查抄沈家,却办案不力,还妄图诬告沈玄,实在居心叵测。” 正隆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沈沧霖继续。 “至于抢占耕地,草菅人命。”沈沧霖冷笑一声,“那块地明明本来就是我沈家的,请问各位大人,我父亲欲在自家地面上建个庄子,难道还有必要去强抢?”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恍然,奋斗在‘倒沈’第一线的‘战士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吴书成则在心中唾骂苏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有凭证?”正隆帝问道。 沈沧霖将地契举过头顶,微微勾唇道,“请我主万岁,龙意天裁。” 杨宏辰从侧面看着沈沧霖一脸戏谑,再一次觉得,他这张脸真是长得好看极了。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小黄门,跪在地上“陛下,沈玄带到。” “宣。”正隆帝拿着地契看了看,然后说道。 片刻后,便是一阵金属拖在地上的摩擦声,一袭白衣并披散着头发的沈玄,拖着有些沉重的手铐脚镣,从外面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虽然一身落拓,但沈玄依旧一脸云淡风轻,那有些憔悴的面色不仅没有影响他俊朗的外表,甚至还仿佛平添了几分英雄气概。 沈玄用眼角扫过望着他的,或战战兢兢,或幸灾乐祸,或忐忑不安,或一脸喜色的同僚们,然后将目光放向高台之上的正隆帝,撩开衣摆,跪在地上,“臣,沈玄,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请起。”正隆帝抬手一指,“来个人,给他解开。” “谢陛下。”沈玄站起身让人把手脚的束缚打开,随意的活动了一下,然后笑着伸出手,在沈沧霖的头上揉了两下。 然而,沈玄此等放肆的动作,在场的所有官员,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表示异议的。而正隆帝,则同样一脸笑意的看着。 沈沧霖垂目想道,若他是沈玄的同僚,也会想弄死他的。 “说到哪儿了?”沈玄低声问了沈沧霖一句。 “正说到他们冤枉父亲强抢我们自家的耕地。”沈沧霖跪直了身子,飞速看了正隆帝一眼,语气中多了三分委屈。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确定了,今天,皇帝就是来给沈玄翻案的,而吴书成等人的心中,虽然还有着不安,但想到沈玄通敌叛国毕竟证据确凿,就算抢占耕地一事让他圆了过去,皇帝也没办法保他吧?最起码,这宰相的位置,沈玄是做不下去了吧? “子墨啊,他们说你通敌叛国,草菅人命,遗失御赐宝剑。但你儿子说你冤枉,你怎么看?”正隆帝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大章!!!特别爽有木有!!!! 另,要说个事儿,看到有亲们留言担心子嗣问题,额额额,之前觉得这事儿还早,没想到大家已经开始担心了。其实作者是不会拿这个问题虐人的,因为觉得没必要。沈玄沈沧霖都来自现代,从沈玄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也就是那么一说,其实他远没有那么在意子嗣传承问题。况且沈玄也的确没办法再有孩子了,之后会有写到。 至于杨宏辰……他已经二十岁了,又是皇子,早就有御赐的侍妾啦,而且之前有写到,他本来就装成了个放荡不羁的样子,流连青楼楚馆什么的。他只是没封王,没出来住,没大婚。所以他其实是有庶子的(特别小,一岁),之前杨宏辰出场都和宫内没什么关系,所以没提到,之后他封府的时候可以见到这个包子,不过包子远远不是重点。我要写的是两代君臣的君臣相得(当然第二代关系比较不纯洁。) 等杨宏辰爱上主角之后,自然不会再碰其他人,所以不会有其他子嗣。他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会有其他人的*关系做障碍的。放心吧。 亲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在评论里写到,虽然有时候网速不行回不上,但是我都会看。亲一下~啾~~~ ps:特别感谢红彤彤的泡泡鱼扔了一个手榴弹湿吻两枚 啾啾~~~ 第30章 第30章闹剧 沈玄剑眉一挑,眼神有意无意的向文官队伍的前几名扫了一圈,“原来是这三个罪名,臣本来还一直奇怪着,好端端的带着家眷出游,生生被金吾卫拦下不说,还被押进了天牢,这夏天臣一直在想,臣这是得犯了多大的错处才会沦落到此等地步呢,”说着,沈玄自己轻笑了一声,“现在臣明白了,臣不是犯了错,而是犯了小人。” “沈子墨,你休要猖狂!”刑部侍郎吴鼐虽然依旧跪在地上,但是音量却分毫不减,“你所犯罪行,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 “啊,我道是谁,”沈玄转过身故意对着弯下腰看了看吴鼐的脸,“原来是吴……大人啊” 吴鼐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打断,正噎得难受,“正是鄙人,你待怎的?” “不敢不敢。”沈玄拱了下手,轻笑道“听那气势,我还以为是吴相呐。”说着,沈玄望向刑部尚书陈默桓,“陈大人,我以前总揶揄你酒囊饭袋,是我错了,竟没看到您收留了这么个东西,看来刑部积压公文的源头是找着了。” 宰相吴书成见自家堂侄脸被憋得通红,实在不堪,便清了清嗓子,“沈大人,陛下还等着您说话呢。” “呵,”沈玄背着手,走回到刚才的位置上,睨了一眼吴书成,“说到哪儿?啊,吴大人说证据确凿,那敢问吴大人他本家大伯,证据何在?” 吴书成憋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正隆帝,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答道,“自有京兆尹与刑部妥当收存。” 沈玄作势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陈默桓身边,“拿来吧?” 陈默桓翻了个白眼,“沈大人的案子并非我刑部亲审,想来一应文书证物还在京兆府里。” “京兆府尹何在?”正隆帝忍笑开口。 “回陛下,”吴书成只得站出来,“前日,因臣嫡孙屈死京兆府衙,陛下命京兆尹闭门思过。” “嗯,朕恍惚记得有这么个事儿,”正隆帝点了点头,“之后不是交由刑部审查了嘛?说是徐爱卿的儿子滥用私刑……” “陛下!”徐瑾然再也听不下去,冲出来跪倒地上。 正隆帝仿佛被惊了一下,“怎的?” “陛下,犬子无辜啊。”徐瑾然哽咽道,“臣幼子被吴相之孙殴打致死,二儿天荣见京兆尹苏毅办案拖沓,便上门催促,与那贼子之死并无半分干系,但是刑部派了人来羁押,犬子只在刑部大牢住了一晚便命丧九泉!陛下!老臣年逾三十方得子嗣,如今三子已去其二,还要背负此等罪名,陛下,犬子冤枉啊!” 吴书成此时也急红了眼,一手指着徐瑾然,“你那孽子迷恋青楼女子,从高台坠落而亡,与我家元辉有何干系?”说着,又转过来面向正隆帝跪在地上,“陛下,臣那孙子还不足二十一岁,竟被徐家二子折磨致死!尸身片体鳞伤,臣的妻子只看了一眼便昏了过去,不到三天便撒手人寰啊,陛下……” “行了行了,”正隆帝揉了揉眉头,“哭的朕头疼,朕想起来了,为着这事儿,我将刑部侍郎革职查办,叫大理寺彻查,顾城,查的怎么样了?” 顾城回道,“臣日前受了风寒,卧病在床,陛下允臣愈后再审,臣今日正准备查问此案。” “陛下,”沈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吴鼐身边,而吴鼐此时已经抖如筛糠,“不是说这小子已经被革职查办了么?” 话音刚落,其他人还没什么,秦王杨宏远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父……父皇。” 正隆帝在面前案上用力一拍,“怎么回事?” 秦王吞了吞口水,“那日父皇叫儿臣去传旨,儿臣去传了,只是后来顾大人告病,父皇又说,算了,先这么着吧,儿……儿臣以为……” “混账东西。”正隆帝咬了咬牙,“传旨,刑部侍郎吴鼐抗旨不尊,押入天牢,秦王昏聩愚蠢,办差不力,回府思过,无召不得出府。” 等到秦王和吴鼐各自灰溜溜的被带了下去,众人才恍然察觉,尼玛!这才是神一般的战斗力好吗?沈玄说什么了?说了几句话?挨不挨边儿?就这么搞死了一个侍郎,废了一个王爷! 沈玄依旧潇洒的站着,心里却有些遗憾,方才应该照着吴鼐的屁股上来一脚,他用脚尖戳了沈沧霖一下,轻声道“儿子,瞧见没,有一个猪一般的队友就是这个下场。” 沈沧霖此时则再一次刷新了沈玄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他令堂的,这厮果然拉得一手好仇恨,不知道完事儿跟他解除了父子关系是不是能安全点。 杨宏辰站在太子应该站的位置上,距离沈玄非常近,从未上过朝的他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在勤政殿里如此肆意,他偷看了一眼正隆帝明明皱着眉头却藏着笑意的脸,隐隐有些明白沈玄圣宠不衰的原因了。 吴书成眼看着徐瑾然抽抽搭搭的谢完恩站回队伍,双手的拳头捏的死紧,他开始觉得自己没有早点毒死沈玄真是愚蠢之极,都怪他贪心了,他早该知道,沈玄此人只要有一线生机便有机会反败为胜的。 这是,李德谦不知从刚进来的小黄门口中得了什么消息,趴在正隆帝耳边嘀咕了一番。 正隆帝听完后,开口道,“宣他进来。” 李德谦忙站直身子,高声道,“宣京兆尹苏毅并证物上殿。” 苏毅被从家里拖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今天兆头不对,而当他在殿外看到被拖出来的一脸惨然的吴鼐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浓郁了。他战战兢兢的跟着抬证物箱的小黄门跨进勤政殿,头一个便看到了盎然独立的沈玄,他心中一突,脚下便有些发软。 正隆帝看苏毅哆哆嗦嗦的跪下,懒得听他问安,便直接开口道,“你且看看,这箱是不是你当初指证沈玄时的凭证?” 苏毅唯唯诺诺的应了,然后来到打开的箱子边上,随便抽了几样看了看,然后对正隆帝回道,“回陛下,是这些没错。” “认真看。”正隆帝没好气的喝了一声。 苏毅一抖,险些趴在地上,忙又回到箱子跟前,一样一样的拿出来认真扫过,确定封条和批注都是自己的笔迹之后,转身磕头道,“回陛下,真的是这些。” “那你便拿着跟沈卿对质吧。”正隆帝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 “陛下。”沈沧霖清澈的嗓音突然响起。 “何事。”正隆帝不自觉勾了一下唇角。 “陛下,草民以为,应当先验一验这证物的真假。”沈沧霖挺直了腰背,梗着脖子说道。 沈玄不等其他人开口,便轻笑一声,“陛下,犬子是跟着他母亲一个妇道人家长大的,臣每日忙于政事,对他疏于教导,怎奈他如今竟变得婆婆妈妈,让陛下见笑了。” 谁知正隆帝竟轻嗤一声,“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这样好的儿子,朕就求不来。”说着,正隆帝吩咐道,“顾城,你去验一验。” 顾城闻言忙来到箱子边上,一件一件的仔细去看。 过了好一会儿,顾城终于抬起头来,“回陛下,其中,对沈家的抄家文书及账本为真,京郊村户证词为真,仵作证词为真,……” “等等。”正隆帝不耐烦道,“方才不是说了,京郊那块地本就是沈家的,跟那相关的就不用看了,你且看看说他通敌的证物。” “是。”顾城作势在那堆杂物里翻了翻,然后拿出一封书信,“就只这一份,是假的。” “什么?”苏毅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亲自看了的,怎么会是假的?” 顾城冷眼瞪了一下苏毅,“苏大人糊涂了,这信上的日期是正隆三十一年中秋,那个时候沈大人已经官拜宰相,怎么可能用的还是工部的官印?” “这不可能。”苏毅惊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抢夺。 沈沧霖此时猛的站起,一个小擒拿将苏毅摁在地上,然后将尚方宝剑抵在他的脖子边上,“放肆。” “退下。”沈玄轻声道,“两下子三脚猫也敢到陛下面前显摆。” “哼。”沈沧霖撇了撇嘴,收了动作,顺便又给苏毅来了一脚。 正隆帝一边接过证物书信一边笑着开口,“沈卿啊,令郎功夫不俗,难为你把他藏到娄城去,怎么?怕朕跟你抢儿子不成?” “陛下贱笑了。”沈玄将手背在身后,伸脚踢了沈沧霖的膝盖窝一下,沈沧霖只得跪了回去。 正隆帝打开书信,只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当初的那件证物,吴书成彼时拿着所谓的通敌书信叫他下诏追拿叛臣沈玄的时候,他心中也是有些低估的,那封信实在太像是真的了,而眼下这一封明显是被人调换过的,正隆帝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作势梗着脖子跟他爹闹脾气的沈沧霖,心中一叹,再过几年,此子便又是一个沈玄。 “陛下,咳……那封信是……咳……假的,不是当初那封,肯定不是!陛下,您也看过的,”苏毅从地上爬起来,“当初那封明明不是这个印,也不是这个字迹。” 正隆帝将书信往桌上一甩,“当初是什么样儿的,朕记不大清了,仿佛就是这封,而且你刚才也验过了,说这些证据都是真的。” “臣看那封条没错……”苏毅刚说了一半,便被正隆帝打断。 “够了,不必再说了。”正隆帝道,“你给沈卿定的三条罪责,没有一条属实,如今还敢狡辩!来人,将这厮叉下去,朕看着他的脸就觉得讨厌。” 此时,‘倒沈’派们彻底蔫儿了,尽管心中还在跑着马‘卧槽,皇帝老儿你能偏袒的再明显一点么?都这样了谁还看不出你故意要沈玄回朝堂他就去自戳双目算了!’,但是明面上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生怕自己的脸也被讨厌了。 作者有话要说:tat,喝咳嗽糖浆都要喝胖了,咳嗽还是止不住。 大齐三代皇帝简介及部分宗室列表如下: 太祖 宣德 杨泰 31岁登基,在位19年,50岁崩 仁宗 鸿瑞 杨文成 宣德帝第四子,29岁登基 在位3年 32岁崩 景帝 正隆 杨元益 鸿瑞帝长子 13岁登基 ——————— 武帝 天授 杨宏辰 正隆帝第六子 ————————————— 三王之乱的三个王爷如下: 平王:杨宗德【生于启德三年(前朝末帝)——卒于正隆二十六年】太祖第二子 (平王势力只剩下个儿子,降爵为平安侯) 梁王:杨武恩【生于启德三年(前朝末帝)——卒于正隆二十五年】太祖第三子 (梁王势力团灭) 燕王:杨文礼【生于启德六年(前朝末帝)——卒于正隆二十五年】太祖第五子 (燕王势力团灭) 本文开篇正隆三十八年还建在的宗室 襄阳王:杨文瑾 太祖第八子(宣德三年——?)此时57岁 平安侯:杨宏瑞 平王杨宗德之子(宣德八年——?)此时 52岁 郑王:杨元慎 仁宗次子 (宣德十四年——?) 此时46岁 邓王:杨元俊 仁宗三子 (鸿瑞一年——?)此时40岁 当朝正隆皇帝已封王的儿子们 卫王 杨宏广 正隆4年8月13——?此时34岁 秦王 杨宏远 正隆5年10月17 ——? 此时33岁 寿王 杨宏盈 正隆8年6月7 ——? 此时30岁 定王 杨宏峥 正隆12年5月21——?此时26岁 景王 杨宏曦 正隆13年11月10——?此时25岁 —— 杨宏辰 生于正隆19年1月此时20了 —— 沈沧霖 生于正隆21年9月此时18了 —— 正隆帝 生于宣德9年 此时51岁 —— 沈玄 生于正隆3年 此时35岁 米米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18 15:00:52 依风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18 13:49:44 郁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17 22:08:24 感谢你萌,湿吻已经不足以表达,我躺倒了,你们来吧!╭(╯3╰)╮ 第31章 第31章 一场轰轰烈烈的‘倒沈’大作战以沈玄父子的完胜收场,沈沧霖直到被正隆帝带回宣室的时候依旧觉得有些荒谬,他看了一眼进宣室殿如入自家厅堂的沈玄,‘金手指开这么大真的不会被刷负么?’ 正隆帝刚坐下,结果看到沈玄那一身落拓,又忙不迭的指使德谦亲自带沈玄去沐浴更衣,沈玄也不推脱,甩着两手就跟去了,沈沧霖心里啧啧了两声,却没敢露在面上。 “沧霖啊,怎么样?一大早就起来跪朱雀门,这会儿饿了吧?”正隆帝乐呵呵的从旁边拿了个点心盒子递过来,“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这里只有些米花糕,来尝尝看?” 沈沧霖忙用双手接了,“谢陛下。” “快坐下吃吧。”正隆帝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杨宏辰,“小六也坐过去。” 杨宏辰应了一声,拣了沈沧霖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沧霖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心里想到,能顶着一个皇帝一个皇子的双重压力而没噎着,他觉得自己也得算一号人物了。 杨宏辰勾了唇角去看沈沧霖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糕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趣,便拿了一旁的茶水递过去,“原来阿沧这样喜欢甜食。” 沈沧霖动作一顿,他明显的能感觉到正隆帝望过来的眼神突然带了一分八卦的味道,御赐的点心就算放了一斤糖他也只能吃的津津有味好么?阿沧什么的昵称简直神烦!“是有些偏甜,不过宫里的点心,味道都是极好的。” 杨宏辰轻笑一声,不再逗他,转而坐直了身子,等着正隆帝开口。 正隆帝眯着眼看了杨宏辰一会儿,“怎么样,你小子今天可是威风了。” 杨宏辰委委屈屈的叹了口气,“这下子,总想扒了儿臣的皮的可不止大哥一人了。” 正隆帝嗤笑一声,转向沈沧霖,“沧霖啊,这今后啊你就别跟你爹闹别扭了,留在京里不是挺好?” 沈沧霖将手里的茶杯握了握,“陛下说的是,只是……” 正隆帝微微挑眉,“但说无妨。” “陛下是知道的,父亲大人这次算是让那些人把身家撸了个干净,而草民为了搭救父亲也费了不少财帛,就现在还欠着人家万两金,若是丢下娄城的生意……今后我们父子在京都的日子怕是难过呢。”沈沧霖叹了口气。 杨宏辰眉心一跳,看了沈沧霖一眼,欠着人家万两金?欠着谁?还不是他杨宏辰?“沈公子所虑极是,儿臣也曾路过如今的相府,破败的很,听闻沈家旧仆都已遣散,若是要重建,怕是比新置办一套宅子还要多花费不少。” 正隆帝忍不住笑了起来,在他眼里,沈沧霖这点段数还不够看,不过那抠门的小模样倒是可爱的紧,“哟,这是缺钱了?你爹在朕跟前可没哭过穷。”沈玄他从来都是张口直接要,脸都不带红一下…… 沈沧霖幽怨的看了正隆帝一眼,“父亲大人……哎,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哈哈……”正隆帝笑着摇了摇头,“也罢,你沈家那宅子朕叫谢旭去给你收拾,至于那万两金……也罢,朕给你出了。” “陛下金口玉言。”沈沧霖忙接口道,话音落了又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杨宏辰看沈沧霖这幅作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正隆帝倒是笑得开怀,又使了人去给沈沧霖端碗甜羹来吃。 沈沧霖面上表现的腼腆,心里却不知有多洋洋得意了,这次救沈玄,大部头的钱都叫大舅舅抢着出了,就算后面他还是会给薛家还上,但对沈家来说还真不算什么,现在不仅府宅有人帮着建,连答应给六皇子送的礼也有人出了,他如何能不得意?沈玄那个败家老子得了他这么个儿子真该去祖坟多烧两把香才对。 不多时,沈玄换了身衣裳干干净净的走了进来,对正隆帝一揖,然后勾唇一笑。 正隆帝对着沈玄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这衣裳还是朕年轻时的,卿穿正好。” “陛下厚爱,臣时刻谨记心中。”沈玄难得恭敬道。 正隆帝顿时笑得更开了,招呼着沈玄坐下,“子墨养了个好儿子啊。” 沈玄闻言,转头瞥了沈沧霖一眼,想了想,强昧着良心道“臣总是忧心这孩子太过老实,唯恐他被人欺负了去。” 杨宏辰听了这话,又见沈沧霖一副更加腼腆的表情,心中仿佛呕了一口血,然后又硬吞了下去。 “朕看着倒是极好。”正隆帝笑道,“你就在心里美吧,他刚才还跟朕这儿哭穷,诓了朕万两金去。” 沈玄作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沈沧霖一眼,“您看,臣说他老实吧,自家吃了这天大的亏,竟只要了万两金。” 沈沧霖一边装着委屈,一边在正隆帝看不到的角度对杨宏辰笑了一下。 杨宏辰被沈沧霖这一笑晃了眼,倒也没心思去鄙视沈玄了。 “你可悠着点吧。”正隆帝睨了沈玄一眼,“朕这里可不比那时候了,经不住你再要这要那了。” 沈玄勾唇一笑,“陛下缺钱?这有何难?挑两家去抄了就是。” 正隆帝苦笑一声,“朕老了。” 沈玄皱了下眉,又飞速的松开,“陛下这是又多看几眼吴书成徐瑾然那几个老头子吧?竟觉得自己跟他们似的?也是,臣这几日不在,陛下每日上朝就他们站在最跟前,看得多了,连心都累得觉得老了。陛下不必忧心,待臣处理好了府里的事情就销假,等陛下再有这种错觉,就多看看臣吧。” 正隆帝这下乐的呛了口水,咳了半天方缓了过来,伸手指着沈玄对沈沧霖道,“你看看,你也不劝劝你爹,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作怪。” 沈沧霖不忍直视的撇过脸,“子不言父过,草民这做人儿子的,也只能多担待些。” “臭小子。”沈玄瞪了沈沧霖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杨宏辰望着再次捧腹大笑的自家老子,心里越发理解他为何那般宠幸沈玄了,他又偷眼看了看沈沧霖,觉得如果沈沧霖肯这般与他,他也愿意给他像沈玄那样的无限荣宠。 沈沧霖感觉到杨宏辰的视线,抬眸望去,看到那双眼里有太多看不懂的内容,心里不免突了一下。 之后,正隆帝又与沈玄闲话了一会儿,便放他们回去了,临走告诉沈玄,剩下的事情他会派人去做,沈玄只管收拾好了后院就回去上朝。 沈沧霖看着出了宣室的沈玄又摆出了一张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杨宏辰倒是觉得有趣,无视掉沈沧霖诡异的眼神,恬着脸跟在他们父子身边出了宫门。 沈沧霖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等着的薛崇焰、裴绍和明彦几个,他们此时已经将棺材什么的都叫人送走了,只留下两辆马车在那里。 沈玄自然也看到了,便停下来对杨宏辰道,“六殿下不必送了,小儿临时寻的住处怕是有些乱,恐惊了殿下。” 杨宏辰闻言笑得十分开朗,一手携了沈沧霖,“沈相不必如此,阿沧就从不与我见外。况且那小院儿幽静可爱的紧,我已经去过几次,不必忧心。” 沈玄惊悚的看了看杨宏辰抓着自家儿子的那只手,转而望向沈沧霖,‘麻蛋,儿子!你们这是搞上了?’ 沈沧霖读懂了沈玄的眼神,无奈的翻了翻眼睛,‘老爷子,你想多了,真的。’ 沈玄眯了眯眼,又望向杨宏辰,“犬子愚鲁,没有冲撞殿下吧?” “沈相哪里话,”杨宏辰装作没看见父子二人的眼神交流,“我与阿沧十分投缘,恨不能与他日日相见才好。” 沈沧霖拼命咽下想要喷杨宏辰一脸的口水,“殿下,父亲,不如先上马车。” 沈玄笑了笑,伸手拉过沈沧霖道,“也好,请六皇子先上车。”言毕,见杨宏辰又要开口,忙补了一句,“他一介草民自然不敢与殿下同车。”说着,他将沈沧霖推向另一边。 杨宏辰见状也没放在心上,多和沈玄接触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便只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最后的安排就是沈玄与杨宏辰一辆,沈沧霖和薛崇焰一辆,而明彦和裴绍自然是车夫了。 且不提薛崇焰一上车就抓着沈沧霖问翻案细节而沈沧霖又如何细细的说与他听,杨宏辰和沈玄在另一辆车中相对而坐,由于此前接触太少,他二人一时间也只能寒暄几句。 杨宏辰自然不想放过与沈玄交好的机会,他想了想便笑着开口,“父皇常说沈相下笔成章,博闻强识,叫我有机会一定要多多向沈相请教才是,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可算得以与沈相亲近一番。” 沈玄干笑了两声,心里把正隆帝那几个儿子的履历扒拉了一边,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殿下过誉了。”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杨宏辰道。 沈玄了然一笑,“殿下请说。” “我早有意拜沈相为师,不知沈相意下?”杨宏辰身子微微前倾,虽然他确定沈沧霖愿意选择他,但是沈玄的想法才是重中之重,而他那些兄弟们也曾用无数种方法拉拢讨好眼前这位,都没有成功过,所以此时的杨宏辰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这种情绪却是他十五岁开始便很少体会的了。 沈玄作势犹豫了一下,“殿下不比他人,择师之事需慎之又慎,还是先问过陛下为好。” 这就是答应了,杨宏辰心中一松,“沈相说的极是,我今日回宫便去问过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新地址为】去外婆家帮忙做过年的准备,大扫除什么的,太累了没时间码子。因为没了存稿,所以一有事只能开天窗。。。tat。而且,还有篇同人坑了好多天了,好忧伤。 第32章 第32章 小院里,张晋和孟云卿已经带着众人做好了迎接沈玄的准备,在他们的心里,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沈沧霖也许会失败。 沈玄下了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张晋和孟云卿二人,他抽了抽嘴角,眼神下意识在那二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想起沈沧霖的性向,微微叹了口气,转头招呼杨宏辰道,“六殿下请。” 杨宏辰在沈玄面前自然不敢托大,语气中又加了几分恭敬,“老师请。” 沈沧霖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不过一起做了个马车,就成了师徒了,待沈玄和杨宏辰进了门,他对张晋道,“派人去如归客栈告诉薛大公子,就说六皇子在这儿,让他和小舅舅先等等。” 张晋应了一声便走了,孟云卿被沈玄那一眼看的心里发憷,战战兢兢地等沈玄和杨宏辰又走远了点,才开口道,“没想到六皇子也会来,好在明彦细心,叫我去请了醉仙楼的厨子。” 沈沧霖勾唇一笑,“在宫里用过了点心,倒是不饿,不过那位就算饿了也未必真能动我这里的东西。” 孟云卿抬眼看了看沈沧霖,咬住下唇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沈沧霖没有看到方才沈玄的眼神,因此也没注意孟云卿的状态,“我们也进去吧。” “公子……”孟云卿的手又下意识绞着衣袖,“不然我再去醉仙楼叫几个伙计丫头来伺候?” “不必,不过是说会儿话的功夫,不需要许多人伺候。”沈沧霖微微皱眉,自从孟云卿知道他不喜欢那副矫揉模样,已经很少露出这幅模样了,现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公子,大人唤您呢。”明彦跑出来道。 沈沧霖点点头,也顾不上去问孟云卿在纠结什么,忙紧走几步进了院子。直到在孟云卿硬着头皮跟明彦一起上菜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孟云卿反常的原因在沈玄。沈沧霖当然明白沈玄那般又是嫌弃又是纠结的眼神有何而来,“父亲,这位便是云卿了,我同您说过的。” 孟云卿此时因为被人提到,也不敢贸然离开,只得忍住心中忐忑,站在那里任人打量,他还发现那位六皇子上次来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很古怪的眼神如今更加明显了。 沈玄微微点了下头,“你这孩子,人家孟公子好歹也是大家出身,你如何这般作践人家?” 不待沈沧霖开口,孟云卿便回道,“禀大人,小人为奸人所害,若不是公子和薛公子心善,怕是性命难保,后来无处可去,又蒙公子收留,如此恩情,小人万死难以相报。所以自愿跟随公子左右,为奴为婢,听候差遣。” “是啊姑父,”薛崇焰也帮腔道,“小霖子也是好心。” 沈玄看了一眼沈沧霖,见他一脸似笑非笑,而一边杨宏辰又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像‘刁难儿媳妇的恶婆婆’,心中一叹,“也罢,既然霖儿允你跟着他你便跟着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微妙,沈沧霖无奈道,“云卿你且和明彦退出去吧。” 杨宏辰虽然有心调侃沈沧霖两句,但是对面毕竟坐着人家老子,也只得作罢,转头对薛崇焰道“这便是娄城薛家的小公子罢?阿沧总跟我提起你这位表兄,如今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呸,我才没提过。’沈沧霖面上带着笑,对薛崇焰点了点头,‘你随便应付应付得了。’ ‘呸,你都见过我多少回了。’薛崇焰听完杨宏辰的话便在心里吐槽道,接着收到自家表弟的暗示,便作势挠了挠头,“六殿下过誉了,我爹说我也就剩这副皮囊了,除此之外一身的纨绔,还说我只要一开口,他便只想着把我吊起来打。” 这话说完,在座几人皆是忍俊不禁,沈玄更是笑着摇了摇头,“六殿下见笑了,他爹是我岳父幺子,同样是开朗的紧。” 杨宏辰微微一笑,伸出手拿过沈沧霖刚刚举起的酒壶,为沈玄斟酒。 沈玄倒也不拦他,只含笑道,“六殿下如此,却叫臣受宠若惊了。” “老师哪里话。”杨宏辰说着,又给沈沧霖倒了一杯,“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做学生的给老师倒杯酒,又值当些什么呢?” 沈沧霖嘴角抽了抽,在餐桌上打机锋总是让他消化不良,哪怕是在娄城为了生意,他也尽量去避免这些,他抬眼看了看沈玄,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沧今日为何如此沉默?”杨宏辰与沈玄互相恭维了几句,突然发现沈沧霖已经坐在一边发了很久的呆了,“可是累着了?” 沈玄瞟了沈沧霖一眼便知他懒怠应付杨宏辰,进而想到自家儿子这般性子却还为了他的事劳心周旋,心中微暖,却也没有开口替他解围。而另一边的薛崇焰则暗自翻了个白眼,他认为自己挺能理解沈沧霖,这种感觉就好比小时候过年节和和大人们一起坐在席上,成年人们自然觥筹交错,相谈甚欢,但这些都跟他们这些小屁孩子毫无关系,与此相较,他们更想出去打打弹珠好么? “谢殿下关心,在下习武之人并没有那般娇弱,”沈沧霖望着杨宏辰那一脸关心,只能无力的为对方点个赞,碍于他的身份,沈沧霖也只得随便托了个借口,“不过是刚才想到一些后面的事情,一时入了神。” 杨宏辰此时正苦于没有话题,担心就此和沈玄冷了场,见沈沧霖如此说,也不管他是不是借口,忙问道,“噢?是何事?可需要为兄帮忙?” 沈沧霖眉眼一抬-(¬¬)σ,微微笑道,“不过是担心李叔他们还在狱中,也不知几时能放出来。又有如今父亲回来了,这小院儿虽然别致,却愈发拥挤起来,当早日搬离才是,只可惜昔日旧宅破败如斯,亏得陛下令太府寺谢大人督办整理……但是这样一来,在下又忧心太府寺事务繁杂,若是……怕是到了新年,父亲大人也不能重回朝堂为陛下分忧,那样的话实在是有负圣恩了。再有娄城那边……” 杨宏辰虽然为沈沧霖那晶亮的眼神闪了片刻心神,但依旧对他嘴里说出的话抽搐了嘴角。他如今还未封王,就算今天在朝堂上得了脸,沈沧霖说的这些事也不是他能帮得上忙的。杨宏辰突然有了几分后悔非要在此时去招他,他早知道沈沧霖的性子不是? “霖儿……”沈玄眼看杨宏辰的脸色微变,开口打断了沈沧霖的碎碎念,“殿下别理他,犬子这性格就是如此,一旦唠叨起来,就如那四五十岁的妇人一般。” 杨宏辰忙道,“老师切莫如此说他,我与阿沧相识日久,自然明白他的性子,最是仔细不过。想来今后有阿沧帮衬,老师也能轻松些。” 沈玄目光一闪,看向沈沧霖,“他这孩子,麻烦的紧,却不知舍不舍得下娄城那摊子家业。” 沈沧霖轻笑一声,由着他们转了话题,“舍不下也得舍,我已跟殷管家说了,安排好京都沈宅就叫他们收拾铺盖,一起过来投靠父亲呢。” 沈玄面上轻哼一声,心中却是满意的,偏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杨宏辰看向沈沧霖的满含笑意的双眼,心中突了一下,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心了,都怪那个臭小子害他现在看谁都是同性恋,于是又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沈沧霖被自家老子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又被杨宏辰一把拉住。 