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来居上》 2一朝穿越 昆仑山脉长年云雾缭绕,灵气充足。若是有凡人来到此间,大约是会道一句仙界。这里哪怕是修仙者也是要赞一声的。 如果你从空中往下看,那么你就会发现昆仑山脉明显的分为几个层次。第一层是山脉中最广阔的一片建筑,处于昆仑山脉的正东方,也是昆仑一派的【门】之所在,排列整齐对称,仿若两个巨大无比的四合院。两个四合院中间一条大道通往山顶,山顶便是昆仑一派的大殿所在。 再往后既是五座巨大的山峰,每座山峰上都有一座各有特色,巧夺天工的建筑。五座山峰之间有一片仿若人造的平原之地,这平原上的建筑就如同一座城市一般,井然有序。 而其中又有五座建筑,授武,授法,授符,授丹,授炼。顾名思义,自然这五座建筑对应的是五座山峰的峰主,武技峰,万法峰,符箓峰,千丹峰,炼器峰。 此城外围则是内门弟子的住所以及灵田。内门弟子的住所是都是按照个人喜好的两层建筑,只限定了楼层的高度和面积,还有个人小院面积。其余的按照个人喜好。 就在这一片建筑中,一座平淡无奇的白墙灰瓦的小楼里。呆呆的站立着一名少年,看样貌不过十七、八岁。苍白的肤色,一看便知是长年不见天日,眉目俊秀,身形略显单薄。此时神情有些怔忪,长长的头发显得凌乱不堪。倒是显得有那么几分狼狈。 慢慢的,少年嘴角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称得上是苦笑的弧度。 “····这不科学,只是看了一篇*文而已就穿了,所以现在就可以看现场直播吗?”方恪语气说是无奈还不如说是认清了现实的妥协。从五天前,他就发现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脑中多了一些东西,比如这个少年不但长得和他17岁时一模一样也和他一样叫做方恪。 一开始只不过认为是出现幻觉或者其他的,毕竟穿越什么的,实在是太不科学,也太不该出现在小说以外的世界了。但是···他已经五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包括水,而他现在还是没有觉得有一点点的饿的感觉。好吧,穿越了也就算了,但是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个世界的设定····昆仑一派,内外门弟子···以及昆仑一派的掌门是合体期的老祖,号昆崚道人。昆崚道人这个称号是历代掌门的传承称号。 竟然和他看的一篇文一模一样。方恪默默无语。想起他待在21世纪的最后那个晚上。 ----------- 那天,方恪坐在电脑前,微微疑惑的挑起了眉。他好不容易追完了一本小说,一本异界魔法大陆的小说。正舒了一口气。欢乐的留评打赏,竟然发现文下盖起了一栋摩天大楼。 作者是位大神,他追这个作者的文也追了很久了。但是····大神的一个马甲被爆了?而且还是在*发表的一篇修仙文?楼主举出了n条证据证明那个从来没有听过的作者和大神是同一个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神在*披马甲写文?而且还是*文? 【绝对不可能,大大怎么可能去*发文呢?】 【打死不信····】 【世界玄幻了?】 【大大····我光知道你从种马变成偶尔卖腐···却不知道你已经可以写*了····】 这个楼一时间被盖成了摩天大楼。楼下更是有些人已经掐了起来。直到···方恪往下拉。 作者回复:哎呀呀~马甲被扒了欢迎蹲坑哟~~ 顿时楼下安静一片。作者你语气还敢不敢再荡漾一点·····这是承认了? 方恪当时直接想自插双目。他看到了什么?其实在*发文也没有什么···问题是···此作者性别为男,前期作品为yy种马后宫金手指大开的类型,后来文风终于熟练,主角转为专情型,可惜女主的戏份还不如随便拉出来的一个兄弟。却也从此以剧情著称,终于封神。所以····如今作者到···*披马甲发文去了?方恪表示接受不能,其实如果是言情他还可以接受···但是,你看看这文的性质。 原创-*-架空历史-仙侠。方恪手指抖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所以说大神你是要做什么? 良久良久···方恪点入*,输入书名,搜索。再一看收藏。果然厉害···他该说大神不愧是大神,在哪里都会发光发亮吗? 看了一眼文案,果然是简洁的不得了。*,修仙文。 点开文章。这个动作大概会是他某个时期最后悔的事情。 方恪伸手揉了柔疲劳的眼睛,瞄了眼时间,已经凌晨3点多了。而他居然一口气把这篇文看完了,最后还手贱的在最后的两百四十五章发了一个荡漾的催更···而且估计他又一次掉坑里了。而且还是*文的坑····天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 不过都两百四十五章了,所谓的攻居然还没有出现的痕迹。难道这个攻和作者其他文的女主一样都是酱油党?那倒是能看看。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如果真的出现某些情节他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太好的适应能力的。 方恪点击收藏,然后关闭网页,电脑。简单的洗漱完毕,躺倒在舒服的大床上,合上眼。这个主角真心不容易····不过··方恪回想作者对主角的形容。 冷静,隐忍,伺机而动人前却是温和的很。杀人夺宝什么的简直是常有的事,进个秘境,杀个人像切个西瓜似的,话说主角这么嗜血,真的可以吗?如果这是一篇正常向的文,他觉得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这是一篇*文,他不是很明白···一路看下来,他觉得和作者正常向的文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啊,就是妹子少了点,还有···到底攻是谁? 话说····这么恐怖的受,真的可以吗?方恪默默的想象如果他的女朋友是个无比冷静的杀人狂······我要分手。然后说不定第二天他就神秘失踪了,然后女朋友脸上带笑,一提到他就笑而不语。 方恪猛的笑了起来,话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不要说他现在仍然是单身一个,更何况修真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他还是很欣赏这个主角的,果断,冷静,没有太多多余的情感,有自己的原则。蛮爷们的···怎么就是个受呢? 方恪这是第一次看*作品就和主角是受这件事情纠结上了。方恪此人,对于*只有那么一个简单的概念,光知道攻受之分,却不知道有一种cp叫做强强,有一种*文叫做--主攻文。顾名思义就是主角是攻。 --------- 回想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只不过是看了一篇*文而已,除去*这个性质以外,还比较符合他口味的文。更何况,他一直看到作者更新的二百四十五章,都没有出现所谓的攻,也没有看出主角对那个人物抱有不一般的感情。一篇很正常的文。 怎么他就到了一篇小说中了呢?方恪,修仙五大世家秦岭方家的一个分家的遗孤,爷爷和方氏宗家的爷爷是兄弟关系。排行第三,老么。这个旁支全部死于十年前的一场浩劫。魔修和鬼修联合起来,和三大玄门正宗开战。而方氏这个旁支很不巧正是被魔修看上了,于是只有方恪被他们这一支拼死送了出去。 被送入方家主家,然后同方家这一代的嫡系方贤清等远房堂兄一同送入昆仑派。凭借方家推荐名额而以三灵根的普通资质成为内门弟子。 如今修仙十年也不过是筑基中期修为。在所有内门弟子中属于垫底的那种。这还是方恪努力的结果。而如今···方恪无奈叹息,他因为即将到来的内门大比,而这次内门大比的奖品是一把上品灵器,一把水属性的剑。按照方恪脑中的记忆,这把剑应该是方恪父亲的。于是不顾自己仍然没有巩固的修为强行服用了一种提升修为的丹药,涤魂丹。结果···方恪成为21世纪的方恪了。 修为,方恪默默的按照不科学的方法感受了一下他的修为。筑基初期,并且非常的不稳定。 真是···方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用了涤魂丹,就算修为上去了也不过是筑基后期而已,更何况对以后的修行还会带来很严重的后遗症。而且在这本书的主线中,方恪只不过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的配角罢了。这次的内门大比,就是主角和一众配角大放光芒的时候。跟方恪没有半点关系。 最后这把剑也是落在主角手中,哪怕主角的灵根属性和这把剑并不般配。而这把剑也不过是主角的一把过渡时期用的剑而已,据他所知,这把剑不久就会在一次对战中被折断,然后主角得到另一样灵器。 方恪五天来,第一次仔细的查看这栋小楼。看起来,修仙者的生活的确称的上冷清。 最起码,让他有些不自在的就是床。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架,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浅蓝色被单,和一个玉枕。然后就是床上那个显得格外显眼的黑色蒲团,用来打坐的蒲团。然后一张木桌这就是卧室。 然后一楼中竟然就只有一套桌椅。一盏白色茶壶,四个倒扣着的杯子。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 院子里面种了一些灵药和灵米,还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在内门弟子中,方恪也算是清贫吧。一切吃穿用度都是内门弟子的用度,偶尔去做一些任务领取积分,然后用积分换丹药和其他用品,这个方恪,好似活着就是为了修行。记忆里面就是不停的修行修行再修行,不然以三灵根的资质,主灵根还是属水。也在15岁筑基,十七岁便进入筑基中期,也算是了不起了,要知道内门弟子大多是单灵根或者两灵根,三灵根的莫不是一些关系户。而如果内门弟子十年内没有筑基成功,那么就将被逐出内门。 想想这个方恪的这一生···简单纯粹的简直可悲。如果没有那把剑,凭着他这种心性说不定是可以在追求大道的路上走的很远吧。如今···他该怎么办?虽然对这个世界大体上还是了解的,甚至未来发生的事情他也都了如指掌。但是,他真的要修仙吗? 作为一个现代人,修仙这种事情实在不在人生规划当中。修仙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呢?哪怕拥有修仙界方恪一部分记忆的他,也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所知范围,这不科学······ 方恪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试着意念一动。一个玉简出现在手中,贴在额头上,用意念探索。实在是太不科学了。玉简什么的···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本书? 许久,方恪满头大汗的将玉简放下,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头晕目眩,这种感觉实在是难受。 理性如调琴弦,紧则有断,······则又如铸剑,刚多则折 ,锡多则卷。刚锡得中,则剑可矣。 调炼性者,体此二法,则自妙也 。 该死的,简直像经文在脑袋里面狠狠碾过。方恪试着慢慢调息。体内果然有气流,甚至可以感觉到身周的灵气。尤其是蓝色的水属性的灵气。 他算是明白了,修仙就是靠各种不科学综合起来的。实在是考验想象力的一件事情,他第一件应该学会的事情就是,综合一切曾经看过的修仙文,尤其是这篇*修仙文 。 ------------ 而在太阳系中那颗几乎可以称为奇迹之星的地球,地球人至今唯一发现生命体的地方。 在现代大都市中,明显走的仿古风的室内设计,两名俊朗的青年,盘腿坐在矮桌前,身上是在现代看来有些不伦不类的玄色古服,类似于汉服的风格,上衣下裳,宽衣博带,背面是一个巨大的五行八卦图,唯一显得有些不协调的大概是其中一名嘴角有一颗浅浅红痣青年桌上的一款专为从事文字工作者设计的最新款的电脑。 青年手指在键盘上,手指翻飞,速度达到了一种令人炫目的地步。然后,最后点了更新二字后,男子微微咋舌,“哎呀,我还从来没有坑过呢,终于可以坑一次了。” 另一个面容显得木楞,因为发质坚硬而一根根竖起的短发的男子,看向对方的眼神有些无奈。“阿许,若是被昆仑派那几位看到你的这篇文,你就准备逃命吧。按照残缺玉简上的信息,这位叶前辈可是昆仑一派万年前的大能者。” “嘛,老木,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过得这么无聊,我唯一一点爱好就是写写东西了。半年前我们发现上界残留的玉简,才知道原来千万年前的修士是多么的强大,飞升,化神,就连元婴也不是梦想,而如今····咱们太行一派我们这一代弟子,竟然不过数十人,就连昆仑也只剩下不到二十余人,修士中最高修为,是晋师叔筑基后期的修为,传承几乎断绝,我门连一部完整的功法都没有,如果不是半年前发现那枚玉简,我竟然还不知道千万年前有那么多惊采绝艳的前辈····原本我对筑基不抱什么希望,如今,何妨一试?”青年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坚毅。 名为老木的青年一震,不过片刻后撇了阿许一眼,“那你还将玉简上的信息整理后残的资料以叶前辈为主角,胡侃一通,以小说形式发到网上,而且还是*···*,你会被昆仑派举派追杀的。” “喂喂喂,什么叫做胡侃,我好歹也是有理有据好不,这叫做在事实的基础上合理的发挥与想象····可惜玉简经历万年没有被好好保存下来,上面的信息不再完整,我们只能通过上面有限的信息去勾画那个神奇的,最为鼎盛的修仙界。起码我小说中的人物都是玉简上出现过的,大事件也基本相符好吗?至于其他的····文学创作,谁管的那么多啊···哎,如果玉简没有残缺多好····我这篇小说就不至于坑掉了,才写到叶前辈金丹而已···”阿许一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键盘上轻敲,在文章最后落下一行字【此文已坑,无良作者已逃逸,请勿催更,尽早出坑哟~~】荡漾无比的语气。 阿木面色一青,“如果玉简没有损坏的话,我们应该关心的是,万年前到底发生两辆什么,为什么修仙界会消失吧?那么多修士···为什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凡界真的永远无法在和修仙界沟通了吗?” 阿许却是又一次看了这篇不过两百来章的文章,有些失落,“我一直以为我的文笔不错,却勾画不出玉简上所述世界的千分之一的精彩。只能选取其中一部分而已。马上这篇文也会被删掉吧,昆仑派肯定会有所行动···嘛,不过算了,哈哈,等他们看到*这个分类,那个脸色一定非常好看。”阿许龇牙一笑,分外得意。 若是方恪知道只怕是要大惊失色了,原来他穿越的不是一本小说而已。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和小说描写中其实并不一样的世界。他所以为的先知,所以为的叶于时······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了····虽然更新慢··但是···但是什么来着?···· 3叶于时 “陈师兄,那人是方家的弟子么?”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亦是一身代表内门弟子的广袖白袍。略有些疑惑的道。 被问到的陈褚顺着小少年的视线望了过去,瞬间了然。那方氏弟子站在领取用度之处,而那位师兄却是神情冷漠,全不若看见五大修仙世家弟子的热络。 “此人是方家分支的遗孤。”陈褚仅仅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引着师弟往领取任务之处去了。那位小少年听后也瞬间了悟,当年方家这个旁支的事,他也略有耳闻。父辈提到此事,无一不是神情严肃。虽然是旁支,但是一个偌大的家族竟然一夕之间就这样消失了。小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怜悯。 陈褚看到之后,只是淡淡一笑,毫不以为然。原本这些人对方恪的态度恪没有这么淡漠,只不过后来发现方恪和方家那些弟子来往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密切,甚至比起其他修士间还要疏远一些,他们才变成这样的。没有家族势力,自身资质也是普通,修为又如此低下,有什么结交的必要?那些人这样想到,态度自然就冷漠了起来。 “这是你这一年的用度,拿好了。”这位发放用度的师兄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看向他的眼神也是高傲而不屑的。 发放用度不过是日常的可以接的任务之一,很多人愿意做这种收获并不大的工作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做这些任务是由金丹期的修士在掌管,如果接到这个任务,无非是可以接触到金丹期的修士,说不定可以得到什么机缘。还有的就仅仅只是觉得这个任务够清闲,并且能够换取较高的门派积分罢了。 “多谢师兄。”方恪道谢过后就将丹药灵石等一并装入储物袋。这么些丹药实在是远远不够,看来是要想办法找到其他的来源才行。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内门大比了,方恪微微晃神。内门大比就在下个月的初一,本来这内门大比,也不过是门派中的小比罢了,但是昆仑派作为一个拥有数万弟子的大门派,竞争之激烈是可以想象的。 不记数的杂役弟子,每十年增加进来的一批近千人的外门弟子,五十余人的内门弟子。当然每年也有许多修士的陨落,死于灵兽之口的在于少数,多数是死于修士间的争斗。在门派内还好,门派内禁止同门相残。但是一旦出了门派,同门相残的又何止少数? 门派内的制度,自然也是强者为尊,用实力说话。十年一次的外门之比,数万名未达到筑基期的外门弟子为了一颗筑基丹进行斗法,前一百名才可获得一颗筑基丹,而已经达到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就进入了内门,可以参加内门大比。内门大比前十名则有可能被门派中的元婴修士看中收为入门弟子,更是将获得上品灵器和冲击金丹时提高成功率的结金丹。 重要的是,方恪已经报了内门大比,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哪怕他现在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问题是记忆他有,修为他也有,法术,武技,武器,丹药,符箓他都有。但是怎么运用却是一个大问题。比如现在他就不敢踩着门派发放的下品飞剑御剑飞行。 毕竟不是自己学到的东西,不是自己一点一滴琢磨透的东西,无论怎么样,还是不属于他。 方恪一个月来,每日都在宅院内打坐熟悉经脉里面的灵力,还有练习法术的手势和武技,效果还不错。不再试着去看高一级的玉简,毕竟修为倒退了看高出自己修为的玉简,就等于自己找罪受。没事去授武,授法,授符,授丹,授炼五堂去听金丹期修士的讲课。都是些比较基础的东西,正好他少的就是对修仙的基础和常识。 既然已经到了修仙界,自然要好好活下去,在这个残酷现实无比的修仙世界。据方恪残留的那么一些记忆,方恪才不过17岁,手上就已经沾染了不止一条人命。而方恪的性格还算是温和的那种。 看小说的时候每当主角犹豫不决,不够杀伐果断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吐槽。觉得主角过于善良,但是当你自己面临这个抉择的时候却是没有办法不犹豫的。尤其是当你生于一个和平的社会的时候,杀人,这就是打破你的价值观,人生观,道德观···各种观的时候··· 方恪想起这些天对自己的教育···脑中构想了无数个不得不杀人的场面,比如被其他修士打劫,比如和其他修士斗法···· ------------------ 方恪瞪着手上的玉牌,脸色有些纠结。这是一块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白色玉牌,长不过五公分,宽不过两公分。和他自己腰上挂着的那块刻着方恪两字的玉牌没有什么不同。和他另一只手上的那块玉牌也没有什么不同。 方恪在半山腰瞪了这块玉牌半响,不过是因为上面刻着的那个名字,叶于时。很不巧,整个昆仑名为叶于时的只有这一个,大概整个九州大陆叫做叶于时的也只有这一个。那就是这本书的主角,这篇文的主角··· 不过是在专门领取用度和任务的地方闲站了一会而已,怎么就让金丹期的修士看见,并且分派了一个这样的任务呢? 去外门给新入内门的弟子当指引。 方恪到达外门的时候,两位身着青衫的外门弟子已经等在了外门通往内门的玄门外。这道门时设了禁制的,没有本门派的玉牌是进不去的,当然,如果你修为够,你也可以试一试。 方恪停下脚步,两位看起来都不过十七□岁的少年。一个手中抱着一把玄色的剑,神色冷漠,浑身的气势有些收不住,杀气四溢,犹如一把出鞘的宝剑,看向方恪的眼神微微闪过一丝失望。大约是在可惜方恪没有与他一战之力吧。这个便是文中主角身边的重要配角了扈骆···而另一位则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立在一旁。方恪将扈骆的玉牌和储物袋递了出去。眼神一转。 方恪的视线落在静立在一旁的少年身上。在修仙界中,本无美丑之分。然而一个人的气质却是很重要。这个人一身最普通的外门弟子的广袖青袍在他身上却是穿出了一身的飘渺之气。不大但是非常细长的狐狸眼,薄唇,笑容浅浅的样子显得非常俊美。倒是有些温润如玉的味道。 “叶于时?”方恪微挑了眉梢,表面不露声色,内心却是纠结万分···尼玛,站在叶于时的面前,他居然还矮上几分,有受有这么高的吗?还有装的一副温和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吗?方恪默默在心中竖起中指。 “正是,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叶于时微微一笑,无端的就让人心生好感。 方恪将玉牌递给叶于时,“方恪。”不要以为我没看出来,本来门派中的称呼是按照修为高低来的,但是,因为他是刚入内门,却没想到遇上方恪这个修为不如他的,喊师兄不对,喊师弟也不对。他可以说,果然是主角吗? 【在九州大陆上,有仙人【修仙者】也有凡人。而为了保护凡人,不知是千万年前哪个大能者将修仙界和凡界分隔开了。而修仙界与凡界有一个通道每十年开一次,每次持续20天并且只有有特定的阵法才能过界。而这个阵法只有几大门派才有。凡界也有这些门派驻守的人,选出有灵根的孩子送往修仙界进行选拔。没有选上的人自然又有人送回凡界。 叶于时此人,本是凡界的皇子原名东方于时,母亲宫中贵妃。可惜在他3岁时贵妃便在没有硝烟的女人之间的战争中一败涂地,一尺白绫就是她的最后归宿。然而皇后却容不下他,在去皇庙祭拜之时派人刺杀,被其逃脱,之后改名为叶于时。和身边死士过了两年东躲西藏的日子,终于找到修仙界在凡界的驻守之处。进入了修仙界。皇后本身为五大修仙世家阴家的嫡亲女儿,结果出生时受了伤,断绝了修仙路,于是被送往凡界,成为了一国之母。 叶于时为千万修仙者中亦难寻变异的冰灵根,却是为了不引起同样在修仙界的皇后的母家阴家的注意。而利用一件灵器,在测灵根时,伪装成为了普通的资历三灵根。进入昆仑一派,成为一名外门弟子。】--------此段出自原文。 方恪脑中闪过几个段落,叶于时现在表面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中期。但是事实上叶于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同时将玉牌等递给叶于时。 “随我来吧。”方恪转身,带着两人进入内门。对于主角,他应该采取什么态度呢? 作者有话要说:(*^__^*) ,虽然我更新很慢···但是,我是不会坑掉的。所以养肥吧~~ 咳,两日一更,如果不能更新一定会说明理由,提前向大家说明的。 从现代文换到修仙文···感觉好奇怪···感谢大家的支持,如果有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哦··· 4不过如此 方恪不紧不慢的走在叶于时的左手边,微微领先半步,一路走过授武,授法,授符,授丹,授炼五大堂。还有内门的司务处--门派中领取用度和任务交接的地方。以及内门的坊市。方恪语气也是不紧不慢,好似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一般。 叶于时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方恪每说一件注意事项,便会微微颔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会让说话的人产生一种对方很认真的在听的感觉,可惜方恪只顾着说,却是不曾回头看过一眼。就好似自言自语一般。 叶于时薄唇微弯,不着痕迹的打量方恪。方恪此时若是回头一定会从叶于时微弯的眼,发现叶于时的疑惑和微微的不悦。这个世界要说最了解叶于时某些特定动作或者某个细微表情的人,只怕只有方恪了。或者连叶于时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某些特定的动作代表的情绪。 比如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来。这就代表叶于时有些不悦。 简单的代表内门弟子的白衫,穿的微微有些不平整,浅色的腰带上仅仅挂了一个储物袋而已,再无其他,头发甚至束的有些松散,平凡无奇的长相。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那种不含恶意甚至是称得上友好的眼神,却莫名的让他觉得不舒服。就好像他在这个人眼前无所遁形。 还有方恪在介绍的时候,无意识的侧重在武技峰,和万法峰。以及五峰之外的问道峰,对于符箓峰,千丹峰,炼器峰却仅仅寥寥数语带过。 如果说介绍武技峰是因为扈骆一看就知道是以剑入道,但是为什么又要侧重在万法峰呢?要知道他表现出来的可是,水,火,木三系灵根,主火。更何况,像扈骆手上抱着的剑一样,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属于经常待在炼器房才有的精炼石才有的味道,都属于标志性的特点。 如果说他侧重的是他们两个人必定会去的地方,那么也该是武技峰和炼器峰才对。可是他偏偏说的是武技峰和万法峰。如果说他只是随意的介绍···那么也该是介绍他自己比较熟悉的地方才是,可是从方恪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形来看,他不该对武技峰如此熟悉,熟悉的仿佛他是武技峰的常客,可是他却是知道的。要想上五峰去阅览五峰之上的典籍是要通过关卡的。 方恪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并且并不是武修的他,是怎么对武技峰如此熟悉的? “就这些了,叶道友,扈道友。就此别过吧,道友可以去司务处凭身份玉牌选取一处宅院,在下就失陪了。”方恪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道。 “那就多谢方道友的指引,我们就此别过。有空一定会去道友宅院拜访。”叶于时微微一笑,神态自然,丝毫不若做伪。 方恪和叶扈两人分开,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刚刚居然失神了。叶于时这个人实在是迷惑性太强,如果不是知道的话,或许他都会以为叶于时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一般是一个君子如玉般的人物。 主角什么的,还是忘了吧,有很多信息可以利用但是却不能再把这些人当做书中人来看了,如果他们真的还只是书中人,那他方恪又算什么呢? “哟,这不是咱们成天像老鼠一般躲在屋中不见天日的方恪堂弟么?”一句嘲讽传来。 方恪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三五个内门弟子从对面的店铺走出,其中一个腰间挂了一把银色长剑,称得上英俊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显然他就是说话人。这个人····方恪微微思索,是了,这个人是方贤桦。方家嫡系弟子。 “怎么几月不见,就不认得我了么?那可真是让堂哥我伤心的很那。”方贤桦微微睁大眼道,表情很是夸张。引得其余几个人不由嬉笑起来。 “哎呀!”方贤桦突然惊奇的发出惊叹大跨步走到方恪面前,方恪微微侧身闪过方贤桦伸过来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方恪面对这个堂哥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任由方贤桦如何撩拨,言语上的羞辱,都只是淡漠的躲开而已。却不知这样反而更加容易激起方贤桦的怒气。 方恪不由一晒,原本的那个方恪忍耐心真的是非常好啊。甚至记忆中,对于这些方家嫡系都是能避则避。以至于对于这些人的记忆并不多。但是他却是知道的,方家如今风头最盛的天之骄子,方家嫡系年轻一代的领军式人物方贤清最后却是落得一个堪称凄惨的结局。 而眼前这位,纨绔子弟一般的方贤桦,最后却是称得上惊采绝艳。以剑入道,和扈骆可以一战。并且最终创造了属于他自己的剑意。 “真是···愚蠢。”方贤桦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如果说刚开始只是单纯的戏弄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真的生气了。 方恪略有些不知所措···所以面对这样的态度,他该怎么样呢?气愤?可是他分明感觉方贤桦对他是没有恶意的。什么都不表示?这样当街被人讥讽···无动于衷什么的,有点弱。 “愚不可及,哎···你们看,我老鼠一般的表弟的修为居然倒退了呢,筑基初期呢···哈哈,你们猜他怎么会修为倒退的?”方贤桦转过头对着其余同伴道。 “真的呢···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还倒退了,哎,方老鼠,你是做了什么啊。”其中一个少年讥笑道。 “谁让你叫他方老鼠了,小爷我姓什么?恩?”方贤桦冷眼一扫,那个少年连忙赔笑。 “哼,这只愚蠢的老鼠···该不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吧。像涤魂丹那种东西,也只有蠢的无可救药的人才会去吃吧。”方贤桦冷哼一声,冷冷的扫了方恪一眼。随手一甩。 方恪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是引来一阵嘲笑。身上的白衫却是划出了一道裂口的挂在身上,渗出一道血丝。这是方贤桦的剑气。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单纯的想让他狼狈罢了。 “哗”的一声,嘲笑声截然而止。方贤清呆立当场,水滴滴答答的从他头上落下,一身的湿漉漉的水,显得格外狼狈。 “方师兄,既然你如此闲,不如去换一身衣物?”方恪笑着道。 方贤桦显然是没有想到方恪竟然还敢还手,被方恪的一个水幕法术打了个正着,甚至狼狈的呛了一口水。谁叫方恪以往表现的太‘温顺’,‘温顺’的已经麻痹了方贤桦。 方贤桦冷冷的盯着方恪,手掐了一个法决,浑身冒出水汽,一瞬间,又恢复了干爽。却是没有下一步动作,甚至阻止了那些惊讶的同伴的出手,对着方恪冷笑一声。 “老鼠居然也知道反击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方恪堂弟···内门大比上,期待你的表现。”方贤桦讥讽的道,眼神轻蔑而充满恶意。 那边戒律堂的身着广袖白袍腰带却为金色的维法弟子慢慢往这边走来。在门派中打斗的话会被维法弟子带到慎行崖反思,时间长短视事态严重性而定。 方贤桦,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道袍,带着那些同伴,向着维法者来处走去。然后视而不见的擦肩而过。 方恪却是看着自己的手,紧紧的蹙起了眉。方贤桦出手的时候···他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后来出手的时候···嗤···他竟然下意识的选了一个没有半分杀伤力的防御性法术。 这样的他,如果在这个修仙界该如何···生存。杀,或者被杀,这是一个问题···唔,貌似比较高深的一个问题。方恪微微耸了耸肩。啊咧····20多年的教育,他该如何去转变?真是头疼···或者找个地方去‘洗心革面’一番?成为一个真正的修仙者,嗤···方恪,你居然还有今天。修仙这个职业啊···真是高危啊。 修仙修仙,除了可以长生以外,到底还为了什么呢? 街的那头,目睹了一切的叶于时。不知是有些失望还是嘲讽的敛下眼睑。淡淡吐出四个字“不过如此。” 5慎行崖 慎行崖,独立于五峰之外,又不属于元婴期或金丹期修士洞府一座山峰。在整个昆仑山脉中却是格外显眼。 高耸入云,峭拔险峻,山的四周竟然都呈现出了几乎九十度坡度,因为这座山的特别,即使修仙者在山脚处也仅仅可见山腰而已,比起其余山峰显得格外神秘。但是在昆仑山脉中,树木大多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而在此山峰,却只能看到褐色的岩石和偶尔那么一两株从岩峰之中冒出来的杂草。 在山峰的正东方,站在山脚下只能看见山体上一个崖字,抬起头的一瞬间跃入眼帘,令人悚然一惊,这字仿佛带着威压一般直直的压下来。