杨宏辰将右手轻轻地按在沈沧霖的手腕上,“阿沧既然要来京都,父皇必当欣喜,不知老师可是想让阿沧入仕?” 沈玄的角度是看不到杨宏辰的动作的,他随意一笑,“我这儿子从小顽劣的很,尽喜欢舞枪弄棒,若是弄到朝堂上去,还不让那群老头子嫌弃死?再看看吧,省的到时候害陛下怨我让他丢人。” * 且不说杨宏辰如何与沈家父子觥筹交错,此时在京都天牢,甲一将一块月白帕子丢在了乔筑身上。 乔筑拿起帕子,草草看过上面几行字,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替我谢过公子大恩。” 甲一僵着脸,冷声说道,“你且在这里再待几天,公子没有将你的事说出来,吴家暂时不会难为你,你姐姐和外甥都被接到了安全的地方,至于她们的身契,待相爷重归朝堂之后,自然会有法子销了它。” 想到自家亲姐如今家奴贱妾的身份,乔筑眼神一暗。 甲一从心里是非常厌恶乔筑叛主行径,但是想到沈沧霖的吩咐,只得继续说道,“公子说,先生不必忧心,若是那契销不掉也无妨,反正相爷总会想法子治死了吴家。” 乔筑将那帕子往手心攥了攥,“看来,大人已经出去了?” 甲一嘴角带了一丝笑意,骄傲的扬了一下头,“那是自然。我听赵晨说,公子今天亲自去跪在朱雀门前,陛下感念他一片孝心,亲自过问了相爷的案子。” 乔筑垂下双眼,定定的看着地上被灯火映得发黄的帕子,通过沈沧霖之前的只言片语,再加上甲一的话,他多少能够猜到沈沧霖用了什么法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当日在京城西郊,沈相中了那个女人的奸计,跟随他出逃的人多有死伤,唯自己和李显被沈相带在身边,毫发无伤,而自己却为了姐姐外甥的性命,背叛了他。 乔筑突然觉得一阵心悸,那日在殿前,沈玄不可置信的双眼仿佛近在咫尺,“你且告诉大人,乔筑贱命一条,不值他和公子为我再费心神。” 甲一冷笑一声,“怎么?你想一死了之?” 乔筑背过身,“我已无颜再见大人。” “你的命是大人给的。【通知:请互相转告唯一新地址为】“甲一恢复到面无表情,“大人不想你死,你最好还是留着那条贱命吧。“作者有话要说:年前的事儿忙完了,前天用了请假条,今天金削段,之后尽量日更一阵子看看。 第33章 第33章 不久后,杨宏辰起身告辞,沈沧霖亲自将他送至门外,陌尘牵着马正在那里等着。 杨宏辰由于心情不错,多喝了两杯,此时正是微醺,他飞身一跃上了马,然后想了想,弯下腰,一把将沈沧霖拉至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阿沧喜欢男子?” 沈沧霖先是一愣,进而笑了开来,微微偏过头,仰望着杨宏辰却并不说话。 杨宏辰此时距离沈沧霖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恰能看清沈沧霖因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见他又露出这般勾人的笑容,便用拇指在他脸上蹭了两下。 而沈沧霖也就那样仰着头,带着笑,任他动作。 杨宏辰吸了口气,然后直起身来,“我回宫了,阿沧也回去吧。” “殿下慢走。”沈沧霖笑着看杨宏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放抬起手在脸上刮了一下,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玩味。 “送走了?”沈玄看沈沧霖走进屋来,便开口道,此时正厅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薛崇焰已经回房呼呼大睡了。 “嗯,不然呢?您老还想留那便宜学生过夜不成?”沈沧霖见没别人身子也放松了下来,“你说说你,你与六皇子打机锋,怎么偏偏最后喝醉的人却是崇焰?” 沈玄嗤笑一声,“那小子不敢跟我们插话,坐那儿又无聊,只得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能不醉么?” 沈沧霖将醒酒茶递给沈玄,“喝了醒酒茶便去歇歇吧?” 沈玄端起来喝了口,觉得味道有些酸,便微微皱了下眉,“叫人准备些水,我要沐浴,再去弄身衣裳给我。” 沈沧霖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你不是在宫里洗过……” “我不惯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沈玄将碗放下,“就算那人是九五之尊。” “之前你进了牢,我正好从娄城带了些你的旧衣过来,我等会儿叫明彦去取。”沈沧霖有些揶揄的笑道,“不过您这嫌弃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我看皇帝对您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沈玄笑了笑,只是笑意不到眼底,“就是再好,却也不如我的乖儿子不是?” 沈沧霖微微抬眸,“哟,您这是怨他呢?” 沈玄伸直了双腿,在椅子上放松了身子,“君臣之道,宠幸之于无求,信任之于无怨。” 沈沧霖撇撇嘴,“他不是不救你,只是不能。你以为他跟康熙雍正乾隆皇似的?想杀谁就能杀谁?想保谁就能保谁?这里士庶矛盾还没解决呢,你揠苗助长非要来一发科举不也是为了帮他集中统治权么?” 沈玄呼了口气,“这我比你懂,我也就是一时的气不顺,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有些东西虽然已经开始揉进骨血里面,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奢望。” “奢望一个封建帝王与你平等相待?”沈沧霖刻薄道。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曾经以为可以的。”沈玄轻叹一声,“二十年啦,人人都说我们君臣相得,只有我知道,我和他各自都在不断加厚一堵名为戒心的墙。回想当初我不过是顶了一个小小的侍卫的名头跟在他的身边,因为藩王的事情彻夜长谈,你知道,我加上前世的岁数其实年龄与他相当,所以那时候我总觉得,我们能是亲密的兄弟,战友,至交……” 沈沧霖想起沈玄如今在皇帝面前的骄奢放纵,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再信任他?” “忘了。”沈玄轻笑一声,“官越做越大,可就是突然间,就不能再相信陛下了。” “结果你还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干净。”沈沧霖无力的抚了一下脸。 沈玄看着坐在旁边的沈沧霖,“我沈玄做事,但凭心意,最初穿越过来,我就想,我要权倾天下,我做到了。所以你没来京都的时候,我就在想,陛下这次不会救我了,那我便死了吧,到了如今,我也可以瞑目了。后来你来了,我没死成,直到今天之前,我还在思考,我是不是错怪了陛下,但是……” “不累么?”沈沧霖托着下巴,酒精的作用使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刻薄起来。 沈玄看了沈沧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沈沧霖摊摊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求你别这样了,你这样,皇帝又那样,我会觉得你们两个真的有一腿!” 话音一落,沈玄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你以为全天下人都和你这般?” “那才好了,”沈沧霖换了个无赖的坐姿,将右腿搭在左腿上,“那就给这个大齐改名叫大基。” 沈玄揉了揉眉心,“都说儿女是债,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有我这么个儿子,您该偷着乐了,就您那败家的本事……哼……”沈沧霖站起身刚要走出去,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问道“您这是决定了要做六爷党了?” “你不是早答应了么?”沈玄漫不经心的应道。 “我一介白身,答应了又如何?关键还是看你。”沈沧霖道。 “好吧,”沈玄道,“没错,我应了杨宏辰。” 沈沧霖一脸惋惜,“啧啧,我还想着你要是不应他,我就能把那一万两银子的钱款赖掉呢。” 沈玄破天荒翻了个白眼,“你能别那么小家子气么?” “不能,谁让我有个败家爹呢。” “当心我抽你我。” * 沈玄一大早起来,由明彦伺候着洗漱完毕,便溜达到后院找儿子去了,他一边走一边瞟了一眼明彦的娃娃脸,心想,好歹那小子知道自己不待见那姓孟的,不然叫他来伺候自己还不得纠结死。 薛崇焰一回头看到沈玄,顿时乖得跟鹌鹑似的,“姑父。” 沈玄笑了笑,也没心思欺负老实孩子,见沈沧霖练剑完毕,便吩咐人准备了吃食,其自然态度,就仿佛一直住在这里是他一般。 沈沧霖对此只是撇了撇嘴,转头跟薛崇焰跟前抢了个包子叼在嘴里,“一会儿小舅舅和大表哥要过来呢。” 沈玄闻言,动作一顿,眼神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白衫还是昔日发妻薛悦茗在的时候给置办的,“你可给你外公和舅舅们备了谢礼?” “这些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沈沧霖道,“他们也就看你一眼就得走了,大表哥江南的事儿耽搁了不少时日。” 正说着,张晋走了过来,双手捧上一封拜帖,“大人,公子,表少爷。太府寺卿谢旭谢大人遣人送来拜帖。 沈玄一手接过,草草扫了两眼,然后就丢在了一边,“陛下下了旨叫他给咱们家盖房子,一会儿你去应付一下。” 沈沧霖微微皱眉,“太府寺卿是从三品,若是这般怠慢……” 沈玄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沈玄这次被他们治死了便罢,既然让我翻了身,就更要叫他们知道知道,我只要活着一天,沈家就能在大齐横着走。” 沈沧霖觉得自己要给自己这个一身中二病的爹跪了,“得,您是起点男主,您邪魅酷帅狂霸拽,我去还不成么?不过你至少跟我说说谢旭其人,我该如何以态度应对才是?” “临川谢氏,名门望族,在前朝的时候也曾出过个太傅,后来还有一个敢和太祖以命相搏的将军,到了本朝,谢氏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直到先皇驾崩,谢家的人才重新上位。而谢旭的老子谢庭安便是谢家现任的族长,”沈玄慢悠悠的说道,“谢旭也算是谢家的一朵奇葩了,他身上很少能见到世家子弟那种倨傲态度,反而带着一种商贾的市侩,想来跟你是有不少共同语言了。” 沈沧霖也不恼,“那敢情好,若是真给我弄来个清贵之人,说起话来也够累的慌。” 薛崇焰挠了挠头,“既然姑父和小霖子都忙着,那我先回我爹那儿吧,到晚上在跟他一起来。” 沈玄笑着敲了薛崇焰的脑袋一下,“不许走,跟着姑父我上街去。” 薛崇焰一直对沈玄就有些害怕,他求救似得看向沈沧霖。 “您刚被放出来,不多在屋里歇几天,又出去作甚?”沈沧霖无奈开口。 “招猫逗狗瞎溜达,”沈玄挑眉一笑,“你还管得着我不成?”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不说清楚不给钱。” 沈玄笑容一僵,好么,他现在住在沈沧霖这里,还真是分文没有,总不能让他去问侄子要吧?(╯‵□′)╯︵┻━┻他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父亲的尊严了! 沈沧霖眯了眯眼,“您不是要去见哪个姨娘吧?” 沈玄伸手在沈沧霖的后脑上拍了一下,“瞎说什么呢?为父是那种人吗?” 话音刚落,不只是沈沧霖,连薛崇焰和明彦都是一脸‘你就是这种人啊’的表情。 沈玄轻咳了一声,“为父是要去廖青廖太尉府上,毕竟他也算帮了我点小忙,总得去谢谢他。” 沈沧霖有些为难的开口,“您别现在去啊,我去给你备点伴手礼,不然您这样去人家还以为您是去打秋风的呢。” 沈玄忍着再给自家儿子后脑上来一下的冲动,“我什么都不带!我就这样往他门前一站,他就得哭着喊着把我引进去。” 沈玄这话虽然有几分夸张,但本质上倒的确是这样,当廖青看到沈玄一袭白衣站在自家门前,心中猛的一颤,他望着含笑立在面前的沈玄,觉得他仿佛还是十几年前那个清秀书生,而他自己也还是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 廖青至今仍能清晰记起当年的情形,那时候也不止他俩,沈玄身边还有一个莽夫慕容凯,那人令人讨厌的程度就和如今杵在沈玄身边的英武少年不相上下。(被迫陪姑父出门结果躺着也中枪的薛崇焰表示不服!(╯‵□′)╯︵┻━┻) 作者有话要说:年三十,更新来一发! [通知:请互相转告唯一新地址为]红包的事情我昨天晚上才知道,、c二、)厂,所以随机选了些沙发和丢地雷的小萌物发一发大家新年快乐~??? 第34章vip 第34章 同沈沧霖告别之后,谢旭的心情倒是极好的,谁能想到沈玄的儿子也能这般谦逊有礼呢?要说他临川谢家,若是开了家谱往上数几代便会发现,他们与娄城薛家,也就是沈沧霖的外祖家,关系一度非常紧密。前朝的时候,谢旭的曾祖和薛斌的祖父还曾经同朝为臣,论起来,谢旭还得管薛斌叫一声表舅。只可惜,后来薛家没落,又赶上前朝覆灭,两家的关系便慢慢淡了下来,直到谢旭十五年前外放做了娄城太守,他才知道,原来被踢出了‘氏族志’的薛家,竟然做了商贾,彼时他初到娄城,幸得这位表舅帮衬方能立稳脚步,所以对于薛斌一家的性格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谢旭伸手捋了一下胡子,回头又望了一眼沈家父子暂住的院子,“论起狡诈来,他还果然得了几分他外祖的真传。” 而此时的沈沧霖,正在屋里兴致勃勃的打算盘,一心想着怎么多坑点钱财回来。 明彦趴在沈沧霖对面,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公子那双手推着算盘珠子上下飞舞,等到沈沧霖终于放下账本,他才站起来,意犹未尽的咂咂嘴,一边帮忙将算盘收起来,一边说道,“公子打算盘比云卿舞袖子还好看哩。” 沈沧霖弯曲着食指在明彦脑门上敲了一下,“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你其实是在我这里躲懒。” 明彦嘿嘿笑着,眼神亮晶晶的望着沈沧霖,“公子,我听云卿说您以后要留在相爷跟前,是也要去做大官了么?” 沈沧霖笑着看了明彦一眼,“怎么?” 明彦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手指,“若是公子做了大官,那我也能收个使唤徒弟了吧?到时候带回去给我娘看看,一准夸我本事呢。” 沈沧霖被明彦的少年心性逗乐了,“行吧,只是这几日还得再委屈委屈你,待那边宅子收拾妥当了,再让殷管家去寻几个伶俐的小厮给你调|教。” “殷管家?”明彦一双圆眼眨了眨。 “我已给娄城去了信,殷管家会带人一起上京来。”沈沧霖道。 明彦撅了撅嘴,“等殷管家来了,才轮不到我去调|教人呢。” 沈沧霖轻笑道,“别闹脾气了,看这时辰小舅舅和大表哥该过来了,你还不去迎一迎。” 明彦应了声,刚要出去,便见张晋来报,“公子,薛家四老爷和薛大公子来了。” 沈沧霖闻言,忙起身出迎,走到门口,正看到面瘫着一张脸的小舅舅薛志诚和微微含笑的薛崇深。 薛志诚往自家外甥身后一瞧,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你爹呢?” 沈沧霖一边将二人往里面迎,一边笑道,“父亲一早就出门去了廖太尉那里,想是被绊住了,我正要遣人去请他回来,哪里知道舅舅和大表哥这么早就来了呢。” 薛志诚的面瘫脸顿时也不端着了,背个手自己溜达着就进了门,“我听说你以后要跟他住到京都来?” 沈沧霖殷勤的亲自动手给他们倒了茶,“父亲是这么期望着,我也决定了。” 薛志诚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反对的话。 薛崇深见状,开口道,“四叔也是担心你,姑母去得早,姑父的后宅又……” 沈沧霖轻笑道,“这且不用担心呢,姨娘们若是回来了,也只能指望我施舍些许仁慈呢。” 想到沈玄的后院,薛志诚就有些气闷,“胡闹,你还管得到你爹的侍妾头上去?” 沈沧霖只是笑,也没回答,转头吩咐了张晋去太尉府请沈玄回来。 “崇焰那个臭小子呢?”薛志诚问道。 “他和父亲一起出去的。”沈沧霖道。 薛志诚这下倒多了几分惊讶,“他去廖家,带崇焰做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呢?不过父亲历来挑剔,想来是瞧不上明彦他们几个。”沈沧霖道 薛志诚心中思忖着沈玄大概是有意提携自家那熊孩子,他回头看了薛崇深一眼,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薛崇深放下茶杯,对沈沧霖道,“沧霖表弟,娄城那一大家子都要迁来京都的事,你同姑父讲过了么?可都安排妥当了?” “父亲已经知道了,殷管家做事他也是放心的。”沈沧霖接过孟云卿端上来的点心放下,“表哥的担心沧霖是明白的,不过父亲那人并不太在意这些琐碎之事,叫我尽管安排就是,不用考虑太多。” 之后,几人就沈沧霖在娄城的生意商议了一番,又说了会儿闲话,直到日暮时分,沈玄方带着晕晕乎乎的薛崇焰回来了。 “许久不见,妹夫越发风采逼人。”薛志诚对沈玄假笑道。 “志诚兄过奖了。”沈玄毫不脸红的应道,进而笑着拍了拍站在一旁的薛崇焰,“今天还多亏了令郎,不然我非得被廖青灌趴下。” 薛志诚表情僵硬了一瞬,瞪了自家红了整张脸的儿子一眼,“你倒越来越本事了。” “爹,你不知道。”薛崇焰打了个酒嗝,“那太尉是个傻的,才喝了两杯,就说要荐我进朱雀军呢。” 薛志诚和薛崇深闻言皆是一愣,朱雀军隶属金吾卫,他们这种商贾出身之人是万万进不去的,但是若让太尉举荐那就不同了。薛志诚眯了眯眼,转头对沈玄道,“妹夫这是何意?” “我不过是跟廖青说这孩子一身好本事,只可惜顽劣的很,不肯跟着家里从商,非要去从军搏个出身,他便亲自考校了崇焰一番。”沈玄眉目含笑,给薛志诚的酒杯满上,“崇焰也是争气,能让廖青廖老二都刮目相看。” 薛崇深闻言一脸的喜不自胜,“这下可好,若是崇焰真能进了金吾卫,祖父不定多高兴呢。” 薛志诚则依旧眯着眼,虽然也有几分欣喜,但他对沈玄最是了解不过,万一将他儿子安j□j金吾卫是有什么别的打算,那就有些不美了,“只怕崇焰他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再闯了祸,岂不是辜负了妹夫这番筹谋。” 沈沧霖将一碗醒酒茶塞进薛崇焰手里,看着他一饮而尽,“舅舅多虑了,父亲这次能平安脱险,崇焰可是头功一件呢,无论从哪里看,他都比以前成熟不少,况且,外公不是常常忧心薛家入了商贾末流三代不能入仕么?崇焰能有此机缘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玄喝了口茶,掩饰住唇边的笑意,薛志诚担心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霖儿说的不错,其实我能明白志诚兄的心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不止你担心崇焰,我也时常担心我家这个臭小子,陛下的意思是想给他个恩典,将他带到身边做舍人,可他刚从娄城出来,还不知仕途险恶,我哪里敢应允。所以便想着让他走我的老路,武职出身虽然不够清贵,却也少了几分勾心斗角。况且崇焰是霖儿的表哥,若他们兄弟在一处,我心中能也安定些。” 说完,沈玄见薛志诚脸色略有松动,便又开口道,“幼虎长大了,总得学着自己去捕猎。志诚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薛志诚缓缓点了点头,“这事儿已经定下了?” 沈玄勾唇一笑,“倒还没有,毕竟我还在家里闲着,事情未必有多顺利,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等我复了职便亲自去跟陛下提一提。” 薛崇焰此时的表情依旧有些懵懂,“姑……姑父,刚才那人不是开玩笑的?我看他喝的挺多,保不齐人家明天不认账呢。” 沈沧霖一乐,伸手推了薛崇焰的脑袋一下,“就算廖太尉不认账,你姑父还在这儿呢。” * 沈玄前脚从太尉府出来,正隆帝后脚就得到了消息,他虽然没有丧心病狂到给所有臣子家里安探子,但该知道的也总有办法知道。 其实正隆帝早就猜到半年前沈玄与廖青反目成仇不过是个幌子,原本文臣与武将交往过密是帝王最忌讳的事,但他从来不担心这事发生在他二人身上,反倒是当年的慕容凯更让他忌惮,好在他已被处死,而慕容家也已经倒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沈玄对自己的态度跟着变了……正隆帝闭了闭眼,又转头看向在一边替自己磨墨的第六子杨宏辰,“你可知,拜沈玄为师意味着什么?” “儿臣知道。”杨宏辰停下来,将手垂在身侧。 正隆帝盯着杨宏辰看了一会儿,“你的心思,朕明白。你没有外家帮衬,去求了沈玄并没有错,只是……还是急了些。” 杨宏辰低着头,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父皇明鉴,原本儿臣也没想这么急的,毕竟这样一来,反倒落了下成。只是经过昨日的事……儿臣不得不以此自保。” 正隆帝当然知道昨日在殿上其他儿子对杨宏辰的嫉恨,但是这本就是他故意为之,“你可怨朕?” “儿臣不怨。”杨宏辰微微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意,“父皇肯给儿臣机会,儿臣已经十分满足了。” 正隆帝点点头,他倒不在乎杨宏辰真心还是假意,不过对于面前这个宠爱了这么些年的孩子,无论当初是不是刻意为之,他都必须承认杨宏辰是这么多孩子中他最喜爱的一个。因此,正隆帝还是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去相信去纵容他的,“你同沈沧霖关系不错?” 想到昨日他离开时,沈沧霖那一笑的风情,杨宏辰心中莫名暖了一下,“是。” “依你看,其人如何?”正隆帝望着自家儿子微微放松起来的表情眯了眯眼。 “颇有些心计,行事也果断非常,远不像他经常表现出的那样。”杨宏辰中肯道,“不过倒是个性情中人。” 正隆帝点点头,然后笑了一下,“沈家的宅子要重修,依沈子墨的性子是不会去理的,多半还是他儿子去盯着,既然你与他关系好,便多去看看,顺便把我答应补给他的‘万两金’送去给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更新啦~~ 最近几章因为有过渡的缘故,亲世代的纠葛比较多,主角的戏份被他爹抢了些,不过沈玄本来就有做人家心里白月光的潜质,所以……可怜的沧霖和小六子~~~ 另外,谢谢土豪们的火箭炮和地雷,好开心有木有!!!! 日暮迟归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31 19:44:35 日暮迟归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31 19:28:54 繁华丶夏伤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31 01:30:06 九月姗姗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30 14:49:24 落痕无声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9 22:19:26 第35章vip 第35章 自从和太府寺卿约定好了动工日期,沈沧霖就被沈玄一脚踢出了院子,叫他什么时候收拾好屋子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到小院儿里扑了个空的杨宏辰是在相府荷花池边上找到沈沧霖的,他看着那人一派闲适的坐在假山上,见自己来了,便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恭谨之态,使得杨宏辰本来不太美丽的情绪开朗了不少,他示意陌尘退到一旁,然后同样跃上假山,在沈沧霖身边坐下。 沈沧霖原本以为杨宏辰上来之后又会像平日那般喋喋不休着套关系,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了一句话,便好奇道,“殿下心情不好?” “本来心情不错,可惜出宫的时候碰到了老四。”杨宏辰说着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不过看到阿沧就感觉好多了。” 老四?沈沧霖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定王杨宏峥,淑妃周氏之子,秦王杨宏远的同母弟弟,而秦王则在自家翻案的过程中被炮灰,至今还不能走出秦王府的大门。“他找殿下麻烦了?因为秦王的事?” “不过是仗着他年长几岁罢了。”杨宏辰眼底闪过一片阴霾。 沈沧霖轻笑一声,“我还以为秦王受了申饬,最高兴就该是定王呢,毕竟淑妃他们之前只会将一切都压在秦王身上不是么,这样一来,定王不是终于能入他舅家的眼了?” 杨宏辰嗤笑一声,“他当然高兴,可是淑妃的脾气……啧啧,我听说他一大早去给淑妃请安,结果被骂了出来。” 沈沧霖了然道,“定是怪罪他没替他哥哥顶罪吧?” 杨宏辰倒是没想到沈沧霖能猜得出,他面上有些古怪的说道,“同是亲子,淑妃偏心的有些过了。” 沈沧霖倒是不以为意,“秦王长定王七岁,淑妃生了秦王才封了妃,在她眼里长子本就不同,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她把他当做后半生唯一的依靠,之后定王的出生不过是锦上添花,顺便再多一重保障罢了。” 杨宏辰想到正隆帝赐给自己的两个侍妾,微微皱眉,“世间女子都是这般么?” “当然不是。”沈沧霖笑道,“淑妃这样的女人也不过是发现了拥有佳丽三千的丈夫远远及不上儿子可靠罢了,但是我相信,大多数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的,只是五指尚有长短,若是定王想不清这个道理,那他与秦王反目的日子便不远了。” 杨宏辰沉默着,沈沧霖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他没有开口附和,只将心思逐渐飘到自己早逝的母妃身上,面色更加难看起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为何而死了。 沈沧霖想了想,身子向后靠在石头上,“小的说点自己不开心的事出来让殿下开心一下可好?” 杨宏辰偏过头,望着沈沧霖溢满笑意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更好的接近眼前这人最真实的那一面,可是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犹豫了。 沈沧霖自然没打算搭理杨宏辰万年难得细腻一次的情感世界,他转过脸望着眼前枯黄破败的荷花池,“殿下您看,这荷花池虽然如今是这幅模样,但若是夏天来了,保管比起宫里的也不遑多让。” 杨宏辰瞥了一眼荷花池,又看向沈沧霖,见他目光幽幽,便沉默着等他继续。 “十三年前,我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夜里都会来池边练剑,有一段时间,我每次都会在这里看到一个穿的很单薄的年轻女子坐在池边,眉头紧锁,仿佛有无限哀愁。”沈沧霖伸手指了指西边的石凳,“就是那里。” “我曾在父亲身边见过她,一个没有入册的姨娘。”沈沧霖冷笑一声,“那女子非良家出身,我母亲自然不能容她,但毕竟是父亲新带进府里的女人,她也只得先忍着。那年中秋,母亲因为一些琐事与父亲争吵,我心情烦闷,便来这里练剑,巧的是,她也在这儿。我自然没有搭理她,练了一会儿,我照例在石凳上坐下来休息,而她则缓缓靠近,推了我一把。” “你既然已经开始练剑,那依你的身后没理由连一个弱女子都躲不开。”杨宏辰道。 沈沧霖没有开口,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宏辰。 “你是故意的。”杨宏辰了然的点点头,并没有质疑沈沧霖当时的五岁稚龄。 “我在水面上假装扑腾了几下,呼喊了几声,听见有人来了便将自己沉了下去。”沈沧霖捡起一个小石子儿丢进了池子,“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女人怀孕了,但我娘依旧不给她名分,所以她便想着弄死我。” “呵……”杨宏辰摇了摇头,伸手将沈沧霖往旁边推了推,然后移到他身边跟他靠着同一块石头,“这就是为什么沈相到现在都只有你一个孩子?” 沈沧霖抿了抿嘴,和杨宏辰靠在一起的胳膊让他有些不习惯,“你知道那天我在池底看到了什么吗? 杨宏辰看着沈沧霖带着些许恶意的笑容,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要说的,但他依旧配合着问道,“看到什么了?” 沈沧霖笑着移开了目光,“你猜到了,果然是宫里长大的。” 杨宏辰不以为意的继续问道,“所以你才非要太府寺的人帮你把这个池子填了?” “不然呢?”沈沧霖挑起眉毛,“你难道就不想把御花园那池子填了?” “你不担心有骨骸被他们挖出来?”杨宏辰幽幽问道。 “呵,我爹看不到就好。”沈沧霖闭了闭眼,他不确定沈玄知不知道薛悦茗做过的事,虽然也许对如今在古代呆了几十年的沈玄来说,那些奴婢的生死已经无所谓了,但他依旧希望能给九泉之下的薛悦茗多留一分安宁。 杨宏辰对着沈沧霖微颤的睫毛呆了片刻,呼的站起身,一把将沈沧霖拉起来,“走,去凤来楼喝两杯,他们一会儿要来将池子里的水引出去,怪臭的。” 沈沧霖睨了对方一眼,“我家老头子将我踢出来的时候可没给我半分银钱。” 杨宏辰拉着沈沧霖从假山上跳下来,“这你尽可放心,本皇子虽然拮据,但喝顿花酒的钱还是有的。” * 沈沧霖看着怀里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少女以及身旁眯着眼神色复杂的杨宏辰,嘴角抽了抽。 其实凌波从窗口一跃而下的时候便已经后悔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沧霖如玉般温柔的侧脸,低声道,“多谢林公子。” 沈沧霖将凌波放开,含笑道,“其实在下姓沈,上次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用了化名,还请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凌波哪里会在意这个呢?自从吴家和徐家的事情闹了个天翻地覆,她在凤来楼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今天老鸨又安排她接客,她望着面前脑满肠肥的家伙,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比下等妓子还不如的生活,突然万念俱灰,准备一死了之,却被眼前这人救了下来,凌波直直望着沈沧霖的脸,他微微笑着的脸同那日递给她伤药时的样子重合起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沧霖,泪珠像是断线一般落了下来。 昔日的凌波仙子虽然逸落了凡尘,但一张脸依旧是极美的,如今梨花带雨的样子更是让人心折,饶是见多了美人的杨宏辰也不得不说,这女人若是放在他爹的后宫也绝不至于埋没,只可惜……杨宏辰扫了一眼她下等妓子的衣服,又望向沈沧霖,一脸戏谑的看他如何处置。 沈沧霖自然也发现了凌波如今的情况,他看了一眼凌波牢牢握着他的衣摆却微微发抖的手,心中叹了口气,他沈沧霖是个基佬啊!真的不需要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是……沈沧霖皱了皱眉,这女人落到如斯禁地也的确与他有些关系。 此时,浓妆艳抹的老鸨终于姗姗来迟,她对着凌波哼了一声,因吃不准沈沧霖对凌波的态度,只得谄笑道,“公子,依您看……” 对着双眼饱含乞求的凌波,沈沧霖拒绝的话在唇边绕了一圈,又咽了下去,他瞥了一眼一旁看好戏的杨宏辰,对老鸨说道,“这样吧,我将她赎出来,下月初一,你将她送去沈相府上。” 老鸨闻言,眼睛瞪得老大,日食那天之后,这京都上下谁不知道,权倾朝野的沈相又回来了,只是相府可从来不收妓子的,她想了想,迟疑着问道,“那……公子您看,这钱……” 沈沧霖勾了勾唇角,对杨宏辰道“殿下,您看……” 杨宏辰盘算了一下自己带出来的钱,又看了一眼凌波,心道可能不够,又不能堕了脸面,便冷声道,“放肆,也不看看这位是谁,难道沈相家大公子会赖账不成?” 老鸨呀的一声,她再没想到这便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沈家的大孝子,她忙一边告罪一边将凌波扶了起来,“啊呀呀,殿下恕罪,公子恕罪,老身眼拙不曾认得贵人,真是该打。哎哟,凌波姑娘这下可得了大造化了。” 杨宏辰不耐烦她那一番喋喋不休,拉起沈沧霖便要上楼喝酒,然而此时人群中却突然窜出来一道粉色的身影,跟在他身后的陌尘下意识的上前一档。 只见那粉衣女子被陌尘拦下,便期期艾艾的站在那里,眼带泪光望着沈沧霖,一脸的不甘和控诉。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眼前这人正是之前被他利用着去忽悠了凌波的翠锦。 