笔势遒劲,挥洒自如。 方恪此刻就站在此山崖之下。一前一后分别有一位金色腰带维法弟子,两名弟子和方恪一路寒暄,然后表达了一下对方恪的同情。要知道在昆仑派,慎行崖对所有弟子来说都是一个噩梦。尤其是在慎行崖待过的人。方恪微微眯起了眼,感觉到了浑身的不舒服,好像呼吸都有几分不顺畅。 慎行崖是修仙界已知的唯一一个‘异’山,因为它比之凡界的灵气稀薄还不如,慎行山以及其四周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这对修仙者来说就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元婴以下的修士,其灵力运转都要借助外界的灵气,只有到了元婴期,体内才会有自动生成的灵力。就算这样,元婴修士如果在没有灵力的地方修为却也不能精进一丝一毫。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待在此处甚至会修为倒退。 在此处,修为不行者连御剑都无法做到,经脉中的灵力更是恢复的奇慢。 维法弟子伸手拉下一个机关,锁链互相摩擦滑行的声音传来。许久才见,一个简易的类似铁质的方笼降落下来,底板也是修仙界最为坚实的铁木,上面还刻了几个繁复的阵法。 方恪抬脚站了上去,方笼的正中央,眼睛瞄向了底板,最近看了一些关于灵药和一切关于修仙界百科的书籍,一眼就看出脚底下这是什么材质。在修仙界铁木虽然算不上珍惜却也是难求的材质了,现如今却只是被当做底板来使用,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之感。 “不要小看这个方笼,你站的这个位置,站上去后,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也无法从中逃脱,不止你脚底下的是铁木,就连这些锁链也是派中老祖专门炼制的法宝。”其中一个稍高的维法弟子笑着道,言语中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得意。这是身为昆仑派这样门派的弟子的骄傲。 徐徐上升,在看到行字时,就停了下来。笼子正对着一个突出来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山洞,山洞中黝黑一片。 “方师弟,这个符是维法堂肖师叔特意吩咐给你的,记住要贴身带好,师叔说念在你不是因为违反门规而进入慎行崖,更何况你的修为已经倒退到了筑基初期,待在慎行崖恐怕你会退回练气期,特地给了你一个维持灵力的符箓。”稍高的弟子掏出一张叠成菱形,用红线串起的符箓。 “肖师叔的好意,弟子谨记在心。也感谢两位师兄。”方恪接过符箓,拱手道谢。 “方师弟不必如此多礼,师弟现在可以进去了,四十九日后禁制自会打开,师弟到时边可自行下山。请。”那位违法弟子做出一个手势。 方恪一步跨入山洞,踏入了浅浅的一层水中,此水冰寒刺骨,方恪不由颤了一下。然后洞口红光一闪,禁制已经打开了。两位维法弟子又站上方笼缓缓降下,直至不见。 方恪略有些得瑟的翘起了嘴角,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今天,他自己去了维法堂求见了了维法长老,说他自己由于急于求成服用了涤魂丹,却导致了修为下降。于是想要退出内门大比,为此愿意接受惩罚,去慎行崖待上四十九天。 真是要感谢作者对慎行崖的描写,感觉作者似乎在慎行崖埋了一个很大的伏笔,有关昆仑一派的开山掌门。可惜他看的时候这本书还离完结远的很。但是,叶于时在筑基后期时由于杀了元婴期长老的入门弟子而被罚在慎行崖思过十年,叶于时却在此结丹成功了。 而这个秘密自然是在慎行崖上。人人都知道慎行崖是昆仑一派的相当于囚室一般的存在。昆仑一派,人尽皆知的就是昆仑一派由五峰形成的天然五行大阵,就连合体期的修士都无法打破的护派大阵,这也是昆仑一派成长为修仙界三大门派的凭借之一。事实上,这个五行大阵却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为的,修仙者,到了一定修为,移山倒海也不过是挥手间。 而此阵的阵眼便是这座异山---慎行崖。慎行崖不单单是阵眼,更是昆仑山脉的灵脉的‘眼’,若是受到损害,恐怕这个门派都会受到影响。不知道当年的开山掌门是如何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他就那么笃定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吗? 方恪从储物袋掏出照明用的夜明珠,足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捧在手中还有些分量。在凡界只怕是价值连城,在修仙界却只是照明用的俗物而已。他恐怕有点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想修仙了。 慎行崖上有数以千计的囚室,每个受罚的弟子都会单独待在一个囚室,从山腰起越往上走,囚室中的惩罚就越严厉,方恪这个只是普通的警示囚室,在上几层,还有寒冰洞和烈火洞。而···这些囚室中甚至关着有元婴期的修士。或者更高修为的修士。无人敢去探查,除了掌门也没有人可以打开某些囚室的禁制。 但是却无人知道,山腰的囚室越往里走,水越深,愈发难以忍受,但是在最深的地下却是有一处地方,可以感受到灵脉中溢出的灵气,精纯的灵气。但是被关在山腰囚室的弟子却大多不会想到这点,更不会自找苦吃的到山洞最深处去探查。叶于时便是弟子中例外的一个,也是凭借着这股灵气而冲击金丹成功的。 方恪咬着牙,步子却是小了起来,水已经到了腰部那么深,这种寒冷,实在是难以忍受,刺骨的疼痛。 ····他好好在21世纪,有稳定的收入,前景良好的职业,不算平淡的生活,和睦的家庭,为什么要到这个世界受这样的罪呢? 作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一个喜爱研究面部表情和随机肢体语言的心理医生,一个通过对脸部表情的分析,可以读懂人隐藏心底的感情,愤怒,轻蔑,嫉妒甚至假笑的心理专家。当年他是怎么在学校的图书馆中发现关于这方面的书籍的?之后就不亦乐乎的扎进了关于人面部表情和随即肢体语言的研究中,后来遇上了这方面的专家,他的导师。 最后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充满了谎言。从他朋友的一个耸肩,他室友的一个撇嘴,他老妈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们在对他撒谎。这种生活在谎言之下的感觉,感觉身边的人对他充满了欺骗,每一次面对身边人的谎言,他都无言以对。揭穿?哪怕只是一个今天没吃饭的谎言,揭穿多了,或许他都会失去这个人。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不揭穿?···呵呵。 哪怕他自己也知道,普通人在每十分钟的谈话中会说三个谎话。这是正常的,这些谎言根本就无伤大雅,但是没发现的时候是一回事,发现之后却是无法忍受。他的导师,他的同伴都同样面对这样的困扰。而他在这方面甚至更敏感些,最后退出了这项研究。但是他学习到的这些,却已经忘不掉了。 习惯性的,无意识的,或者下意识的。分析那些出现在他眼中的表情,还有肢体语言,还有说话语调的变化。就连面对电视,都可以发现啊···某个政客又在撒谎,某个明星面对影迷笑容甜美,却无意识的做出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某个做慈善基金的大慈善家,和被赞助的孤儿们合影时,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嫌恶。 这样的生活,简直是一场灾难。 方恪扬起了嘴角,或许穿越到这里,是老天对他的眷顾也说不定。修仙即修真,修真修真,不过是去伪留真。修仙者到了一定修为,比如元婴期,讲究的是顺应心性,顺从自己的道,不过随心所欲而已。说谎这种事,不是不会做,而是很少有人做,因为说谎是会影响他的因果的。 更何况,修仙者和修仙者之间的来往并不像现实生活中那样密切,一个闭关就是会十年百年不等。他也不用时时刻刻面对他人的谎言。 水已经到了脖子,山洞也到了最里面,方恪深吸了一口气,潜了下去,幸好他如今已经筑基,闭气时间达到了逆天的两个时辰。夜明珠在水中也发出柔和的光···· 6水中幻阵 夜明珠在水中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然而因为水质的独特,却是变成了幽蓝色的冷光。 方恪微微眯起眼,仔细的打量着水底,并且放出灵识感知灵气。囚室本身内里洞穴各有不同,却都属于阴暗狭长型。明明水已经很深了,却还是没有感觉到一分灵气,运起灵力在体内运转抵抗寒气,灵力在消耗却因为环境的原因得不到补充。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感觉到灵气了才对,但是··· 方恪微微蹙了眉头,往下潜。抓着夜明珠的手不由用力,水很清澈,几乎清可见底,只不过因为囚室内无光才无法从水面看到水底的情况。方恪瞳孔放大,手中的夜明珠差点跌落。 在方恪移动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人,一位女子。好似是站在水底,头仰着,方恪下潜竟然是刚好对上女子的眼。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那女子乌黑的发丝随着由方恪移动形成的水波而微微晃动,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直直的看着方恪,脸色呈现可怖的青紫色。她已经死了。这是具尸体。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 方恪返身想要上浮,原本不深的水,竟然好似没有尽头。该死,疏忽了,他没有想过这里居然还有危险,方恪回头一望那具女尸已经不见了,而水的温度却好似越来越寒冷,而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凝滞。 方恪停止了向上浮的动作,他可以肯定这水绝对没有这么深,而如果运转灵力的话是不可能会感觉到越来越冷的。所以是他的感知出了问题,而一向来说会让人感知出现 问题的话,方恪抿了抿唇。在修仙文中,那就是阵法,迷幻阵之类的。 方恪微微蹙起眉,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心理学上的真知性幻觉。啧,他在想什么啊,不想着怎么破阵,却在想用科学来解释···修仙···方恪嘴角抽了抽,在穿越的第一天,穿越到一篇*修仙文中的那天起,他就应该把科学这两个字从脑海中剔除。 方恪牙齿开始打颤,好似整个人被泡在冰水中的感觉,真是快冷死了。 方恪闭上眼,静心,凝神。然后睁开眼,望向水中被夜明珠照射的光线弧度明显扭曲的一处,右手掐了个法决。水流瞬间变得湍急,形成一个漩涡。最后彭的一声爆开。 “咳,咳咳。”方恪猛的从水中冒出头,脸色苍白的咳起来。右手紧紧抓着一颗圆润的泛着莹白光泽的小指指节大小的珠子。这便是布置这个小迷幻阵的灵珠了。灵珠,灵石,都是修仙界的货币,也是布置阵法所需的阵眼。 这个迷幻阵布置的极为简陋,只不过用了几颗灵珠而已,要不是这样,估计他今天就不一定能浮上来了,或许会如同那个女修士一般葬身于此。 估计他在看到那具女尸的一瞬间由于被惊吓到,而心神失守于是还未到触发迷幻阵的范围便陷入了阵中。而那位女修士估计是摸索到迷幻阵中才被困死在阵中,而又由于温度问题才一直保持死前的样子也没有腐烂。 方恪运转了一下灵力,嘴角抽了抽,居然只剩下不到二分之一了。果然在这里灵力的消耗速度是可怕的。 方恪眯起眼看了手中的灵珠一眼,随手将灵珠放入储物袋。在这种地方布下迷幻阵,他可以说人心果然最复杂了吗?发现水底的灵气,便在灵气聚集处用灵珠布置下迷幻阵。这样后来如同他一般发现水底灵气的人一定会触发迷幻阵。谁能想到在看起来没有半分灵气的地方居然会有阵法呢? 随即,方恪慢慢的转头,表情纠结的看向水上的某一点。默默无语的掐了一个法决,并且扔了一颗种子出去。慢慢的水上冒出一片藤蔓,缠绕着几块尸体出来。是的,几块尸体···· 这真的是修仙文而不是惊悚文吗?想到突然出现在他眼里中面目狰狞的女尸,还有那透着诡异气氛的随着水飘扬的头发。然后因为被他的一个水爆术波及而成为尸块的女尸···还能更让他浑身发凉一点吗? 阿弥陀佛····方恪苦笑,话说修仙界有佛吗? 伸手掏出一张火系符箓扔了出去,尸体瞬间连灰都不剩。一个储物袋和发簪落入手中。方恪瞬间了悟,主角什么的都是杀人后夺宝,他这种外来者,就是毁尸灭迹劫财?这种行为实在是听起来非常···不光彩。 随手将发簪扔入水中,将储物袋挂在腰间。方恪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潜了下去。探知到灵气后,慢慢的盘腿坐下,运转起功法。由于方恪是水,土,木,三系灵根并且是主水灵根的资质,所以现在修行的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玄水决而已。 水···h2o,是由氢、氧两种元素组成的无机物,在常温常压下为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方恪默默睁眼,对于这些在他想要运行功法却自热而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东西,他实在是···所以说,要把科学什么的都剔除了啊。 再次闭眼。凭着灵识。水中慢慢聚集起了一片蓝色的灵气还有少部分代表木灵气的绿色灵气和黄色土灵气,慢慢的,渐渐的融入方恪体内,精纯无比的灵气,居然是在门派时灵气的几十倍。一次一次在方恪的经脉中运转着,并且由于木灵力的天生疗养能力,慢慢的滋润着方恪由于服用涤魂丹而照成经脉的损伤。 -----------四十九日后--------- 方恪回头看了一眼慎行崖,感受体力精纯不少的灵力还有已经稳固的筑基初期修为。慎行崖果然是个好地方,但是还是不宜过于依赖慎行崖中的大量精纯灵气,这样轻易得来的修为只会让修为基础不稳,不是上上之选。 在慎行崖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方恪蹲在地上,将那女尸身上的饰物和已经裂开的玉牌放入刚刚挖出的坑中。然后填上土,踩实。 安息吧····方恪伸手遮了遮过于耀眼的阳光,虽然对于修士来说这个动作纯属多余。突然方恪眉头皱了皱,飞身上了大树的树梢,敛息。 两道人影掠过,方恪不由微微眯了眼。叶于时。 “把你的储物袋交出来,乖乖的,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不然···” 一位明显就是炮灰的内门弟子很是嚣张的紧随着叶于时,手中拿着一个莲花状的灵器,显然他就是凭借手中的灵器才敢对已经在内门大比中显现出筑基后期修为的叶于时下手。这个情节大概是某不长眼睛的炮灰,哦····好像是五大修仙家族阴家的一个炮灰,自以为自己是猎人的炮灰。 而且这种水平的谎言,实在是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然后···当然是被伪装的无害的叶于时引到无人处轻易的杀掉,然后毁尸灭迹了。貌似这个地方就很符合‘无人处’这个条件。 方恪扫了叶于时一眼,微微叹气。看起来已经被发现了啊,这种时候被叶于时发现的人,下场除了灭口还有什么? 不出所料,片刻后,情形完全逆转。 那名阴家的内门弟子,被叶于时打飞刚好就撞在方恪藏身的这棵树上,碰的一声,粗壮的枝干都颤了颤。 阴家内门弟子一口血喷涌而出,捂住胸口,微抬着头惊惶的看着叶于时道“叶于时,你···你不可以杀了我···同门之间禁止自相残杀,被发现的话可是会被处以最高门规,废除修为灵根的。···而且我还是阴家的···啊!” 话到一半就变为一声惨叫,方恪指尖微颤。叶于时微微笑着,神情称得上温柔,一身的白衣显然比青衫更为衬他。 却是一个火球甩在阴家内门弟子的腿上,烧成一片焦黑。 “是么?原来还有这样的门规啊,师弟我从来不知道呢。”叶于时似是微微苦恼的道。 已经奄奄一息的人,捂住腿颤颤的道“是···是有,饶了我吧···叶师弟··” “那师兄在对我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门规呢?师兄对派中其余弟子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门规呢?”叶于时笑容一敛,整个人变为冷冰冰的样子。 方恪恍然,他记起这个阴家弟子是谁了。出场时,就道此人阴狠狡诈,经常做些杀人夺宝的事情,而且在杀死对方之前还要戏耍一番。 “下来。”冷冰冰的声音。 方恪无奈苦笑,从树上落下。“叶师兄,许久不见。”论修为论处境,他现在都应该喊叶于时一声师兄才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于时看到是方恪不由微微一怔,然后微微的笑了起来,温柔而无害。 