杨宏辰是见过这女子的,自然知道其中道理,便转过头询问的看向沈沧霖。 沈沧霖想了想相府的后院,心思几转,终于对老鸨说道,“下月初一,连翠锦一起。至于钱款,明日会有人送来。” 杨宏辰看了一眼喜极而泣的两个女人,又望向一袭蓝衣,温文尔雅的沈沧霖,心中突然有些不舒服,却皱皱眉,将这种莫名情绪强压了下去,依旧拉着沈沧霖进了他常用的那个包间。 作者有话要说:反省了一下,发现俩儿子确实挺慢热的。╮(╯▽╰)╭不过,应该快了,毕竟此时小六子的生活还苦逼着,而沈沧霖一腔心思还在各种麻烦事儿上。 第36章vip 第36章天香方醉 沈玄背着手在厅里走了两圈,转头问明彦道“你们公子平日也是这样?” 明彦一边接过孟云卿送进来的宵夜放在桌上,一边回到,“才没有呢,公子平日里若是晚归必然会使人知会一声,今日想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沈玄没什么胃口,看了一眼在旁边流口水的裴绍,无奈道,“小绍你吃吧,我不饿。” 裴绍一听,欢乐的应了一声,便抓起一只小饺儿塞进嘴里,“大人您也别太担心了,公子的身手好着呢,这会儿还没回来估计是记着您早上叫他不收拾好相府就别回来的话呢。” 沈玄也不理他胡嗪,正想叫人出去找找,恰看到张晋领了一个宫中护卫打扮的人进来。 “小人寇勋,见过沈相。”来人不卑不亢的行礼。 “免礼,”沈玄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问道,“何事?” “小人奉六殿下之命前来禀告相爷,令公子不胜酒力,今夜怕是要在外面歇一晚,殿下正同他一处,还请相爷放心。” 沈玄微微皱了下眉头,“喝酒?在哪儿喝的?” “凤来楼。”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明彦更是张大了嘴巴。 沈玄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进而微笑道,“殿下真是好兴致。” 那侍卫又继续说道,“沈公子今日在凤来楼赎了两个姑娘,身上没带银钱,说好了让人明日将钱款补齐,特特吩咐小人来知会相爷一声。” “啪”,沈玄手里的茶杯碎了,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跟没事儿人一般站起来将衣裳抖了抖,“失礼了,姓孟的小子,快来把这收拾了。” 孟云卿忙缓过神来,一边蹲□捡碎瓷片一边偷瞄沈玄的脸色。 这下沈玄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成了假笑,“那孽障给殿下添麻烦了,不知那两位姑娘何在?” 那侍卫道,“说是下个月初会送去沈相府上,小人还要回去复命,就此告辞了。” 那侍卫走后,沈玄脸上一直挂着十分复杂的表情,明彦和孟云卿自然不知其中缘故,但裴绍跟在他们父子身边多年,沈玄对青楼女子的忌讳他也略知一二。 望着沈玄绷紧的下巴,裴绍勉力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大人,公子不是耽于酒色之人,想来这其中有些道理。” 沈玄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沈沧霖五岁那年被人推入池塘,整整发了三天的烧,那之后他便再也不允许青楼女子进门了,那小子不可能不记得。沈玄曲起食指抵在眉心,半晌,方开口道“你们下去,不用伺候了。” 听他这么说,几人只好战战兢兢的告了退,直到出了门,孟云卿才敢把紧紧握着的左手松开,明彦上前一看,只见鲜血都浸湿了一片衣袖。 “吓!”明彦惊了一跳,“这是被碎瓷划伤了?刚才怎么不说?” “我哪儿敢呢?”孟云卿幽幽一叹,“只希望大人别真的恼了公子才好。” 裴绍也有些担心,毕竟任谁看来,这次沈沧霖都是犯了沈玄的忌讳。 然而沈玄真的生气了吗?当然不!他曾经暗示过沈沧霖娶个女人做做样子,但他显然铁了心的做个有道德的‘基佬’,所以沈玄并不担心他是被女人蒙蔽了,他只是觉得有点头痛。沈玄敢拿尚方宝剑上嵌的那颗最大的宝石打赌,沈沧霖拐两个妓子回来绝对没安好心,他苦笑一声,然后背起手颠儿着步子回房去了,“真是个讨债鬼……” 第二天,沈沧霖是和杨宏辰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他绷着张脸挪动了一下下|身,发觉没有不适后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发现杨宏辰也有了些许动静,想到另一种可能,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好在二人虽然衣衫凌乱,但该罩着的部位还十分安全。 杨宏辰缓缓睁开眼,里面没有半分睡意,似笑非笑的黑色眸子让沈沧霖感到有些局促。 沈沧霖坐在床沿,假装头痛的样子将拳头抵在额上,脑子里则飞快的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况,一开始他看杨宏辰好像有些不高兴,便只得默默地陪他一起灌酒,本就是空腹,没喝多少他便有些情绪高涨了,拉着杨宏辰开始讲别人坏话,他不确定沈玄和正隆帝有没有中枪,但是杨宏辰的几个哥哥肯定成了筛子,之后呢?沈沧霖余光瞟了杨宏辰一眼,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为毛完全不记得了? 杨宏辰抿了抿嘴,努力控制着忍不住上扬的唇角,昨天夜里请沈沧霖喝的是‘天香方醉’,没想到他能撑到喝完一壶才开始神志不清。这还是从凤来楼老板那里讨来的珍藏,坊间传闻这种酒的方子已经失传了,其实……杨宏辰勾唇一笑,坐起身微微靠近沈沧霖,对方身上因为‘天香方醉’而散发的淡淡幽香让杨宏辰有一瞬间的恍惚,母妃…… 沈沧霖感觉到身边人的热度,十分有基佬自觉的向旁边移动了一点,他转过头,差点被杨宏辰那一脸柔和荡漾的表情惊得跳起来,他强压下心头怪异,“昨日在下不胜酒力,给殿下添麻烦了。” 杨宏辰依旧望着沈沧霖,没有说话。 沈沧霖只得继续说道,“在下甚少饮酒,也不知醉后形态如何。若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是有什么古怪的举动,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杨宏辰闻言,垂眸轻笑了一声,然后放松身子靠在旁边,眼神在沈沧霖的脸上缓缓转了一圈儿,然后意味深长道,“我也不记得了。” 沈沧霖右手下意识握了一下,心里呸了一声,他那哪里是不记得的样子?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杨宏辰被他那副表情逗乐了,干脆躺回床上低声笑了起来。昨天夜里,他一杯一杯的陪沈沧霖喝酒,直到沈沧霖开始喋喋不休之前,他心头已经列出了不下十种能在日后将沈沧霖握在手心的法子,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沈沧霖那与平日里迥然不同的神态个性,便忽然改了决定。 杨宏辰望着沈沧霖又恢复一片淡然温和的脸,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昨天夜里那张脸是如何细腻柔软,除了他,没有人看到昨天夜里那双眼是如何的魅惑人心。他眯起眼,不经意想起昨天夜里沈沧霖的眼角慢慢染上的那一片艳丽的粉色,自己情不自禁的凑过去舔了一下,那滋味……真是欲罢不能。就是那一刻,彻底改了主意,杨宏辰第一次知道,原来男色……也可倾城。 沈沧霖见杨宏辰不再说话,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没有其他事,在下就先回去了,一夜未归,父亲大人怕是要着急。” 杨宏辰一手撑住脑袋,双眼依旧没离开沈沧霖,“我昨天派人去沈相那里知会过了。” 沈沧霖系衣带的手一顿,“你怎么说的?” 杨宏辰见他这‘你’字吐的自然无比,唇边的笑意更大了,“自然是实话实说了,你赎了两个妓子,然后喝多了,便只好在凤来楼睡一晚。” 沈沧霖伸手揉了一下僵住的脸,这种做坏事被亲爹抓包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杨宏辰对这样生动的沈沧霖觉得十分新鲜,没有喝酒,却也能如此自然,沈相平日里见到的沈沧霖便是如此吗? 沈沧霖对床上那只一脸荡漾的殿下有些无语,从一边捞起外套披上便告辞了。然则,急着回去跟家长认错的沈沧霖自然没能看到他背后那只殿下的脸是怎样突然从荡漾变成了笃定。 * 沈沧霖火急火燎的回到小院,还没进正厅就看到门外站着的一脸担忧的明彦和孟云卿,其中更加弱鸡的那只手还包着白纱。 这种情形,饶是沈沧霖也咽了咽口水,“父亲生气了?” “不知道。”明彦低声道,“可老爷笑得可瘆人了。” “我看老爷早饭用的不错,大概也不至于……”孟云卿没什么底气的开口。 “在外面杵着作甚?滚进来!”沈玄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沈沧霖浑身一凛,忙灰溜溜的走进厅里,“父亲,昨晚上睡的可好?” “呵,好得很。”沈玄笑着上下打量了沈沧霖一番,看到皱巴巴的衣摆之后,又轻哼了一声。 沈沧霖实在摸不清沈玄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调侃,明明按他对他老子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发火才是。 “怎么?不信?”沈玄将左腿压在右腿上,“为父还做了个美梦呐,梦里面你这不孝子给我娶了房媳妇儿回来,之后,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于是等醒了之后,便不生你的气啦,为父心里就想啊,若是你真接受了女人,那哪怕是个青楼女子我也认了。” 沈沧霖抬眼一看沈玄的那副揶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进而也放松下来,大大咧咧的说道,“老爷子,这您还是别想了,昨天夜里我可没睡凤来楼的姑娘。” 这倒是在沈玄意料之中的事情,于是他只是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 沈沧霖见他这幅表情,便作势轻叹一声,“昨夜同六殿下秉烛夜谈,不慎多饮了几杯,最后竟与殿下同塌而眠,实在是失礼的紧。” 沈玄的表情一僵,眯起眼等沈沧霖继续开口。 “所以您看,我肯定是没救了,就是酒后乱性也只会去抱男人,所以父亲大人就别再做那美梦了,毕竟……”沈沧霖得意的转过身,也不管他老子在背后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顾自乐颠儿的回屋补眠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了看后台,我发现吧,每次有沈玄和沈玄的老基友一起的戏份,评论就会翻倍,╮(╯▽╰)╭沈玄改名叫沈月光或者沈朱砂算了。 其实吧,正隆帝和沈玄之间是有不小的问题的,不过正隆帝一直刻意去忽视了这一点。廖青的确对沈玄有心思,但是在他心里家庭更重要,同时,他还是沈玄心里永远的猪队友。至于慕容凯,后面会慢慢讲到。乔筑那小子吧……呵呵,其实怎么想都行,无所谓的。 虽然主要讲的是穿二代的奋斗史,但是第一代君臣的故事也会慢慢从各个角度写出来,之后应该会有沈粑粑的番外。 而沈沧霖……他不会有子嗣,大纲里也没有给他娶妻的设定,但是就像文案里说的,他继承了种马男主的部分金手指,魅力满点。 来来来,回顾一下被很多人认为是小白文的文案。 主角简介 姓名:沈沧霖 性别:男 身份:1、穿二代,父亲沈玄是个穿越者,他本人也是。2、宰相独子,官二代。 年龄:出场时18岁 性格:吐槽,谨慎 主角特殊隐藏属性 1、魅力满点:继承自x点种马主角的基因,普通人难以抗拒。 2、宅斗技能满点:继承自亲娘的基因,并在后天与种马爹各种后宫的斗智斗勇中锻炼成神。 隐藏技能名称:虎躯一震第二代 学习过程:基因传承,先天领悟 使用动作:邪魅一笑,回眸一笑,温和一笑……等等 效果:魅力攻击获得暴击加成百分之二百 优点描述:可以使受到攻击的的萌妹子献上爱情与忠诚 缺点描述:……这是*文。 ╮(╯▽╰)╭,不过这文虽然有时会欢脱,但大纲其实挺正剧的 另,谢谢落痕无声昨天的地雷 落痕无声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1 23:00:59 第37章vip 第37章 沈沧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可是当他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口端着洗漱用品的妙龄少女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不是让凤来楼下月初一再把你们送去相府么?” 沈沧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本来满心希望站在门口的两个女子一瞬间便白了脸色。 “公子您不知道,早上我给张大哥备好了给她们赎身的钱款,他还没出门呢,这两个女子便被六殿下的人送了过来,说是昨夜一时兴起留公子喝酒,听说相爷发了脾气,心中不安,便将这两个女子赎了出来送给相爷赔罪。”明彦挤过来叽叽喳喳的说道。 沈沧霖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门口除了凌波和翠锦之外,还站着别人,明彦和裴绍还带着一脸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的兴奋,沈沧霖瞪了他二人一眼,对另外两个说道,“你们怎么也在这儿?父亲那里不用人伺候吗?” 孟云卿和张晋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老爷出去了……平日里我们也是在这里等公子起身的……只是……” “只是今天多了两位姑娘,小的们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张晋低着头,语气有些僵硬。 孟云卿有些惊讶的又看了一眼张晋,他听明彦说过这人是大管家的侄子,但平日里性子软和,从没有跟人呛过声,他眼见沈沧霖脸色不太好,忙补充道,“不过是如今院子小,老爷又不在,本就没个章程,今后回了府里,想来也不会如此了。” 其实沈沧霖倒没在意张晋他们如何态度,这本就不是他会去关心的事情,唯一让他有些奇怪的是杨宏辰这样步步为营的人,如何会突然走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一步,“既是送给父亲的,如何叫她们来了我院子?你们几个站在这里是摆设么?” 明彦吐了吐舌头,拉了孟云卿一把,二人将凌波和翠锦手里的东西接过来,送进屋里,而张晋也忙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沈沧霖身后去。 裴绍见没好戏看了,正要脚底抹油,却被沈沧霖叫住,“我爹去哪儿了?你没跟着?” 裴绍挠了挠头,“早上廖太尉派了马车来,我本来是想跟着的,但大人说我是个护院教习,又不是亲随,不让我跟去。” 沈沧霖揉了揉太阳穴,“你就不能学学崇焰?” “大人要是我表弟,我就能学表少爷。”裴绍不服道。 沈沧霖转头又看了一眼两个恨不得把下巴埋进胸口的女人,“我让凤来楼下月初再送你们去相府是有原因的,你看,我们这里都是男子,你们两个跟着也不是事儿,但既然是殿下的意思,如今也只能先住着,等回府再安排吧。住的地方可收拾妥当了?” 凌波抬起头,见沈沧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心中一紧,虽然这人面上依旧温和,但毕竟那时他是恩客,如今却是自己的主人……凌波咬了咬唇,这种落差让她有些难过,不过想想在凤来楼最后的日子,这已经是最难得的结果了,“回公子的话,相爷已经请云少爷给我们安排了住处,都收拾妥当了。” 翠锦此时倒没有凌波心里那些纠结,她今年已经十八了,能在这样的年纪入了这样的豪门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何况还能伺候那个偷偷惦记了许久的公子,况且从云少爷对她们的安排来看,凌波与她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就足以让她开心很久了。 云少爷?孟云卿?沈沧霖挑了挑眉,这里的人都知道孟云卿的情况,若是没有沈玄的指使,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叫,他转头看了一眼正替他收拾床铺的孟云卿,有些恍然,这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房里人了? 孟云卿也听到了这话,站直了身子回过头来,正对上沈沧霖诧异的眼,他有些局促的转开眼,“是老爷这么……这么……” “无妨,”沈沧霖摆摆手,“那两位姑娘就先回房吧,人来人往的,别冲撞了。” 凌波和翠锦也无法,只得依言告退。 沈沧霖走进屋子,一边洗漱,一边对孟云卿嘱咐道,“既然父亲那么介绍,那她们那样叫你你应着就是了,一会儿你去跟她们说说规矩,我这里不需要她们来伺候。” 孟云卿应了一声,见沈沧霖自然的接过自己手里的帕子去擦脸,心里突然一片柔软,虽然……那天沈沧霖的话的确吓到他了,但是过后他便想着,反正已经无处可去,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是这能替他做些事也好,至于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只好牢牢地压在肚子里。只是今早,沈玄将他叫到厅里让他给两个青楼妓子安排住处的时候,那口气俨然自己已是沈沧霖的房内人一般,这让他本来沉寂的心又有些躁动起来。 “六皇子既然指名道姓把她们送给父亲,那她们就是父亲的人了,没事儿总往我这里跑算几个意思?”沈沧霖走到镜子前,叫明彦帮自己束了头发,“至于那称呼,你也别多心,父亲大概是看这里也没个管家没个婆子,叫你安排着又担心她们作耗,才让她们这么叫你的。” 孟云卿听了这话,激荡的心情又冷了下来,本本分分的应了差事,便去给沈沧霖端吃食去了。 沈沧霖坐在桌边,想了想,终究没去找杨宏辰问个清楚,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两个女人想来也不便宜,他想当冤大头就当冤大头吧。这是,他突然听到前院儿有些喧闹,便对门口站岗的张晋道,“你去瞅瞅,想是父亲回来了。” 不一会儿,张晋便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的回道,“是老爷回来了,还带着个年轻公子一起。” 沈沧霖有些惊讶,饭也不顾不得吃了,抬脚就往前院儿走,到了厅里,正看到沈玄下首坐着个年轻男子,穿着黑色劲装,一脸严肃,眉目清俊,却带着些许疲惫之色,“爹,这是您私生子?” “胡闹!”沈玄瞪了沈沧霖一眼,又冲那年轻人安抚的笑笑,“这混账东西平日里就没个正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沧霖眯了眯眼,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黑衣人,不是私生子?年龄差不多啊?不然是小白脸?沈玄这是弄给自己的还是弄给他的? 沈玄见沈沧霖目光越来越猥琐,忙开口道,“这是我义兄慕容将军的幼子,慕容泽。”又将沈沧霖拽到自己身边,对慕容非介绍道,“这就是犬子沧霖了。” 沈沧霖后腰肉被沈玄掐了一把,有些不满,但依旧规规矩矩和慕容泽见了礼,三年前慕容凯同其长子慕容清一起败亡新城,幼子慕容泽同其母一起扶灵回了老家,虽有沈玄一路帮衬,但慕容家终究是衰落下来了,只是他曾听说慕容凯死的蹊跷,如今见慕容泽这幅死人脸,恐怕传言非虚。 慕容泽面无表情的看了沈沧霖一眼,然后对沈玄道,“既然二叔已然无事,那我就放心了,只是那姓廖的着实过分,我刚进京城便被他拦下圈在家中,不然也能相助一二。” “他不拦着你,你还不得去劫狱?”沈玄道,“你慕容家再经不起事端了,义兄只剩你这点血脉,万不可轻忽。” “那也无需那人多管闲事。”慕容泽这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放在扶手上的拳头握得死紧。 “唉……”沈玄长叹一声,“你今后如何打算?” “自然是重振慕容家。”慕容泽仰了仰头,“再砍了宋池涛父子,为家父家兄报仇。” “你要去军营?”沈玄皱眉道,“你母亲呢?没拦着你?” “母亲怎会拦我?”慕容泽道,“我是慕容家唯一的希望了。” “你可曾娶妻?可有子嗣?”沈玄严肃道。 “父亲孝期刚过,”慕容泽声音变得有些低,“我也没那个心思。” 沈玄冷哼一声,“你就没想过,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义兄这一脉便断了香火。” “本家过继便是。”慕容泽的声音更低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都看得开很。”沈玄伸手抵住自己的额头。 沈沧霖无辜中枪,眨了眨眼睛,“不然,让慕容兄和崇焰一起去朱雀军……” 沈沧霖话还没说完,慕容泽这边就已经竖起了眉毛,“我是要上战场,跟朱雀军那群酒囊饭袋呆在一起,我要何年何月才能建立军功?” 沈沧霖被他这话一噎,转头委屈的看向自家亲爹。 沈玄喝了口茶,叹息道,“也罢,只是你如今的情况也并不容易,你又不愿去求廖青,现在我这儿住着吧,我给你找找机会。只是有一条,你万不能偷偷跑去像之前在廖府说的那样化名混进军队,一旦被查出来了我可保不了你。” 沈沧霖见慕容泽依旧梗着脖子,便轻笑道,“慕容兄,你也不是外人,我先带你回房休息一下吧,我爹也是累了,自从在天牢住了几天,他的身子一直不太好。” 慕容泽看了一眼沈玄,便点点头,跟在沈沧霖后面出去了。 过了片刻,沈沧霖又回到厅里,沈玄正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安顿好了?” “好了。”沈沧霖走到沈玄身后给他捏肩膀,“那小子性子倔,又涉世未深,您别跟他硬来,不然恐怕适得其反。” “用得着你教?”沈玄微微动了动肩膀,“用点力气,姑娘似的……” 沈沧霖只得照办,“您这架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沈玄轻哼一声,“谁让我是你老子?乖乖受着吧。” 沈沧霖想了想,开口道,“不然我叫那两个姑娘给您按?想是从凤来楼出来的姑娘,手艺定也是不错的。” 沈玄睁开眼,缓缓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和那个杨宏辰是怎么回事?正常人和兄弟一起嫖完姑娘,会把人给对方的亲爹送来么?” “我这不也是一头雾水呢么?不过您放心,那两个姑娘我可没碰过,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其实给您送来也没什么不妥。”沈沧霖顿了顿,“他那人……的确古怪的紧,不过熟悉了之后,其实还算不错。” “杨宏辰惯会藏着,别看他经常一副二百五模样,其实他的心机可比你深多了。”沈玄重新闭上眼睛,喟叹一声,“皇家的人呐……真累。” 作者有话要说:新角色出没~ 慢热什么的,啧啧,因为预设的大纲主线不是感情线啦。小六子其实是个有些复杂而古怪的家伙,往后会更明显。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何况是一个以夺嫡成功为目标的皇子,一开始他同小霖子交好又是抱着利用之心,而同时沈沧霖主动去找上杨宏辰又何尝不是出于利用呢。所以他不可能一上来就爱上小霖子的,现在一切小小的暧昧和心动都在慢慢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遇到那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契机,反正杨宏辰肯定是先爱上的那一个。 唔,有妹子追到qq上问我可不可以换成父子cp,我只能说……这个真不能,沈粑粑他的心已经被事业盛满了,当然现在多了个儿子,但他们是父子亲情,没有其他,虽然作者有时候会萌别人笔下的父子,但自己是不会写父子cp的。 以及对于沈家父子毫无芥蒂的质疑……文里提到过沈沧霖五岁以前是跟着沈玄开蒙的,他们是有父子亲情基础的,沈母是死于心疾,虽然和沈玄个人作风多少确实有关系,但是……沈沧霖当然爱他的母亲,但沈玄毕竟也是他爹,就算是穿越的,那也是他这辈子的爹,而且还是对他一直很好的爹。 最后……转载的亲和盗文的网站……可不可以给某留下三章的距离,虽然最近日更了,但是感觉你萌逼的好紧的说,真的……作者要窒息了~_(:3」∠)_ 谢谢所有妹纸买v、收藏、评论,有想法的话,在评论里,微博里,qq里敲我都可以,我都会看。 第38章vip 第38章 第二天,沈沧霖奉沈玄之命勾搭慕容泽出来比武晒太阳,然而拜慕容泽那副别扭性子所赐,二人的关系一直停留在‘慕容兄和沧霖兄弟’上面,不过偷偷跑来找沈沧霖一起玩耍的薛崇焰却意外的获得了慕容泽的友谊,虽然沈沧霖坚持认为那完全归功于薛崇焰的厚脸皮。 到了傍晚,陌尘带着两个人抬着正隆帝许诺的那万两金迈进了院子。 沈沧霖抿了抿嘴,终于还是没忍住,面带笑意得指了指陌尘那肿了老高的左脸问道,“哟,怎么弄的这是?调戏良家妇女了?” 薛崇焰是见过陌尘的,见状便上前一步盯着对方的左脸,笑呵呵的调侃道“嘿,你这是把人得罪狠了吧?瞧这半张脸肿的,偏逮住你一边脸往死里打呢。” 陌尘白了他二人一眼,没有说话,冲沈玄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沈沧霖忙追上去将人拦在院子里,将随身带着的自制金创药丢给他,“你们家殿下使唤你出门之前也没给你点伤药擦擦?” 陌尘也不客气,将药盒揣进怀里,“殿下比我伤的还重呢,刚回了宸元殿,御医都还没宣就叫我赶紧趁宫门没关把东西给沈公子送来,说昨天忘了这事儿,今天又被卫王闹了这么一出,怕是好几日都出不了宫。” 沈沧霖有些惊讶,虽说杨宏辰最近是招摇了点,但正隆帝表明了偏宠,卫王竟然还敢出此狠手?“这是因为什么?” “无非就是不知礼数,顽劣不堪之类的理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陌尘说话时牵痛了面部的红肿,微微皱了皱眉,“沈公子没别的事卑职就告退了。” “你且等等。”沈沧霖转身吩咐明彦,“去我房里把小舅舅给的那罐子伤药膏拿来。” “就是本来要往天牢送的顶好闻的那个?”明彦歪了歪头。 “就是那个,还有《杂病通鉴》里面夹的那个方子,一起拿过来。”沈沧霖补充道。 明彦应了一声就跑了,不消片刻便抱了一个坛子过来,然后将坛子塞到陌尘手里,把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在沈沧霖面前扬了一扬,“公子您看,是不是这个?” “对。”沈沧霖将方子递给陌尘,“这药来前儿我舅舅使人配的,消肿止痛,方子是内服的,虽然知道殿下不可能缺这些,但好歹也是在下的一片心意。” 陌尘将方子收进怀里,张了张口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便只点了点头便迈着大步走了。 “这人也太闷了,连个谢字都不会说。”明彦撇了撇嘴。 沈沧霖想起被陌尘盯梢的那段日子,目光一闪。 沈玄背着手从厅里走了出来,“你对六皇子倒是挺尽心。” “他本就是故意顶着这一脸伤过来的,”沈沧霖理了理衣袖,“您又不是没看出来,何况……与人为善总是好的,父亲得罪的人太多,我这做儿子的,自然得多担待些。” 沈玄瞪了瞪沈沧霖,终于没忍住,照着他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早晚给你气死。” * 杨宏辰歪在床上,膝盖处已经上过药了,这次跪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御医也不敢轻慢。他将沈沧霖送来的小坛子打开,里面浅绿的膏状物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卑职请孙太医看过,没有问题。”陌尘道,“还说这药比他先前给殿下配的还要好些。” 杨宏辰扫了一眼坛子内部的一圈印记,知道沈沧霖是用过它的,嘴角微微勾起,“以后就用这个吧。” * 沈玄父子在小院儿里宅了小半个月,就在他们无聊到日渐‘相看两厌’,就要忍不住找点茬儿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殷管家带着第一批迁来的下人们到达了京都。 这样一来,小院儿肯定是不够住了,沈玄不耐烦料理这些,只放话说,相府上下完全理顺了之前,他不会搬过去,一应‘琐事’,叫沈沧霖看着办就好。 沈沧霖无奈,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领着殷管家将几十口子人浩浩荡荡的带进了还未完工的相府。 于是,这天下午,照例来视察进度的太府寺卿谢旭望着沈府里的热闹景象吞了吞口水,这是嫌他们动作太慢?这都要自己上手了? 沈沧霖微微一笑,“谢大人多心了,不过是帮着擦洗一下罢了。” 谢旭望了一眼两个抬着一扇簇新的深雕屏风进门的下人,默默地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资金有限,他们也就是翻新翻新屋子,再给打些家具,还真买不起更多的摆设。 殷管家这边看着谢旭灰溜溜的走了,便上前一步询问道,“公子,前院儿都人手都分配好了,只是后院有些难为,毕竟咱们很多年没回来住了,哪里知道姨娘们都住在什么院子,又是什么喜好,万一排岔了……” “管她们作甚?”沈沧霖毫不在意道,“没见我将后院都重新划过了,都按咱们的来。” 殷管家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如今毕竟不是在娄城的时候,若是她们跟老爷面前……” “那就尽管让老爷子来找我,我跟他掰扯。”忙了一天正备感身心俱疲的沈沧霖摆摆手,“放心吧,往日里爱闹腾的那些个还进不进得来这个门都是问题,后院那么大,空着的屋子多的很,要是那样还找不到合心意的,她就别往府里住了。” 殷管家只得应了一声,又道,“粱子去问了问太府寺的人,他们说是再有两天就能完工了,只是咱们的人就算能在这两天都赶到了,怕也是不够使唤。公子,您看,咱们是不是再去招些人手?” 沈沧霖微微皱眉,“哪里就要那么多人了?” 殷管家笑道,“这可是宰相的排场呢,就咱们这点子人,依老爷的性子怕是不依的。” “成吧,只是你得盯着,从人牙子那儿选干净的进来,”沈沧霖想了想,又道,“估摸着再过两天,那些个姨娘们听到这里的动静就该上门了,你一概堵着不许进,就说等我爹住进来了才许她们回来。” 殷管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咱们带来的东西都入了库,公子要不要去对对帐?” “以后再说吧,现在这乱七八糟的,不耐烦对它。”沈沧霖就着小丫头端来的水洗了洗手,“郑氏她们两个决定了要留在娄城了?” “可不么?玉姨娘还问月前能不能再涨点。” “应了她吧,京里这几个能这么省心就好了。”沈沧霖轻叹一声。 殷管家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偏过头瞅了一眼和这里隔着一个大园子的后院儿,沈沧霖就差没在那里拉一道栅栏了。 注意到殷管家的眼神,沈沧霖轻笑道,“这算什么,我还盘算着给她们来一个下马威呢。” 殷管家忍不住道,“到底老爷才是做主的人呢,您也别太过了,哪里有做儿子整天跟亲爹的后院儿死磕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谁也没那个心思成日里盯着她们,能一步到位自然是最好的。” 等沈沧霖回了小院儿,正看到沈玄毫无形象的坐在躺椅上,手上抱着一个暖炉,笑盈盈的跟坐在一旁擦剑的慕容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爹,您是我亲爹么?”沈沧霖用舌头舔了舔嘴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我在这儿忙得着急上火满嘴泡,您倒是悠闲的紧。” 沈玄一只手在暖路上轻轻地拍着,嫌弃的瞥了一眼沈沧霖,“赶紧去换身衣裳,看这灰头土脸的样子。” 沈沧霖撇撇嘴,招呼了慕容泽一声,便要回房去,却听到沈玄冷不丁来了一声,“你那四个美婢调|教起人来可是厉害的紧,要不要先去英雄救美一下?” 沈沧霖脚步一顿,这才想起锦绣她们四个,想到最近又开始想辙往自己跟前凑的翠锦,心里了然,转头对沈玄嫣然一笑,“呵,就算有美人需要拯救,那也该是您的活计才对,我可不招那个麻烦。” “客气,”沈玄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可不收凤来楼的姑娘,今天看你房里空虚,为父心中难安,便做主将她们给你做婢子了,听说锦绣她们正教她们规矩呢,”说着沈玄斜眼看了一看自家僵着脸的傻儿子,“不去瞅瞅?挺热闹的。” 沈沧霖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没有选择去看热闹,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没想到,那所谓的热闹其实是在这里等着他。 只见孟云卿正坐在当中,整个人显得十分不安,几次想要站起却被一旁的锦绣按住,他面前跪着的正是凌波和翠锦二人,她们双手捧着一个装了水的小铜盆举国头顶,两边则站着良辰和美景,花团则拿着个茶杯努力往孟云卿手里塞。 沈沧霖望了一眼蹲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的明彦与裴绍,无奈的扶额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见他来了皆是一惊,凌波和翠锦已经举着铜盆,委委屈屈的仰头看着他。 “都起来吧。”沈沧霖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笑嘻嘻的锦绣跟花团还有只管抿嘴瞪眼的良辰跟美景,心里扒拉了半天也不知该说她们什么,教训她们罔顾人权?封建社会有这玩意儿么?他早在被薛悦茗手把着手拿鞭子抽了第一个奴婢的时候就已经没权利指责别人了好么? 孟云卿此时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是过了明路的沈沧霖的房里人,可是事实如何他心知肚明,“公子,我……” “公子,你且不要怪云少爷呢,是我们看不惯这两个丫头,”良辰脆生生的开口道,“就算她们是老爷给公子的人,也不过是个婢子,总要有点为人奴婢的自觉才好。” “可不是?”美景撅了撅嘴,“她们还敢喝云少爷倒的水呢。” 沈沧霖皱了皱眉,孟云卿一直将自己定位在和明彦差不多的角色上,就算沈玄给他塞了个名分,但心知肚明的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他自然不敢端着。沈沧霖扫了一眼美景藏在背后的树枝,但到底不想对自己的人说重话,“那你们慢慢教着就是了,都是娇嫩嫩得姑娘家,再别这样了。” 锦绣上前一步,另倒了杯茶塞进孟云卿手里,示意他递给沈沧霖。 孟云卿手足无措的看了沈沧霖一眼,见他没有看自己,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茶杯递过去。 花团看着孟云卿死死地咬着下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便笑着对沈沧霖道,“公子可别恼了奴婢们,是老爷说的,那两位姑娘出身……正需要好生调|教才好。” “也罢,”沈沧霖揉了揉眉心,“散了吧,都杵在这里是有糖吃还是怎么?” 锦绣见众人散了,便上前道,“公子,奴婢看云少爷那里也没个伺候的人实在不像话,便想着先叫良辰过去,等咱回了府,再重新安排,您看,可行?” 沈沧霖刚要将沾了土的外袍脱下来丢给花团,闻言动作一顿,面色复杂的看了孟云卿一眼,他对这种弱受还真没兴趣,沈玄这样一来实在让人有些尴尬,“可行,只是云卿是幕僚,父亲误会了而已,以后切不可失礼于人。” 孟云卿闻言面上一僵,但这毕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便也没有太过失礼。 而几个婢子则根本没把沈沧霖的申明放在心上,她们只觉得不管云少爷是幕僚还是男妾,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公子的心思,既然老爷已经这么安排了,她们自然是照做的,不过公子非要说不是,她们也只能应着,可该办的事儿可半点不能马虎。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一发~赶在十二点前了,耶~~~~~~~~~依旧是日更呢! 今天是四千字喔,虽然有点晚。 想着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吆喝吆喝我的专栏求作者收藏,(⊙o⊙)…已经卡数字卡了好久的说,又担心吆喝了惹人讨厌,改天来偷偷吆喝吆喝。 第39章vip 第39章 沈沧霖早上起来,由锦绣和花团伺候着洗漱之后,正要去给自家老子道早安,就看到明彦和裴绍又在角落里不知叽叽咕咕些什么,他冷哼一声将二人揪了出来,“又使什么坏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云卿那事儿就是你俩给锦绣她们瞎掰扯出来的。” 明彦和裴绍低着头,扭扭捏捏不肯应声儿。 沈沧霖露出一个假笑,“现在装乖巧已经晚了,今天阳光正好,你俩都跟着我做苦力去吧,”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装柱子的张晋,“你也是,谁也别想跑。” 无辜躺枪的张晋只得低下头,在沈沧霖转过身后用力踢了裴绍一脚。 吃完早饭,沈家父子互相通报了今日的行踪,便出了门各走各路,沈沧霖自然是带着苦力四只直奔沈府。 不顾明彦苦逼的眼神,沈沧霖将他和裴绍一起丢给了正在搬木头的工匠,又把张晋塞给了二等护卫的领头去调|教,最后,将孟云卿带到了殷管家面前。 沈沧霖看了一眼孟云卿,问道,“你家里以前是开戏楼的,那编曲填词什么的你可会?” “会,”孟云卿点点头,“出事之前,我写的本子有的已经可以上台了。” 沈沧霖点点头,“编舞呢?” 孟云卿捏了捏衣角,“只是看过,我们那都是唱曲儿的,没有多少舞姬。” 沈沧霖沉吟了一下,对殷管家道,“你去叫人牙子的时候,多看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男女都要,十几岁的也买上几个。前儿养的舞姬都跑光了,咱们只得重新调|教着,再去教坊司买下几个年长的舞姬或是教习,我让人在西北角儿上开了个院子,就给这些人用。云卿啊,你今后就负责他们,以父亲为人,府上必多有饮宴,总得有人撑撑场面。” 殷管家闻言,看了一眼喏喏应是的孟云卿,对沈沧霖道,“只是去人牙子那里相看人的时候,大概还需要云公子帮忙掌掌眼。” “他姓孟。”沈沧霖道,“别人都叫他云少爷,以后也算作是府中教习吧,月钱的话,比照着裴绍给。”说完,沈沧霖又转向孟云卿,“你这就跟着殷管家去吧,顺便再挑个住处。” 孟云卿知道沈沧霖这是跟自己撇清关系了,心中虽然怅然,但也算松了口气,他微微笑着应了,又问道,“那府里可有戏台子?若没有,那正好太府寺的人还在,叫他们一起搭一个出来?” “这倒不妨事,”沈沧霖想了想,“之前我们家都是需要的时候才叫人搭起来,都是木头的,不费什么事,只是之前被抄了个干净,连套钟都没剩下,就别说其他了,你们看完人记得再去采买些乐器才好。” 沈沧霖如此零零碎碎嘱咐了几句,便催着他二人赶紧去账上支了钱出门办事,而他自己则打算带着人去京郊看看薛悦茗早年置办的那些地,结果被正隆帝一道口谕打乱了行程。 站在宣室殿外等候召见的时候,正隆帝正用完点心,看着撤下来的盘子,沈沧霖幽幽的叹了口气,早知道他之前就跟着沈玄一起进宫来就好了,还能蹭上一顿饭。 “喏,你爹怕你饿着,专门教朕给你留的。”正隆帝指了指搁在沈沧霖面前的一叠春卷。 沈沧霖站起身,规规矩矩的谢了恩,其恭谨模样和随意坐在正隆帝下首的沈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隆帝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咂了咂嘴。 “瞧,陛下,臣就说他是个老实孩子吧。”沈玄作势叹了口气,“六皇子被陛下在怀里宝贝了这些年,他那几个哥哥早就跟乌眼鸡似的了,你现在叫我儿子去跟在六殿□边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正隆帝也不恼他的直白,“但去守朱雀门有什么好?风吹日晒的,若他们有心,你儿子照样要受欺负。” 沈玄翻了个白眼,“那千牛卫也不清贵呀,何况您家老六就要出宫建府了,那之后难道要我儿子去跟老七?那是陈妃的眼珠子,我儿子可跟他不起。” 说到这,沈沧霖才反应过来,原来沈沧霖这几日总跑皇宫是给他找工作来了。 “哼,就你宝贝你那小崽子,”正隆帝挪了挪龙腚,“反正朱雀军不行,你将他弄进去是想怎么着?等着当统领?现状那位子上的是萧家的崽子,朕不会再升他了,但也不会动他,毕竟是女婿呢。” 沈玄换了个坐姿,没有开口。 正隆帝轻叹一声,“朕还不知道你,就这么个独苗儿,放到哪儿都怕他委屈,不然你若是真想让他从武,还不直接把他一脚踢去西郊骁骑营去?”、 沈玄轻笑一声,“那就先让他在家呆着吧,等您立了太子,让我儿子直接去做太子千牛。” 沈沧霖被这个官名雷了一下,一口春卷噎在喉咙口,猛的灌了几口茶水才顺了下去。 “那可有的等了,”正隆帝见沈玄不欲再说,便顺势换了话题,转头问一边儿装了很久花瓶的沈沧霖,“朕听说这段时间一直是你起早贪黑的忙上忙下,还以为你老子不待见你,没想到恰恰相反。” 沈沧霖憨厚一笑,“父亲最近身子不太爽利,做儿子自当主动分忧。” 正隆帝满意的点点头,又道,“你如今也十八了,可看上哪家姑娘?跟朕说说,朕去给你保这个媒。” “陛下恩泽,本不当辞,只是草民如今尚一介布衣,正当时建功立业之时,哪里有那个心思呢。”沈沧霖腼腆一笑。 “这借口可不算,”正隆帝假意嗔怪了一声,“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娘怀里都揣了个你了。” 沈玄听这话的时候正在喝茶,结果一口水呛在气管上,惊天动地的咳了一会儿,沈沧霖见状忙站到沈玄的身后,轻轻地拍着。 沈玄刚缓过来,就感到背后被那个臭小子掐了一把,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对正隆帝道,“陛下,我这儿子曾叫高僧算过命,说是三十岁以前不得娶妻,否则不但会克妻,还会祸及家族。” “哦?”正隆帝眯了眯眼,“朕怎么不知道子墨现在还信这个了?” 沈玄叹了口气,“臣原也是不信的,年初的时候还张罗着给犬子说一门亲事,啊,就是崔祭酒家的姑娘,可是这刚见了一面那姑娘就没了,之后臣还出了那档子事儿下了大牢,您看,这由不得人不信。” 正隆帝一听,也只得作罢,若是这样还逼着人成亲就要结怨了,“那倒是可惜的紧,只可怜了沧霖这孩子,血气方刚的……他母亲去得早,你且给他预备几个可心的房里人才是。” “陛下说的极是,”沈玄忙不迭的点点头,“臣正张罗这事儿呢。” “可抓紧了,不然好好的孩子被外面人教坏了可没处哭去,”正隆帝身子微微前倾。 沈沧霖被这俩老头的下限惊呆了,他看了一眼笑成了个菊花的正隆帝,又看了一眼满脸猥琐的和正隆帝交流起给儿子选小老婆的心得的沈玄,发现自己被招来完全是被当乐子的,这样一想,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口腔溃疡更疼了。 正隆帝说的开心,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沈沧霖的脸都有些青了,忙安抚了两句,然后又道,“你跟着德谦去宸元殿看看小六儿吧,他这几天尽念叨你啦。” 沈沧霖应了一声,一边慢吞吞的起身,一百年却把眼神瞟向沈玄。 “去吧,六殿下还能吃了你?”沈玄嗤笑一声,“七殿下若是在就保不齐了。” “放心吧,”正隆帝无奈道,“老七还在他师傅哪儿呢。” 沈沧霖闻言再不敢磨蹭,跟在德谦后面便出了宣室殿。 这边宸元殿里,杨宏辰正百无聊赖的逗儿子玩儿,小皇孙刚满了周岁,整个人穿的红彤彤的,可爱的紧,但毕竟平日里甚少见到杨宏辰,被逗弄了没几下便成了一幅要哭不哭的模样。 沈沧霖走进来的时候恰看到那可怜的娃将嘴咧开,还未及哭出声便被杨宏辰塞给了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奶娘,他走到那奶娃娃跟前,有些惊奇的问道,“这是你儿子?” “可不?”杨宏辰皱了皱眉,“爱哭的很,一点也不像我。” 沈沧霖眨了眨眼,“皇子不是出宫分了府才娶妻的么?” 杨宏辰忍不住又伸手在自家儿子脸蛋上掐了一把,“父皇在我们满十五岁的时候就会赐下两个侍妾。” 沈沧霖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可怜儿彻底被杨宏辰弄哭,有些无奈道,“你这样,他娘可有的心疼了。” 杨宏辰面色古怪的看了沈沧霖一眼,“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沈沧霖闻言,伸向小胖子的手微微一顿,又收了回来,眼神带了三分怜惜,“小胖子,咱头一次见,我这也没带着什么,改天将礼补给你。” 杨宏辰轻笑了一声,向奶娘挥挥手叫她带着皇孙下去,又拉了沈沧霖到一边儿坐下,“你怎么来了?” “我爹和你父皇正交流选媳心得呢,嫌我碍事儿,就赶了我过来。” “选媳?”杨宏辰拿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放下,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一分小心翼翼“是你要娶妻了么?” “这倒没有,我让我爹推了。”沈沧霖拿起茶杯咂了一口。 “沈相这也能应你?”杨宏辰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不然呢?”想到自家老子不甘心的模样,沈沧霖咯咯笑两声,“你身上伤好了?” “全好了。”杨宏辰心情不错,脸上便带了出来,笑眯眯的开口道,“明儿个就能出去找你了。” “成啊。”沈沧霖一口应下,“但再不能去凤来楼喝酒了,那天回去之后我家沈大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咱可是正经人。”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来一发。拜托转载和盗文的大人们高抬贵手,跟作者的更新保持三章的距离吧,赶这么紧真要把人逼死了。 ps:明天初七,是抢沙发得红包的最后机会咯,想要的妹纸们抓紧。因为比较忙,所以不能确定具体更新在几点,但肯定是在晚上20点以后就是了 第40章vip 第40章 想到沈沧霖醉后的模样,杨宏辰不禁莞尔,“你酒醉之后倒有趣的紧。” “求别说。”沈沧霖苦恼道,“以前也没那样,定是凤来楼老板送来的酒太烈了,倒像是j□j不听话的姑娘用的。” 杨宏辰闻言,心头一跳,忙转移话题,“府上整理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提起那摊子麻烦事儿,沈沧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了,新的京兆是谁?我得拿着京郊的地契去他那里备一份,省的有些人白白住着我们家的地还要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让我想想,好像是个姓阮的,之前在户部。” 杨宏辰道,“为人虽然圆滑,但一向是沈相一党的。” 沈沧霖勾了一下嘴角,“墙头草罢了,我爹下狱的时候,他可开过尊口?” 当时那种情形,连皇帝都以为沈玄在劫难逃,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侍郎?明哲保身,人之常情罢了,谁能想到被逼入绝境的沈家居然还有翻盘的机会呢?杨宏辰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里却不能这么说,他看了一眼外头,然后对沈沧霖道,“我听说,老师打算把你弄到朱雀军去守宫门?” “可不是?”沈沧霖顺势换了话题,“还有崇焰,我们俩一起。不过皇上不同意,他想让我跟在你身边做个千牛卫,等你出宫了,再让我继续跟七殿下。” 杨宏辰听前半句的时候还有些欣喜,结果后半句一出来,他直接僵了半张脸,“那怎么行?” “我倒无所谓,不过我们家沈大人说什么也不同意,两个人在宣室殿掰扯了一会儿呢。”沈沧霖想了想,又补充道,“反正我又不愁吃穿,顶着沈相大公子的名儿也足够在京都横着走了,不然就像我爹说的,等皇上立了太子,我再去做太子千牛。” 沈沧霖倒是无心,但这话过了杨宏辰之耳,便又有了另一层意思,但他如今好不容易和沈沧霖的关系有了这般进展,实在也不愿再出言试探,只得强忍着心中挣扎将话咽了下去。 沈沧霖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杨宏辰,顿时觉得宫里的人果然连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非要在心里揉碎个十次八次的去分析,他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杨宏辰僵着脸在那里发呆。 其实杨宏辰走神也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很快便回过神来,恰与沈沧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杨宏辰觉得心头又是一紧,却只能含混问道,“怎么了?” 沈沧霖只是笑笑,并不回答,转而起身去逗弄窗边的八哥儿。 那鸟儿被沈沧霖拿逗鸟的细杆子轻轻一碰,立刻睁了眼睛叽叽喳喳的嚷起来,“六皇子凶暴寡情!六皇子凶暴寡情!” “……”沈沧霖举着杆子的手定在那里,转过头无辜的看向杨宏辰。 杨宏辰被他那副表情逗乐了,笑了两声方解释道,“这畜生之前一直被挂在御花园锦鲤池子边的廊上,也不知是谁什么时候教了他这句话,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便将它带了回来。” 沈沧霖挑了挑眉,又拿那杆子捅了那八哥一下,“八哥儿啊八哥儿,你还真是好运气,居然没有被凶暴寡情的六皇子一掌拍死。” 杨宏辰嘲讽一笑,“它若是死了,这话可就传的更难听了。” 沈沧霖心里被杨宏辰脸上的表情刺了一下,不禁回想起沈玄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六皇子如今在宫里的日子也并没有多好,或者说,其实是从没好过。’ 杨宏辰起身也走到鸟笼跟前,伸手揪了一下八哥的尾巴,引的那鸟儿又是一番闹腾。 沈沧霖望着杨宏辰,用调笑的口吻问道,“殿下,我今儿是头次来看您,您总不好让我空着手回去?我看这畜生倒是喜欢得紧,不如就赏了小的吧?” 杨宏辰转过头,望着沈沧霖含着笑意的双眼,以前他就总觉得里面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在吸引着他,现在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仿佛是一种懵懂的醉意,“阿沧既然喜欢,那只管拿去就是了。只怕这畜生不懂事,惹得阿沧不快。” “无妨无妨。”沈沧霖一个抬手,将笼子取了下来,还充满恶意的颠了一下,引来笼中八哥的又一翻疯狂,“我家里正j□j歌姬戏子,我把它也放去那院子,说不准过上十天半个月,殿下就能听道这小家伙唱曲儿了。” “还唱曲儿呢,”杨宏辰轻笑道,“再没听说过此等异事。” “就是学不会唱曲儿,学点文邹邹的戏词儿也成啊。”沈沧霖歪了歪头,“若是学好了,等殿下出宫建府,它就是贺礼。” 此时的沈沧霖正侧面对着窗口,从外面落进来的阳光镀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梦幻般的的光影,杨宏辰应了声好,又将脸转向八哥儿。不能再盯着看了,太过扎眼……杨宏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六哥,又跟那畜生玩儿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沈沧霖扭头一看,正看到七皇子溜达过来。 “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杨宏辰弯着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可不是?”杨宏兆转头看向沈沧霖,“六哥这是有客人?” “这是沈相家的公子,今日被父皇招了进来。”杨宏辰道。 “草民见过七殿下。”沈沧霖不卑不亢的行礼道。 “沈公子不必多礼,”杨宏辰上前一步,近距离看了看沈沧霖的脸,“咦?我竟然看沈公子如此面善,倒像是哪里见过的。” 杨宏辰微微皱眉,正要将他拉开,却见沈沧霖主动后退了一步,然后微笑道,“殿下可曾出宫?” 杨宏兆笑容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自然不曾出过。” “那便是没见过了。”沈沧霖语调有些轻佻的说道,“我之前也曾觉得六殿下面善,直到有回在凤来楼遇上才知道,原来都是常客,所以才十分脸熟。” “六哥与沈公子倒是有缘。”杨宏兆干巴巴的说了一句,眼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过。 “呵……”沈沧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杨宏辰一眼,“同道中人,也算是有些缘分吧。” 杨宏兆面色有些不愉,依照他母亲陈妃的意思,他必须找机会和沈玄父子交好,只是他不像杨宏辰,他跟本没有办法随意出宫,现在好容易见到了,对方还是这样一副纨绔样子,显然没有将他当一回事儿。杨宏兆压下心中不满,转而问杨宏辰,“六哥腿伤好些了么?” “吓!”沈沧霖假装惊讶道,“师兄受了伤?” “师兄?”杨宏兆猛的转过头。 杨宏辰听沈沧霖突然这般称呼,便知道他父子是有心向人表明立场了,他看着沈沧霖一脸无辜的跟杨宏兆解释着他们的关系,心中不禁产生一种豁然开朗的豪气。 “嗯,我爹收了六殿下做弟子,他又比我年长,自然是师兄。”沈沧霖眼睛一眨一眨的回望杨宏兆,“殿下还没说,我师兄是怎么伤着了?难怪这些天都不曾去我家,我爹还有些不高兴呢。” “不过是得罪了大哥,罚他跪了半日。”杨宏兆轻描淡写的说道,“大哥性子急,往日里也常是如此,却没想这次竟伤的那样厉害。” “噢,”沈沧霖左手握拳打在右手掌心,顺着杨宏兆的话接下去,“那卫王也真是的,自家弟弟也下这般重手。” “哎,谁说不是呢,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欺负六哥没有母妃,无人做主……”杨宏兆冲沈沧霖递了一个你我都懂的眼神。 杨宏辰看到杨宏兆这个颜色,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握了起来,面上却是带着微笑,“七弟也说了,大哥是脾气急,他心里也是希望咱们上进,也是我最近太过松懈,大哥自然看不过眼。” 沈沧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还好我没个哥哥,光我们家沈大人就足够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了,要是再来个哥哥,那日子,想想都觉得惨……不过师兄,七殿下一看就是个勤奋好学的,你可不要像卫王那样,七殿下这身子骨可受不住。” “当然不会!”杨宏辰假意嗔怪了一声,心里却十分舒坦,要知道,这杨宏兆出生时在娘胎里多憋了一会儿,身子骨在他们兄弟中间是最弱的,但越是这样他越恨别人提这茬儿,所以平日里就属他去演武场去的最勤。杨宏辰望着杨宏兆因为强压着不发火而憋得有些发红的脸,忍不住漏了个微笑。 杨宏兆此时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心里只想着这沈玄的儿子当真和沈玄一样,可恨之极。但他面上却不得不假装毫不在意,甚至还对沈沧霖柔声说道,“沧霖兄弟,实不相瞒,我对沈相仰慕已久,本来前些日子就想去拜会了,只可惜六哥不带我出门,如今倒是赶巧了,难得我们投缘,又年纪相仿,你且陪我去求求父皇,叫我也给沈相做个弟子,怎么样?” 沈沧霖有些惊讶的看了杨宏兆一眼,他再没想到传言中年轻气盛好勇斗狠的七皇子这样也能把火气压下去,而且这招直捣黄龙还真让他不太好拒绝,不过沈沧霖是谁啊?他刚开口学说话的时候就会编瞎话了,“啊呀呀,这可如何是好?我爹说我沈家人从不轻易收下弟子,一旦收了便只此一个,绝不多收。按照家规……若是七殿下要拜,也只能拜我师兄,那可就乱了辈分了!” 杨宏兆听了这话自是不依,正要与沈沧霖分辩之时,正隆帝恰巧派了人来找沈沧霖,说是沈玄要带他回府了,最后,杨宏兆也只得在自家废物六哥戏谑的眼神里,对着沈沧霖的背影暗暗咬了回牙。 作者有话要说:呐,最后一发抢沙发得红包哟~~ 今天看了妹纸们的留言,又瞅了瞅余额,决定把活动再延一期。下次更新的时候,前五名都会有小红包。不过今天只有沙发有,毕竟……余额不多了………… ps:这两天又回不上评论了,过两天*不抽了再慢慢回~ 以及,沈玄父子在翻案的时候ko了京兆尹苏毅和刑部侍郎吴鼐。所以这两个职位换人了。 虽然不太影响理解剧情,不过我还是补充一下职位变更。 京兆尹:阮籍 从三品【庶】 户部侍郎:石丛轩正四品【庶】 刑部侍郎:李子涵正四品【庶】 第41章vip 第41章 又过了半月,沈府终于赶在新年之前完工了,沈玄当即非常大手笔的广邀同僚饮宴,几个皇子中除了禁足中的秦王尽数到场,然后又无一例外的对站在沈家父子身边一副主人派头的六皇子杨宏辰咬碎了一口银牙。 沈沧霖这是第一次陪着沈玄应酬,自然灌了不少酒下去,好在沈玄早就把蒸馏过的澄酒发明出来了,陪着白瓷的杯子,别人也看不出偶尔他喝下去的只是清水罢了。然而即便如此,到散场的时候他依旧感到手脚发麻头重脚轻,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自己回了房。 沈沧霖一觉醒来整个人都还不太清醒,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床上又多了个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卧槽,这是哪儿?’ 杨宏辰感到身边的人猛的坐了起来,便忍笑睁开了眼睛。 沈沧霖望着眼中依旧没有丝毫睡意的杨宏辰……特别似曾相识……他忍不住闭了闭一眼,这是每次喝醉必有皇子陪睡的节奏?“你让我冷静一下。” 杨宏辰用手抵住嘴,闷闷的笑出声来。 沈沧霖干脆盘起腿面对着杨宏辰,“殿下,我记得您昨儿个可没醉。” “不叫师兄了?”杨宏辰抬起上半身用胳膊肘撑着床,一双眼笑盈盈的看着沈沧霖。 沈沧霖抿住嘴,一脸严肃。 那表情惹得杨宏辰又笑了一阵,“我喝醉了的,不骗你。” 沈沧霖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到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原来是外面守着的人听到里面有动静,便将备好的洗漱用品端了过来。 沈沧霖只得将话憋回去让门外的人进来,然后睨了一眼杨宏辰,“起吧?还要我伺候你?” 杨宏辰闻言,便踢开被子跟着下了床,“阿沧,这衣裳坏了,我可不能这般出门,你且借一套与我穿穿。”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却只得对锦绣道,“去找件给他。” “是。”锦绣忙应了一声,又瞄了瞄杨宏辰身上衣服的颜色,便去柜子里找了一套同是暗紫的衣裳放下,然后拉了花团悄悄退了出去。 由于杨宏辰杵在这儿,沈沧霖只好绕到屏风后面把衣服换了,再出来的时候,杨宏辰也已收拾停当,正坐在床上不知想些什么。 沈沧霖轻哼一声,然后打开门,将站在门外的陌尘一把揪了进来,“说说看,你家主人昨天晚上是怎么爬上我的床的?” 陌尘看了一眼杨宏辰,见他只是歪在那里微微笑着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将脑袋垂下去,一声不吭。 “明彦,你说。”沈沧霖揉了揉眉心,宿醉的感觉糟糕透了。 明彦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着看了看杨宏辰,又转过头对自家公子告状道,“昨儿个六殿下喝高了,只嚷嚷着要找公子。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自己寻到了公子房里,然后对着跟来的人骂了几句便关了门。那时候老爷也醉了,没人做主,所以谁也没敢拦着。” 沈沧霖听完后,一脸无奈的看向杨宏辰,后者无辜道,“看吧,我那是真醉了。” 这时,锦绣又进了门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殿下,公子,这醒酒汤正热着,可要用一些?” 沈沧霖轻叹一声,伸手拿了一碗端给杨宏辰,“也罢,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杨宏辰笑着接过来一口喝了,“可不是么?反正也不是最后一次。”说完,眼见沈沧霖竖了眉毛,忙补充道,“你我关系亲近,又都是男子,这本也没有什么,阿沧何必如此在意?” 沈沧霖这口气憋得不上不下,只得闷闷的将醒酒汤灌下去,转头问明彦道,“我爹呢?” “老爷还没起呐。”明彦将空碗接下来,放回到锦绣手里的托盘上,“早上有几个姨娘上门来了,被堵在外头,然后就闹着要见老爷,管家便派了人去问,结果被老爷丢了出来。” 沈沧霖勾唇一笑,他早知道那几个女人等急了,“她们走了么?” “还没呢!”明彦摇摇头。 “跟管家说,叫她们各回各家,赶明儿我们派了车去接她们。” 杨宏辰看着那个叫明彦的少年跑了出去,转头望向沈沧霖,“现在京都都在传你沈家少爷容不下庶母。” “庶母?”沈沧霖轻笑一声,“也得我家老爷子先承认了才行。” “老师竟然也由着你。”杨宏辰叹了口气,都说正隆帝纵容六皇子,但其实跟沈玄比起来,还差得远。 沈沧霖抬眼看向杨宏辰,“不是都说我爹当年是大齐第一风流才子么?多情者往往无情,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是。” 杨宏辰借整理衣摆之机微微垂眸,避过了沈沧霖的眼神,“老师乃国之栋梁,有时候为了家国大义只能舍弃一些东西。” “那你呢?也是如此么?”沈沧霖突然问道。 杨宏辰沉默了片刻,终于答道,“是。” 沈沧霖笑着拍了拍杨宏辰的肩膀,“这我就放心了,要你是个儿女情长的,我可得赶紧去劝我爹改主意了。” 杨宏辰望着沈沧霖的笑颜,不知为何,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 “公子。”花团拿着一封帖子走了进来递给沈沧霖,“这是刚才一个外门小厮送过来的,说是给公子的。” 沈沧霖将帖子接过来,扫了一眼落款,“崔锦程?” 杨宏辰若无其事的走到沈沧霖身边,一起看那张帖子,“礼部侍郎崔博永之子,京都四大才子之首。” “清流的。”沈沧霖皱了皱眉,“我与他并不熟识。” 杨宏辰微微一笑,他比沈沧霖高了多半个头,如今的距离正好将对方罩在阴影里,“令尊当年的才名可是连北边的胡人都听的到的,如今四大才子死了一个徐天逸,都说虎父无犬子,所以人们都盛传能填补这个位置的,非你沈大公子莫属了。” 沈沧霖嗤笑一声,“那可就得让他们失望了,谁说虎父无犬子了?看看徐三,再看看吴家老二,我瞧着虎父多生猫子,我可不敢跟我家沈大人比。” 杨宏辰无奈道,“他们都是京都文人首推的才子,你与他们交好并无坏处。” “交好无所谓,”沈沧霖甩甩手里的帖子,“这明明是战帖,叫我去来一发斗诗的,比武还行,斗诗我绝壁赢不了。”而且,这连剽窃的机会也没有,他会的都被他家老爷子用过了。 杨宏辰忍不住伸手拦住沈沧霖的肩膀,“谁说不行的?前儿我也参观过你的书房,虽然比不上老师,但一个斗诗而已,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斗诗连对都讲究的是捷才。”沈沧霖撇了撇嘴,“最不耐烦跟文人打交道,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文以儒乱法,侠以武犯禁……” 话还没说完,沈沧霖的脑袋便被人拿扇柄敲了个正着,他愤愤的转过头一看,沈玄正黑着脸站在他们后面,顿时气焰就消了,“沈大人早!不是说您还睡着么?所以才没敢打扰,哪成想您其实是已经起来了。” 沈玄这会儿还带着起床气,本来看到杨宏辰在这里就皱起了眉头,又见沈沧霖那幅怂样儿,才忍不住动了手,“你折腾的那些事儿,让她们巴巴的找上来闹我,我能不醒吗?你小子倒是长进了啊,什么话都敢说?在殿下面前半分恭敬也无,你是要上房揭瓦还是怎的?” 沈沧霖知道附近也没有外人,他自认和杨宏辰已经是睡了两晚的关系了,再加上沈家早就被打上了六皇子党的标志,一定程度上随便些本就不是大事儿, “父亲客气了,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沈玄闻言,双眼一瞪,一手举起扇柄就要再敲下去,沈沧霖一看忙闪身躲在了杨宏辰身后,“唉唉唉,君子动手不动口啊!” 沈玄冷笑一声,“这里没有君子,只有你老子,老子就是动手又动口了,怎样?” 杨宏辰忙双手拦住沈玄,“老师老师,你且消消气儿,大家都不是外人,若是真讲究那么多就太生分了。” 沈玄就着这话下了台阶,和躲在杨宏辰身后的沈沧霖对视一眼,‘你小子交际能力可以啊?这就和他成内人了。’ 沈沧霖对自家老子飞了个媚眼儿,‘客气客气,我成了他自己人你也跑不了。’ 杨宏辰是没看明白沈家父子的‘眉来眼去’,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欣喜,要知道,以前沈家父子在他面前可不是这样。当然这也许跟日前正隆帝在早朝的时候提到了他拜师的事儿,之后还正儿八经的送了拜师礼来有关系。 * 三日后,沈沧霖斟酌再三,最终还是被沈玄一脚踢了出来去赴崔锦程的约。事实证明他猜的很对,他们的确是想让他作诗,但好在并不是恶意,而是单纯的好奇偶像的儿子是不是和偶像一样才华横溢。 没错,沈玄除了是官场上的传奇之外,还是众多读书人的心中偶像。望着三双星星眼,沈沧霖咽了咽口水,“只是在下自幼贪顽,文章上实在拿不出手啊。” “沈贤弟太谦虚啦。” 蒋毅文一脸不赞同的劝道。 “是啊是啊。”耿昭然附和道,和他旁边的崔锦程一样,左眼写着‘不可能’,右眼写着‘你骗人’。 沈沧霖无力道,“诗词文章上,在下的确平庸的很,实在不敢献丑。不然这样,若是三位兄长同意,在下就画幅山水吧。” 作者有话要说:来吧,少女们,这章的评论前五名发小红包啦~~~~~今天是最后一次啦~~~ 昨天帮我爸修电脑,各种拆主机,各种装系统,他还感叹说,独立生活了就是不一样,啥都会修了,我说那可不,这绝对是可以当儿子的节奏,小爷已经上能装灯泡,下能修水管儿了! 