方恪却是不由想要抚额,这个神情,话说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招惹了叶于时的不喜了吗?不然叶于时看到他时怎么会是这个表情,那眼睛弯的弧度··· “不知方师弟对现下这种情况有什么好办法呢?” 7借剑杀人 “不如····方师弟出手,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叶于时依旧笑容浅浅,狭长的眼里却是冰冷一片。语调极平淡。 方恪却是一怔,然后了然。看了看叶于时的表情,很平静的表情,意思很简单。 要么他下手杀了这个阴家弟子,要么他被叶于时灭口。方恪看向已经奄奄一息的阴姓弟子。这个选择比起被叶于时灭口似乎好了太多···对这个世界其他人来说,这是很合理的要求甚至显得稍显仁慈。但是对他来说,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吗? “师弟我身上并没有趁手的武器,不如借叶师兄手中之剑一用?”方恪笑了笑,微微耸了耸肩道。内心却是不由吐槽,方恪啊方恪你今天居然做了一个经典的单肩耸动的动作,这谎撒的你自己都不信。 叶于时挑挑眉,直接将手中的剑扔给方恪。方恪接过剑··上品灵器,水属性。造成这个世界方恪身死的诱因啊。 方恪转身,对上阴家那位弟子惊惶的表情。叶于时出手的精准,这人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原本嚣张无比的人一瞬间落得如此下场,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原本他想,被发现的话,应该是会被灭口的,叶于时此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很显然,叶于时想出了一个比斩草除根更好的方法。 阴姓弟子微抬着头看向方恪身体极力的往后退,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表情甚是恐惧,哀求道“不要杀我···我是阴家的弟子,如果被阴家知道了,你们就死··” 方恪木然着表情,没有一丝犹豫的一剑滑向那人的脖颈,却是手一抖,偏了半分,血喷涌而出,溅了一身。 叶于时看着方恪算的上笨拙的动作,明明轻轻一划就可以结束的事情,却是由于手法的笨拙,溅出了大量的血液。白色干净的外袍染成一片血色。看着方恪用衣袖将剑擦拭干净····然后随手将剑扔了回来,好似身上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迫不及待的脱下脏了的外袍扔在尸体上,掏出火系符箓,毁尸灭迹。然后掐了一个法决,水幕出现,伸手,不紧不慢的将手洗净,如果忽略苍白的脸色和指尖的颤抖的话。 方恪转身,面无表情从储物袋拿出一套干净的外袍,当着叶于时的面慢条斯理的穿上。 叶于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种行为无论如何都是极失礼的。方恪却是仿若未觉,自顾自的系好腰带。 “相信方师弟是一个聪明人,一般聪明人都活的久一点。”叶于时一手握着剑,一边神情自然,完全看不出这个人刚才轻描淡写的要求另一个人杀人。当然也或许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中,人命不是那么重要。 “叶师兄放心,现下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师弟我自然会守口如瓶。今天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方恪蹙着眉,无奈的苦笑。心里面却是咬牙切齿,你个受····还在我面前装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别以为我没有看到在我跟你借剑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杀机。我等着你被压的那天····话说,男人和男人是怎么···做的? “明白就好,相信方师弟也是明白我这样做是迫不得已。”叶于时唇轻勾,带着仿若天成的气质。 随后两人一时无语,一前一后御剑离开了此地。毕竟此地不宜久留,每一个内门弟子的玉牌和放在门派中的本命令牌和主人的性命都是相连的。马上就会有人发现内门弟子的玉牌又碎了一块,然后维法弟子便会通过玉牌上主人身死的地点找到此处来。除非此人是死在没有灵气的地方,比如慎行崖,才不会被发现。 方恪回头看了一眼原本那位阴姓弟子死去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点血迹都未留下。果然火系符箓是毁尸灭迹必备品。 从今天起,明天···以后的日子,他还会遇上很多不得不杀人的时候。而今天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其实应该感谢叶于时吗?若是要他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他会想永远都没有准备好。 算算日子,内门大比也过去有几天了。之后的大事就是-----昆仑秘境。方恪看了看前面的叶于时,他可是····差一点就死在秘境里面了啊。叶于时站立在绿色的玉质飞剑上,身姿挺拔双手自然下垂,白袍翻飞,墨色长发也随风而动,这样一看的确是有那么几分意境。而他自己却是尽量避免站在飞剑上往下看的,太没有安全感了。以后他一定要换一个飞行法器····比如小型的飞舟什么的。 “方师弟是因何被罚入慎行崖?”叶于时侧过头,突然道。 “犯了错就进去了呗。”方恪一时神游,语气闲闲的道。 叶于时转过脸,不再出声。眉头蹙了蹙。 方恪却是眨眨眼,不由苦笑,这下好了,先不说上一次怎么惹的他不喜了,看了经过今天叶于时是对他观感愈发不好了。刚才他还头脑发热故意在叶于时面前宽衣解带来着,但是刚刚他的确是没反应过来就用了敷衍的口气啊。算了,也不希望什么和叶于时打好关系了。只要不成为叶于时的敌人就行了。 成为叶于时这样的人的敌人,那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情。 原本看书时,只觉得这样的主角看的人热血沸腾,那样妖孽的计算,布局。面对危险的冷静从容,还有在众人面前的伪装。而真正面对这种人的时候,却不得顾忌一番,尤其是这个人表现出了对你的不喜之后。 而他····方恪不由暗叹,偏偏对叶于时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都清楚的不得了。如果叶于时不是他看过的小说的主角,他可能也是会厌恶叶于时的吧。因为叶于时在人前,他的整个人都只是一个虚假的表象。而他方恪,最厌恶的便是虚假。可是偏偏叶于时是他看过的主角,一个比较欣赏的主角,虽然这是一篇*文,虽然他们性向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额····今天有点不在状态,~~~~(>_<)~~~~ 先更这么多吧。 8精英弟子 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脚底下松软的散发着*味道的厚厚的落叶层。 方恪称得上利落的将一只灵虎剖皮抽筋,将最有用的一块骨头剔出来。 他已经在这里捕获了五只灵虎了,还差五只。灵虎的那块骨头是制作某种丹药的药材,而十只灵虎骨是他这次领到的任务。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弄的仿若碎尸案现场到现在还不错的模样。灵虎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块骨头还有这身雪白的皮毛。 所谓修仙者和凡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没有太大的差别,比如女修士同样爱美丽。修仙者的衣物除了平时的门派发放,自然还有其余的华美的服饰。要用上漂亮灵兽皮毛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有些衣物本身就是炼制的法器,精美的纹路也是符文的一种。 所以除了灵虎骨可以用来交任务,皮毛他也可以在坊市上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筑基期的修士虽然多,但是炼器期的弟子更多,对于筑基期修士不以为意的灵虎炼器期的修士则是能躲就躲。 方恪将东西收拾好后,便累的直接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他在这片山林中一个人已经待了大半个月了,对于他来说,这是非常必要的事情因为昆仑秘境不像内门大比认个罚就可以不用去了。 方恪连手上刚刚被灵虎的利齿咬伤的依然渗着血的的伤口也只是随手用磨成粉的丹药撒了上去。这一招还是跟一个外门弟子学的,虽然到了筑基期这些伤不用服丹药或者上药都会自动愈合,但是一些灵兽造成的伤口,上面附有灵兽的灵力或者毒液都会使伤口难以愈合,或者造成麻痹经脉暂时堵塞等效果。而药补丹就是专门用来针对这种情况的,食用之后可以化除体内淤血和经脉的堵塞,是上好的伤药。 但是一瓶药补丹却要整整二十块标准灵石,对于方恪来说,内门弟子的用度,一年也不过只有两百灵石而已。一瓶药补丹十二颗就能够用去他十分之一的财产···· 但是如果将药补丹磨成粉就不一样了,磨成粉的药补丹一可以用上五至十次不等。效果却是和服用效果一样。 方恪闭上眼看似随意却是警觉的用灵识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这些日子,门派中很是热闹,许多闭门不出的弟子还有出了门派四处历练的弟子也都回来了,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昆仑秘境,十年一次的开启而做着准备。 而以方恪如今在内门称得上倒数第一,再加上方恪自己也清楚自己现在的修为什么的简直是弱到不行,于是接到任务也不和内门其他弟子合作,而是到了地方再看也没有和他修为相仿的人合作。 他需要灵石,也需要实战经验。不只是因为进昆仑秘境要准备的丹药,符箓,法宝。修仙本来就是一件需要大量灵石的事情,两百灵石对于筑基期修士所需要的灵石数目中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光每月需要的筑基期所用的养气丹就是一笔不算小的数目。 怎么感觉自己混的这么惨呢?方恪坐起,看了看自己这里破一块那里破一块的衣物还有多处的斑斑血迹。还有居然有了缺口的门派统一发放的玄铁剑。 方恪突然站起,右手执剑,左手掐了一个木系法术,掌心还有两颗藤蔓种子。这些天训练出来的标准的防备姿势。 “出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明明听起来还算柔和,却是让方恪不由自主的迈出了一步。 方恪眉头紧锁,随即一松。虽然他知道修为高的人的气势对修为低的人是有很大的影响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亲身感受后的无奈。 明明是他光明正大的在此处休息,却被他人呵斥出来。这实在是··· 方恪顿了顿,朝着威势散发的地方走去。不久,在一处空旷处,见到了一队修士。 总共七人看得出都是昆仑派的内门弟子方恪隐隐松了口气,有五人站的较近明显以其中手中执着一把折扇的男修士为首。另外两人则是随意的站着,不和五人站在一处,却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其中,只有一名身着外门弟子衣裳,颜貌艳丽,看起来温温柔柔却又在眉间有几分坚韧的外门女弟子,修为堪堪在筑基初期。其余人在他看来,一个也看不出。方恪微微挑了眉,注意到其中三个衣袖和领口上用金丝绣的纹路,精英弟子。 其中一个随意站着的女修士背上负着一把巨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张美丽的脸也冷着,生人勿近。 另外一个随意站着的则是气息内敛的若不是他看见了他,他真的会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至于那五人中间的那位男修士,则是天生一副风流模样,手中折扇上画着山水图。 方恪抿了抿唇····真是···中大奖了,这个阵势,这三个人真是非常好认啊。女修士是人称昆仑三秀中的萧昌秋。气息内敛的是朱式宇。而那位天生一副风流模样的自然是阴沉渔。 九州大陆上有五大修仙世家,南岭萧家 ,武夷上官家,秦岭方家,阴山阴家,长白山赫连家。而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七人他认出了三个,其中两个是五大修仙世家的一员。而相同的是,这三个人都是精英弟子。所谓精英弟子,自然又是凌驾于内门弟子上的人物。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精英弟子,这是阶级分明的三个层次。精英弟子是内门弟子中的前十,才能当的起的称号。精英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已经到了金丹中期的修为,十七□岁的年纪,已经到了金丹中期,这是怎样惊人的修为?一般来说精英弟子大多都是各元婴老祖的入门弟子,在门派中遇到他们的几率并不大,他们也不会去参加内门大比。但是有一个活动他们会参加,那就是昆仑秘境。 就在方恪看到七人的一瞬间,脑中思绪万千。 “师兄师姐。”方恪拱手一礼。 围着阴沉渔的四人中,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扫了方恪一眼,看到方恪破烂的衣裳还有斑斑血迹,只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皱了皱眉头,转头对身旁的阴沉渔柔声细语道“阴哥哥,人家还以为躲在暗处的是个什么人物呢···”听声音,她就是开口道‘出来’的那个人。“不过是一只肮脏的老鼠罢了,躲躲藏藏的。真是···” “你在此处做什么?"那女子又道。 “我在狩猎灵虎。”方恪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有几分好笑。在这里除了狩猎灵兽或者采集灵药外还能做什么?难不成他一个人还来此处设置什么陷阱不成? “呀。”那女子一手掩了嘴,换上了一副怒容。“你对灵虎竟然也下的了手,实在是太残忍了。”话毕一拂袖,一道气劲压来。方恪左脚一璇,躲开,却还是被扫到,胸口一窒,口中已经有了腥味。 “平淑。”阴沉渔伸手制止了那女子接下来的动作。不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灵虎的确生的很是可爱,雪白的一团,也是很多女修士喜爱的灵宠。因为这个理由伤人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伤的人是本派内门弟子就有点··· “上官师姐,你这件衣服领口的皮毛,不就是灵虎的皮毛吗?”那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女子,语气淡淡的,由于上官平淑出手时脸上的惊讶掩饰了起来,换上了淡然的模样但是语气中却还是听得出淡淡的讽刺。 “哼··”上官平淑冷冷扫了那女子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阴沉渔举起的右手制止了。 “这位···师弟,既然是同门师弟,若无其他事宜,你还是离开此处吧。”阴沉渔一笑,面若桃花。方恪嘴角一抽···他居然对一个男人用了这个词,不怪他,真的···因为这个词是作者对阴沉渔这人的形容词之一,由于特别所以他印象深刻。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其他两位内门弟子之一,在阴沉渔的眼神示意下,扔过一瓶丹药。 方恪接住,看了看···呵,上品的回气丹。真是···方恪掐了一个法决,准备御剑·· “走着离开。”一直事不关己模样的朱式宇道。 方恪看了朱式宇一眼,微微颔首。受了伤后,御剑飞行的确是对伤势不好。 萧昌秋,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疑惑。眼神一直落在方恪身上。居然一点点被羞辱的表现都没有······ 在离开这一队人一定距离后,方恪祭出飞剑,御剑向山脉的另一边而去。 确定这一处没有人之后,方恪下了飞剑···口中腥甜,浓浓的铁锈味涌上,方恪将血咽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被人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看待,受这样莫名其妙的伤,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有自己的骄傲,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却是屡次迫不得已的向他人低头。