第42章 第42章 说到这个架空时代绘画艺术的发展进度,其实相当于隋末唐初阶段,沈沧霖最擅长的山水还没有完全自成一个派别,偶有佳作也是以游人为主,他曾在沈玄书房见过一副画,虽然对他的审美来说色彩有些过于浓艳,但线条顿挫已经有了很大进步。那幅画自然不是出自毫无绘画天分的沈玄之手,也幸好如此,不然今天他就真不知道拿什么技能来维护沈家的颜面了。 半个时辰后,沈沧霖便落了笔,考虑到时间问题,他没敢精心雕琢,只选了一副当年他还在美院的时候画的最多的那副。沈沧霖静静的审视了一番,寒松,古刹,山涧,僧人,笔墨浓淡都恰到好处,他抬起头,正看到那三人围着自己,一脸惊奇。 “沈贤弟这幅画苍润奇雅,别具一格,不知师从何人?”过了一会儿,蒋毅文终于将头抬起来,一手抓住沈沧霖的胳膊,朗声问道。 沈沧霖目光一闪,微微笑道,“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僧,如今已经圆寂多年了。”编瞎话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怪不得。”耿昭然一拍手,“我说沈贤弟这幅画竟仿佛颇具禅意。” 崔锦程沉吟了一下,然后疑惑道,“时人偶画山水景物,唯有沈贤弟别具一格,我观这幅已是难得的佳作,尊师若是有画传出,必不会默默无闻才对。可是我等并未听过有哪位高僧有此造诣。” “那位大师他一心向佛,从未踏足红尘,我也是机缘巧合才与他相识,甚至连拜师之礼也为他所拒,因此他的名声不显也是自然的。”沈沧霖淡定的拿出印章完成了最后一步,“这就成了。” “不成不成,”耿昭然连忙摆手,“此等难得佳作,如何能没有诗词相和?” “不错。”崔锦程兴奋道,“沈贤弟,你且提上一首。” “这……”沈沧霖苦笑道,“这可难倒我了,听闻崔兄文采斐然,不知可否劳烦……” 崔锦程摇了摇头,“论诗才我只能算作最末,我们几人里面,本来是徐贤弟最擅诗赋,只可惜……”原来四大才子里面,居首位的崔锦程擅长书法,徐天逸专攻诗赋,蒋毅文同他父亲蒋钦一样,最善描绘花鸟人物,耿昭然则最喜音律。不管即便各有偏好,他四人的文采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这般推诿,其一是担心破了这画的精妙,其二是不愿在偶像之子面前‘献丑’,毕竟就连他们中诗赋最好的徐天逸,都和沈玄的程度相距甚远。 结果崔锦程这话一出,其他两个也跟着有些难过,蒋毅文轻叹一声,望向耿昭然,“昭然兄,不然就由你来……” “我哪里行。”耿昭然瞪大了眼睛,“你又不是不知,如让我来必要毁了这份禅意不可。” 蒋毅文有些苦恼的转向沈沧霖,“只可惜令尊没有写过能扣此题的诗作。” 沈沧霖心里简直不能更赞同,他幽怨的望了一眼留白之处,“不然,便空着吧?” “沈贤弟,你且随便作上一首填上它就是。”崔锦程拍了拍沈沧霖的肩膀。“没有关系的。” 沈沧霖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再提起笔,一边忐忑的写出句子,一边庆幸这几日没有疏于练字。 “孤山藏高士,古刹纳须臾。猿鸟皆娇客,无缘自来去。”见沈沧霖终于写完,蒋毅文便将它念了出来,“有几分意思了。” 崔锦程也点了点头,“不错,十分工整,扣题,意境也好。” “兄台快别夸我了。”沈沧霖苦笑道,“不过是不错平仄罢了。” “沈贤弟实在是过于谦虚了,”崔锦程将画作拿了起来,怎么看都觉得喜欢得紧,“我们三个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夸你好,便是真好,不是恭维。” 沈沧霖颔首一笑,“既然锦程兄喜欢,这幅画便赠与锦程兄吧,就算作今日相邀的谢礼。” 崔锦程一听这话,面露喜色道,“贤弟盛情,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 沈沧霖从外面回来,正看到沈玄边上围了几个女人,他抽了抽嘴角,照规矩跟沈玄问了好,然后便一副‘我有正事要说,闲人求退散’的表情站在一边。 这几个女人正是今日刚被接回来的姨娘们,虽说沈玄后院的十二侍妾已去其三,但剩下的九个一起来闹也是十分壮观了。沈玄正头痛着,见沈沧霖来了,忙板起一张脸叫她们自己回了房。 “喝,沈大人老当益壮啊。”沈沧霖今日多喝了两杯,身上骨头正酥软着,如今见人一走,便立刻毫无形象的歪倒在椅子上,“可累死我了。” 沈玄轻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她们都跟我这儿说了你一个时辰的不是了。” “切,上眼药谁不会啊。”沈沧霖不屑道,他当然知道她们为什么说他的不是,虽然他派人去将这九个美人接了回来,但并不包括她们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的光杆司令一样回到沈府本来就憋屈,结果回来一看,整个府宅的格局都变了,连住处都重新分配过,伺候的人也都是娄城来的管家统一‘调|教’出来的,任谁看到这些都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上。 沈玄看了一眼沈沧霖,“你就那么吃准了我不会怪你?” 沈沧霖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自家亲爹,“父亲大人,吃一堑得长一智。” 沈玄伸手揉了揉眉心,“她们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 “我给姨娘的月钱可是整个京都最多的,”沈沧霖瞪大了眼睛,“这待遇别人还求不来呢!父亲直接跟他们讲,府里一应花销都是出自我手,叫她们消停些,不然直接扣月钱,谁来说情都没用。” 沈玄瞪了沈沧霖一眼,他可不就是这么解释的么,不然还能怎么说?“你也不怕年纪轻轻就背个刻薄名声。” “哼,我又不是姑娘家,怕那个做什么?”沈沧霖得意一笑。 “看来,那三个小子今天没打成你的脸?”沈玄眯了眯眼。 “可不是?”沈沧霖也冲自家老子眯起眼,“很遗憾呐,让父亲大人失望了。他们几个本就是您的脑残粉,没道理迫害偶像的儿子。” “作诗了?” “作了一首,不过重点不是诗,是画。” 沈玄有些惊讶的挑眉,“倒是,我竟忘了你会这一手。” “这里的山水画还没有形成派别,绘画水平普遍比较落后。”沈沧霖翘起二郎腿,“我得说,还好你是个画盲,不然我真没得混了。” 沈玄嗤笑一声,“你不是说你是美院的天才小王子么?难道还要行那剽窃之事?” 沈沧霖耸耸肩,“我临摹唐寅临摹了十年,你说呢?” 沈玄倒觉得无所谓,“那也要看功底,我不懂这个,应该早拿了你的画儿去找专门人士鉴定一下。” “如今倒是省了。”沈沧霖道,“京都三大才子亲自做了背书,说咱这是难得的佳作呢。” “你还是冷静一下吧,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沈玄看着自家兔崽子为这点事儿摆那一脸洋洋得意,十分的瞧他不上,“不过你那几个一等护卫倒调|教的极好,人又周正,带出去还真是倍儿有面子。” “那当然,我可是按照女皇仪仗的标准挑的人……”沈沧霖轻笑起来,“说起来,沈大人,你今天不是去大朝会了?皇上没留你过夜?” 沈玄听出沈沧霖这话的不阴不阳,也懒得和他计较,“赶紧叫她们去给你弄些醒酒茶来喝,今天晚上有些叔伯要过来,你晚饭后也跟我去书房吧。” 沈沧霖眉眼一挑,“这是奸党要开党|代|会了?啊呀,我还没写入|党申请呢,这可如何是好。” “连投名状都交了,还担心什么入|党申请。”沈玄似笑非笑的斜了一眼沈沧霖,“你可是连队都代表我|党站过了。” 沈沧霖揉了揉鼻头,“形势所逼,无可奈何罢了。” “哦?”沈玄学着沈沧霖惯常的口气戏谑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和那杨宏辰有一腿?” “呵……就算有,如今也只有一根腿毛,”沈沧霖站起来抖了抖衣摆,“不像您,都快成八脚蜘蛛了。” “小兔崽子。”沈玄抄起旁边的痒痒挠就丢了过去,“没大没小的,去给我跪祠堂去。” “那也得先有座祠堂给我跪啊。”沈沧霖一手接住痒痒挠放在一边的桌上,“西面的院子好容易收工了,我得去库房对对帐,给您修这宅子我可是破费大了。” 沈玄不耐烦这些银黄之物,随口应道“陛下不是不给你一万两?” “得了吧,那顶多在我这捂两天。”沈沧霖叹了口气,“等杨宏辰建了府得巴巴的包好了给他送去。” 沈玄这才想起之前他在狱中的时候,沈沧霖为了见皇帝一面而许诺给六皇子杨宏辰的贿赂,他上下打量了自家熊孩子一番,“你都陪他睡了两晚上了,这还不够?啧啧……” (╯‵□′)╯︵┻━┻有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么?魂淡!沈沧霖嘴张了又张,终于还是没能找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只得哼了一声,一边抬腿往外走一边嚷嚷,“最近开支太大,零花钱减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一发昨天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没更新成,言情唯一新地址为] 第43章 沈沧霖说沈玄一党是奸党可不是没有来由的,试问往上数个三五百年,有哪个人曾在二十年内从一个升斗小民平步青云乃至官拜宰相的?本来那些政敌是想叫沈玄佞幸的,奈何他要军功有军功,要政绩有政绩,佞幸一词还真不太好明目张胆的说出口。 沈玄十七岁开始跟在正隆帝身边,接着三王之乱,沈玄以散官昭武校尉名义随军出征,回来之后,便一跃成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当时的朝堂不可能没有异议的,但一切声音都在平王杨宗德归降却被沈玄虐杀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归于平静,后来雍州雍河泛滥,沈玄自请前去治水,正隆帝欣然应允,等他回来便扔了将军的衔,跟正隆帝商量着去了工部,压着十万民夫去凿运河修皇陵,直到这时,文武百官才明白了,原来沈玄所谓‘弃武从文’并不是说说而已,令人惊讶的是,如此看起来十分胡闹的行径,正隆帝居然答应了,而更令人不得不拜服的是,从那时候起,他沈玄当真就再也没有碰过兵权。 沈沧霖看了旁边皱着眉看文书的自家老子一眼,也不好这时候打断他,只得站在一边顾自在心里寻思着当年的事。 当年沈玄武转文的再坚决也没有了,他那么做的原因沈沧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彼时沈玄的义兄慕容凯已经封了骠骑大将军,慕容世家累世功勋,已经开始为帝王所忌惮,好在慕容凯性子直爽,本不足虑,但若有沈玄相助就不同了,沈沧霖认为,沈玄正是洞悉了正隆帝的想法所以才在当时选择了去雍州治水,而非是由于普遍大众所认为的‘因虐杀归降的平王而被正隆帝厌弃’的原因,沈玄此行无异于一种自我流放,但没想到,不到两年他便被捞了回来,于是又自请去修皇陵,这差使在别人看来无异于一种政治发配了,大概正隆帝毕竟有他自己的想法,也可能他是真的欣赏沈玄此人,因而才有了今日的沈相。 正是因着有这样的前尘,所以沈沧霖从来没有把沈玄大张旗鼓的要把他往朱雀军里塞的事情当真,但他也不打算去询问沈玄,在他看来,他这个父亲看起来飞扬跋扈,但心思藏得实在太深,与其寻个究竟,倒不如静观其变。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坐在这里都感觉的到你那一身的浮躁。”沈玄突然开口道,眼睛却没有离开手里的书页。 “啊?没啊。”沈沧霖一脸无辜。 沈玄眼神一顿,抬起头来打量了沈沧霖一下,“那你傻站在那儿瞎寻思什么呢?” 沈沧霖作势腼腆一笑,“第一次参加党|代|会,孩儿心中忐忑。” 沈玄见状只觉得胃里一顶,却也对他装模作样没说什么,而是伸手递出一张纸,“上面是名单,都在六品以上,那日饮宴,你都见过的。” 沈沧霖伸手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这都是您以前的嫡系?感觉不甚靠谱啊。”只见名单上分别是:户部尚书王柏允,工部尚书卢凯阳,户部侍郎石丛轩,工部侍郎蒋钦,京兆尹阮籍,中书舍人张俊,侍御史梁佑。 沈玄嘲讽一笑,“这还是筛过的,大多是些墙头草罢了,既然他们在朝堂上仍一副以我为尊的样子,你我姑且给他们个态度又何妨?” 沈沧霖了然的点点头,看来今天是没打算说什么机密之事,旋即又堆起一脸笑意,“那些人眼瞅着这样都弄不死您,怕是吓着了。”从沈玄这次入狱来看,六品以上,算得上死忠的唯有梁佑一人,其他人或是因私利而投靠,或是因官职而依附,或者干脆是因嫉妒而恨不得沈玄快去死一死,而最后这种人只怕不少,以‘倒沈’第一人宰相吴书成为例,同样是十七岁走入仕途,他走到宰相这一步用了四十八年,侍奉过包括太祖在内的三代君王,而沈玄呢?十三年,只有十三年!这个对比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嫉妒成狂。 其实沈玄心里也十分清楚,当年因着慕容凯被害的事,他连和正隆帝都几乎到了翻脸的地步,何况是那些落井下石之人,他当时极度悲痛愤慨,所作所为彻底没了顾及,那一年,他本来十分融洽的同僚关系几近崩盘,而正隆帝的态度也让他有些心灰意冷,等到他开始冷静下来的时候,正隆帝却十分不冷静的下发了开科举的旨意…… “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外面迎一迎,都领到东边的傲意厅去。”沈玄说着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手里的书卷上,“年关将至,六皇子如今不得出宫,对今日之事怕也是好奇的,若问起来,你只管将名单给他。” 沈沧霖应了一声,看来今天的确只是走个过场了,不然至少也该引到旁边的闻道斋去,这样想着,他将那张名单往怀里一塞,便往大门口去了。 待众人都依官位一一坐了下来,沈沧霖方将沈玄请了出来,沈玄一进门就对上了廖青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他嘴角抽了抽,看向沈沧霖,后者给了他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廖青位列太尉,同样官拜二品,沈玄就算脑子再抽也不会邀请他来结党,沈沧霖将他迎进来的时候脸都是僵着的。廖青来得晚,沈沧霖却不得不将他安排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对着几个谄媚让座的大臣,他只得谦逊道,“各位叔伯在此,晚辈岂敢落座?” 听了这话,那些不知道j□j的人心里都在咆哮,‘卧槽,沈玄的儿子居然这么谦逊有礼,这tm根本不科学好吗?’ 而廖青此时也觉得自己来得有些唐突了,但想到自己的决定,便又并不后悔,他言语之间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一副凡事皆以沈玄马首是瞻的意思。 沈玄心里轻叹一声,转而指着沈沧霖对在座众人道,“列位都是见过犬子沧霖的,他一介晚辈,初生牛犊,若行事有不当之处,还请各位不要介意,多多指点才是。” 新上任的京兆尹阮籍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沈相哪里话。令郎携棺告状,孝感动天,如今整个大齐谁人不知沈大公子之名?如今得见,更又觉得本人更加谦逊有礼钟灵毓秀,不可多得,我等借着虚长几岁之便恬着脸做了公子的长辈,正当是三生有幸才是。” 虽然赞誉之辞沈沧霖听的也算不少,但如此带着露骨的谄媚之色的,还真是第一次听到,“阮大人过誉,沧霖是万万不敢当的。彼时父亲蒙冤,沧霖一介白身又长居娄城,根本无计可施,最后有六殿下相助方能得见天颜,好在陛下圣明烛照明察秋毫,最终得以还我父清白。因此父亲大人常常叫我谨记天威浩荡,更当万死以报效圣人隆恩。” 沈玄瞥了一眼沈沧霖那一脸圣洁之光,不自觉的开始腹诽这小子上辈子一定看了不少清宫剧。 闻弦歌而知雅意是在座之人官场沉浮的必备技能,更何况沈沧霖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不过他们早就知道沈玄父子已经站了六皇子的队,此时想来也不过是重申一遍,反倒是这位沈大公子说话滴水不漏,实在是不能小觑。 工部侍郎蒋钦捋了捋胡子,开口道,“说起来,我家那不肖子昨日提起贤侄,总说什么时候能让贤侄也送他一幅山水图来收藏就好了。” 户部侍郎石丛轩开口道,“蒋二公子在书画方面的造诣虽然赶不上蒋大人你,但在整个京都都颇具盛名,能让他都提出想要收藏的,那必然是难得的佳作了。” “石大人,你还不知道吧。”阮籍笑眯眯的接口道,“自京都三大才子宴请沈家公子以文会友的事传开后,人人都说沈大公子诗画双绝,不愧为沈相之子。” 沈沧霖听了这话,不自觉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的看了欣然接受恭维的沈玄一眼,心想自己的脸皮果然还是不够厚。 “你们也不必夸他了。”沈玄终于开口道,“这孽子若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让我为了他的前程操心。这不,我都去求陛下好几回了,到底是没成事。” “沧霖还小,依我的意思,还是先让他去国子监念两年书。”廖青道。 沈玄心里不屑,面上却笑道,“他整天就知道好勇斗狠,哪里念的进书呢?若是去了国子监,怕是没两天就要将崔祭酒气到我门口骂街了。” “子墨你就是不知福。”廖青劝道,“要叫你看看我家那几个兔崽子,你才知道沧霖这孩子多好性儿了。” “说到崔祭酒……”工部尚书卢凯阳突然开口道,“我恍惚记得,沈相曾给大公子说了崔祭酒家的四姑娘,还是王尚书给保的媒,对否?” 半天也没开过口的户部尚书王伯允只得应道,“卢大人说的没错,只可惜那崔家姑娘无福,亲事还没谈妥,便没了。” 卢凯阳嗤笑一声,“可不是无福么?同是跟崔家说亲,陈尚书家就要顺利的多,想来,你这媒人也是尴尬的紧。” 沈沧霖微微垂眸,假装没听到这两人的言语机锋,崔祭酒和陈家世代姻亲,本就是七皇子一脉,那姑娘倒是死的十分‘恰到好处’。 论起来在座的人中,原要数蒋钦最得沈玄信任,也最会揣摩人心,但他心里明白自己之前的明哲保身已经犯了沈玄的忌讳,若要将那一页揭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他瞟了一眼还在互相讥讽的卢王二人,转而对沈沧霖道,“贤侄年纪尚轻,倒也无需为此事烦恼。” “蒋大人此言差矣。”卢凯阳道,他对于蒋钦上赶着跟沈沧霖拉亲近的行为十分不满,“蒋尚书恐怕不是这么说的。” 蒋钦闻言微微皱眉,卢凯阳所说之人正是他那快出了五服的本家族叔,出任吏部尚书的蒋彦忠。这次沈府小会,蒋彦忠没有投帖子过来,而是私下托他带了信给沈相,他这个族叔向来谨慎,哪里会说什么呢?“卢尚书不妨直言。” “本……我也不过是听了一耳朵闲话罢了。”卢凯阳看了蒋钦一眼,又转向沈玄,“蒋尚书嫡长子有一幺女正待字闺中,据说蒋夫人十分属意沈大公子呢。” 沈沧霖为着这一群八卦他婚事的尚书侍郎们抽了抽嘴角,他三十岁前不娶妻的事情可是连正隆帝那里都过了明路的,果然还是应该早点把这事儿传出去才是。 沈玄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略带询问的看向蒋钦。 蒋钦面上倒是一松,对于这个直属上司的刁难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想来是我那婶母的意思,毕竟沈贤侄名声在外,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怎么听说,那蒋家姑娘却是庶出……”卢凯阳作势皱眉道,“这恐怕,不大妥当吧……” 蒋钦表情一僵,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沈玄此时方开口调停,“犬子曾得高僧批命,说是不宜过早成婚,这事儿列位且不必再提了,免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此话一出口,众人自然无有不从,之后的话题便活泛多了,涉及朝堂之事的倒是不多,基本都围绕在说敌对势力的坏话和恭维沈相霸气侧漏上,沈沧霖听的昏昏欲睡,沈玄倒是乐在其中。 第二天一早,沈玄自是去早朝,而沈沧霖则拿了正隆帝友情赞助的通行令牌进宫,径直去找了杨宏辰。 杨宏辰此时正趴在床上,虽然早就知道昨天的事情,但没料到沈沧霖会这么一大早的就来找自己,已经猜到对方来意的杨宏辰,无论怎样努力都没控制住咧嘴的冲动。 沈沧霖瞧着杨宏辰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殿下这表情倒是新鲜,平时那邪魅狂狷的笑容怎么不见了?来来来,让小的瞅瞅,可不是叫人给打坏了?” 谁知杨宏辰早就没打算再在他面前端着了,他将搭在臀部的薄被一掀,露出一片青紫棒痕,“哝,瞅吧。” 沈沧霖被他这没羞没臊的行为一噎,没再搭话,只把那名单拿出来往床上一扔。 杨宏辰将名单拿到手里,也没立时去看,转而笑道“阿沧,疼的紧呢,你且给我揉揉。” 就告沈沧霖丢给他一个嫌弃的表情,“您还是找个温柔小意的侍妾来吧,练铁砂掌,23言情这若是一下手,殿下准能嚎得连宣室殿都听的见。]小的从小请互相转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前天就该销假的,结果那天我母上和父上两位大人吵架,闹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写出来……特别无语。 第44章 第44章 沈沧霖扫了一眼杨宏辰晾在外面的臀部,无奈伸手替他盖上。 杨宏辰见状忙嘶的一声,浑身微微战栗了一下。 “殿下,这戏演当真是不专业的很。”沈沧霖嫌弃道,“我这都把被子放下了您才抖了一抖,这反应可是略迟钝呐。” 杨宏辰回过头去,眼睛一眨巴一眨巴的望着沈沧霖,“方才都疼的麻木了,可不就是有些迟钝么?” 沈沧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这卫王也是,陛下都明摆着护着你了,他为何还敢这般对你?” 杨宏辰垂下眼帘,淡淡说道,“父皇的维护也就是让我事后能叫的来太医罢了。” 虽然明知对方一定有故意示弱的因素在,但沈沧霖依旧歇了嬉笑之色,“不是说年后就要封王了么?宅子还没修起来?” “还没敲定位置。”杨宏辰嘲讽一笑,“暂时还没人顾得上吧。” “我家沈大人选的位置一向不错,你不若来跟我们做邻居?”沈沧霖说完就有些后悔,但既然已经说出口又断没有收回的道理,“等你好了便去瞧瞧吧?” 杨宏辰趴在枕头上,掩盖住一脸的笑意,“成啊,就只怕老师不待见我呢。” “呵,这你大可放心,再怎么也总比我这个‘熊孩子’强些。” 杨宏辰一手垫着下巴,一手举起方才的名单,粗略扫了一眼,“听说吴相这几日牟足了劲要给你爹使绊子,你进朱雀军的事恐怕真的成不了。” “这不是挺好?”沈沧霖微微一笑,“整天站大门也挺窝火,你看看你大姐夫那张欲求不满的脸就知道了。” “呵,”杨宏辰用手慢慢的将手里的纸张一点一点的折成小方块,再用内力一捻,然后任由粉末落到地下,“这样也好,阿沧就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我一起了。” “啊呀呀,殿下此言差矣,小的每日里可是忙的紧呢。”沈沧霖轻叹一声。 “忙?”杨宏辰撑起上半身,反手搂住沈沧霖的脖子勾至眼前,“啧,忙什么?招猫逗狗?逛勾栏?阿沧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还记得初见之时是何等的谦逊有礼,温和顺从。”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倒也没介意杨宏辰的动作,“我倒是还想谦逊有礼下去,奈何上梁就不正,我家沈大人可算功不可没。”接着,他突然俯身贴近杨宏辰的耳边,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我跟我家老爷子说说,找个茬卫王发到封地去吧?” 杨宏辰被耳边湿热的气息熏的神思一晃,“你说什么?” “我说,把卫王弄回封地去,省的你三天两头被他欺负得下不来床。” 杨宏辰闻言嘴角微微抽搐,总觉得这话有些歧义,“不用了,待我封了王便不会如此了,叫他去了封地反而麻烦。” 沈沧霖知道他的忧心,但还是开口道,“他是否有拥兵自重本事还在其次,殿下的兄弟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逐个击破岂不更好?” “只是众皇子封王以来,从未出过京,突然来这么一遭,且不说是否可行,光是父皇那里,就怕还有别的意思。”杨宏辰轻嗅着沈沧霖身上的味道,略微有些心猿意马。 “卫王几个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掌过实权,陛下的心思可是明显的很。”沈沧霖嗤笑一声。 杨宏辰突然伸手握住沈沧霖的脖子,强迫他与自己脸对脸,“阿沧,你是我的人,是吧?” 沈沧霖眯了眯眼,眼神在杨宏辰的脸上转了一圈,心下了然,“你想什么呢,陛下大我好几轮呢。” 杨宏辰神色未变,依旧不依不饶的望着沈沧霖。 沈沧霖无奈收起玩笑之色,“我觉得我的立场已经不能更明显,不过你一定要连……也要算上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了。” 杨宏辰拇指轻轻婆娑着沈沧霖的脸颊,脸上微微带了笑意,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其实很清楚所谓帝王心术,你们父子都是。你知道我别无选择,即使是他的人,我也不能真的去信。” “但也不能不信。”沈沧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戏谑,“陛下认为你信了不就行了?这戏殿下一直做得很好不是么?” “我也希望是做戏,然而……”杨宏辰的眼神滑到沈沧霖微微勾起的薄唇上,“当局者迷……不如由阿沧来告诉我。” 沈沧霖定定的望了杨宏辰片刻,“陛下是一代明君,这很不容易,但往往做明君的儿子会更艰难。殿下一直做得很好,不该为旁的事而动摇本心。” 杨宏辰将脸又向沈沧霖靠近了几分,直到二人的鼻尖都要靠在一起,“我的本心从未动摇,只是偶然的,加了一下东西进去。” “那便不纯了……”沈沧霖轻笑一声,推开了对方,然后站起身来背对杨宏辰道,“说真的,您可别太依赖小的,小的靠不住的。我可不像我家沈大人,殿下越是强大,我这懒人便越是高兴。” 杨宏辰神色一暗,猛的直起身来握住沈沧霖的手腕,“一言为定。” 沈沧霖回过头,望着杨宏辰难得的正经脸,沉思片刻,“额……咱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吧?”为什么有一种话题早就岔开但还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的感觉。 * 直到沈沧霖回到家,跟沈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还控制不住的回忆起杨宏辰当时志得意满的那张脸。 沈玄看了一眼自家熊孩子,“今天入宫,遇上什么事儿了?” 沈沧霖扒了口饭,想了想,“还能什么事,不就是六皇子又犯蛇精病了么?” “于是你又犯什么蠢了?” 沈沧霖一噎,“什么叫我犯蠢?他都被揍成那熊样儿了,我就是跟他建议,不然我们想个辙把卫王丢回封地去,逐个击破不也挺好?然后他就开始说些有的没得,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担心我们虽然说了要保他,但终究还是陛下的人,所以放心不下,但听到后来仿佛又不是那个意思。” 沈玄哼了一声,“无痛呻吟,我看你们都是闲出来的毛病。呐,给你个差事,明天去把乔筑接回来。” 沈沧霖夹菜的手一顿,“给他平反了?” “嗯。”沈玄叹了口气,“接出来以后,问问他的打算,如今的情况,若是我不管他,怕也没人敢用他。他跟了我这么些年,虽然……但毕竟也是迫不得已,他姐姐家又是孤儿寡母的……” 沈沧霖无言,他自是知道沈玄对自己人一向是宽容仁慈的,而对于沈沧霖自己来说,他也不希望乔筑落得个凄凉下场,毕竟……当年也算是他把自己从荷花池里捞出来的,即使他并不需要……“吴老二肯把他姐姐的贱妾籍消了?” 沈玄嗤笑一声,“哪里轮得到那个废物指手画脚,我已经叫京兆把这事儿办了,他要敢闹,我就问他个压良为贱之罪。” 沈玄话音刚落,沈沧霖忙作势扯起袖子挡住脸。 沈玄挑眉道,“你又作什么怪?” “王霸之气太浓,实在承受不住……”沈沧霖夹着嗓子回道。 沈玄忍了又忍,终究还是举起筷子给他来了一下,“兔崽子,快吃饭。” * 正隆帝望着委委屈屈的跪在自己面前的二儿子,强压下心中的不喜,“不是叫你在府中静思己过,这才几日?便耐不住了?” 淑妃忙将手里的托盘递过去,“陛下,这孩子已经知错了,这一个月来,每日在府中佛堂抄写经文,说是为陛下祈福。” 正隆帝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拿起来看了两眼,“也罢,你可知错?” “儿臣已经知错了。” “那你说说看,你错在哪儿?” 秦王杨宏远一愣,他没有料到正隆帝真的有此一问,“儿……儿臣……儿臣不该怠慢差事,只是当时大哥说,圣旨未发,做不得数……” 此时正好被内侍带过来的卫王杨宏广心里顿时将秦王骂了一万遍,好你个老二啊,干趁本王不在来阴的,他忙快走几步跪在正隆帝脚边,“父皇,绝无此事啊父皇,儿臣根本没说过……” 秦王没料到卫王会被宣来,不过依旧理直气壮道,“怎么没有?若不是大哥这句话,我怎么会信以为真耽误了差事?” 正隆帝摆摆手打断了两个儿子的争论,他今天翻了淑妃的牌子,没想到她却求自己见她儿子,恰巧此时卫王请求见驾,便一起宣了来,他还真没心情听他们掰扯这件早该翻过去的事情,“老大,你深夜进宫,有何要事?” 卫王悄悄又瞪了秦望一眼,开口道,“父皇,儿臣有要事禀告。” 正隆帝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躲在自己身边的淑妃,“你回宫去吧,秦王也回府继续思过吧。” 淑妃一眨眼便氤氲起一片泪雾,但见正隆帝没有理她,便也只能退了出去。待出了宣室殿,淑妃才松开紧紧握住的双手,这几年正隆帝极少宣召后宫,难得的几次都被陈氏那个小贱人拐了去,即使到自己的流光殿来也只是纯睡觉,今天好容易翻了牌子,为了远儿她也只能……本来一切顺利,都怪德妃生的那个蠢货。 卫王见旁人都走了,忙献宝一样将迷信呈上,正隆帝有多忌讳文武私通结党,他最清楚不过了,“父皇,您看,沈玄结党营私,这就是证据,他刚刚回到朝堂,便有人迫不及待了。” 正隆帝打开看了一眼,便丢给了德谦,他快要被这个儿子蠢哭了,“朕知道了。” 卫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父皇,您难道没看见?廖青也在里头,他可是太尉!” 正隆帝揉了揉眉心。 “父皇!这说明之前的所谓不和都是捏造的,他二人居心叵测,若不彻查,我社稷危矣!” 正隆帝望着卫王的脸,心中实在有些挫败,看看人家沈玄的儿子,再看看自己的这些……不过也就这俩了,果然还是德妃和淑妃的问题,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第45章 第45章 夜里,沈家父子正暗搓搓的讨论着要怎么阴卫王一把好将队友杨宏辰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时候,沈沧霖之前安插的探子送信来说,卫王不知何事进宫面圣,接着便传出了被正隆帝斥责,然后叫他回府思过的消息。 沈沧霖待报信的人离开,冲自家老子眨了眨眼,“恭喜沈大人,您的心想事成技能已经满点。” 沈玄勾唇一笑,“难道不是沈公子的技能升级的缘故么?” “哪里哪里,在下无论如何是没那个本事影响到皇帝陛下的决断的。”沈沧霖翘起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说沈大人,他这是为了你连儿子都不管了,你还说这不是有一腿的节奏?” “哎,”沈玄作势轻叹一声,学着沈沧霖的语气说道,“也是,为什么我这么帅?难道是命运的安排?” 沈沧霖努力咽下喷到口水,“沈大人说的是,每天都被自己帅醒的日子实在太艰难了。” 沈玄忍不住笑了出来,“果然年轻一辈儿就是不一样,俏皮话都更有趣些。”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幸好还没年轻到有代沟的地步,不然说一句解释一句什么的实在太虐心了。” 沈玄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拨弄着手里的物件。 沈沧霖瞥了沈玄手里一眼,撇了撇嘴,那是一半兵符,跟忠武将军宋池涛手里的那半块和在一起,能调动西郊骁骑营三万兵马,沈玄为了避嫌已经多年不曾碰过兵权,历朝历代,宰相掌兵都是大忌,正隆帝如此行事无异于将沈家架在了火上烤,“我现在跟您断绝父子关系还来得及么?” 沈玄眼都没抬一下,“很遗憾,晚了。” 沈沧霖伸出双手搓了搓脸,“不然你找个茬把我丢出京都吧,我找个地方招兵买马……” 沈玄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沧霖,“嫌我死得不够快?” “哎,反正眼瞅着您作死的能力越来越强,想来也没几天了,我去给你捏一打兵马俑往跟前一放,保管比秦始皇那个还霸气侧漏。” 沈玄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自觉抽动了一下,收回眼神继续看手里的半块兵符,“他这是让我放过吴家。” 