这种感觉怎么可能好受? 人命,在这个世界不过是草芥。傲骨,在没有实力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笑话。嗤,残忍的很现实的世界。 方恪眼光一转,看了看仍然拿在手上的上品回气丹,随手放入储物袋。然后掏出自己买的下品回气丹揭开,倒出一粒,放入口中。 这个时候阴沉渔应该是马上就要突破金丹期了吧。 昆仑秘境啊,机缘与危机并存。 9林中杀人 可以看得出来,阴沉渔七人到此处一定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可以让三个精英弟子凑到一块呢?方恪突然笑了起来。那真是恭喜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知道剧情发展到什么地方了。原来是【林中秘宝】这里来了。剧情里面也是这样,这一队人到这里来是因为得知一个消息,在林中的某棵树下,有一株映雪草成熟了。但是灵草边一般都有伴生灵兽。于是才有了这七人的队伍吧。映雪草可是好东西,千年一熟,是炼制清魂丹的药材,清魂丹对于心魔可是有奇效啊。 但是剧情的话,是叶于时先一步获取了映雪草。然后遇上了得知消息而来的七人。自然没有发生什么杀人夺宝的事件,这些精英弟子,大多是骄傲而自负的。更何况,是对同门师弟下手呢。除非他认为应该‘教训’。 若不是看到这七人,他都不知道情节发展到这里了呢。作者写的那株灵草也只是简单的说是在山林的一颗几人合抱的大树下。这种环境这么常见,他怎么知道在哪里,自然也没有打过那株灵草的主意。 他还是想一想,进入昆仑秘境之后如何抢在叶于时之前去拿到虚纳戒吧,那可是个好东西,里面有大量关于阵法,符箓的玉简,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件武器···破天驽。还有他最需要的灵石。 方恪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在地上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陷阱从储物袋拿出飞天鼠的肉块放置好。这可是灵虎最爱的食物。他还有五只灵虎要捕。 方恪微微蹙起了眉,手上的动作一顿,却还是继续若无其事的开始动作。虽然灵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但是···某名的有种危机感。 ----------- 盘根错节的树木,乱植丛生。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下。一人一蛇对峙着。 映雪草的伴生灵兽,银花蟒,因为体色为白色,有银色的云状斑纹而得名。如今正对着叶于时吐出猩红的蛇信,暗金色的蛇瞳因为受伤而变得狂躁。在腹部,渗出了鲜红的血液,漂亮的鳞片也被刮掉了好大一片。明显的银花蟒已经被自己的血染成了血花蟒。 叶于时眯起狭长的眼,手中是一把短短的匕首。身后的树却是明显的经过撞击而折断的。却看得出,叶于时仍然是游刃有余。 “嘶,嘶”银花蟒狂躁的攻击,叶于时却是不紧不慢的化解,用着轻身术,躲开蟒蛇拥有巨大力量的蛇尾,时不时在蛇身上增加新的伤口。在一开始,叶于时拼着被蟒蛇蛇尾卷着扔出去而将银花蟒毒囊割掉后,这条银花蟒就已经不足为惧了。 空气中慢慢凝结出的冰霜,银花蟒终于想要放弃映雪草。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无数把冰凝结成的利刃瞬的□蛇身。 叶于时抽出玉质的水灵剑,几下之后,地上剩下的不过是几节巨大的蛇肉罢了,有用的蛇骨,蛇眼,都被收进了储物袋。叶于时蹲下,拿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的将那朵有着洁白花瓣散发出阵阵清香的映雪草装了起来。 “出来。”叶于时站起身,一手执剑,冷冷的道。 从茂密的枝叶后走出几人。 叶于时脸上带上了一点点的惊讶,“原来是师兄和师姐。还有···上官师妹。” 原来那青衫外门女弟子也是上官家的人。和那上官平淑同出一门。要是方恪看到叶于时此时的表情大概又免不了吐槽。叶于时你就可劲装吧。 上官平瑶连忙拱手一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阴沉渔刷的将扇子展开,眼神扫过地上银花蟒的肉块和叶于时沾染上血迹的白衫道“是你,看来我们是空手而归了。”阴沉渔打量叶于时的眼神却还是有着几分傲慢的,如果这是在秘境中或者是在门派外,或者就是另外的结果了。对于是不是同门师兄弟什么的,他一向不以为然。 “扈骆在哪?”令人意外的,背上负着一把巨剑的萧昌秋环视了一圈后道。 “扈骆并没有在这里。”叶于时道,他自然知道萧昌秋为什么问扈骆。剑修几乎都有一个相同的特质,好战。特别是与同是剑修的一战,他们的修为就是在每一场战斗中提升,通过挥剑,悟道。 果然确定扈骆不在,而现在映雪草又已经有主了,萧昌秋很是自然的直接掐起法决,御剑而行。速度快的在场所有人都甚至来不及道一声别。就见一道流光而起。 上官平淑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尸,又看向叶于时,却是收敛了脸上的厌恶,甚至带着微妙的崇敬。谁都知道叶于时现在是除了精英弟子以外的内门弟子第一人。而她现在也不过是内门弟子而已。 面对方恪和叶于时如此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就是,实力决定地位的修仙界。 “叶师弟要映雪草是为了清魂丹吗?叶师弟又是否收集好了其他的灵药?”阴沉渔突地收起折扇,脸上带笑。 叶于时挑了挑眉“自然不曾收集到全部。”话毕,两人相视一笑。一炉清魂丹若是交予好的炼丹师来炼制炼制的成功率和品级自然是会好上太多,而朱式宇便是昆仑派中有名的炼丹师,没有任何背景的他也是凭借炼丹的天分才进人内门任何又被千丹峰峰主收为内门弟子,然后进入精英弟子中。 --------- 于此同时,方恪却是手上拿着缺口的剑,被三个穿着普通道袍的看不出门派的修士包围了起来。 两个炼气十层,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一个是筑基初期却已经有四十多岁的面容的老道。炼器十层的两个明显顾忌的不敢离的太近,也只敢趁着方恪和筑基期老道对上的时候放上几个法术。要知道筑基期和炼气期可是天壤之别。 “嘿嘿,昆仑派的内门弟子也不过如此嘛。啧啧···看他那剑,都缺口了。到底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啊?”其中一个练气十层的手上拿着一个奇形怪状黑色的类似牛角的东西,眼神阴鸷的看着方恪,随时准备看到方恪的破绽扑上来。 占据的优势让他有些得意,他们还毫发无损,而方恪却是浑身都是伤口,只勉勉强强和老道不相上下而已。 要知道在之前,原本以为设下的陷阱就可以简单解决的肥羊,一个在这种地方居然一个人看起来身上也没有什么灵器的肥羊,结果居然从绕开了他们的陷阱。然后变成现在这种三打一的情况。刚开始他们还有些害怕,毕竟这可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啊,要知道他们以前也只不过敢打打练气期修士的主意。今天冒这个险也是因为,以为这个修士不可能避开那个陷阱更何况老道前几天居然突破了。不过,看现在这个情况,这样他也跑不掉,哈,筑基修士也不过如此嘛。 方恪对上那名筑基初期劈下来的大刀,铛的一声,缺口的剑荣幸的变成了断剑。另一名筑基期的眼中一亮,立马掐起法术,却在他的火球到达之前,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慢慢低下头。土刺竟然直接从脚下冒出,刺穿他的身体甚至离地面有些距离。 “小弟!”那个手上拿着黑色牛角一般东西的练气期修士目眦尽裂,方恪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个敛气期的弟子还是兄弟。 “王八蛋,老子和你拼了!”那练气期弟子一把将牛角尖锐的一边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看起来是想要发动什么招数。 “王大!脚下。”躲过方恪一道暗中掐在手中的火系符箓的老道看到后,大叫道。 可惜,已经晚了····在王大将牛角扎进胸口之前,地上的藤蔓已经缠绕而上,没有筑基期护体灵气的筑基期王大轻易的被藤蔓刺破皮肤,紧紧包裹,再也没有生息。 方恪勉强用断剑挡住已经砍下来的大刀,由于力道,却是断剑承力直接坎进了左肩。掐起法决,种子撒出,缠绕上老道。 老道迅速退后。却踩上了突刺。连忙转身,一道水柱刷的直接将他定住,带刺的藤蔓一瞬间缠绕上来。 连忙一个火球术将藤蔓烧尽,灵力却是剩下不到两成了。他们在此地已经耗了将近三四个时辰,原本以为他们是猎人,这小子是垂死挣扎的猎物,没想到··· “小子,小瞧你了。”老道在施展轻身术换了一个落脚点。原本看方恪修为和他不相上下,更何况这小子还是大门派里面的弟子,比起他们这些散修斗法之类肯定是不怎么样的。 谁知道,这小子会布置了这么多的后手,一下子就干掉了他们这边两个人。老道转眼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黑色牛角,竟然连同归于尽的这一招都没有用上。明明都是筑基初期,这小子的灵力怎么会这么充足。老道狐疑···刚开始的确很弱,莫非是故意装出来的?这种程度的灵力··起码也得筑基中期啊。 老道看了看方恪,方恪冷冷的看向他,手一翻又是几张上品符箓。老道手一挥抓起地上那个黑色牛角般的东西,转身,驾御起一根木头似的奇怪的东西而逃。 方恪手上掐起一个法决,水柱冲天而起,啪的打在老道背上。老道身形不稳,手中黑色牛角却是抓的死紧。几息之间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方恪刚松了一口气,脚下踉跄。连忙吞下几颗丹药。终于看向那两具他造成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唔,写斗法写的卡死我了···· o(n_n)o,谢谢与光同尘的地雷啦~ 10九州三派 在这个修仙界,人人都修仙,从一出生开始,他们就知道杀人是不能避免的没有人认为杀人是不对的是罪恶的,在修仙界不是你杀人就是被人杀。杀人,在修仙界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件非常非常平常的事。 而他,不一样。他的社会,杀人是罪恶。在他的社会,他杀掉一个人,就会有一对父母失去孩子,或者一个孩子失去母亲,或者一个丈夫失去爱人··· 方恪看着已经枯萎的藤蔓中露出的干瘪的尸体,脸色惨白。方恪咬着牙制止自己转过头不去看这两具尸体的动作。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了,如果那个老道想明白他不过是外强中干的话···方恪感觉了一下,灵力由于他毫无节制的使用,尤其是用了土刺和催发种子后,如今只不过剩下一成了。而且这还是因为他在慎行崖上,修为隐隐要突破筑基中期后才有的充沛的灵力,原本方恪就是筑基中期,恢复筑基中期的修为自然是容易一些。 方恪从储物袋拿出一把铁质长剑,这还是一年前方恪替换下去的连法器都算不上的铁质长剑,不过如今还有他挑剔的余地吗?方恪上前摘下两具尸体上的储物袋,这次连毁尸灭迹的想法都没有了,御起飞剑,有些慢腾腾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曲曲的曲线。 -------------- 九州大陆,说起修仙门派。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三大门派。昆仑山脉的,昆仑一派。太行山脉的,太行一派。以及处于极寒之地的天山山脉的,天山一派。 论实力,三派之间难分伯仲,各有各的优势,这些年,呈现的三足鼎立之势也一直没有被打破。十年前更是为了共同抗击魔修而结成了同盟。似乎,三派之间确实是关系不错。反正表面上,三大门派的弟子相遇还是要称呼一声师兄师弟的。私底下,大家心知肚明。 十年一次的昆仑秘境,原本的确只是昆仑一派的弟子才能进去,而如今在三大门派的协议下,却是三大门派的弟子都可以进去。 于是在昆仑秘境开启的这一天,昆仑派的热闹你就可以想象了。 在五峰之间的上空,悬浮着一座呈现倒锥形的道场。是的,道场。如同一座被翻转过来的山峰,底部朝上的倒锥形上是汉白玉铺制的平坦而广阔的道场。五百多的昆仑派内门弟子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个方阵,这个方阵却还不到整个道场的十分之一。 方恪站在方阵中,也如同所有其他弟子一般,双手自然下垂在宽大的袖子中,神情很是淡然。天知道···一早打坐完毕听到钟声的时候,又看到外面没有半点早晨应该有的明亮。然后被告知要御剑飞上道场,一抬头····遮天蔽日啊···黑黝黝一片 方恪默默的竖起中指,不带这样耍人的。他知道这个道场是掌门昆崚道人的一件灵宝,同时也是昆仑派的掌门印章。 【昆仑印,乃昆仑一派掌门之物,此印小如玲珑,大可遮天。若是御其斗法,可制敌,全力一击,大乘以下,可神魂俱灭。然,慎用之。】---原文 如果这个东西直接压下来···方恪嘴角一抽,怕是昆仑派是要死伤无数了。起码他就一定逃不了。 几道威压,突然传来,方恪一凛,同所有弟子动作一般,微微抬起头。在道场上的观景台,原本空着的位置上已经坐下了五位。这是五峰峰主派出来的代表,都是元婴期的修为。观景台下垂手而立的则是十几名结丹修士。 其中一位元婴老祖只不过缓缓的扫视了一周,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方恪只看了那五位一眼,就仿若自己如同被浸泡在水底的感觉,透不过气来。而那五位元婴老祖的面貌如何他却是一概不知。这还是面对自己门派收敛的十分温和的元婴修士的威压罢了,若是··· “汝等乃昆仑派弟子,只需谨记此言。吾等在此静候汝等归来。”仿若从天际而来的声音,传遍全场,方恪抿了抿唇,就这样两句话,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喷薄欲出的自豪感还有信心。 眼角余光扫向其余人,果然···士气大增。 片刻后,五位元婴老祖也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五座峰之上,分别传来五道光,一齐打在昆仑派的【门】中。方恪眼神微动,这就是五峰上所控制的五道法决,凭借这个法决才开启昆仑派对外的禁制。 空气中仿若扭曲了一阵,随即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一般。然后一艘巨大的,玄色飞舟缓缓而来,上面一个巨大的五行八卦图。这是太行派的飞舟。 随后驶来一艘和玄色飞舟一般大小的莲花状飞舟。雪白的几乎如玉一般的莲花飞舟,除了天山派还能有谁? 飞舟在道场上降落,随即,道场上呈现三个方阵。白衫广袖云纹的昆仑派弟子,还有黑压压一片玄衣银丝,在衣裳有着五行八卦图的太行派以及女弟子为三派中最多的,同样白衫却是比起昆仑派的大气多了几分飘逸的天山派。 看人数,三派的内门弟子竟然也不相上下。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都在此处的,有的外出历练未归,还有的却是因为已经结丹不能进入昆仑秘境。若是有结丹弟子进入,那么平衡就被打破了。 昆仑秘境不仅仅是修士个人的历练也是三派明面的比拼。这一代弟子迟早是要成长为三派的砥柱的,如今就看哪一派弟子能够拔得头筹,哪一派弟子····能够存活最多。 就是不知道,在这道场上的弟子,到时候能够活着回来的有多少。而听说有一次,回来的人数不过去时的三分之一。发生这件事之后,三派掌门曾经面谈过一次,若是如此,三派的衰落便是必然。当然这种事也很难再发生,除非是哪两派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三足鼎立了。 随即,昆仑印缓缓向昆仑派后山移去。然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昆仑山脉··· --------------- 在三派的长老注视下,三派弟子被一齐传送进了昆仑秘境。 作者有话要说:啊···明明是8号晚上硬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居然到了9号凌晨··· 11昆仑秘境【一】 修仙界,有三千世界和小千世界之说,三千世界便是修仙界与凡界。而所谓的小千世界,便是由于虚空破洞而形成的一个个独立的,奇特的空间。这些空间有大有小,内有各种机缘和天材地宝,灵兽,灵脉,就是没有人。这些小千世界,有的出现的有规律,有的却是毫无规律,有的地点固定,有的却是行踪诡秘,至今被发现的小千世界少之又少,昆仑秘境便是已经被掌握规律的一个固定地点的小千世界。---原文 作为一个被门派所掌握的秘境,并且十年开启一次的秘境,若不是昆仑秘境够大,早就被一批批修士榨干了。 所有人的传送都是随机的,方恪此时出现在一片森林中,刚到达的瞬间,就闻到一股*的树叶和其他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味道。脚下是湿润的松软的枝叶堆,抬头便是葱郁的遮天蔽日的枝叶。 闷热,潮湿。这就是这片森林给人的感觉。幸而修仙者,外界的环境只要不是极寒或者极炙热便对其无大影响。 方恪深吸了几口气,感觉浑身舒畅。在这种地方他感觉到了比其他地方更充裕的水木灵气。 摸了摸储物袋,里面是他这段时间的所有收获了。说起来,这些天在坊市淘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方恪摇了摇腰间悬挂的一个金黄色的铃铛,却是没有声音。这铃铛是在那两个筑基修士储物袋中发现的。可以完全掩盖修士的气息,那天他用灵识居然没有发现那两个筑基期修士正是由于这铃铛的作用。特地试验了一下,筑基期的修士一般都不能发现,而金丹期修士就会有所察觉。 他记得叶于时也是被传送到森林中,而虚纳戒是在昆仑秘境的北边岩洞中的一位修士的尸骨上发现的。但是在昆仑秘境中根本无法辨别方向,白天太阳一直是在正中间,而黑夜是一瞬间到来的,昆仑秘境的月亮是北升南落。只有在夜晚才可以辨别方向,找到那座,书上写着位于昆仑秘境北边的一座小山峰,山峰的山腰有一个岩洞。 在叶于时到那个地方之前,先找到吧。 方恪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林中慢慢搜索,据他所知,这种环境中生长着不少灵药还有···他需要的具有杀伤力的种子。作为一个水系灵根为主的修士,他最大杀伤力的法术却是土系和木系法术说出去实在是有点无奈。水系灵根为主的修士实在是少了几分攻击力。在这个斗法是家常便饭的地方,实在不占什么便宜。当然也可能是他实在太弱的原因····这一点他是实在是不愿意承认。 有收获了,方恪有些愉悦的笑了笑。 在一棵倒在地上的已经腐烂的树干上,张着几丛如同普通杂草一般的草。但是黑色的叶脉却是暴露了它的真实身份,毛罗草。看起来有几十年的年份了,大概可以卖到五十灵石的样子。方恪小心翼翼的将草装进玉盒。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想进秘境的原因。在修仙界难寻的灵草在秘境中却不那么稀有。 ------------- 萧昌秋仍然是冷冰冰的样子,在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将自己隐藏的时候,她却御剑在昆仑秘境的上空急速而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目的地很明确。昆仑秘境中央的那潭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湖水。 萧昌秋冷眼扫过在她之前就已经到达的修士。在太行派三个弟子身上停顿了片刻。 朱式宇同时对着萧昌秋微微颔首,萧昌秋同样轻轻点头,优昙子必须要保证不落入其他两个门派,在场所有修士都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也一同默默的注视这潭湖水。 在场的修士明显的分为好几派,而这几派中,除了昆仑派,其余两派的弟子又自行分成几派。气氛显得有些滞凝。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方恪敛息注视着这边。好戏就要开场了。本来是追着一只罕有的灵兽,谁知道就这样闯进了这次昆仑秘境的斗争中心呢? 在日夜交替的那一刻,湖中的优昙花就会绽放,结出然后一瞬间枯萎结出优昙子。优昙花千年生长,百年含苞,只开一瞬。优昙子,无需炼制,食用后可以提纯灵根,突破一个境界。然而最重要的是,它是结婴丹中不可替代的药材。 还有好几批势力在另外几样灵草处,同样一触即发。优昙花,所有人都知道它会在这十天内盛开,却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只能在此处蹲守。对于秘境中最珍贵的几样灵草,在三派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场有五队人马,而优昙子只有一颗。一场恶战无法避免。方恪聚精会神的看着事态的发展,明明他经过和结果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是隐隐有些兴奋? 叶于时此时也隐藏在某处吧。也如同他一般关注事态的发展,虽然叶于时的目的并不是优昙子,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优昙子是不可能属于某个人的,最终还是会属于门派所有。结婴丹,一炉丹药最多已经可以开出6颗结婴丹,一个门派如果多了几名元婴修士,那么实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三个门派对优昙子,自然都给与了极大的重视。 方恪思索着,眼神落在了天空正中的太阳上,是在这里观战,还是在夜幕降临的一瞬间,去寻找那个岩洞呢? “方师弟。”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方恪差点一跃而起,却是被看似轻轻放在他肩上的手死死的压住了。 方恪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如同他一般蹲在灌木丛,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身后出现的叶于时。 方恪咬牙,要不要这么惊悚?人吓人吓死人啊。 “太行一派里面有结丹期修士。”叶于时一手按着方恪的肩膀,眼神扫过方恪腰间的铃铛,“我一直在树冠上。” 方恪一时间睁大眼睛,随即松了一口气。如果有金丹期的修士,那么他就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叶于时看向铃铛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他从树冠上下来是为了不被他连累?刚才的眼神··是赤、裸、裸的不满吧?是吧?不过,现在···要知道,叶于时身上的那件灵器的作用就是伪装。自然可以保证他们不被人发现。 果然就算这是他看过的一本书,他也不应该过于大意。书里面,并不是所有细节都有描写的,虽然他知道太行派违反承诺,混进来了金丹期的修士,却不知道那金丹期的修士是在这里。这种错误,方恪啊方恪,仅此一次····· 方恪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落在叶于时眼中,叶于时按住方恪肩的手换了一个地方,按住了方恪的右手,以及方恪手中的剑。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吗?不然为什么他出现他就松了一口气?筑基后期修为的他,按理说也没办法在金丹期修士强大的灵识前遁形不是吗?更何况,现在是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留言可能没有及时回复,等我看到又知道怎么回的话就会回复的。嘛~ 12昆仑秘境【二】 酉时一到,就是日夜交替的时刻。 原本平整如镜的湖水,慢慢的泛起波澜,湖边的人目光都落在的湖中央。难道,今天就是优昙花开之日吗?虽然都知道十日之内优昙花必开,但是如果第一天优昙花就开的话,情况就会变得更加麻烦,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希望优昙花越晚开越好,最好是在最后一天开放。 因为如果今天优昙花就开的话,三派之争就会更加激烈。在昆仑秘境要待整整十日。在这十日不论优昙花在谁手上都会面对其余两派的争夺。那么十天的你争我夺···· 感觉到手上另一个人的温度,方恪扫了一眼叶于时,叶于时由于灵根特殊体温一向比其余灵根的修士略低。随即方恪转头继续看向气氛越来越紧张的那边,仿若若无其事一般。 方恪左手手心的赤红色种子,硌在掌心。人的潜意识里面都有一个心理上的安全距离,方恪手紧了紧,现在这样,叶于时已经侵入到他的心理安全距离了。 但是好似他除了看到叶于时要杀那个阴姓弟子时觉得叶于时可能会选择灭口以外,其余时刻他对叶于时的防备心理实在是低的不得了。方恪皱起眉,就像现在这样,将后背露出给叶于时。 因为,书中的叶于时虽然杀的人不少,却不会滥杀无辜。所以他是把自己划为了无辜的这一类。但是,这只是他自己的划分。叶于时是怎么看的呢?方恪扯着嘴角笑了笑,被所看的书局限到了吧。所以面对这里所有人,不自觉的就会有一种心态上的优越感,所以第一次看到叶于时故意表现的不在意,过分的无视,何尝不是一种在意? 虽然面对其余非剧情人物的时候,他能够保持正确的态度,对于这个修仙界也在努力的适应,却是几乎下意识的有一种超脱的感觉,你看,他几乎知道所有接下来的发展,甚至谁下一句会说什么话,抱着看戏的心态躲在灌木丛中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方恪无奈的几乎想要摊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啊?事已至此,方恪叹气,只能希望叶于时认为他是无害的了。 ------------ 湖中央慢慢冒出了一朵硕大的几乎要两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的洁白花苞,然后是翠绿的藤蔓,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湖面。 所有修士一瞬间手上都执着各自的法器,一触即发。 天山派的修士首先行动,其中为首的一位女修,脚下踩着一片如同绿叶一般纤巧的法器,身影却在半途停滞。原来是太行派一位看起来颇为阴沉的男修士手上执着一个八卦盘挡在了她身前。 一瞬间,天山派的一位修士扇了扇手中的羽扇,一个风束术将太行派的男修困在其中,在这一刹那,天山派那位女修直直的像湖中央的慢慢绽开的花苞跃去。 也是几乎同时,所有的修士都祭出了手中的法宝,一道道人影同时向同一个目标。唯独两人未动,朱式宇和萧昌秋只是看着湖面上短兵相接的众位修士。 当然也有几位修士注意到了他们的奇异态度。其中一位便是太行派的金丹期修士,心下却是有几分不以为然的。两个筑基期修士罢了,能翻出多大的浪来?今天的优昙子非他莫属。 若是拿到优昙子,凭他在太行派的地位,怎么的结婴丹也得有他一颗吧?顾不得掩饰修为,这位金丹期修士直接舍弃了御物飞行,而选择了金丹期修士才能做到的腾空。直接一手抓在天生派那位女修手臂,往后一甩,女修落入湖中。 朱式宇微微蹙眉,果然有金丹期修士混进来了。下意识看向萧昌秋,却看到萧昌秋依然是面沉如水,不见半分动容。 黑夜已经覆盖了一半的昆仑秘境,这时的昆仑秘境,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而日与夜的交界处就是湖面中央。瞬间,一股清香弥漫开来,优昙花开了。 洁白的几乎剔透的优昙花绽放到了极致,阳光慢慢扫过花瓣,在黑夜的一段,花瓣开始凋零,夜晚来临的那一刻,优昙花凋谢,正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的优昙子。 就是这时金丹期修士的手已经要触到优昙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有些动作方恪甚至无法看清。 直至,萧昌秋,一剑劈下。速度快的你只能看到她拔剑那瞬间的残影,而她的剑已经挥出,一往无前。湖面凹下一道,仿若是被剑气所劈开,一直蔓延到金丹修士指尖和优昙子的间隙中。而湖面出现了两一个阵法,将其余人完全隔绝在优昙子之外,朱式宇神色紧张,手上是一个阵法盘。 随即,方恪瞪大双眼。也是在萧昌秋挥剑的瞬间,他被叶于时拉着,一同从湖边的灌木丛跃入湖中。他知道叶于时要到湖中,但是拉上他做什么?这可是寒潭啊,连灵兽都受不了的寒潭啊,他下去会死的。他可没有叶于时的冰系变异灵根。 方恪挣扎着想要甩开叶于时的手,却是被紧紧拉着,向湖水中央潜去。方恪咬牙只得勉强撑起一个仅够一人容身的屏障。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不要被寒潭水冻死就好。 “你要做什么?”方恪终于可以开口。 叶于时墨黑的发在水中漂散着,光线太暗,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方恪由于环境原因隐隐约约只听到两个字,却又模糊不清······ 他知道叶于时是这时潜下水,从优昙花的根系挖取一种像果冻一般的结晶。优昙花开的那片刻,由于需要大量的冰灵力,所以根系需要提供给花苞冰灵力,而冰灵力在根系凝聚太多而变成冰结晶。湖中的环境还有这种冰结晶对于有着变异冰灵根的叶于时来说意味着莫大的好处,更何况冰结晶是比灵石还要纯粹的灵力结合体。 耳边似乎传来嗤笑。方恪看向叶于时,叶于时松开手。叶于时手上掐了一个法决,一个足以覆盖两人的灵力罩,罩住两人。瞬间方恪一僵,是了,他知道叶于时是冰灵根所以只用灵力罩罩住自己,但是叶于时却是一直都隐藏了他的真实灵根,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认为叶于时和他一般不能接触寒潭水过久。 算了,就让叶于时认为他对他不喜吧,所以只撑了一个覆盖自己的灵力罩,反正修仙界不都是这样,人情冷漠。 “方师弟,你知道冰结晶吗?”叶于时道。 “知道。原来叶师兄是为了冰结晶而来。”方恪和叶于时一同向湖中央潜去。 叶于时伸手抓住优昙花巨大的根系道“难道方师弟不是为了冰结晶吗?藏在从中是准备做什么呢?” “我只是路过这里然后发现···于是就藏在丛中。”方恪手心掐着种子,时不时抬头想要看到湖面的情况。因为不敢用灵识怕被发现,只能努力的用修仙者的好视力来指望看清黑黝黝的湖面情况了。 叶于时看了方恪一眼道:“很不必要的好奇心。” 叶于时掏出玉盒,用手中水灵剑将软软的仿若果冻的冰结晶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而优雅,相比之下方恪却是笨拙而吃力,别看冰结晶看起来软软的其实是很难削的。 另一方面,方恪却是分了大部分心神在注意湖面。因为···· 在方恪又一次习惯性抬头的时候,黑色的箭矢挟着巨大的威势而来,方恪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叶于时却是手中持剑,迎了上去。剑与那从湖面袭下了的箭矢对上,然后劈开。果然来了,方恪转身隐于优昙花茎部的那一面,借着枝叶的遮挡,慢慢浮出水面。 叶于时被湖面的太行派一名修士发现,于是出现这一幕。书上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如今水底下多了一个他。方恪快速的扫视了一周,萧昌秋和朱式宇已经拿到优昙子,然后趁着阵法还没被破一同遁走了,其余修士也都追了去,只留下两个太行派的修士,于是发现了他们。 一个是用箭的风灵根,一个是火灵根。 原本是两人夹攻叶于时,似乎是发现还躲着的他,一道箭矢射来。方恪迅速的掐起法决,一道两米来高的水屏障出现,箭矢却是穿过水屏障,仍然挟着不小的威势。对方脸上出现了不屑,道:“原来这只是只筑基初期的水老鼠。” 方恪嘴角一抽,为什么都喜欢用老鼠形容他呢?方贤桦是这样,这个修士也是这样。难道所有修为比他们低的人都是老鼠吗?或者是因为‘鼠辈’这个词?眼看箭矢就要射到方恪,两道水屏障瞬间出现,箭矢掉落。方恪已经御剑至湖面上空,背朝向叶于时,此时叶于时和那名火灵根修士僵持着,叶于时对于方恪的行为只是挑了挑眉。 13昆仑秘境【三】 方恪直面着对方,不由绷紧了神经。对方修为起码在筑基中期以上。 那名修士慢慢的勾起了嘴角,看着方恪的表情轻蔑的犹如一只正在戏耍老鼠的猫。慢慢的搭上箭,拇指上的翡翠戒指流转着绿色的光。 方恪被对方的气机锁定,强烈的危机感让方恪瞬间汗毛直竖,这种仿若被剑锋搁在咽喉的感觉,方恪掐起了法决。 “嗖。”仿若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黑色箭翎,黝黑的箭头,急速而来。方恪瞳孔猛的收缩,眼中箭矢仿若慢动作一般。一点点的逼近,每逼近一分,危机感就越强烈,方恪手上的法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繁复,指尖蓝光点点。 再快一点,更快一点,不然······会死···· 脑中一直有着这样一个声音,方恪手上的动作已经快的无法看清,蓝色灵光也越聚越多。 