沈沧霖轻皱了一下眉头,又立即松开,“是了,宋池涛的孙子娶了德妃的一手带大的曲阳公主,这么说也算姻亲,不过就吴书成那副德行,值得用半个西郊大营来换?” “这哪里是半个西郊大营?”沈玄嗤笑一声,“就算我拿了这个也调不动一兵一卒,你以为我还是当年平定三王时的那个沈将军?” “他这是要空手套白狼的节奏?”沈沧霖挑了挑眉,对正隆帝的好感度瞬间降到个位数,“想让我们放过吴家他直说就好,把这个没用的糟心玩意儿丢给你是还嫌我沈家媚上的名声不够臭?” 沈玄轻轻地靠到椅背上,“之前你为救我,舆论散的太广,做宰相的名声太好,自然引他忌惮。” “那一切不过是因你主张科举的缘故,总不能背黑锅的时候就让你来,歌功颂德的时候就都念着他吧?” 沈玄看了沈沧霖一眼,“看来你是进不了金吾卫了。” 沈沧霖摆摆手,“无所谓,反正我知道你本来也没打算让我进。” “怎么感觉你这几日越发浮躁起来?” 沈沧霖闻言一顿,进而放松下来,“大概是有爹可以依靠的缘故吧……” “噢?”沈玄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其中六殿下居功至伟呢?” “我们不是在说皇帝给你挖坑儿的事情么?” “这无需你操心许多。” “所以那事儿也无需您操心许多。” 沈玄难得皱了眉头,“你这叛逆期是不是来的略晚了些?” 沈沧霖得瑟起来,“之前叛逆也没人看啊,现在总算有个爹兜着了,自然抓着青春期的尾巴来一发的要紧。这不是挺好?在天牢那会儿您还总抱怨我这做儿子的没给你发展亲子关系的机会呢。” 沈玄突然笑了起来,起身走过来照着沈沧霖的脑袋来了一下,“那你就慢慢享受你的第二个青春期吧,陪床都准备好了,男女都有不用客气。” 沈沧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冲沈玄的背影比了一个中指,然后也回了房。 沈沧霖心里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毫不介意,在这样一个时代,被帝王忌讳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死,要么反。他不想死,沈玄不想反。单看沈玄的态度,自然不是打算做个阖族相托死而后已的纯臣,想来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吧? 这就有些难办了,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坚强的熬死正隆帝,同时还必须在和下一任皇帝建立良好关系的同时,掌握足够自保的力量。沈沧霖没想到沈玄的触角被那样一路到底之后,还会遭到正隆帝的忌惮,难道所谓明君的戒心都特别重? 这天夜里沈沧霖没有睡好,而沈玄,则带着那半块兵符在花园里坐了整整一夜。 沈沧霖早起练剑的时候,恰看到沈玄有些消瘦的背影,心里一堵,走过去劝道,“那探子已经走了,你还坐在这给谁看呢?” 沈玄抬头看了自家熊孩子一眼,向他伸出一只手,“搭把手,腿麻了。” 沈沧霖无奈的将沈玄扶进卧房,“你用点内力护一护又怎么了?这下可好,虐不虐得到他的心我不知道,您这注定是要虐身的了。”说完,出去吆喝了一声下人去准备姜汤,然后认命的回来替自家老子揉腿 沈玄轻哼一声,“你懂什么?他那心眼儿小的,我如此方不落破绽,我与他博弈了二十年了,最了解他不过。” 沈沧霖无奈,“那今儿个小朝会你怎么又罢工?你这张死人脸去不是正好装虚弱?” 沈玄摇了摇头,“过犹不及。”说完,见沈沧霖不解,便继续道,“人总是要有弱点的,与其让他发现些什么不合适的,倒不如递一个把柄给他叫他放心。” 沈沧霖幽幽叹气道,“可惜,我本来以为你们君臣是真爱的。” 沈玄干笑了两声,“看来是没指望了,你还可以努力一下,兴许能再让下一代人看些‘君臣相得’的奇迹。” 沈沧霖下意识想到杨宏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抬头看了看自家老子明显没有放在心上的表情,“那恐怕咱得换个投资对象,老六我估摸着拿捏不动。不然鼓动皇帝加把劲,再来一个小皇子,到时候我们挟天子以……哎哟,我了个去,别敲脑袋了,整个大齐的智商平均值都靠我往高拉呢。” 沈玄收回手,“我知你有口无心,但还是要说,那条路最好想都别想,你不是心狠之人,到时候也只会为他人作嫁衣裳。有一个能干的领导,你跟着分肉吃不是挺好?” 沈沧霖丢开沈玄的腿,一屁股坐下,“亏我以前还以为你是龙傲天,虎躯一震随时能君临天下,没想到啊,没想到……” 沈玄见沈沧霖在那边‘啧啧’的撇嘴,也不恼他,只轻声开口道,“昨天夜里我就想跟你说了,你总说你老子我作死,怎么不想想,如今这个境地可不是我一人闹出来的,你以为他突然这么作是因为什么?” 沈沧霖嘴角一抽,“我自然知道,我们与六皇子太近,某些人肯定坐不住,皇帝陛下善于制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玄戏谑道,“其实,若你肯勾搭个公主……” 沈沧霖无力道,“爹,说了我对女人根本硬不起来,您要是想跟谁家结仇,就给我定谁家女儿吧。这里的闺女可不都像明清时候一样,若真守了活寡肯定敢跟你闹。” 沈玄无趣的吧嗒吧嗒嘴,往后一仰将身子躺倒在床上,“滚吧,老子要睡觉了。” 沈沧霖站起身替他拉了被子盖上,“不吃点东西?” “吃屁,气饱了。” * 正隆帝下了朝会,听密报说沈玄昨天在花园里对着兵符坐了一夜,轻声叹了口气。 杨宏辰因为今天小朝会要讨论给他建宅子的事儿,所以也被正隆帝带着出席了,正隆帝赐沈玄兵符的事他自然知道,沈玄昨天收了兵符今天就没来朝会,想来是十分不满的。杨宏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正隆帝的脸色,见他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些怅然,心里觉得此时不适合留在宣室殿,便要开口告退。 正隆帝无视了杨宏辰的话,自顾对着奏折发了会儿呆,然后对旁边的德谦说道,“你让太医院准备点驱寒的汤药方子,再从朕私库取些药材给他送去,然后跟他说,又要下雪了,天寒地冻的,何苦难为自己。” 杨宏辰看着德谦领命而去,心思几转,他本以为……如今看来倒不像是那样。 “收起你那些想法吧。”正隆帝斜了自家老六一眼,“朕为了你要把人的心都寒遍了。” 杨宏辰面上喏喏,心中却不以为然,想当年你为了沈玄才是把人的心都寒遍了,不然哪里来的那么许多人去针对于他。 正隆帝冷笑一声,“也罢,如今你们是一气儿的。” 杨宏辰心中一凛,“父皇冤枉儿臣了,父皇是父是君,他沈玄不过是……” “好了好了。”正隆帝打断了杨宏辰的话,“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行,直到你确认了由此而得到的结果是最正确的那个,否则你损失的恐怕会是你很难承受的东西。” 杨宏辰眼神微微一闪,忙低头应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勒个去,我终于从90年代的农村回归现代社会了,顶着锅盖回来更新一发,20:00准时妥儿妥儿的 第46章 第46章 乔筑和李显二人是同时被沈沧霖接出来的,相府的人里,知道乔筑曾经叛主的人并不多,不巧的是,跟着沈沧霖同来的张晋就是其中之一,毕竟当初沈沧霖向狱丞打听事情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 如今相府的下人除了从娄城带来的那些,便都是在京都采买的新鲜人,知道张晋虽然是二等护卫却是非常得主人心意的,见他对乔筑的态度不对,便隐隐带出些风向来,好在乔筑虽然自惭,却也有两分读书人的傲骨,对这些并无在意。 沈沧霖将这些看在眼里,也没作表态,嘱咐了一名丫头在后面一辆马车上照顾昏迷的李显之后,便上车坐在了乔筑身边。 乔筑见他上来,嘴张了张,却不知如何开口,便转而低头道,“公子恩德,乔筑……” “先生不必如此,感谢的话说得多了反倒让人觉得生分。”沈沧霖扫了一眼坐得笔直的乔筑,心里轻叹一声,彼时那个放浪形骸的书生如今战战兢兢的跟个鹌鹑似的,对于乔筑为何紧张他自然清楚得很,不就是不知如何面对沈玄么?沈玄对他可体贴的很,一早就嘱咐了,‘想来他心里也不好过,你先安排着吧,我就不出面了。’沈沧霖撇撇嘴,接着看到乔筑又往门口蹭了一蹭。 乔筑看到沈沧霖不解的眼神,努力扯了一下唇角,“牢里肮脏,恐污了公子的衣裳。” 沈沧霖道,“无妨,脏了便洗干净就是了。先生如今怎的这般婆妈,当年……” “人都会变的。”乔筑苦笑着打断了沈沧霖的话。 “那就再变回来。”沈沧霖轻笑道,“我喜欢那时候的先生。” 乔筑勉强拉车了一下面部肌肉,然后转头看向车门默默地发起呆来。 回到相府,乔筑跟着人来到一处院落,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沈沧霖见状便开口问道,“先生,可是有哪里不满意的?” 乔筑回过头,有些恍惚问道,“我记得,这里以前是个园子。” 沈沧霖眨眨眼,“啊,没错,不过我把池子填了,就把园子挪到后边了。” 乔筑忆起当年沈沧霖落水的事情,知道他对那片池塘忌讳颇深,便不再开口,抬脚走了进去。 “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父亲吩咐好的,若先生觉得哪里不合适就告诉伺候的人,叫他们去改。”沈沧霖毫不见外的坐了下来。 乔筑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下人低着头显得十分规矩,便知道沈沧霖说这些话的用意了,想来是担心有人因为那件事针对他吧……他看向自顾喝着茶的沈沧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公子心善的过了些。“相爷……可有什么吩咐?” 沈沧霖笑道,“有,本来是该父亲亲自跟你说的,可他担心你心里别扭,就叫我先来劝劝你,毕竟当初也是事出有因,就算没有你,他也已经着了道,先生且看开些,省的他想来找你却又怕你不自在。” 乔筑暗暗握紧了双拳,“公子……相爷为人我很清楚,也许他会既往不咎,命人好好安顿我,但他绝不会再信我,我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沈沧霖早就料到以乔筑的个性会有这样的打算,“父亲正是用人之际。” 乔筑自嘲一笑,没有开口。 “上面要保吴家,吴家老贼不是心胸宽广之人,先生很清楚如果现在离开相府会是什么下场。我既然把你救了出来,就断没有看着这你白白去死的道理,这样太亏本了。”沈沧霖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先生安心住着吧,都住了十来年了,当家吧……” 乔筑望着门口愣了片刻,进而笑了出来,“这儿子比老子还霸道。” * 沈沧霖进了书房的门,正看到沈玄在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都安顿好了?” “李显那边你看过了,乔筑要走,不过被我镇压了。”沈沧霖翻了个白眼, “乔筑那小子就是个死傲娇,你去瞅一眼比什么都顶事儿。” “我不会用他,自然没有必要去瞅他。他与你毕竟有恩,你留他名正言顺。”沈玄毫不在意的合上书本丢在一旁,“蒋家的小子早上又派人来了,你还是不去?” “不去。”沈沧霖顾自坐下,“实在懒怠应酬酸书生。” 沈玄轻叹一声,“你这样可不成,这里不是娄城,是谁口口声声要接我的班来着?” “沈大人,这完全是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请你的帖子一天能攒一打,怎么不见你去?” “我为什么不去你还不清楚?”沈玄冷哼一声,“我得罪的人已经不少了,你不要学我。” 沈沧霖干笑道,“原来父亲大人心里明白得很,不过我这和你不一样,我不去也不得罪人,我叫人给他们私下里送了信儿的,说我偷去凤来楼被姨娘告状了,现在正禁足呢。” 沈玄闻言,只得伸手揉了揉眉心,儿女真tm都是债啊。 * 这几天沈沧霖还当真是没有出门,原因无他,年底了,他手下的掌柜们把账本都交上来了,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亲自看两眼,再者眼看小年近在眼前,府里的一应安排准备他都要过两眼,彼时沈玄自己当家的时候便没俭省过,如今沈沧霖财大气粗,自然也没必要抠门,就在他终于揉着太阳穴从书房挣扎出来的时候,杨宏辰也找上门来了。 “哟,六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杨宏辰往前走的脚步一顿,想装没看见是不可能了,“老师这是在赏雪?真是好兴致。” 沈玄轻哼一声,从梅林中踱了出来,“啊,看来殿下不是来找臣的。” 杨宏辰倒没被沈玄用这种语气嘲讽过,一时间脑子里转了几转,想他多半是为了之前兵符的事情心里不自在,便轻笑道,“不知阿沧可在府里?” “找那小子啊。”沈玄慢条斯理的抖了抖袖子上沾到的雪沫,“那快去吧,想来殿下在臣府上就数这条路走的最熟了。 废话好么?要是熟别的路你还不弄死我?杨宏辰心里忍不住喷了一句,面上却咧嘴笑着敷衍了几句。 到了沈沧霖的院子,恰看到他在指挥婢女堆雪人,小脸红扑扑的,好看的紧,杨宏辰低笑着走过去,“阿沧真是好兴致。” 沈沧霖扫了一眼杨宏辰,见他孤身一人,便挥了挥手让锦绣她们散了,自己将他让进屋里,“年底大家都忙着,殿下倒是悠闲地很。” “他们忙,我才有机会闲呐。”说着,见沈沧霖不管他,杨宏辰只得自己将大毛的衣裳脱了放到一边,“我说你怎么惹着你家老爷子了?一大早儿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我可没招他,”沈沧霖无辜道,“眼瞅要过年了,我还多给他预备了应酬银钱呢。要说他为什么看您气儿不顺,想来还是那位的缘故。”他伸手指了一下上面。 杨宏辰了然的点点头,却没有对此事发表言论。 “殿下今日是为何而来?”沈沧霖见他不表态,便往前面凑了凑,“手头紧呐?” 杨宏辰望着沈沧霖凑过来的脸,勾唇一笑,“可不是嘛?” 杨宏辰这一笑,在沈沧霖眼里那是极尽骚包之能,他按下打冷颤的冲动,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从台面上的格子里取了个大红帖子,“早给您备着呢,殿下看看,可还入得眼?” 杨宏辰有些诧异的挑挑眉,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阿沧出手果然阔绰。” “殿下是自己人嘛。”沈沧霖靠回椅背上,“前面没有标注的都是明面上的,几位皇子都是一样,殿下只比他们多了把如意。” 杨宏辰将帖子合上,放在一边,“阿沧觉得这样妥当?” “有何不妥?”沈沧霖摊了摊手,“殿下连储君的位子都站得,这多一把如意又有什么不妥当。” 杨宏辰目光深邃的看了沈沧霖一眼,“阿沧说的是。” 沈沧霖由于连日来对着账本费得脑力有些多,屋子里暖烘烘的地龙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一时间连目光都有些直,而杨宏辰见他这模样,也没开口说话,两个人便默默地坐着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沈沧霖才缓过神来,一时有些讪讪,“殿下勿怪,这几日累了些,便有些晃神。” 杨宏辰望着沈沧霖笑起来更显得狭长的眉眼,温柔笑道,“无妨,是我打扰了。” “冬日里窝在家中也怪没劲的,殿下若是没别的事儿,咱们去叫了沈大人一起往梅林里架个炉子烤鹿肉吃怎么样?”沈沧霖提议着,一边就把怀里的暖手炉丢开来。 杨宏辰想了想, “老师忙于国事,恐怕……”说着便看到沈沧霖撇了撇嘴,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这般拐弯抹角,便改口道,“能不叫你家沈大人一起么?他这几日明显看我不顺眼。” “那便改日吧,不带他一起我担心等你走了他能把我烤了。”沈沧霖将暖手炉抱回怀中,重新窝进了椅子里。 杨宏辰眼神一软,伸手拍了拍沈沧霖的脑袋,“等我王府建好了你就去我那儿,想怎么着都行,我不把你烤来吃。”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很多妹纸不爱看乔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出场机会也就这一幕了,摸摸~~~~ 第47章 第47章 宫里在大年夜照例有一场家宴,来的自然都是皇亲国戚,而沈氏父子的出席就比较引人注目了,这个引人注目倒不是说他们和皇家没有亲戚关系,毕竟凭正隆帝对沈玄的宠信,出席家宴本也不算什么,而且为了表示对朝廷重臣的亲近,三公本就在受邀之列。这里头的微妙之处在于,沈玄上一次在皇家新年宴会中出现可是在十五年前。 正隆帝对于沈玄同意前来也是有些惊讶的,十五年来,年年都会让人给他留个位置,惟独今年沈玄不曾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拒绝出席。如此一来,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将玩味的眼神落在了沈沧霖身上。 沈沧霖自然感受到了这些灼热的视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玄,结果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没得到,后者此时正远远地和吴书成对望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沈沧霖无奈低下头,表面上正襟危坐,实则对着面前的食案发起呆来。 杨宏辰一面敷衍着身边兄弟,一面向沈家父子望去,只一眼就发现了满脸正经却明显神思不属的沈沧霖,接着视线就被探过身和沈玄说话的廖青那大脑袋挡住了。杨宏辰微微皱眉,对这个距离产生了一些不满。 沈沧霖盯了一会儿食案,接着有小内侍搬了食盒进来,底部有金属的夹层放着一点炭火以保持食物的温度,远远看着那下面镂空处的明明暗暗,倒像是灯笼似的。 皇帝的家宴其实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拍个马屁啊,私下互相嘲个讽,皇帝年轻的小老婆出来遛遛啊,给少年少女们一个眉来眼去的机会什么的,就在沈沧霖被几个明显不是公主就是公主闺女的妹子火辣辣的眼神盯得浑身不得劲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一个明显不满十四岁的萝莉正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那败家老爹。 沈沧霖僵硬的转过头,望了望自己仿佛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亲爹,“沈大人不是萝莉控吧?” 沈玄自然看到了方才沈沧霖注意的事情,他白了自家熊孩子一眼,“那是靖阳公主的小女儿,比你还小一辈儿,况且我对幼女没兴趣。” “骗人,”沈沧霖嫌弃道,“你和我娘亲洞房的时候她多大?” 沈玄忍住想家庭暴力的冲动,转过头看到正隆帝望向这边,便颔首一笑。 沈沧霖越发的觉得百无聊赖,本来他以为今天会跟前世的那些宫斗电视剧里一样跳几个炮灰出来挑衅他们,结果直到宴会结束,也没发生任何事,实在令人失望的紧。如果在场的人听到沈沧霖的心声,必定要喷他一脸血,沈玄在他们心里一直是个疯子,上次没被算计死现在不知道在心里憋什么坏呢,这时候谁有这闲情出来找死,况且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可是大年夜好吗?还挑衅呢,估计站起来话还没说就被皇帝叉出去往死里整了。 出宫后,沈沧霖和沈玄窝在同一辆马车上,被晃得昏昏欲睡,沈玄此时正是有些微醺,脸色更加苍白,眼睛却微微泛红。 那毕竟是宫宴,沈沧霖哪敢像沈玄那般嚣张的喝酒,他觉得自己还清醒得很,看了看自家老子半眯着眼的慵懒模样,心想果不其然是霸气侧漏的穿越男主,真是有副好皮相。沈沧霖伸手摸了自己的脸一下,吓,滑不溜丢,自己的模样果然也是不差的……等等……他好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清醒的很了。 沈玄恰看到自家熊孩子的这幅蠢样儿,鼻子里哼了一声,“在宫里还敢喝那么多酒,你胆子也不小啊。” 沈沧霖此时再看沈玄,只见后者哪还有方才的醺然,他眨眼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被沈玄的教训口气刺激到了,等着大大的眼睛,歪头卖了个萌。 ……沈玄默默地把胸口继续岔到的气咽了下去,然后对前面驾车的赵晨吩咐道,“快点,你家公子醉了。”……再和这熊孩子多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要揍他了。 沈沧霖看到自家老子一脸不忍直视,无辜的耸耸肩,伸手在旁边格子里翻了一把镜子出来对着自己,“呀,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这下子沈玄是真岔气了,好想把这个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小妖精塞回他娘肚子里。 沈沧霖被沈玄那副表情逗乐了,丢了镜子趴到一边捂着肚子咯咯的笑。驾车的赵晨听到声音不禁抖了一下,自家公子果真喝了不少啊…… * 这边杨宏辰回到寝殿里,叫奶娘把儿子抱过来玩儿了一会儿,终于把人弄哭之后便撒了手,因为喝了酒而觉得有些燥热,杨宏辰推开窗子,外面因为下过大雪所以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很亮堂,望着前面那块空地,他想了想,不然叫阿沧来帮他堆个雪人? “殿下,酒后不宜吹风。”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件大毛的披风被搭在了杨宏辰的肩上。 杨宏辰回头瞥了一眼,小宫女穿的很轻薄,正微微低着头,双颊红晕,睫毛微微颤动着……太短了,他嫌弃的转过身继续望着外面,阿沧那双眼睛究竟是怎么长的?比女人还好看。 小宫女没想到杨宏辰是这个态度,她不甘心的又一次开口,“殿下……” 杨宏辰有些不耐,冷声开口,“来人。” 一个内侍应声而入,“殿下。” “拖下去。”杨宏辰毫无感情的开口。 内侍应了一声,伸手将瘫软在地的宫女捞起来,熟练地堵了嘴,然后拉出了门外,亲手递给外面站着的侍卫,“殿下说拖下去。” 两个侍卫自然照办,内侍回头将杨宏辰寝殿的门带上,然后回到角落里站着,看了看外面雪地被拖出的印子,眼中一丝波澜也没有。 这个内侍叫江舟,打小就跟在六皇子身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位皇子有多喜怒无常,一句冷冰冰的拖下去所能概括的含义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以前倒没见过殿下对爬床的宫女出手如此重过,这个宫女不知道,就算爬了六皇子的床她也根本没机会当凤凰,新分来的,进宫不到半年,履历清白毫无破绽,江舟神色一凛,难道其实是探子?他竟然没有发现,不愧是殿下啊…… * 新年这几日过的也算舒坦,沈家自然也是有家宴的,虽然算的上主人的也就是沈玄父子二人,九个姨娘自然是用遍了浑身解数想吸引沈玄的注意,如今她们也顾不上争风吃醋,因为她们对沈沧霖的怨气还没过去。 沈沧霖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正在跟沈玄抱怨受了委屈的某白莲花姨娘,一句辩白的话也没说。 沈玄是个享乐至上的人,但在女色之上却并不糊涂,之前瑶姬那件事马失前蹄,让他在自家熊孩子面前颜面扫地,如今自然更加不会被枕边风所影响到。沈玄笑着敷衍了一下面前楚楚可怜的小妾,然后说道,“巧儿说的是,不过霖儿给我看过这几日的账本了,府里所有人在小年那天都发了六个月的月钱,姨娘也不例外,不至于连胭脂膏子都淘不起吧?” 沈玄把姨娘这两个字咬的并不重,却硬生生的拍打在了几个女人的心尖上。以前,就算是正房夫人薛氏还在的时候,沈玄也很少当面叫他们姨娘,而薛氏不管私底下如何,面上也亲亲热热的喊她们一声妹妹。自从沈沧霖回了京都,他带来的人接管了一切,而府中上下对她们的称呼便只有一个,x姨娘或者xx姨娘,如今沈玄此话,更是打脸。 沈沧霖轻笑一声,“想是伺候姨娘的丫头年纪轻,不会算账,明儿个给姨娘送个会算账的婆子过去就是了。” 沈玄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霖儿想的十分周到,就这么办吧。” 周巧慧眼睁睁的看着沈玄放开自己,然后将视线投到戏台子上去,心里是有些不可置信的,以前就算苏瑶,小莲,如嫣那几个小贱人在的时候,自己都不曾这般颜面扫地过。她红着眼瞪向沈沧霖,却看到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眸子,她呼吸一窒,顿时双腿发软跌回了椅子里。沈沧霖是沈玄宠爱的嫡子,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她……不过是个妾侍……周巧慧低着头,再不敢看向沈沧霖,而那一眼留给她的寒意直到宴会结束都不曾驱散。 因为周姨娘碰了壁,其他几个女人也都安分了不少,乖乖的守着本分,规规矩矩坐着,仿佛戏台子上的丑角都突然俊俏了不少。 沈沧霖也懒怠把注意力放在他爹的小老婆身上,他坐在沈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抬着杠,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讲到了靖阳公主的小女儿。 “依儿子看来那小郡主八成是看上您了。”沈沧霖咂咂嘴,“沈大人风采不减当年呐。” 此话一出,九个女人的耳朵瞬间就立了起来,卧槽!要是嫁进来个郡主那妥妥儿的是续弦正妻的节奏啊,她们连个崽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沈玄斜了一眼沈沧霖,瞬间就知道这小子在耍什么滑头,倒也不拆穿他,只顺着话应着,“她比你还小一辈儿呢,别乱说话。” 沈沧霖撇了撇嘴,“我怎么看着那郡主可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准就寻死觅活的求皇上刺婚呢。” 沈玄余光里自然看的到小老婆们越来越紧张的神色,他轻叹一声,“怎么着,你想要个后娘?” 沈沧霖故意做出一副不羁模样,“不想,您要是娶了她,说不准我会抱着我娘亲的牌位去洞房里哭灵。” 沈玄抬手就给了沈沧霖后脑勺一巴掌,“倒霉孩子,什么话都敢说。” 几个女人听到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情复杂,哀叹于沈沧霖管得太宽的同时,又庆幸于他管得太宽。 沈玄见沈沧霖甩完下马威就笑盈盈的看起戏来,心里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哀叹,儿女都是债,熊孩子简直是高利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123言情仿佛特别抽啊~~~~总打不开的说 谢谢两位亲的地雷,么么么么哒~~~~~ 贪狼坐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26 00:24:10 依风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24 22:52:02 第48章 第48章 这一日,沈沧霖照旧在府里猫冬,沈玄下了朝会直接窜进书房,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本。 沈沧霖无辜的看了看自家老子,最近各派都不大安分,总私下里下绊子,沈玄的脸已经黑了小半个月了。沈沧霖往椅子里缩了缩,想着自己这回绝壁又要躺枪。 “玩物丧志!”沈玄瞥了一眼书本封面,然后猛地往地上一丢。 沈沧霖可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艳本子,“您这是怎的了?那群老家伙又给你使绊子了?不是我说,就他们最近的战斗力,根本没必要搭理啊。” 沈玄咬了咬牙,“一只蚂蚁来撩你一下你自然无所谓,但要是一群蚂蚁每天都跟你这儿玩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呢?” “人缘太差。”沈沧霖撇撇嘴,“爱莫能助。” 沈玄嫌弃的哼了一声,然后眯起眼,一手在桌上慢慢划拉着。 沈沧霖一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憋着坏呢,便站起身就要往外遛。 “去哪儿?” 沈沧霖一边抬脚往外走一边道,“崇焰来信儿说今天到,我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出去迎一迎。” 沈玄眉头一皱,“他住我这儿?” 沈沧霖回过头,灿烂一笑,“小舅舅说了,都是自家亲戚,若是在外面另找住处倒显得生分,如今正好亲近亲近。” 沈玄一噎,只得冲他挥了挥手。 沈沧霖来到大门口,正赶上薛崇焰刚到,薛家的家仆正往下卸东西,旁边慕容泽正陪着薛崇焰说话。 沈沧霖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慕容泽,这小子自从住进来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他都要忘记这号人的存在了,没想到薛崇焰竟是得了他的眼缘,还能劳他大驾出来迎接。 “小霖子,今后你可得罩我,尽量不要让姑父注意到我的存在啊。”薛崇焰一向害怕沈玄,如今要住在沈家,一想到和那人免不了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心中便郁卒不已。 沈沧霖笑了笑刚要回答,就被一声凄厉的惊叫打断了。 “公子……呜呜呜……公子求你让妾身见沈郎一面吧公子……”一个一身月牙白裙衫的女人哭着扑了过来,却被沈家护卫拦在了距离沈沧霖三米以外,一边喊着公子一边要往里冲,那声音极为有穿透性,不一会儿便有了不少的围观群众。 “什么情况?”薛崇焰惊讶的挑起一边眉毛,“她肚子是你搞大的?” 沈沧霖眼神冷冷的扫向那妇人隆起的腹部,低声道“怎么可能?想来又是某些蚂蚁不安分了。” “公子,求求你了,妾身腹中是沈郎的骨肉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能那么狠心?那么……”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转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影,然后微微一笑,走到那妇人面前,“这位……大婶,你身子重怕是禁不起这一跪,快快起来吧。” 那妇人见沈沧霖一脸不忍,心中暗喜,吸了一口气,刚要继续嚷嚷,突然人群里钻出来一个长须汉子,一把捏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进怀里,再想挣扎却发现侧面腹部顶了一把匕首,妇人顿时一脸惊慌的要放声喊叫,那汉子一脸心疼的就来摸她的脸,顺势还塞了什么进她嘴里,入口即化,嗓子就好像被什么糊住了一样,再发不出声音。 那汉子一边伸手擦着那妇人脸上越来越汹涌的泪水,一边哽咽着解释道,“这是俺媳妇儿,在家里总嫌弃俺穷,怀了孩子以后更是有些魔怔了,见天的说自己是什么宰相娘子,今天俺出来给她买药一时没看住,便冒犯了各位大人,实在对不起。”说着,那汉子跪在地上,猛的对沈沧霖磕了几个头,“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俺媳妇她……她只是……都怪俺穷。” 本来围观百姓看那女子长相不俗,衣服料子也好,而这汉子一身落魄邋遢,怎么着都不像是夫妻,后又看那汉子情真意切,便脑补了一出‘穷汉子透心掏肺疼媳妇儿,恶婆娘贪心不足欲爬墙’的家庭伦理大戏,然后纷纷指责那女人不守妇道,也有人转过脸说这当家的太过窝囊,还有人劝那汉子这样的女人疯了就疯了,等生了孩子便休了吧。 那汉子听了周遭人的言语,也不着恼,只紧紧搂着妇人一脸怯意的望着沈沧霖。 沈沧霖轻叹一声,“世间难得有情郎啊,也罢,我不怪她,只是我看她一直在发抖,别是动了胎气,不若你先将她抱进府里去,让人请郎中来给她看看。” 那汉子听了似是有些犹豫,转头看了看怀里几乎昏厥的女人,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又给沈沧霖叩了几个头。 一场闹剧来的突然,散的也快,见事情解决了,他们自然也不好继续在宰相家门口围着,不过看其中一些人意犹未尽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儿还有的编排呢。 沈沧霖一路都挂着微笑,但身上气场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儿,薛崇焰识趣的没有多嘴,转头去了慕容泽的院子。 而那汉子则一路抱着孕妇跟在沈沧霖身后,拐了几拐终于来到一处僻静院子。 一进屋,沈沧霖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而那汉子脸上的焦急难过也一扫而空,转而变成了毫无表情。 沈沧霖看了一眼跟进来却完全状况外的管家,“殷管家你去忙你的吧,这事儿我来处理。” 