太行派修士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手再次搭上弓箭,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他的一击必杀会失手。却仍是没有发出下一箭,怎么可能?不过是筑基初期的老鼠而已。 箭矢逼近,之差一臂的距离时,那种强烈的杀机。而方恪嘴角慢慢渗出血,这个法决本来就不够熟练,全身的灵力都絮乱了,“去。”方恪道。 空气中的灵气被瞬间抽取,湖面一道绿光闪过,一面由水和藤蔓形成的与人等高的盾牌出现,箭矢和盾牌相触,竟然发出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眼看着箭矢没入盾牌。 看起来盾牌似乎马上就要溃散,但是慢慢仿佛凝结的更加厚实。 方恪的灵识竟然还于盾牌有着联系,灵力不断输出,经脉中仿若被千万把小刀在刮。由于方恪催动法决时的速度过快,经脉明显受不住了。 箭矢停止前进,然后突地像是被什么绞断了一半,断成几截落入湖中。 修士脸上诧异不已,要知道他这一箭,是包含了他对箭法悟出的意。就连筑基中期的修士都不敢正面硬接,而这个筑基初期修士竟然挡下了,正面硬抗一般的挡下了。虽然他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 修士皱起眉,手上飞速的拉起弓弦,黝黑的弓箭被拉的宛如满月。 却在射出的一瞬间,罢手。 方恪整个人从飞剑上一头栽了下去。落入满是优昙花枝叶覆盖的湖中,放出灵识,竟然感觉不到方恪的存在。昆仑派的这名弟子,在之前竟然没有被发现,那么一定是身上有什么掩盖气息的法宝。虽然要在湖中找出他不难,但是那么重的伤,毫无意识的栽落下去,寒潭水也会让他不好过的。 现在,目标是···修士弓箭直指叶于时。同门派的师弟栽落下去,这位师兄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修士嗖的一箭射出。 叶于时手一翻,食指和中指合拢,轻轻一点,一道冰箭直接和这一箭对上。 好痛···身体里面就像有一把把刀子在割。经脉就像要断裂了一般。果然,这一招,用起来还是太勉强,不过貌似自己掐法决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啊,平时明明要用上半天的,今天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成功了。 方恪不由想要缩起身体,在落入湖中的一瞬间,刺骨的冰寒让原本就疼痛难忍的身体承受了更大的痛苦。然后就是仿若无止境的掉落,还有窒息的感觉······ 原本迷糊的大脑,一瞬间有了空白的感觉,这是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去? 身体在这样的痛苦下,精神上却仿若麻木了一般的超脱···· 不能,不可以,不行···我···还不想死······求生的*从来没有这样强大过。突地脑中出现一段经文····理性如调琴弦 ,·····五气聚于中宫,三元攒于顶上 。青龙喷赤雾,白虎吐乌烟。万神罗列,百脉流冲,丹砂晃朗 ,铅汞凝澄。身且寄向人间,神已游于天上 方恪在这样的绝境中,竟然隐隐的悟出了什么,慢慢的原本接近干枯的经脉中灵力居然又一次运转了起来,尤其是代表木系灵力的绿色,带着一点点的生机,慢慢运转。 -----------------次日=============== 叶于时立在湖面,鲜红的血液从左肩涌出,滴落进湖水。嘴角却是含着一抹笑。湖面霍的出现尖锐的冰刺,将已经身受重伤的太行派修士戳了一个对穿,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配着剔透的冰刺,颜色艳丽而刺目。 手中拿着弓箭的修士,捂住受伤的左手,不敢置信的看着死去的师兄,然后看向立于湖面手上拿着一块冰结晶飞速吸收的叶于时,祭出法宝,就想要遁逃。叶于时吐出一口鲜血,一拂袖,飞剑直击而去,太行派的修士被飞剑穿胸而过,修士眼睛瞪大的回头,然后从法宝上栽下。他死前都没有想过,会死在这种地方······明明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为什么他这么强···· 叶于时口中连连吐出鲜血,还夹杂着····之前被那修士的法宝直击在腹部,伤到了内脏,原本是能躲开的,但是手上的符箓不能弃之不理。叶于时拿出一瓶丹药,不顾口中的鲜血直接咽下扫了一眼湖面,已经是白日了,阳光穿透水面,折射出耀眼的光,希望他还活着。 ============ 方恪慢慢睁开眼,有那么一刻的恍惚。眼角一扫。 盘腿坐在他对面显然是正在打坐的不正是叶于时?方恪坐起,借着地上放置的夜明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很是空旷的岩洞,准确的说是一个很是空旷的明显的人为的一个岩洞。书柜,石桌,还有隐约可见的曾经的阵法摆设。显得有些年份了,整个岩洞布满了灰尘,残破不堪,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摆着烛台的地方,前面有一个黑色的蒲团。 很显然这个岩洞是曾经某个修士的洞府。这么熟悉的场景···方恪看向叶于时,那么虚纳戒他已经得到了吧他谋划了这么久,结果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方恪嘴角一抽。 “你醒了。”叶于时道。“你昏迷了两日,我便把你带到了这里。” “多谢叶师兄。”方恪笑着道,然后方恪这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受了重伤,一运转灵力,惊讶的发现,原本受伤的经脉完全恢复了,而且自己的灵力隐隐的有了某大的增长······ “举手之劳而已,你我本就系出同门,这是应该的。更何况,方师弟,你的伤我也没有办法,还是方师弟自己身上的灵药,效果良好。”叶于时淡淡道。“早中晚,一次两颗。果然效力非凡。” 方恪灵识探向储物袋,果然····阴沉渔给的丹药瓶已经空了,上品的回气丹啊···。结果他当初不用这瓶灵药的坚持,完全是不必要的自尊心吗?不过,他需要一瓶都用光吗?早中晚,一次两颗·····你以为这是感冒药吗?这可是···大把的灵石啊,不过算了,比起灵石还是小命更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留评啊~~~作者表示需要动力···· 14着相 “师··师叔,不知道有没有攻击力强大的水属性的法决?”方恪很是忐忑的站在书桌前。这位师叔看起来年龄不小了,花白的发,容貌周正,颇有些慈祥的意味。要知道修仙者无岁月,凭外表完全看不出一个人的真实年龄,这位师叔算是他至今看到的外貌最···老的了。 “没有。” 这位师叔却是头都没有抬一下,手上还拿着草纸,齐整的几乎没有毛边的草纸。好像要在什么都没有的草纸上看出什么花似的。 “那么木属性的呢?”方恪皱眉,从昆仑秘境出来后他的修为就开始停滞不前,明明感觉是要突破筑基中期了可是偏偏就咔住了一般,把一些东西换成了门派积分后,就靠着积分到了万法峰藏法阁三楼。明明就应该有的啊?难道他的这些灵根属性就没有一个是可以作为攻击的吗?不可能啊。原本说三楼是一位金丹期的女师叔,姓葛,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看到这位。 “没有。”这位师叔口气有些不耐烦了,似乎是嫌弃方恪干扰了他。 方恪踌躇片刻,看了看,整层楼悬浮在半空的各种玉简,如果自己一个个去看的话,需要不少时间。“师叔···土属性的呢?也没有吗?” 终于这位师叔放下手上的草纸,抬头看了方恪一眼。“你要这些属性攻击力强大的法决做什么?” 方恪一噎,这不是很明显吗?法决不就是攻击力越强越好?方恪脸上分明是这样的意思。 老道眉毛皱了起来,然后很是高深莫测的道“你着相了。” 方恪睁大眼,揖手一礼有些迷糊的道“着相?还请师叔指点一二。” 老道很是淡然的摸了摸下巴上有些花白的胡子,终于道“所谓修仙,终究在一个悟字。修道不修法,修心为上,法决为下。若无意,上品灵剑也不过凡兵,若有意,灵气可杀人于千里之外。法决也是如此,*决乃修仙界最为普遍的法决,第一层却连用来灌溉灵田都只能灌溉最低下普通的一品灵田。而*决大成者,*决下不见活物。” 方恪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决是木属性的法决,其意在于,滋润,生机,怎么可以当做攻击性的法决? 老道看出方恪的惊奇,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这些知识几乎并不是那么的高深,怎么这名弟子却好似完全不知?师叔打量了一番方恪,恩筑基初期的修为,资质一般···等等。 老道一把抓过方恪的手,方恪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扣住了手。一道灵识侵入·· “小子!你的经脉中五行灵气怎么如此不衡?金灵力和火灵力竟然几乎没有”老道讶异道。 “我···我是三灵根啊,金属性和火属性··”方恪话未完,就见老道表情更加恼怒。 “谁告诉你的!谁他奶奶的说,三灵根就只有三属性灵力的?”老道显然气得不轻。一把揪住方恪的领口,按照方恪的身高,竟然也被生生提起脚尖着地。 “师···师叔,怎么了?还,还请息怒。”方恪愣了。这是怎么了···一旁几名筑基期内门弟子纷纷聚拢,显然是被老道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的。 “息怒?少给老子文绉绉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你知不知道,五行灵力缺一不可,少一样到时候你就会经脉尽断,从此于修仙路全毁!还要攻击力强大的法决!就这样,你居然还是筑基了?简直是笑话!你还是给老子去一楼,从最基础的修仙入门须知看起!无知小儿,无知小儿,简直胡闹!”老道一把将方恪提着从楼梯上扔了下去。 “修仙入门须知···藏法阁有吗?”一旁一名弟子小声嘀咕。被老道瞪了一眼,马上不敢在说,只不过看着狼狈的被扔下去,并且咕噜噜一路滚到一楼的方恪忍俊不禁。 “我昆仑一派的弟子难道现在都是这个样子?真是荒唐,一代不如一代。哼,将内门弟子交给死秃子管教,就管教成了这个样子?一群无知小儿,无知小儿!”老道冷声一哼,拂袖而去。 留下听到这句话的众内门弟子惊疑无比···这话···难不成他说的老秃子是,内门管事····元婴老祖,智愚道人,要知道这位老祖的座骑就是一只火焰秃鹫。 那这位···师叔?不··这位师叔祖是什么来头?众弟子面面相觑。 方恪龇牙咧嘴的一路翻滚而下,根本停不下来,终于一屁股落在了一楼,引起了一楼众人的注视。方恪内心默默流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以袖掩面这个动作了···他现在就想这样做···· “方师弟···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一名内门弟子上前,问了一句。方恪有一瞬间的惊讶,他认识他吗? 方恪拍拍衣服,站起来,尴尬的笑“我···我也没有搞明白···”话毕就朝着藏法阁大门匆匆忙忙疾走而去。 “哎?···”那人伸手却是没来的及抓住方恪。 “我说林清啊,和方恪说这么多做什么,他这人神出鬼没的,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想,无趣极了。我估计他是遇到方贤桦了,被扔下来了呗。"另一名弟子拍拍林清的肩道。 方恪一路御剑回到自己宅院,越想越心惊。经脉尽断?还有经脉里面的丹毒是什么?修仙入门须知?···方恪记得好像在一堆颇为破旧的唯一的纸质书籍中好似有这么一本。 急急搜了出来,拍拍灰尘就站在书柜前翻阅了起来。 【修行一途,在于心也,在于性也。剑修,在于剑意。五行修士则是内修也。然,殊途同归,不过本心而,剑修以剑入道,修剑即修己,五行由万物入道,修心则修己··· 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修士之灵根亦分为五行灵根。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生而有灵根者,可凭借五行之灵根,顺天行气也。灵根有强弱之分····然五行者,修士缺一不可。】 方恪完全愣住。按照这本书所说,修士是凭借灵根来吸收天地之间的灵力,而修士所谓的灵根属性,只代表着他有更强的提纯灵气的资质,如果他是火属性,那么他对火灵气更加容易吸收,并且对火属性的法决更加容易运用。而其他属性的法决不是不能用只是会艰难些。而修士需要的天地灵气,也并不是单单吸收某一种属性的灵力而是···都要吸收,不过一多一少,一主一辅罢了。 而变异灵根则是异数,变异灵根说是变异灵根不如说是五行灵根。天生对五行灵力吸收的速度都极快,所谓的冰,雷,风,都是由五行灵根而化。所以拥有变异灵根的修士,修行速度是单系灵根的几倍,而杂灵根则是因为,作为主系灵根的灵根越多,速度越慢。 灵根不过是资质的代表而已···方恪觉得瞬间,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完全破碎了。他自以为是的了解,不过是囫囵吞枣。一本小说···不可能完全把一个世界所有细节都描述清楚,他是在一个修仙的世界,却不是仅仅一本小说而已···他把他认为他所知的修仙书籍中的知识代人这里,结果自然是····· 而原本方恪的记忆对他也是有一定影响的吧。虽然不多,但是却还是影响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离开文本的印象就是,冷漠,孤独,不停的修行。而对修行大体上是有详细的记忆,而细节却是没有留下什么,他自然而然的认为既然是三系灵根自然只能吸收三系灵力了,于是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果然是无知小儿。 因为方恪的性格实在是可以归为阴沉,这样一来和其余修士处不来是一定的吧。所以被其余人冷漠以待也是有原因的,他却直接认为这个世界所有修士间都是冷漠的。社会学本来就很深奥,难道他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就没有小团体吗?不,那个地方都会有小团体,如果找不到融入的方法,自然就会被排斥在外。就连他自己,说着不愿意和人打交道,不喜欢看到任何撒谎的痕迹,但是最终还是没能脱离人群不是吗? 所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必须自己一点一点的去了解,而不是凭借着脑中那一段并不客观的记忆。 说远了···总之这个修仙世界,不只是单单的简单的网络上的一段虚构的文字。他也是切切实实的在这个世界活着。 “确实着相了。”方恪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这样轻松的笑开。要感谢那位师叔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0 0我居然今天又更新了····【改了修为···】 15承礼 方恪坐在蒲团上,精心,摒弃一切杂念。慢慢的感受所有的灵力,五色的灵气,在身周流转,点点荧光煞是好看,然后慢慢吸入体内,相互交融。不在出现原本三色灵力互不相容的情况,而是最终融合与一起,变成莹白色的气。但是方恪却又能清楚的感觉到,五行灵力各自独特的存在,而其中以,水,木,土三中灵力最为旺盛。五行成万物原来是这样。就如同化学成分一般,不同的组合方式,成为不同的物质。 百会,风池,天容,天柱,梁门,涌泉,循环往复,流经上丹田最终在下丹田形成气海。这种感觉很是舒畅,和他以前的凝涩感完全不同,感觉全身的细胞都舒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空明感。 五色的光越来越活跃,变化万千,方恪浑身好似没有重量,睁开眼,眼前一片空阔,往下一望是一座灰色的瓦房小楼,简单而熟悉的院子···是了,这是他的小院,然后视野越来越空阔,各个不同院落,有雅致,有粗犷,有奢华,有奇异···有的手执灵茶,有的三两一聚,还有默默打坐,有手执长剑,不停的重复同样的劈刺动作,还有对着棋盘默坐··· 更远的地方,五峰上,不同修士的切磋,····一声一声的讲道声,再远的地方,外门如同海潮一般的灵田,修士们在灵田忙碌的施展着各种法决,【*决】,【寸木决】,····· 智愚道人眼睛微微睁开眼底精光一闪,若有所感,有一道神念扫过了昆仑派,不知是哪位道友,从昆仑派过,竟然连招呼都没有一声。一只草黄的精致小纸鹤飞人,智愚道人神念一动,纸鹤在半空中停住。 突然,纸鹤突然传出一女子的声音,语气柔和却又带着一股子冷意。 “师弟,刚刚那道神念十分陌生,却又无恶意而且极弱,不知是哪派修士。不过,师弟听说智霄师弟昨日找你麻烦了?说是师弟你培养了一群愚笨无比的弟子···”到后来女子的声音就带着一丝丝笑意。 而方恪却浑然不知,他现在连神念是什么都不知道,元婴以下修士称为灵识,而元婴以上则称为神识。