殷管家听了这话,顿时脸色一变,忙退了出去,虽然沈沧霖信任他,但他知道,有些阴私之事就算再被信任也碰不得,自己刚才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就这样跟了过来。 沈沧霖一挥手,一道劲风便将房门拍上,那大汉一边往下扯胡子一边咽了咽口水,‘卧槽公子这是明显是怒极的表现啊。’ 沈沧霖没管缩在一边的女人,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用药水将脸上的妆都卸下来的男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十五暗卫之一的甲九,“演技不错嘛。” 甲九眨了眨眼,没听懂演技是什么意思,公子是在夸他?气场不太像啊? 沈沧霖没忍住笑了一声,结果甲九跟着抖了一下,“今天轮到你跑街?” “嗯。”甲九点点头,“表少爷今天进府,公子要出来迎接,我从早上就在附近猫着了。那女人往外冲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想着要是硬把她拉下去,怕是有损相爷和公子的声誉。” “做的不错,反应很快。”沈沧霖伸手拍了一下甲九的肩膀,“只是你装的是个大老粗,说话却不像,破绽很多,不过糊弄一下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倒是够了。” “我回去找三哥多练练。” 甲九挠了挠头,“这妇人怎么处置?” 沈沧霖冷笑一声,“把解药给她,毕竟怀着孩子呢。” 甲九闻言,从怀里小瓶中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塞到妇人嘴里。 同样是入口即化,几乎同时,那妇人就觉得自己的嗓子能发出声音了,而听觉也终于恢复,“沈沧霖!你个畜生居然这么对我!我肚子里可是你爹的种!” 沈沧霖被那破落嗓音吵得有些不舒服,眉头微皱,“呵……有意思,你说是我爹的就是我爹的?你怎么证明?” 那女人狠狠地瞪着沈沧霖,“我腹中孩儿已经六个月了,六个月前我是这沈府的嫣夫人!” 沈沧霖嗤笑一声,“原来是你,呵,看你这气色,平安侯对你不错吧?” 如嫣面色一僵,“废话少说,我要见沈玄。” 只这几句,沈沧霖便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掀不起什么大浪了,他对甲九说道,“去书房,叫沈大人来小黑屋一趟,就说,恭喜他老人家喜当爹。” 再说沈玄本来已经听说了大门口发生的事儿,后来见沈沧霖自己带人去了处置人的院子便没有再做理会,结果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请自己过去,一句‘恭喜沈大人喜当爹’气得他差点没一脚将甲九踹出去。 沈沧霖优哉游哉的坐在一旁,望着如嫣跪在沈玄脚边,一边梨花带雨的哭泣自己为了保护他的子嗣只得委曲求全,一边欲言又止的用兔子一般的胆怯眼神看向沈沧霖。 沈玄低着头,望向脚边将一脸粉都哭花了的女人,“你确定,孩子是我的?” “沈郎,你不信我!”如嫣一脸遭到背叛后的失望,“那我只有……只有……”说着,她猛的向沈沧霖身边的桌角上撞了过来,结果肩膀上挨了后者毫不客气的一脚。 沈玄将如嫣拉起来,嘴角微微勾着,并不理会她指着沈沧霖一脸控诉,“霖儿,安排好你如嫣姨娘的住处,好生照顾着,每天记得叫郎中去看一次。 如嫣一听,还挂着泪珠的脸顿时绽放起来。 沈玄伸出一只手指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我哪里会不信你,我沈家的孩子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一出生就能分辨是不是我沈氏血脉,放心吧。”说完便站起身,“你身子重,现在这等着,一会儿有丫鬟婆子来送你回住处,想吃什么要什么尽管说,我还要进宫一趟,就不陪你了。” 沈沧霖见沈玄抬脚出了屋子,忙站起来跟上,走了几步,低声在沈玄耳边问道,“真的假的?” 沈玄抿了一下嘴,“跟你说过,你老子我不会有其他的孩子。” “那你还……”沈沧霖问到一半,又猛的顿住,想到自己大概有些越界。 沈玄偏过头,一脸笑意的望着沈沧霖,“我摸了她的脉搏,孩子最多五个月大,正是我出事前后,想来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的。” 沈沧霖了然道,“所以你跟他说沈家血脉天生带防伪码?” 沈玄将衣袖弹了一弹,“本来她走了也就走了,但她偏偏要回来,啧……可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了个去,谁说今天不抽了,为毛我这里还是抽? 最近看瓶邪同人不能自拔,有人推荐么?最好是原著风he的,不然非原著风he也行,总之一定要he,虐点低伤不起啊…… 第49章 沈沧霖跟着沈玄走了一路,见他确实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得撇撇嘴转身去了安顿薛崇焰的院子。 沈玄即便嘴上一百个不待见薛崇焰,心里头对这个小舅子家的宝贝疙瘩还是有几分喜爱的。而沈沧霖更是个合格的竹马,薛崇焰拎包入住后四下看了看觉得十分满意,在问了沈玄的主院和这里的距离之后,便笑眯眯的拉着沈沧霖直夸他这事儿办的不错。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拿着薛崇焰递给他的礼单扫了一眼,指着给几个姨娘的物件“这是舅母给置办的吧?” “我说是我自己置办的也得有人信呐。”薛崇焰得意道。 沈沧霖将礼单递还给他,“加一个上去,嫣姨娘。” 薛崇焰眉头微皱,“就是刚才那个?” 沈沧霖点点头,凤眼微眯,“刚才那个?当然不是,刚才那个不过是个发了疯的农妇罢了。我说的嫣姨娘因为有孕一直在娘家安胎,这几日才回到府上。” 薛崇焰盯了沈沧霖半响,也没见他再多说一个字,只得轻叹一声,“也罢,我让人再备一份就是了。”停了一停,薛崇焰终于还是没忍住,“就算……也不过是个庶子,你可不要为这点事儿就和姑父闹起来。” 沈沧霖抽了抽嘴角,却也没有多做解释,“慕容泽呢?” “嫌我这儿收拾行李太吵吵,回自个儿院子了。”薛崇焰说着将门关上,把沈沧霖拉进最里面的屋子,又从箱子里取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出来拿给沈沧霖看。 盒子里是一颗抵孩童巴掌大小的夜明珠,内室昏暗,正好显出荧光,沈沧霖挑眉看了一眼对方,在本朝,用得起这玩意儿的人可不多,“哪儿来的?” “祖父说是给姑丈的谢礼。”薛崇焰挠了挠头,“可我总觉得这礼有点……我拿不定主意,不太敢直接拿给姑丈。” 沈沧霖点点头,因着母亲薛悦茗和沈玄成了怨偶的缘故,薛家一向绝不占沈家一厘便宜。沈玄找廖青的路子给薛崇焰谋了个官家差使,薛家会送来谢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送夜明珠这也太过了,“祖父没说别的?” 薛崇焰摇了摇头,“没说别的,就说正好这是大堂哥从南边带回来的。” 沈沧霖微微皱眉,将盒子合上,看薛崇焰一脸忧虑,便嗤笑道,“没事儿,我拿去给沈大人就是了。” 送走了沈沧霖,薛崇焰依旧难掩不安,他们薛家虽然有些资产,但也真没到能把夜明珠给他当谢礼的地步,但他一向心大,想着薛沈两家是姻亲,自家的长辈们又都把沈沧霖当眼珠子似的疼着,这样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沈沧霖抱着那价值连城的礼盒往他爹书房溜达的时候,沈玄正窝在椅子里暗戳戳的搅和自己那一肚子坏水儿呢。 随便碰一下手腕儿就能知道茹嫣怀了五个月还是六个月?屁话!沈玄哼了一声,当他是神医呢? 沈玄当然不能确定茹嫣究竟怀了几个月,但他能确定那孩子不是他的,但却不能这么跟沈沧霖讲,不然那熊儿子自然要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原因还真不能让儿子知道,毕竟这么多年没有庶子 ,除了不想,也是不能。这个事自然是没什么人知道的,不然那平安侯也不至于出这种昏招。 沈玄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胸口,左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右手背。沈沧霖走进书房就看到自家老爹那样一副老谋深算又意外的显得特别英俊的样子,他将盒子往沈玄面前的桌上一摆,便大咧咧的在旁边坐了下来。 “是什么?” 沈沧霖一咧嘴,“你老丈人给你的。” “谢礼吧?”沈玄不甚在意的掀开盒子,然后怔了一下。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这儿太亮所以不显,这是夜明珠,想来外公也没兴趣拿假的来逗你。”沈沧霖道。 “岳父大人什么时候那么敞亮了?”沈玄索性笑眯眯的把盒子抱起来,然后当着沈沧霖的面推开书柜,打开暗室的门走了进去。 沈沧霖眨了眨眼,然后跟在后头,“这暗室您已经用起来了?” “你不是说要把书房这个暗室做成一个藏宝阁?”沈玄下完石梯,直接走到最中间的石台面前,把夜明珠放上去,“看呐,今儿这里也算开张了。” “敢情之前收的那些贺礼你一样儿都没上?”沈沧霖举着烛台,对这空荡荡的‘藏宝阁’嗤笑不已。 “你个没见识的,那点东西算什么?又是明面上的,当然放进库里头。”沈玄白了自家没见过世面的儿子一眼。 想到之前陷害沈玄入狱的其中一个罪名,沈沧霖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说您贪污还真是不冤枉,可惜被皇帝亲自把这条抹了。” 沈玄轻哼一声,“你老子我已经算是难得的清官了。说吧,你外公什么事儿?” 闻言,沈沧霖耸了耸肩,“东西是崇焰带来的,没说什么事儿。” 沈玄动作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没什么事儿给我送颗夜明珠?” “我也奇怪来着。”沈沧霖一边说一边点燃了暗室里流着的几盏灯,“该不是想借你的手呈给皇帝换个爵位吧?” 沈玄摇了摇头,“你外公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不然他大可以明说。” “东西是大表哥从南边弄来的,会不会是发现了萤石矿?” 沈玄把玩夜明珠的手一顿,这萤石矿可是非同小可,这个时代大多矿藏都有官家把持,虽然有钱有路子的人家也会欺上瞒下的开些私矿,但大多是盐矿,玉矿,这萤石矿若是被发现,那必然是要收归国有的,毕竟帝王都好这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薛家私下送来这个的意思恐怕不简单。 “想来,如果真是有萤石矿,那外祖这个意思必然是不想上报的,这也是跟您通个气儿的意思。”沈沧霖道。 “不止……”沈玄轻笑一声,“他知会我这一声是叫我假装不知道。你外公这个人,不到十分紧急的地步是不会让我插手帮忙的,送来夜明珠一是想说这里面有我们沈家一层利,二是一旦除了问题,我沈家可说毫不知情。你外公做事向来严密,送来礼我们只开开心心收着就是,若是真有什么事,他们自然会送信来。” 沈沧霖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还是得去找大表哥沟通一下,天然萤石在古代珍贵无比,又有其特殊性,保不齐什么时候能派上大用场。 沈玄看了他一眼,知道儿子心里自有盘算,也不多问,只开口道,“六皇子封王的旨意就快下来了,礼部工部在忙着给他的王府选址,你要不要去问问他的意见?” 沈沧霖眨眨眼,“哟,沈大人这是给儿子机会卖好儿呢?” 沈玄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你有日子没进宫了吧?六皇子如今正被圈在屋里抄经呢,本来封王建府,私下里自然也要去问问本人的意见,只可惜,他现在被关着禁闭,礼部尚书郑虔嗣打算要自作主张,工部这边卢尚书想着六皇子毕竟拜我做了老师,便悄悄来问我。我与六皇子虽有师徒之名,却不常见,去找他毕竟打眼。” “这人又得罪谁了?刚出正月就被关禁闭?”沈沧霖无奈道。 沈玄勾了勾唇角,“听说是冲撞了淑妃。” 沈沧霖翻了个白眼,“你们师徒人缘儿烂到一起去了。不过,我就这样进宫去找他?不是说禁闭呢?” “你但去无妨。”沈玄笑的高深莫测。 就这样,第二天晌午,沈沧霖就带着一打建筑图纸进宫了,因为正隆帝特地发给他的腰牌等级不低,他爹沈玄又嚣张惯了,守在门口的奴婢侍卫也不敢很拦,便只得放了他进去。 杨宏辰见是沈沧霖自然高兴,拉着他进了书房,又亲自给他斟了茶水。“阿沧几日不来,我真是想念的紧。” 沈沧霖看他一个人委委屈屈关禁闭,自然能理解他这种心情,瞟了一眼书桌,“抄了多少了?可悟了?” 杨宏辰似笑非笑道,“悟什么?” “色即是空啊。”沈沧霖咂了一口茶水,“悟不出?啧啧,浪费了你那姨娘的一番心意。” 杨宏辰笑着摇了摇头,“也就是你与老师会把皇妃当姨娘看了。” 沈沧霖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把抄写的佛经都扒拉到一边,然后把带来的图纸都摆上去,“瞅瞅,看上哪个了?” 杨宏辰伸头一看,见是建造王府的图纸,顿时心中百般滋味。 沈沧霖见他不说话,便将几张图纸一张张摆开来,“这几个都是不错的,工部尚书卢凯阳的我爹的人,殿下尽管选就是了,选好了有哪里不满意尽管跟我说,我让我家沈大人压着工部的人去改,完全不用跟我客气。” 杨宏辰被他的口气逗笑了,他将图纸拿来看了看,然后指着其中一张说,“就这个了。” 沈沧霖接过来一看,微微皱眉,“这个地方还没拆呢,可能耗费的时日多些。”说着,他奇怪的看了杨宏辰一眼,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着急搬家? 杨宏辰点点头,看着沈沧霖道,“这里离你近些。”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被迫改大纲改的生无可恋,赶上上班忙就坑了好久。对不起坑底的大家了。 大纲算是改好了,逻辑好不容易理顺,顿时天都蓝了。 同人还锁着,伐开心。 第50章 沈沧霖伸手摸了下鼻子,暗自吐槽对方突然低下的声音有点犯规,低下头将图纸卷吧卷吧收起来,“也好,这样离宫里也近些,上早朝简直不能更方便。” 杨宏辰勾唇一笑,转而从架子上取了只木盒递到沈沧霖面前。 沈沧霖有些诧异的接过来,“这是什么?” 杨宏辰伸手将盒盖挑开,里面放的是一个纯金镶玉的项圈,赫然就是前些日子沈家送来的年礼中,特地为杨宏辰幼子打造的那一只。“本来是拿给承睿带的,不知怎的被淑妃养的猫崽子叼了去,不出一刻,那猫崽子便死了。” 沈沧霖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国骂,“皇孙可有事?” “并无。”杨宏辰伸手撩了一把沈沧霖束发上的坠子。 杨宏辰这个动作明显又有些轻佻了,但沈沧霖暂时顾不上这个问题,“这不是我送来那个,本来那项圈是我亲自盯着人打出来的,镶玉这里有个小机关……” 杨宏辰见对方有些急了,便将木盒拿过来,‘啪’的一声打开暗格,一个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的项圈便出现了。 沈沧霖伸手将这一只项圈取出来,手指轻巧一拨,嵌扣便摊开来,里面正刻着一个小小的睿字。 “我并未怀疑你。”杨宏辰一边有些稀奇的把玩了一下那项圈上的小机关,一边解释道,“有人这是打算一石二鸟。” “一为‘离间’,二为‘陷害’。”沈沧霖有些不爽的抖了下衣袖,“殿下查到些什么?” 杨宏辰摇了摇头,看着沈沧霖的眼睛“虽然令人作呕,但在这宫里,每天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查与不查,又有何区别?” 沈沧霖冷笑一声,“殿下可不像是有仇不报的人。” “时候未到罢了。”杨宏辰叹道。 “我们沈家人可不像你们这么不实在。”沈沧霖一边打开门往外走,一边撂着狠话,“我家沈大人说了,我们沈家不记仇,因为有仇我们当场就会报了。” 杨宏辰就这样看着沈沧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见他走到门口时还给了之前拦他的侍卫一脚,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亏得父皇总说阿沧性格同沈玄相去甚远。杨宏辰知道自己越发喜爱沈沧霖了,如同他父皇那样宠信沈玄,毕竟在那样冰冷孤寂的时候,能有人让你这般开怀委实难得。他不知道这人能让自己喜爱多久,也不知道这人那几分真心能保留到何时,杨宏辰低头将手里项圈的小机关拨开,又合上,再拨开…… 沈沧霖一路保持着昂扬的斗志往回走,心里对踢了那个侍卫一脚有些后悔,那毕竟是在宫里,被皇帝知道了说不定会给他家沈大人添麻烦,不过那侍卫也着实可气,他一推门就看到他在外面探头探脑,那猥琐模样怎么不直接自宫去当内侍算了! 而他一肚子火,风一样的冲进相府找到沈玄的时候,恰看到嫣姨娘听这个大肚子哭哭啼啼的指着殷管家说着什么。 沈沧霖神色一冷,“嫣姨娘也太不爱惜身子了,这大冷天的跑出来,上蹿下跳的是想怎么着?怀着我沈家的子嗣,却毫无为人母的自觉,着实令人忧心。” 嫣姨娘哭声一顿,她早在沈玄说沈家子嗣有特殊的辨识方法时就惶恐不已,大雪天特意出来除了因为身边的婆子丫鬟欺人太甚之外,更多的是想借别人的手……因此沈沧霖此话一出,她顿时有些心虚,顿时嚎的更大声了,“相爷,公子他……” “够了。”沈玄爆喝一声,“我早有吩咐,前院不许女眷过来,茹嫣你也太放肆了。” 嫣姨娘忙止了哭泣,一脸委屈的重申着丫鬟婆子对自己的怠慢。 沈玄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个背叛过自己两次的女人,“那嫣姨娘是打算怎么着?让本官去平安侯府求几个老嬷嬷来伺候你吗?” 嫣姨娘闻言顿时吓软了身子,跪在地上抱着沈玄的腿,哭叫道,“呜……相爷,爷……您说了信我的,您说了的……阿嫣不是那个意思。” 沈沧霖见沈玄依旧冷着脸,便转头对跟来的婆子说道,“还不扶嫣姨娘回房去?嫣姨娘神智不太清醒,不能再让她乱跑出来了,若是伤到孩子那可了不得。” 沈玄走到被婆子架起来的女人跟前,伸手抚了下她的脸,又在她裙子上擦了擦,“好生养着,我可是很期待我和阿嫣的孩子呢。” 等嫣姨娘被拖走,沈沧霖挥退了其他人,“你还真打算等她生下来?别说你打算对婴儿出手。” “你觉得她等得到那时候?”沈玄冷笑一声,“很快她就会联系她的主人了。” “你要搞平安候了?”沈沧霖挑眉道,“廖青不是要保他?” “我已经饶过他一次了。现在是他自己找死,我有什么办法。”沈玄打量了一下沈沧霖,“刚看你这臭小子回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对,闯祸了?” 沈沧霖眼神游移了一下,“刚才在宸元殿门口踢了一个不长眼的侍卫。” “哦。”沈玄有些鄙夷的看着自家熊孩子,“这也算事儿?” 沈沧霖再次对自家老爹的嚣张程度表示五体投地,“主要我脸皮薄。” “那为父只能回你一句‘呵呵’了。”沈玄眼神一闪,“没别的事?” 沈沧霖闻言,顿时义愤填膺起来,“当然有,有人做了个跟我送给杨宏辰幼子的一模一样的项圈,还淬了毒,结果毒死了淑妃的猫,结果不知怎的大事化了,完全没叫我去问,就直接把杨宏辰关起来抄经书去了。难不成皇帝也怀疑我?” “你当他跟你一样缺心眼儿啊?”沈玄嗤笑一声,“六皇子怎么说?” 沈沧霖将眼神移向别处,“他能怎么说?只能轻轻放下了。” “所以你来找你老子我给你撑腰了?”沈玄说着,身子往榻上一歪,“捶腿。” 擦…… 沈沧霖只得凑过去坐在脚垫上,一下一下给人捶腿,“沈大人,这明显是离间是陷害,要置我沈家于不义!绝对不能姑息!” “瞧你那点本事。”沈玄相当看不上儿子那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臭德行,“六皇子就在你面前做了回小媳妇儿,就让你这么卖力的给他忙活?” 沈沧霖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别扭,“我这不是担心有人给我们沈家使绊子,结果您还傻不愣登的不知道是谁么?” “老子怎么不知道?”沈玄凤眼一抬。 沈沧霖手下一顿,“那您的意思……” “还不是时候。”沈玄轻叹一声,“如今那位主儿被陛下放到这样受宠的位置,自然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而他又是个有青云之志的,作为一个皇子,又有那样的志向,那他未来的路上,敌人比现在只多不少。而这次的人也不过是要给他个教训,与其暴露自己,还不如韬光养晦,一击必中的好。” 沈沧霖默默把话听完,然后将把沈玄的腿往地上一扔,“我不管那些,我只要知道,这次是谁动了我的心思。” 沈玄无奈,伸手笔画了一个‘七’。 “那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在您老人家。”沈沧霖没好气道,“那小子凑到我这明示暗示好几次叫我请您也收他做徒弟,都被我糊弄过去了,所以干脆从六皇子那边下手。” “不管原因是什么,都不是动他的时候。” 沈沧霖心里越发不美丽了,毕竟他还挺喜欢杨宏辰家那个胖小子的,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不能对付七皇子,那给他添点堵总行吧?不如从明天起天天去找杨宏辰,想来他俩关系越好,七皇子越得去挠墙,简直不能更酸爽。 沈玄瞥了自家熊孩子一眼就知道他正在想辙给自己出气,但他一个没有一官半职的白丁能卷起什么风浪?不过是些妇人把戏罢了。而且就算真捅了天倒了海,他沈玄也不惧就是了。 沈沧霖可不知道亲爹在心里腹诽些什么,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将杨宏辰王府选址的事儿跟沈玄说清楚后,便出门去了,崔锦程他们几个酸书生邀他七八次了,再躲着怕是要得罪人,索性家里的和生意上的琐事也处理完了,沈沧霖便带了几坛自酿的澄酒,邀了他们去城外喝酒赏雪烤鹿肉。 徒留沈玄一个人对着那张选定的图纸沉吟片刻,从近期六皇子的作为来看,八成是打算韬光养晦,但这王府的选址可一点都不低调,沈玄只微微皱了下眉,便叫人给工部尚书送了信儿去。 工部尚书卢凯阳得了信儿,自然去找礼部郑尚书去一起拟折子上书给正隆帝,而礼部的人见状也猜得到是沈玄的意思,便也没有多话,待正隆帝批了个‘准’字之后,拖了快一年的六皇子封王建府之事,也终于真正提上了日程。 第51章 崔锦程等三人在赴约之前都以为烤鹿肉真的只是烤鹿肉而已,虽然他们并不太乐意在这样的天气到京郊来,但这毕竟是偶像之子第一次下帖子给他们,想到沈家自酿的澄酒在文人中颇受推崇,便也算是有了几分兴致。而当他们真正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沈沧霖准备的竟意外的充分。 首先,他们聚会的地方是个挺宽敞的亭子,而不是之前所想的幕天席地,上面的图绘还很鲜艳,想来是新建不久的。亭中除了鹿肉还有些嫩五花,牛羊肉,甚至还有些新鲜菜蔬,在这个时节能吃上算是很不容易了,旁边另有一些小厮仆从在忙着温酒和煮汤。 耿昭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见到这些布置便直呼了不得,“沈兄,这时节菜蔬可都是难得的吧?” 沈沧霖一边引几人进亭子安坐,一边笑着解释,“不过是京郊温泉庄子进上来的,倒也不值什么,搭配烧烤来吃却也相宜。本来家父喜食海货,尤爱虾子,我早年跟随舅家去过南边,便留心在那里置办了些产业,昨天刚送了新鲜海产来,只可惜鹿肉不宜与鱼虾同食,所以我叫人送去各位府中,不过是吃个新鲜罢了。” 几人闻言,自然连声道谢,几人都是生在京都长在京都,所以对沈沧霖说的南边有些好奇,沈沧霖自然一一解释,而蒋毅文甚至问道,“都说南边儿蛮夷尚未开化,再往南,那赤乌国中常有赤膊男女当街行走,此言可虚?” 沈沧霖不禁笑道,“所谓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衣着等等同京都不同也是有的,就好像我以前在娄城的时候,那里的豆腐脑儿都是甜的,如今回了京都,就成了咸口儿的,我那书童还大惊小怪了一番。赤乌国民俗如何,我没有亲自去过,倒也不好说,只是家父曾与赤乌储君有过一面之缘,还说他是一个最风雅不过的人了。” 说完,沈沧霖也不管他们如何唏嘘,指使小厮端了羊肉汤上来给大家暖身子,又道,“食材都用签子穿了,几位可要试试自己动手的乐趣?” 这三人可不像沈家这样的泥腿子,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家中又世代从文,连出门打猎都嫌少参加,自然没有自己烤过肉吃,见沈沧霖那般动作并无多少烟尘,便也不跟他客气,纷纷撸了袖子拿过自己爱吃的签子往火炉上摆。 沈沧霖一见他们的动作就知道是新手,自然也不吝指导,旁边的小厮也有上前帮忙的,总不能让这几位贵公子吃了半生的肉回去闹肚子吧? 沈沧霖见哥儿几个开始游刃有余,便自己烤了嫩五花用菜叶子卷了吃,耿昭然见了觉得稀奇,也学着卷了一个,接着大呼好吃,“蒋兄,崔兄,你们也试试用这叶子卷了吃,十分解腻,这酱料也做得好。” 崔锦程试了一个,觉得不错,边说以后烤肉都要如此,蒋毅文肠胃有些弱,吃了几块便放下了,抱着碗又喝了碗羊肉汤,错眼又看沈沧霖烤了韭菜,便道,“以前倒不知道,韭菜烤来吃味道也是不差的。” “不错,”沈沧霖将烤好的韭菜放进盘子里,递给大家,“家父最不喜这味儿,我也只好在外面过过瘾。不过不能多食,尤其我们今日又要饮酒。” 蒋毅文笑而不语,文人大多是不吃韭菜这种味道较重的食物的,毕竟不雅。 吃的差不多了,几位‘骚客’自然按捺不住,抱了酒壶就要对‘日’吟诗。沈沧霖见他们联句联的兴奋,便要靠着柱子装醉,但依旧耐不住纠缠再次‘挥毫’。 而这次聚会流出的踏雪行宴图则彻底奠定了沈沧霖风流才子的名声。渐渐地,便也开始有一些人去求墨宝,而更多地是模仿,沈沧霖的才名则以他自己始料未及的速度发展着,当然,这里面也不乏沈玄及沈玄的脑残粉们推波助澜的缘故。而薛崇焰因为沈沧霖偷偷出去吃烧烤不带他一起反而跟一群酸儒厮混非常不满,转头便拉了慕容泽去郊外猎狍子。而沈沧霖是没有心思对此表示抗议了,他现在正对着一份圣旨发呆,怎么就出去喝了回酒,他就有官做了?可是弃武从文沈沧霖表示真的太突然臣妾根本反应不过来。 原来就在沈沧霖出去胡吃海塞的当日,正隆帝听闻沈沧霖带了工部的图纸去找自家小六儿,还踹“昏”了一个侍卫之后,便溜达去相府找别人家长聊孩子去了,沈玄自然表示我儿子再文静不过,那侍卫被踹昏了明显是因为冬天太阳太毒中了暑跟我儿子一个铜板关系都没有。 正隆帝自然也不是去找茬的,不过是找个由头串门子,听说沈沧霖去跟朋友吃酒,便想起自己这好基友的儿子还没工作呐,恰好沈玄正拿了儿子的画作给皇帝显摆,正隆帝灵机一动,啊呀,会画画好啊,先去工部呆两天吧,画图纸不也是画么?反正小六儿建府他也热心,正好去监工有木有?于是,宰相的儿子,终于有了工作。 “工部员外郎,我了个去,从六品呐!”沈沧霖咂咂嘴,“这不科学,明明我是一个要掌兵的男人。” 沈玄特别光棍儿,“尽管去就是了,反正六皇子那宣王府也离家近,你每天去晃一圈儿也不碍事,又不用上朝会,美得你。” 沈沧霖略一沉吟,“有道理,卢尚书是你的脑残粉,大概其我没事儿矿矿工也是极好的,免得我辣么优秀会伤害到其他人。” 沈玄转过身,再次给了他儿子两个字,“呵……呵” 正隆帝的旨意打消了沈沧霖每天进宫找杨宏辰一起恶心七皇子杨宏兆的念头,不过好在杨宏辰被解了禁,两个人便又凑到一起去了,因着要建府,勉强也算是有正事儿吧,杨宏辰看着裹着大红斗篷拿着图纸对拆迁队指指点点的沈沧霖,觉得心里温暖了不止一点。 “哎哎,那边反正在拆,正好挖个池子出来。对!哎呦,我知道现在不宜引水,等春天引也是一样,提前挖好不好么?”沈沧霖将图纸塞给杨宏辰,一手抱着暖炉一手比划着。 工匠们也不过是那么一说,自然是大人物们怎么吩咐他们怎么来。不过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活儿,但皇子亲临拆迁现场的可不多,不觉得呛得慌么? 杨宏辰看过沈沧霖连夜给他画的设计图,十分细心,当然不排除是因为他职责所在的缘故,但杨宏辰依旧不可避免的觉得窝心,这都是为了给他建宅子呢。“我记得你不喜欢在宅子里有水塘?” “啊,是啊,不过这又不是我家。”沈沧霖道。 杨宏辰闻言心中凉了一下,而沈沧霖接着又说,“我知道你大概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王府配置,没有这个怕你被别人说不知风雅。” 杨宏辰抿嘴笑着,其实被人一句话来掌控心情的感觉虽然新鲜,但还不错。 “得啦,今儿就到这儿,我可以下班了。”沈沧霖说着,笑眯眯的拉着杨宏辰往相府的方向走,“走走走,去我家吧,我的葡萄酒能喝了,以前在娄城的时候酿的,前儿我把它忘了,亏得崇焰记得,特地去挖了带过来。” 杨宏辰自然乐意被他牵着,另一只手伸出去将沈沧霖兜帽拉起来给他盖在头上,见他一路往回走并没有坐马车的意思,便反手握紧了他,昨天晚上刚下了雪,还滑的很呢。而六皇子殿下自己完全忘了面前这位究竟是怎样的武功高强。 沈沧霖因为性向的缘故对他们握紧的手有些在意,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便寻思着这位主儿的靴子底怕是打滑,而就算对方要占便宜,也未必是谁吃了亏。 就这样,两人在前面牵着手慢慢走,后面跟着一队侍卫内侍的场景也挺有趣的,不过这副景象被刚刚下朝回来的沈玄看到就没那么美丽了。沈玄是知道自家熊孩子的取向的,如今也难免不想歪。 沈沧霖一抬头看到自家老子黑如锅底的脸有些惊讶,“沈大人下朝了?” 沈玄皮笑肉不笑,“小沈大人下班了?” 沈玄这句话自然是反讽,作为没有资格上朝会的员外郎,这会儿应该正在工部兢兢业业做功课才对,没想到沈沧霖脸皮不能更厚的笑道,“嗯呐!” 沈玄顿时觉得有些胃疼,又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喊自己老师的六皇子杨宏辰,也没应声,冷哼着就转身进了相府大门。 杨宏辰被迁怒的有些奇怪,转脸疑惑的看向沈沧霖。 沈沧霖耸耸肩,“谁家老子见到儿子都这德行,我家沈大人算是不错的了,你去瞧瞧别人家的,没事儿就管儿子叫孽畜。我爹就是冷个脸而已,我表示毫无压力。” 杨宏辰眨了眨眼,看看前面沈玄越来越重的脚步,明智的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回复评论那里总是转菊花,可能是我网速卡,过几天统一回吧。 第52章 第52章 沈沧霖非常不孝的没有去安慰自家无故傲娇起来的父亲大人,而是兴冲冲的拉着杨宏辰进了自己的院子。 杨宏辰看着摆在子面前的水晶杯和被子里紫红色的葡萄酒,有些奇怪沈沧霖为什么要显摆,并不是特别稀罕的东西,难道是因为味道特别香醇?杨宏辰忍不住先尝了一口。 沈沧霖瞪着眼睛期待的望着对方,“怎么样?” 杨宏辰顿了一下,“甘甜醇厚,十分……” 沈沧霖轻笑一声,“别,我问的是杯子,这酒是我自己鼓捣出来的,不是什么好酒,跟西域来的贡品完全不能比。” 其实玻璃这玩意儿沈沧霖老早就想让工匠做了,可是以前毕竟没有和沈玄说过同为穿越者的身份,一直担心暴露而不敢多行一步,但自从二人把话说开,沈玄又官复原职,他就大胆的买了几家工匠放到了庄子上,给了方子让他们捣鼓。沈玄知道后非常高兴,他其实也想搞技术革命来着,奈何他一文科生在这方面完全就是战五渣,如今倒没想到沈沧霖作为一个艺术生居然点了这种天赋,实在是意外之喜。 “杯子?”杨宏辰难得的愣了一下,“这杯子有什么特别?不过是很少有水晶杯会做成方形。” “这可不是水晶。”沈沧霖得意道,“殿下忘了?我十五那天送进宫的镜子?”说着他从桌上的盒子里取了块镜子出来,做工还很粗糙,很简单的方形镜子,只勉强打磨了一下。 杨宏辰垂下眼,手上婆娑着那将人映的纤毫毕现的镜子,正月十五当日,沈玄父子献上家中工匠做出的新式‘玻璃镜’,除了皇帝本人,他们七位皇子也是人手一块,只可惜,他的那一块刚拿到手里便摔了。这当然也成了他对淑妃的爱猫‘怀恨在心’的证据之一。 沈沧霖用手指弹了一下杯子,“就是在这上面镀一层水银,我们管它叫玻璃。”说着,他注意到杨宏辰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我那块玻璃镜不小心摔了。”杨宏辰勾唇一笑,然后将手里的镜子放回盒中,啪的一声合上,“这个算补给我的吧?” 沈沧霖一愣,倒没想到杨宏辰现在在宫里的情况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成啊。那个摔了就摔了,玻璃可不像水晶那么金贵,改天我带你去工匠那看看你就知道了,这是第一批,糙的很,过两天我让人送个等身高的给你,保证你是独一份儿。” 杨宏辰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安慰,心情甚好,不知怎的,在沈沧霖面前总是容易有这些小儿女心态,一开始是喜爱他的颜色,后来便渐渐有些醉心于他时不时的关心,这是他很多年没有享受过的了。从父皇赐下的陪侍宫女身上,他发现自己对女人能提起的兴致非常有限,他所接触过那些,无论是楚楚可怜的还是妖艳妩媚的,大多有两张脸,表面那张多美,私底下那张就有多丑陋,一如他的母亲,一如这宫里的每一个人。其实沈沧霖也有很多张脸,但在杨宏辰眼里,他比所有人都真实,就像他的父亲沈玄一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迷失本心。这样的人往往心志坚毅,难以掌控,就好像父皇用了十几年时间去磨沈玄,但最后依旧君君臣臣,一败涂地。 沈沧霖眼瞅着对方发呆,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关心几句他这几日的生活,但是一想这些天说不准对人杨宏辰根本不算什么,毕竟现在除了皇帝因为某种特殊原因的偏宠,还有沈玄给他撑腰,比起在性情暴躁的陈妃宫中长大又没亲娘照顾的悲惨童年来说,这其实是小场面吧?沈沧霖收回了已经冒到嘴边的话,改口道,“说起来,殿下生辰就要到啦,可惜这宅子要开春才能下地基。”说着,沈沧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md,今天智商没上线,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宏辰见沈沧霖一脸懊恼,忍不住轻笑出来,“无妨的,二十有一并不是大生日。”宫里的皇子也就是整生日的时候能有机会当次宫宴的主角,小生日也就是自家母妃禀告了父皇之后,在自己宫里小小的乐呵一下,像他这种自然是没可能了,每年除了父皇会赐下点东西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沧霖见他不在意,心下松了口气,这时候的人并不是年年都过生日的,他们沈家是因为沈玄和他有这个习惯,所以才重视些。“那殿下那日不如出宫来,咱们去温泉庄子上聚聚,再叫我表哥他们去猎些野味儿,自己人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倒也畅快。”沈沧霖这个提议并不全是为了给杨宏辰过生日,他自觉他们的感情还没到那份儿上,虽然有些可怜他在宫里的处境,但想要夺嫡的皇子不能吃苦怎么行?主要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正隆帝日渐老去,六皇子党年青一代还互相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他,而杨宏辰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这实在太糟心了,沈沧霖顶着被沈玄嘲讽为急死的太监,也得捉摸着把人聚一聚。 杨宏辰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沈沧霖的意思,欣慰于他的知情识趣之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十分柔软,有些酸麻,无论目的为何,沈沧霖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想要为他庆祝生辰的人。“那,我可要多谢阿沧了。” “可当不得殿下一个谢字,”虽然嘴上客气着,但沈沧霖并没有什么惶恐的表情,如今他和杨宏辰的相处模式要随意的多了,从他们二人的交谈中‘你’啊‘我’啊的称呼就看得出来,当然这也算是他刻意为之吧,他和沈玄一样,拍马屁的时候可以不遗余力,但在他们这里绝对看不到奴颜婢膝。“只是陛下那边,殿下当想好应对才是,免得被有心人借机生事。” “呵……”杨宏辰嘲讽一笑,“无妨的,他们巴不得我更无法无天一点,这段时间老实呆在宫里才是碍了他们的眼。”其实在沈沧霖不断试探杨宏辰底线的同时,杨宏辰又何尝不是时时在注意沈沧霖的真心?因为某些让他不太好形容的心理,杨宏辰其实挺愿意让二人显得更亲密一些的。 闻言,沈沧霖单手抬起酒杯冲着杨宏辰轻轻一扬,“那殿下就拭目以待吧,保管让您尽兴而归。” 杨宏辰一笑,没有在意沈沧霖那毫无礼法的疑似祝酒动作,只随着他一起喝完了那味道还算不错的葡萄酒浆。 沈沧霖送走杨宏辰之后,就着手写起帖子来,杨宏辰生日那天他要邀请的人,薛崇焰和慕容泽是必去的,还有些现在的官二代——未来的六皇子党预备队员们,工部侍郎蒋钦之子蒋毅文,礼部侍郎崔博永之子崔锦程,以及大理寺卿顾城的外甥耿昭然这三人作为沈玄的脑残粉是必请的,毕竟把京都三大才子都拉入六皇子党的话,想想觉得不能更带感。除此之外,还有工部尚书卢凯阳之子卢家俊,侍御史梁佑之子梁琛,京兆尹阮籍之子阮茂学。这批人里,除了薛崇焰和慕容泽都是文人,相处起来应该不难。 沈沧霖喜滋滋的写好帖子,里面隐晦的提到了六皇子也会参加的事,又一张一张又过了一遍,这些预备党员有文有武,光列个名单出来就已经想那么回事了,简直必须要给自己的机智点32个赞。 沈玄其实已经在自家熊孩子旁边看了半天了,见这样就沾沾自喜的模样有点瞧他不上,干脆开口刷刷存在感,“你也别太实心眼儿了,别说给你好处,六皇子现在半天许诺都还没有,你就给人掏心掏肺不成?你要组小团体我没意见,你要扯六皇子的大旗也没什么,不过你心里要有数,非要把你的人和六皇子的人捏到一起的话,这里面真正跟你的不能少于三成,却也不能多于半数。” 沈沧霖点点头,这算是沈玄的经验之谈了,毕竟过少则自身的价值太低,过多则会引上位者猜忌。 “宴请便算是拉拢的一种了,你要把握好一个度,六皇子现在还没有能力向别人施恩,所以你可以以朋友的身份邀之,却要劝六皇子‘礼贤下士固然必要,但需牢记自己天潢贵胄,过于随和,便让人失了敬畏之心。’而你沈沧霖在这次之后,便会被这些人视为六皇子的代言人,行事交友,要时刻把握好自己的角色,也就是,什么时候你代表的是六皇子,什么时候你代表的是自己。如今我们沈家虽然站了队,但说一切都为时过早,有些事,做了是为情分,不做也是本分。” 沈沧霖默默站着听训,“父亲教训的是。” “你和我从骨子里是相似的,我们都带着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骄傲,不可能认任何人为主,所以永远不要去把古人所谓的忠诚放在你的字典里。为名,为利,还是为情,这些都但求无愧于本心就是了。”沈玄说完,看沈沧霖的表情知他听进去了,便转而吩咐道,“再写张帖子,发给廖太尉的嫡次子廖长安,你之前见过的,一个挺逗比的小子,应该跟你玩儿的来。” 作者有话要说:沈玄:我曾以为终我一生都能保持这一身傲骨,不屈从于爱恨,不屈从于*,甚至不屈从于自己。 第53章 第53章 其实对于邀请廖长安这事儿沈沧霖是觉得挺犹豫的,毕竟慕容泽因为其父慕容凯的死而对廖青心存怨恨,若是因为这个闹的其他人也不愉快恐怕不美,好在这个顾虑被薛崇焰打消了。 “放心吧小霖子,阿泽就是看在你的面上也不会为难廖长安的,何况他根本不是那种人,廖长安又是个缺心眼儿的,简直不能更好相(qi)处(fu)了。”薛崇焰歪在炕上,一边往嘴里扔花生米一边解释。 慕容泽也在一旁冷哼一声,表示自己格调很高不会和廖二一般见识。 沈沧霖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多心了,便把这事撂下,其实他心里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摆在正隆帝案头的弹劾他的折子。 从前他沈沧霖一介白身,没有一官半职,就算拿着令牌进宫找六皇子玩耍的时候踹了大内侍卫,其他人见了也只能说他老子沈玄教子无妨,如今可好了,他得了个工部员外郎的官儿,响当当的从六品,御史台的御史们立刻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起来了,这才几天那,弹劾他的折子就能有一打了,虽然比起沈大人的还不够看,但从数量上已经直逼武将勋贵了。 弹劾沈沧霖的折子无非是说他刻薄庶母,不尊长辈,当然也有人旧事重提说他嚣张跋扈殴打当值侍卫的,正隆帝看到这些折子一般就随手丢在一边儿了,有些御史见没有回应,干脆在大朝会上提出来。 前日大朝会上,便有人站了出来,沈玄听到有人弹劾他儿子,也不辩解,反而转过头去当没听到,人家非要他作回应的时候,他也只‘呵呵’一笑,“我儿子简直不能更乖巧听话。我倒是听说冯大人前儿将新纳的小妾扶了正,想来令郎定是与这位新夫人亲密无间了?” 这话一出,那冯御史顿时脸都青了,这是人话吗?“犬子自是孝顺他母亲的。” 沈玄轻笑一声,“看来此事不假了,可叹他亲娘尸骨未寒呐,只是不知冯大人以妾当妻,令郎外祖家可知晓?” 冯御史闻言一顿,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原配出身不好,那样的岳丈自然是没本事管他选什么人做填房的,他也不可能专程派人去那山旮旯去问他们的意见,“自……自是知晓。” “哦……那就好。”沈玄意味深长的一笑,在本朝,原配死后扶正小妾的事儿并不少,除了世家对这事儿深恶痛绝之外,像冯御史这样的泥腿子出身的,只要别做得太难看,也没人去管他,但是娶填房不告诉原配家里这就不行了,这是有违礼法的。沈玄前面一句说冯御史儿子的话不过是引子,后面的才是坑,不过他也没打算咬着不放,说实话那些弹劾沈沧霖的折子沈玄是真没看在眼里的,若是弹劾他本人的,或许正隆帝还会斟酌一下,但是弹劾沈沧霖,正隆帝必定是会拉偏架的。 正隆帝对沈沧霖的偏爱程度是沈玄也没有想到的,但这并不难理解,正隆帝杨元益如今已经年过半百,在他身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老人家心态,本来他觉得自家的儿子们虽然不够和睦,但单个儿拿出来还是很不错的,但当有了沈沧霖这个‘别人家的儿子’作对比,他就觉得自己的儿子们有点渣了,他尤其喜爱沈沧霖在他面前老实腼腆的小模样,哪怕他知道这不过是沈沧霖的小聪明,这让他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正隆帝对沈沧霖的偏爱源自于对沈玄的宠信,他不在意沈沧霖对他耍小聪明,甚至愿意像看顾子侄一样去看顾他,追根究底是因为这样会显得他像极了当年的沈玄。正隆帝心里更是欢喜沈沧霖行事时那一副万事以皇帝为尊的态度,哪怕知道他的私心,他依旧觉得欢喜,这样的态度是从沈玄身上很难体会到的。 正隆帝如果按照现代的话说,其实是有一种养成癖的,初见沈玄,他把他当作了一块璞玉,雕琢至今,可惜因为种种原因,君臣之间不复当年亲密,正隆帝心中不无惋惜,但是他依旧把沈玄划在保护范围内,不乐意别人说他不好,但作为一个帝王,一个年过半百的帝王,他所受到的教育又让他再也不能给与沈玄更多的信任与权力了,这种纠结的心理堪称扭曲,一边理智的去遏制相权,一边又觉得亏欠,所以对沈玄的张扬不羁视而不见,沈玄下狱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过,如果拖不过,就真的刺沈玄一死的,然而那种内疚折磨得他几乎夜不安寝。后来沈沧霖的出现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提供补偿的发泄口。在正隆帝眼里,沈沧霖太稚嫩了,却又偏偏能搔到他的痒处,他和沈玄一样,认为这孩子就算再宠着,又能掀出多大的浪呢?所以不知不觉,心就更偏了,以至于听到别人说沈沧霖不好就会觉得十分不开心的地步。在这件事上,头一个看不清的是他的大儿子卫王,为此,卫王被罚闭门思过了。 正隆帝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毕竟只有老人才这样不断地去缅怀过去,他比沈玄年长十六岁,初见时,沈玄和他的长子一般大,脸上还带着青涩,一颦一笑张扬恣意难掩风华。那时候他们比起君臣更像叔侄,但相处时却如至交好友,默契非常。现如今,连沈玄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和他爹一样才华横溢,目前还没几个大臣知道,宣室殿偏殿里面就挂了好几副沈沧霖的画作,若是知道,想必他们在弹劾沈沧霖之前会好好斟酌一番。 别人或许会觉得正隆帝这份偏爱来的有些让人不理解,但是沈玄却对此摸的十分透彻,他与正隆帝相识相交快二十年了,对他最是了解不过,自然猜得到自家熊孩子被偏爱的原因。被天子偏爱,这事儿有利有弊,看看他沈玄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沈玄并不担心沈沧霖,一来,这孩子不是真正的少年人,二来,有时候他觉得沈沧霖对于老皇帝心态比他还看得透彻。 弹劾的人最后铩羽而归,沈沧霖却不得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沈玄可以做到就算每天弹劾他的折子有一尺厚也能继续安静的做个美男子,但他不行。名声这个事儿你可以说你不在意,但不能任由它真的坏了。‘携棺告状,孝感动天’这事儿固然给他积攒了不少的人气,但他也不能吃老本儿啊,尤其是还有一堆人不断地扯他的裤腿的情况下,不然以后真的就只能当佞臣了好么? 想到这,沈沧霖觉得有点不高兴,尤其薛崇焰和慕容泽两个没眼色的还把锦绣她们给他剥好的松子仁儿吃光了!吃光了!你能想象吗?两个人模狗样儿的高门子弟端着盘子头一扬就往嘴里倒。 薛崇焰嚼完了松子儿,看到自家表弟把嘴巴都抿起来了才道不好,“吓……瞧这脸拉的,不就是点松子儿么?你如今学的忒小气。” 慕容泽明智的没有开口,转而拿了一颗完整的捏开,然后伸手递到沈沧霖面前。 “看看人家!!”沈沧霖瞬间得到治愈,接过来塞到嘴里吃了。 薛崇焰撇了撇嘴,“不是说今儿跟我们去打猎吗?你写完没有?” “算了。”沈沧霖抻了抻腰,“你们自己玩儿去吧,我今天被弹劾了七八个折子,还是去我家沈大人那儿去合计合计,没道理见天儿的挨骂不还嘴的。” “姑父也有吃亏的时候?”薛崇焰挑眉,“你不是常说你们父子有仇当场就报了嘛?指不定朝会上就帮你骂回去了。” “也就是我没资格上朝会,”沈沧霖嗤笑道,“不然喷的他连他娘都不认得。”笑话,想当年他愤青的时候,掐起架来盖十几座楼都是小场面。 “轻浮。”沈玄刚进沈沧霖这院子就听到他在那里大言不惭。 薛崇焰一见沈玄,顿时夹起尾巴,扯扯慕容泽的袖子一起告退了。 沈沧霖见沈玄神色没有半点不虞,进而把手边的密函丢过去,“你儿子都快被人骂成狗了。” 沈玄轻笑一声,伸手颠了颠“看来六皇子给你送来的小抄还挺详细。” “这都有一打了!”沈沧霖右手撑着脑袋,“本朝的御史也就这水平了,几本折子词儿都差不多,哪像清朝那些言官,骂起人来三天能不重样儿,从一个穿旧官服上班能引申出此人意图谋反。” “怎么着?小沈大人打算给他们做个示范?”沈玄扫了一眼沈沧霖摊开的笔墨。 “我总得上折子自辩呐?” “不用。”沈玄挥手道,“陛下帮你辩白过了,你且当做不知道吧。” 沈沧霖微微挑了挑眉,却只能同意,也好,他这凶残的折子递上去,那几个跳得欢的就得抹脖子以示清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次元简直不能更崩溃,我妈妈从外婆九月份去世开始就不太好,后来在医院做了肿瘤切除手术,好容易出院,这两天天气骤冷,心脏又不好,我和我爸劝她再去住院检查检查。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儿,疯了。 第54章 那些二代们 廖长安其人京城坊间都有传闻,一个纨绔子弟,平日逗猫追狗捉鼠撵鸡,没有为过恶,却从不求上进,名声倒不比那出入青楼楚馆的更好,只有其父廖青依旧抱着他浪子回头的希望,三五不时给他一顿棍棒加身,却也不见他幡然醒悟,仗着祖母偏袒,依旧我行我素。 廖长安的长兄廖长宁则不同,许是要袭爵的嫡长子,从小就知道以身作则,将父亲廖青作为自己行事的标杆,一板一眼,如今在金吾卫属下任职亲卫羽林中郎将,从四品,将来其祖父的爵位是由他来承袭的。而廖长安至今还是白身,却颇得其祖父母定国公夫妇的喜爱,沈玄让沈沧霖单邀请他而不邀请他哥哥主要是考虑到性格相性上,虽然沈沧霖对他把自己这‘京城第一孝子’和那京城第一纨绔混为一谈十分不满,但依旧不得不承认,哪怕只见了一面,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和廖长宁根本不属于一个次元。 但神奇的是,温泉庄设宴这天,廖长宁却和廖长安手拉手一起来了。 “沧霖兄弟,在下听闻今日府上设宴,便不请自来了。”廖长宁脸上显然也有些尴尬。 “长宁兄哪里话,我原还担心兄长少有休沐,不敢打扰,兄长肯来,沧霖自是感激。”沈沧霖忙开口解围。 “呵……还不是我爹,听说小霖子你请大家出来玩,非要我哥跟着一起。要我说,这般风月事,我哥这种粗人哪里懂?”廖长安毫不留情的揭了自家的短。 沈沧霖轻笑一声,也不接话,廖长宁早习惯了自家老二的自来熟自然不这话放在心上,三人只互相让着进了主宅。 “小霖子,为兄听闻你将昔日凤来楼头牌买了下来,那头牌曾以‘踏波舞’名震京师,不知今日我们大家可有眼福一观?”廖长安一边走着一边携了沈沧霖的手,说着还挤眉弄眼逗他哥哥。 “长安兄,今日饮宴之乐却不在歌舞。”沈沧霖任由他抓着,含笑道,“我是没带舞姬出来,这里除了咱们可是只有仆从小厮,若要歌舞,只得自己跳来啦。” “噫,一群男子跳来有甚好看,小霖子这般的倒还算赏心悦目,像我哥这种若是跳来,可就得自戳双目了。”廖长安无视兄长的白眼,继续问道,“是说六殿下也要来?” “没错,六殿下前日被……腿脚受了些伤,在宫中有些时日了,我以此为借口请他出来,大家一起泡汤喝酒,乐呵乐呵。”沈沧霖反手挽住廖长安,“廖老二,我可是看你是自己人才明明白白的讲给你听,我同六殿下相交甚笃,你们是知道的,六殿下的处境你们也是知道的,今日设宴所为何事你我心知肚明,但是这件事一旦沾上了便不好脱身,所以……”所以嫡长子的选择尤为重要,沈沧霖把后半句吞了下去,然后望向廖长宁 “沧霖放心。”廖长宁只点了点头,“家父的意思是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我们兄弟自然同沧霖同心。” 廖长安则不等沈沧霖再开口,长臂一伸将他揽了过来,“小霖子你现在跟哥哥装起大尾巴狼来,下帖子的时候倒麻溜得很。我们来都来了,你还唧唧歪歪个什么?” 沈沧霖本来就是照例多这么一句嘴,听他们这么说只得告罪,忙不迭的把他们带进屋去交给薛崇焰和慕容泽, ‘三大才子’只来其二,工部侍郎蒋钦之子蒋毅文和大理寺卿顾城的外甥耿昭然,蒋毅文自然替崔锦程告罪,沈沧霖也能理解,毕竟礼部侍郎的站队自然会影响到他,何况崔锦程已经特地写信道过歉。 工部尚书卢凯阳之子卢家俊,侍御史梁佑之子梁琛,京兆尹阮籍之子阮茂学这三人也都巴巴的赶来了,卢家俊和阮籍都极善于逢迎沈玄,而梁佑是沈玄旧属,他们自然是乐于自己的儿子同沈沧霖交好的。唯一让卢家俊感到有些尴尬的是,他如今是玄武卫,隶属金吾卫,廖长宁正是他的上峰,不过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卫都直隶属于金吾卫大将军袁翰,所以卢家俊也只是纠结片刻,后来更是有些欣喜于和平日里生人不近的亲卫头头有了接触机会。 本朝金吾卫设置与沈沧霖所知前世唐朝时的金吾卫相似,设有正三品上将军,从三品大将军,又有从四品亲卫,勋卫和翊卫把守京师,又有从五品玄武卫,朱雀卫,青龙卫,白虎卫守卫宫城。这些官职基本都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其中不少也是给三品以上勋贵和官员的荫职。金吾卫上将军萧君源平阳大长公主和辅国大将军萧勉嫡长子之嫡长孙,其叔父之子萧君泰因尚晋阳公主而得朱雀卫职,亲卫羽林中郎将廖长宁,勋卫羽林中郎将宋城,翊卫羽林中郎将曹承祖,这就是荫职的例子。卢家俊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这个隐职确是沈玄替他谋的,因此他感念沈家的同时,自然也知道他们卢家是下不了沈家的船的。 卢家俊和阮茂学深得自家父亲真传,吹捧起沈沧霖来眼睛都不眨,比起六皇子杨宏辰,他们表现的更加唯沈家马首是瞻,沈沧霖对此只是但笑不语,一场饮宴又说明的了什么呢?杨宏辰如果现在就在意这些个,那他就趁早收拾收拾求正隆帝派他去封地吧,这智商还夺个什么嫡呢?杨宏辰自然是不会介意卢阮二人的行为的,他如今势力范围窄到他的兄弟们都懒得视他为对手的地步,就算有正隆帝的宠爱,就算有沈玄明面上的支持,这些都不如实实在在的权利,外戚和党羽更加有用。否则杨宏辰如今的处境可就不仅仅是罚跪那么简单了。 令沈沧霖有些惊讶的是,梁琛的个性和他那一板一眼的父亲完全不同,言行举止无一不透着机警伶俐,同样还未出仕,沈玄对他也是有些头疼的,梁琛虽有些好弄小巧,其人品如何也不能简单从其父的忠心上下论断,但真的听梁佑的意见让他去御史台做个小属官也有些埋没了,沈沧霖倒是觉得丢他去鸿胪寺说不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觥筹交错之间,饭菜吃食便是其次了,虽然菜色酒水都还算新颖,不过看上去倒不如那些玻璃器皿引人注目,除了已经见过的杨宏辰,薛崇焰,众人皆以为这些是水晶制品。沈沧霖也没多做解释,只用‘类似’二字搪塞。等不久之后他手底下的作坊开始大规模生产售卖,这些人自然也会知道了。 所到宾客,多有未出仕之人,况且初次相聚,实在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共谋大事的场面,不过是互相恭维恭维,行行酒令,攀攀亲戚,最多是因为一些性格或是家事背景打两局机锋,也就不过如此了,杨宏辰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最多看上去还挺会玩儿的,投壶,行令,都没输过。 由于此地毕竟是京郊,行宴过后,大家都有了些醉意,沈沧霖自然请诸人留宿,除了廖长宁以明日还要上班为由拒绝之外,都同意了。 沈沧霖这座别院是沈玄当年废了些力气建造的,由于他青年时好交友,这里每间客房都是仔细装潢过的,而且有很多引入温泉之水的小浴池套间,奢侈的很,有选择的情况下,时人自然多会去这样的套间浴池,只有薛崇焰那种的更喜欢大家一起在大池子里顽耍。 杨宏辰倒是有心同沈沧霖共浴,然而沈沧霖因为自身取向自然不肯,杨宏辰虽觉可惜,却也没有强求。 直到晚间,沈沧霖私下里来寻杨宏辰吃宵夜,才拿出了准备已久的生辰贺礼——一颗大小与放入沈玄藏宝阁的那只不相上下的夜明珠。 如果沈玄再此,定会跳着脚骂沈沧霖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原来,在沈沧霖给薛家共享了玻璃制法之后,薛家又给他送来了一颗夜明珠,沈沧霖差点儿以为这玩意儿真的要随处可见了,好在薛家大表哥告诉他,这样大小的也当真就只此两颗了,请他务必以传家宝的规格慎重对待。沈沧霖虽然不再觉得这是大路货,倒也没真信了,反倒更加坚信了薛家找到了萤石矿的想法。此时正好碰上杨宏辰的生辰他还不知道送什么,干脆就拿他充数了。说到底,沈沧霖还真没把它太放在心上。 杨宏辰看到此物的反应比沈玄当时要大得多,他啪的一声就把盒子盖住了,“哪来的?” 沈沧霖看他如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怎的?嫌少啊?明面儿上贺礼都递到宫里去给你了,这个算我私下送你的。” “这东西父皇私库也不见得有上两颗,”杨宏辰无奈道,“罢了,我不问你哪儿来的,只问你沈相可知道?” 沈沧霖一呲牙,半真半假的说道“你可别说漏了,我家沈大人且还不知我有呢。我一得了它不就巴巴儿的送给殿下您表忠心来了吗?你别看这是一块小小的自明珠,它承载的可是在下满满的诚意呐。” 杨宏辰此时也顾不上分析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了,他心里溢满的暖意就要化开了,直让那五脏六腑都热烘烘的,倒不是因自明珠有多稀有珍贵,而是因为沈沧霖这句戏言。不是没听过这样好听的话,只是这些一旦从沈沧霖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特别的沁人心脾,二十年来见过的所有人中,再没有沈沧霖这样让他觉得喜欢的,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张脸吧?杨宏辰觉得该给自己找个借口,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太好了,一定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每次在有话要说写的一些角色官职什么的,随便看看就是了,提到这些角色的时候,会作特别说明 金吾卫主要角色: 金吾卫上将军:萧君源 正三品 (平阳大长公主和辅国大将军萧勉嫡长子之嫡长孙) 金吾卫大将军:袁翰 从三品 (已故镇国公袁善裕之孙) 亲卫羽林中郎将:廖长宁 从四品 (太尉廖青嫡长子) 勋卫羽林中郎将:宋城 从四品 (中武将军宋池涛嫡孙,尚曲阳公主)注:曲阳公主被德妃抚养 并不是很坚定的大皇子党 翊卫羽林中郎将:曹承祖 从四品 (征北将军曹涣嫡长子) 注: 其姑母是卫王妃,天然大皇子党 玄武卫:卢家俊 从五品  (工部尚书卢凯阳嫡长子) 朱雀卫:萧君泰 从五品 (平阳大长公主和辅国大将军萧勉次子之嫡长孙,尚晋阳公主) 青龙卫:顾诚钧 从五品(大理寺卿顾城嫡长子) 白虎卫:谢谨行 从五品 (太府寺卿谢旭嫡长子) 第55章 甩他脸上 沈沧霖回到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沈玄那好大张脸,“沈大人,不要那么一脸儿子跟人学坏了的表情好吗?” “哼,比起别人家的爹,我对你简直是和颜悦色,清风拂面,温柔慈爱。”沈玄道。 好吧,比起那些整天叫自己儿子牲口的爹来说,沈玄的确是不能更温柔慈爱,沈沧霖乖乖做下来,表示自己愿意聆听教诲。 “和小伙伴们玩得可好?”沈玄阴阳怪气的问道。 “啊,是挺好,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那么臭味相投呢?”沈沧霖翻了个白眼。 “哎,我这做爹的也算白养了你十八年,怎么没见你费尽心机给我准备个生日?” 沈沧霖想起他送给杨宏辰那只夜明珠,心虚的干笑了两声。 “熊样儿。”沈玄看不得他这幅模样,干脆放他自己回房眼不见为净。 不得不说,沈玄和正隆帝君臣多年,很多事情上都是非常一致的,比如在儿子夜不归宿之后特意把儿子拎过来玩儿子。 杨宏辰一会宫,也第一时间被正隆帝召唤去了宣室殿。 “看你满面春风,可见沈玄家的臭小子给你办的挺好?”正隆帝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杨宏辰。 “阿沧做事,俱是妥当周到的。”杨宏辰回道。 “他没私下里再送你什么?沈家人对自己人可是大方的很。”正隆帝重新低下头,看似不在意的问道。 杨宏辰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把夜明珠的事说出来,“阿沧的礼已经送过了,待儿臣府邸建成,父皇去一看便知,都是花了心思的。” 沈沧霖翘了半个月的班,理由是督办宣王府的修建,这正隆帝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于,连沈沧霖改动哪一处,私下里添置了什么东西,他都一清二楚,倒不是他派人去看了,而是沈玄每次私下里见到他都会抱怨一番自家儿子对这事儿多么的上心,因此他也不怀疑杨宏辰的说法,转而问起其他人的情况。 “阿沧给我的名单上,原没有廖太尉长子廖长宁,但昨天他却来了,我私下问过阿沧,阿沧说‘廖沈两家通家之好,他想什么时候来都是好的。’”杨宏辰自然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家父皇不会去调查,因此实话实说。 “呵,通家之好。”正隆帝手里的笔一顿,滴了点墨在纸上,微微皱眉,干脆将笔放下,缓缓靠在后面的团垫上。 杨宏辰拿不准正隆帝这句话的语气,便干脆说些别的,“崔侍郎之子崔锦程托病,阿沧倒不以为意,还替他在儿臣面前解释。不过儿臣想来还是崔祭酒那边的缘故。” “沈小郎这次的动作大了,他们做晚辈的倒不好真的违了长辈的意思,况且……罢了……”正隆帝摇摇头,“这之后,恐怕参他的折子就更多了,他也算为你受过。” 杨宏辰闻言忙低头道,“儿臣心里自是感念老师和阿沧的一片赤诚。” “这话对朕说没用,”正隆帝摇摇头,“你回去吧,陈妃发你抄的经不是还没抄完么?” “是,儿臣告退。”杨宏辰面色不改,依旧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德谦呐。”正隆帝对身边的内侍李德谦道,“朕这第六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般无趣了?” 李德谦陪笑道,“陛下,奴婢倒是觉得殿下这是越发稳重了呢。” “你却是个不会说人坏话的。”正隆帝笑道,“去,把这几道折子给郑舍人退回去,你亲自去,甩他脸上。” “是。”李德谦应了,捡起旁边的折子,又等了片刻,见没有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 被正隆帝打回去的折子是中书舍人郑宇上的,这郑宇正式吏部尚书郑虔嗣的亲侄子,年仅二十一岁的中书舍人,在此之前也算是颇得圣眷了,他同一心支持二皇子也就是秦王的伯父郑虔嗣不同,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投靠了四皇子定王,虽说这秦王和定王是同母所出,但由于他们的母妃淑妃的偏心,定王早就心怀不满,他二人闹掰也是迟早的事。 如今秦王被罚闭门思过,加上正隆帝显而易见的嫌弃,定王觉得自己的哥哥肯定是跟老大一样,没机会了。于是定王杨宏峥尝试去暗示自己的母亲要一碗水端平,结果被骂了出来,这之后,他在出宫前恰遇到了虽然没有母妃却罪得父皇宠爱的六皇子,顿时心里失衡,他盯上沈玄这条线不是一年两年了,当然盯着沈玄的也不止他一个皇子,但偏偏只有他老六得了垂青,于是沈沧霖被迁怒了,回去之后定王就撺掇着几个御史参沈沧霖跋扈不孝,结果都被挡了回来,一时义愤,他逼着第一小弟郑宇也帮他上了几道折子来坑沈家。 然,定王心理失衡到缺心眼儿,郑宇却没傻,去参一个皇帝老子明显袒护着的小官儿?你tmd是在逗我?但是不参显然就得罪了定王,此时郑宇有些后悔自己选了这么个货,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招办,于是他只得回家乖乖的写作业,本来作为中书舍人,郑宇的文笔那时非常不错的,但是此时却不是用的地方,写那么花团锦簇干嘛?往皇帝老子的怒火里添柴吗?所以这几片弹劾的作文他写的特别平实朴素,若不是正隆帝认得他的字迹还真以为是别人冒充的。 于是郑宇的心思和这里面的缘故正隆帝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又一次被儿子蠢哭了的正隆帝只得叫人把折子扔回郑宇脸上,倒也没有做别的处分。 这是正和了郑宇的意了,他一边跟定王表达着自己多无辜受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换个绩优股算了,手里这个明显早晚得把自己玩儿死,可气,明明前几年还能看的。 沈沧霖这边厢到不知道自己不过补了个眠正隆帝就帮自己挖了回对家之一土,他这边倒是有些诧异廖家的动作。 沈沧霖起身时已经过了未时了,他估摸着薛崇焰和慕容泽也该起了,便打算去找他们一起吃点东西去,结果明彦却告诉他薛崇焰早就出府了。 “晌午的时候廖大人派了人来,说是把表少爷调到亲卫营去了,说是直接提了亲卫左中后,正经的八品武官呢。”明彦道。 沈沧霖刚醒,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廖大人?廖太尉?他不是说让崇焰从看门小卫做起么?” “不是那个廖大人,是廖太尉的儿子,小廖大人,做亲卫羽林中郎将的那个!”明彦道,他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因为之前薛崇焰听了消息一开始也是不信,后来那来的卫官专门解释了其中缘故。 沈沧霖点点头,这不可能是廖青的意思,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廖家大郎看着古板倒是个会来事儿的。 “这小廖大人倒是顶好的人呢,表少爷也没去当几次职,就托他的福升官啦。”明彦笑道。 “只叫他廖大人吧,他们家还一个小的没出仕呢,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小廖大人。”沈沧霖擒着笑,问道,“父亲可在府里?” “在的,说是等公子用过点心去书房找他就是了。” “不必了,等晚饭吧。”沈沧霖对着镜子整了整仪表,便径直去了书房。 沈沧霖原以为他家沈大人正在书房日理万机,心中钦佩之余敲门的手便轻了下来,谁知道半天也没人应,便伸手推开门,只见沈玄正揣着袖子歪在榻上打盹,于是无奈的走进去将他叫了起来。 “沈大人后院佳丽不知凡几,何故如此自苦啊?”沈沧霖待沈玄拿帕子擦了脸,便迫不及待的嘲讽道。 沈玄没有理会自家熊孩子的日常挑衅,扔了帕子依旧毫无形象的歪在榻上。 沈沧霖撇撇嘴,往旁边拿了披风给他盖上。 “你小表哥升迁了,都知道了?”沈玄见他给自己披东西,心里十分受用,面上却丝毫不显。 “知道了,我没想到廖长宁面上看去严肃的而很,私底下却是个知情识趣的。”沈沧霖在一旁坐下,回道。 “我倒是觉得他不像是想得到这种事的人,他和廖青太像了,许是他家二郎的手笔。”沈玄道。 “无论是谁的主意,您看我们是不是上门去表示一下?”沈沧霖问。 “我怎么觉得你在把这个表哥当儿子养?”沈玄挑眉,“这事儿是你们小辈之间的,我同廖青倒不必客气这些,你表哥他自会上门道谢,你若是和他们见了略一提也就是了,不必万事都替你表哥做了。” 沈沧霖讪笑道,“这不习惯了吗?从小一起长大,他性子那般跳脱,我总得给他扫尾。” 沈玄偏头看了看沈沧霖,“今儿早上你又跟着出了回名。” “怎么?”沈沧霖瞪圆了眼。 “中书舍人郑宇参你的折子被陛下着人丢回他脸上了。” 沈沧霖眨了眨眼,“他写什么了?把圣人气成这样。” “无非是老生常谈吧,我也没看。”沈玄浑不在意的说道,“这脸呐不过是打给定王看的,郑宇那小白脸照旧给他抄着圣旨呢。” 沈沧霖揉了揉脖子,心里思索了一圈觉得自己似乎最近没得罪定王啊,难不成他是给秦王出气?他们两兄弟和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了两个文,颈椎疼得要死,拍片子出来,发现我有了一个笔直的颈椎,没弧度了我去! 另 谢谢鸳鸳相抱何时了扔了一个地雷,断更这么久都不好意思跟读者互动了,还能收到霸王票简直不能更开心,谢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