元婴以下虽然可以外放却是不可以脱离本体,并且范围有限,而到了神识当然是更加强大的灵识,并且比起灵识多了,神识可以外放,完全脱离本体,如果你神识够强大甚至可以脱离*,以神识去任何地方,当然一般来说元婴期修士神魂离体不过是一息的时间,而且极为危险。这也称之为神魂离体。 而方恪可以做到这一点,不过是因为他的特殊性,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独一无二的,灵魂也是,所以一般来说如果有人被夺舍的话,只要修为比他高的人就可以发现,因为身体和灵魂的不一致,除非夺舍者修为到了元婴期,可以重塑体魄。而方恪的特殊在于他的灵魂在他不知道的原因下,已经离体过并且和现在的这个身体完全相符。他神魂离体就会比其他人更容易。 许久,这种神奇的感觉消失,方恪睁开眼,这次是真正的睁开眼,景象仍然是他自己的小楼。轻舒一口气,浑身舒畅的感觉,方恪伸了一个懒腰,突破筑基中期了。 突然,昆仑派响起了浑厚的钟声,连响三声。方恪疑惑的片刻,突然想起,是了今天是承礼。是昆仑派一代一代传承的承礼,只有经过承礼的昆仑派弟子才算是真正的昆仑弟子。百年年一代弟子,如今昆仑已经传承了三十五代,方恪这一代是第三十六代。上一代弟子是怀字辈,就是不知他们这一代弟子是什么辈了。 方恪出了小楼,和许许多多的修士一般,御剑至大操练场,站好后,一队队青衫的外门弟子也站至内门弟子之后。方恪有一瞬间的恍然····整个小操练场,整整站了不下于十万人!光内门弟子就有近万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是了传承礼虽然门派一概不大办,但是却是强制要求,每一个弟子都必须到场。而且站位颇为复杂,是沿着大操练场地上由金沙绘制的一个圆形大阵,阵的中间是昆仑碑。 一系列繁琐的步骤之后,智愚道人在昆仑派大操练场正中高达十余丈的昆仑碑上刻了一个大字“元”,继怀字辈后,昆仑“元’字辈弟子正式成为昆仑派新一代。从今日起,各个弟子修为高者都将被分派至昆仑一派掌管的坊堂或者灵脉掌事,修为低者留于派中。以后凡是这一代弟子相称都是师兄弟之称,而非以前的论修为而称了。 方恪远远的看着昆仑碑,不知该说些什么。身旁的弟子,不单单只有他这一批入门的弟子,半数是资历更深的弟子,修为也是各有深浅,也有修为停滞不前而面容苍老者,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凝结金丹的。但是哪一派没有几个变态呢?所谓的十年筑基,百年结丹,指的也不过是资质,心智皆为上者。而真正惊采绝艳一般的人物,自然不能用常规来要求。名气最大的莫过于,赫连十九,年仅双十,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而其余人除了除了几个年龄达到50岁以上的金丹后期,皆是金丹中期以下。 “元字辈弟子听命。”天空中突然出现浑厚而仿若带着金石之音一般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昆仑。是智愚道人。他们这一代内门的掌管者。同时也是他们三十六代弟子共同的‘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静静站立在虚空之中。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划破天际。整个昆仑几乎为之一振。 “昆仑一派现在交予你们这一辈。” “是!” 更加响亮的回答,充满了信心还有霸气,他们这一辈的天下已经开始了。 “对于我这一代‘怀’字辈弟子,字是‘怀’,掌门说,虚怀若谷,作为昆仑一派弟子切不可骄奢淫逸,不可骄傲自大,亦不可堕了昆仑派的名声。怀字辈,你们的师叔师伯们,也算幸不辱命。但在十年前,元婴期修士陨落半数以上。而你们‘元’字辈弟子也死伤无数。”智愚道人慢慢扫视而过。 “修仙界要乱了。”智愚道人淡淡道。 所有人都神情一整。方恪忆起脑中的那一段记忆····近乎疯狂的杀戮。 “所以,掌门道,你们这一辈就字‘元’,元者,为万物之本。尔等,亦是我昆仑一派之本。往后在修仙界行走,也不可堕了我昆仑派的名声。大道三千,尔等需悟出自己的道,并且一直走下去。” “是!” ---------------------- 智愚道人看着门中弟子又恢复往日的行动,不由默默的呼了一口气,大乱即将到来,十年前那批疯狂的魔修和鬼修,还有背后隐隐出现的妖修,不过是一场试探。荒漠大陆和青花大陆竟然用了近五万的修士作为试探的牺牲品,不可不谓之疯狂。不出百年,修仙界必大乱。若不是数百位元婴修士舍身,在三大陆间布下死生大阵。也得不到这近百年的平和,希望百年内,九州大陆可以有足够于其余两陆抗衡的力量。 大道,飞升····更是遥不可及。在过百年若是掌门还未突破,元寿就要尽了。 昆仑派也是安逸太久,太久太久没有经历过大型的战斗,才会在十年前损失如此惨重。 “老秃子,凭什么由你来授字!”一个身影出现在智愚道人身旁。看相貌分明是那日将方恪扔下楼的老道。 “智霄师弟。”智愚道人撇了智霄一眼,触及智霄别样苍老的样貌时,眼中一痛。 “讲的没有半点激情,要我说这么文绉绉的想干嘛呢,男人就应该霸气!还有啊,你这一批弟子里面我跟你说的那个无知小儿你看了没有?真是气死我了,愚不可及,蠢的有了境界!”智霄道人狠狠道。“一想到他那个问题我就想····” “你和后辈计较什么?”智愚道人淡淡道。 明显的智霄道人一滞,“我怎么和后辈计较了,我这是作为师叔祖的关怀···哦,现在是师叔了,是师叔的关怀,要不是我,那小子现在怎么的也要受重伤了吧?” “他突破了,现在是筑基中期。” “看吧,看吧,要不是小爷我···”智霄道人得意的道,突然一顿想起现在自己的容貌“哼,要不是爷爷我,他能突破吗?” 作者有话要说:改重复。 16遗府突现 一行五人,坐在一辆小型飞舟内,这艘毫无特色的船型飞舟在舟身却是有一个镜子的白莲花标志。 他们是天山派弟子,有飞舟,说明地位不低。其中身材魁梧的青年满满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次昆仑秘境之行,比起十年前要平静许多啊。昆仑一派的承礼还是一如既往的声势浩大,可惜不能去观礼啊。” “昆仑秘境···,呵,经过十年前那么惨烈的昆仑秘境一行,才被那些妖魔有了可趁之机伤了我派元气。这次的昆仑秘境高层早就达成了协议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就太行派竟然出暗招,派出了金丹期修士,没想到却是吃了大亏在小小的昆仑秘境折损了5名筑基后期弟子。” “但是这个亏,太行派也只能硬生生咽下了。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昆仑不愧是昆仑···萧昌秋竟然已经隐隐有了剑意。”另一名面容阴柔的男子,手上轻轻的擦拭剑身,他手上的剑细长而质硬,剑身上还有一条细长的剑槽,仿若间可以看见血迹。 “萧昌秋的师父可是有十年前杀出赫赫凶名的千钧剑,一剑出,九州震。元婴修士只有元婴修士才能击杀的说法,由他而破,凭借金丹期修为剑斩三名元婴期魔修,五年前闭了死关。”五人间唯一的一名女修,迎风而立在飞舟之上,长长的发丝随风而动,身上的白纱裙却一动不动,仿若没有一丝风。 除了立于她身旁身着白色披风,大大的草织斗笠的神秘人以为,其余三人脸上都惊愕万分。 不只是对于千钧剑击杀元婴之能,更是因为死关。死关,不破不出,不破即死。 女修回头扫了一眼三人,又道:“萧昌秋所执之剑,乃是四品灵剑,工布。工布乃霸道之剑,剑茎长五寸,剑身三尺也,重逾千斤,其长之极,重之至也,故谓工布。萧氏昌秋以女修柔软之体练如此重剑,行大开大合千钧剑。天资不可不高。” 三人恍然大悟,萧昌秋的确当的起四品灵剑。普通灵剑只分为上下二品。一品灵剑谓之下品,二品灵剑即可谓之上品。而二品以上,共有十品是灵器之首灵器之上就是灵宝。普通弟子一般都是用的法器。 几人身为天山派精英弟子,眼界自是非常高。 “商师姐,那昆仑一派十名精英弟子,此次不过出现了萧昌秋和朱式宇二人,不知其余八名弟子如何?” “只高不低。赫连十九,方贤清,阴沉渔都不是易与之辈,剩余五人我亦未见过,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自是不凡。不过”商若雪冷冷扫过三人“我等眼界不可拘束于此,金丹之上,元婴,化神,合体,分神,渡劫,大乘,然后便是····飞升。可惜修仙界已经近五千年没有飞升的修士了,如今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合体期的修士。” 这样漫长的时间,飞升已经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真的有人可以修炼到飞升吗? 方恪仰躺在屋顶上,一颗一颗的青果往嘴里塞着,然后吐出小小的籽。如果你打量一下方恪,你就会发现方恪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虽然还是那一身门派服装,但是这一身行头就不只是原本普通的灵蚕丝,而是起码五十年以上的灵蚕吐出的灵丝。 要知道灵蚕是一种非常孱弱的灵虫,寿命大多在十年上下。而且衣裳上仿若有流光闪过,看的出不止绘制了一个灵纹。 方恪现在从头上的碧绿发髻到手上的水属性一品水灵剑,都是门派如今的标准配备。简直称得上鸟枪换大炮···原来经过承礼后,弟子的待遇会相差这么多。作为一个大派的底蕴在这方面不过露出了小小的一角罢了。 看起来分外悠闲的方恪实则精神非常集中,长时间高强度的凝聚灵气,额角已经见汗。右手指法快速的变幻着,青果籽迅速发芽,却在成为小苗后又迅速枯萎。 又失败了。方恪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哪位在外门授课的师兄,用的也是【寸木决】却是让青果籽长成了一颗一人高的青木树。而方恪练到手都快抽筋,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让青果籽长成手掌大小的小树苗。 一只纸鹤飞来,方恪伸手,纸鹤在手上停下。 “内门弟子方恪,即刻赶往昆仑大殿。” -------- 待方恪赶到大殿前的大操练场时,却是看见扈骆和陈褚二人还有两位他不认识的修士已经在那处,看情形明显是在等他。 等他? 等他?想了想,没想出事什么事情,陈褚就是那位在外堂授课的师兄,一手【寸木决】练到了第六层,非常了得。为人很好,对于外门弟子从来都是用心传授,在外门声望极高。 “陈师兄,各位师兄。”方恪一笑,很是流畅的拱手。 陈褚微微颔首道“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就走吧。”说着,手一翻,掌心是一颗核桃大小的精美帆船,迎风见涨。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艘看起来精致的帆船,船身上是一把云纹。方恪面露惊讶之色。引得袁金鄙夷的眼神,就这样一艘飞舟值得惊讶吗? 还是五大修仙世家出来的人,真是丢脸,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要搭上这么一个人。平日里他就觉得方恪这人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尽管最近一段时间方恪给人的感觉没有以前那样阴沉了,但是他觉得吧,方恪这个人他就是不喜欢。归根结底是因为,方恪给人感觉太没用了。 刚入昆仑时,他就和方恪分到同一队。方恪那时就很沉默但是却非常刻苦,学习法决的样子简直称得上拼命。于是大家都挺喜欢他的,刻苦又诚恳的人那股子认真往往容易打动人。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方恪惹了方贤桦那么个纨绔。天天被那一批弟子欺负。他们这些一起的修士自然是气不过要为他出头。 结果呢?结果呢?方恪说算了!他竟然说算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懦夫! 大家和他自然也就疏远了,懦弱至此,没有一点血性。还可以称得上是男人吗?方老鼠之名一时在内门传开。 方恪上了船,才发现,船内空间更是大到他想象不能,里面整整有二十个房间。修士的手段,最是神奇。看了那么多基础的玉简,方恪知道这是和储物袋一样的原理,靠的是灵纹还有雕刻的在船身上的符阵。 这次是去给门派其余弟子探路。在临近太行派和阴山的一处小城,惊现了一座遗迹。传闻是一座修士的遗府。因为有人看到,那处设有极为高级的符阵禁制。那处的昆仑派弟子传来的消息也证明这个说法是正确的,确实是一座遗府。并且是一座小中型的遗府。这样的遗府一出现,自然是有宝贝。 现在哪里已经被太行派派人把守了。像昆仑和天山自然也是会派人去分一杯羹的。除了三大门派自然还有其余门派会往此处去。因为遗迹不止意味着天材地宝,还意味着传承。至于那些散修那就没办法和门派抗衡了,除非他们联合起来。 于是方恪五人就是第一批赶过去的修士。去探探。之后门派其余人自然会赶过去。毕竟承礼刚过不过一个月,派中精英都忙于交接事务,一时脱不开身。而陈褚在内门也是一号人物了,自然就由他带队了 现如今萧昌秋接管了试剑堂,叶于时也因为在炼器上表现出的卓越天赋而被纳入炼器堂。 炼器堂?方恪撇嘴,这人真是从头伪装到脚,假到家了。叶于时最精通的是符箓和灵纹啊。不过叶于时竟然没有选择剑诀实在是让人惊讶,修仙界,如今剑修是大势。 因为剑修最为强大。 方恪手上不由又聚起灵气,形成一片雨雾。修仙果然是一件非常需要灵石的事情,修为越高需要的灵石也就越多。最近他将门派发放的灵石用于修行,不断的将灵力消耗一空,然后又用灵石中的灵力补充,这样的重复明显的灵力精纯许多。 灵石乃修行之本。方恪愈发的坚定了这个想法。灵石是什么?灵石就是钱啊! 貌似炼器和炼丹都是最能赚灵石的行业。等我有了灵石,我买丹药当豆子吃,···一想到在昆仑秘境把他的丹药都消耗殆尽,他就心疼····叶于时这个败家玩意···他都打听清楚了,那种丹药可是极品,他那种伤势只需一颗即可···尼玛的一天三次,还一次两颗,最可恶的是···这让他体内积聚了不少丹毒。 叶于时。方恪眼睛里面好似冒出了火一般。叶你妹。一想到在昆仑秘境最后的那几天,方恪就悲愤无比。 爷跟你没完! 17太行左丘 “舟上可是昆仑派道友?太行弟子奉令特前来此处迎接。” 刚在城门将飞舟停下,就有一队太行派弟子迎上前来。方恪看到其中一人时顿时嘴角一抽。是昆仑秘境中遇到过的左丘。 那日。离秘境关闭之日也不过半天时。 方恪和叶于时把岩洞扫荡一空出来后,恰好遇上一队太行派弟子。带头的那位太行派弟子,一身太行派弟子的服装。中性的长相,一种略带阴柔的俊美,乌黑的发遮盖住左眼,右眼清澈而明亮带着柔和的弧度。薄薄的唇抿着浅浅的弧度。全身都莫名的透着一种违和感。 若说叶于时是飘渺若仙,温润如玉。这位却是透着妖异的诡谲。 他身后的几位太行派弟子对着他说了什么,明显可以看出那些弟子对他是显然的又敬又畏。和他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师兄···他们就是杀了秦师兄和王师兄的人。” 方恪一惊,那天难道还有人看到吗?估算了一下对方和自己,······二打六。方恪看了一眼叶于时,却发现叶于时镇定非常。 “啧·····我太行不需弱者。死了就死了罢。”左丘浅浅一笑,声音柔和。然后对着方恪二人轻轻一笑。 “我是左丘,不知二位道友叫什么名字?” “叶于时。” “方恪。”方恪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这个左丘,笑起来竟然带着莫名的魅惑。 “叶道友,方道友。两位是道侣吗?”左丘笑着道,眉微微上抬。同时手一挥,浮现一道光墙。 方恪愣在当场。 上面浮现的场景······ 叶于时立在湖面上,一身白衣被血染红,手一挥,湖中浮出一个光茧,光茧里面一个眉目俊秀的少年。然后···· 叶于时伸出双手,光茧靠近,少年被叶于时抱在怀中,光茧消失。最后场景停留在叶于时双手抱着少年,立于湖面之上,然后一步一步从湖面往岸边走去。阳光照射在冰柱上绽出耀眼的光。 方恪眨眨眼,再眨眨眼。画面依旧是这个,依然是双手横抱···他就不能换一个抱法吗?就是背或者扛都行啊!这样看起来他有这么柔弱吗?有吗? 叶于时脸色也有些奇妙,“不是道侣。” “那真是太好了,方道友如蒙不弃,请和我缔结为道侣。”左丘手再一挥,笑容明亮灿烂。 所有人彻底失声。 ----------------- 方恪就是对修仙界再不了解也是明白道侣是什么意思的。 想到这里方恪不由往陈褚背后躲了躲,可惜···· “方道友,原来你也来了。”左丘嘴角含笑,看向方恪。“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尽地主之谊,带各位道友四处走走可好?遗府的禁制恐怕要到明日才能解开,真是一群废物。” 左丘微微的笑着,却莫名让人感觉到凉意。他身旁的几位弟子瞬间噤若寒蝉。 陈褚一惊,明日禁制就要被解开,但是昆仑派后续的弟子最早后日才能到,太行派好厉害的手段,怕是遗府早就被发现,只不过太行一派将消息封锁住了而已。陈褚望了望城门上把守森严的太行派弟子,内心不由担忧起来,这样的阵势真的只是小中型遗府吗?若是派中弟子不能在禁制解开前到达,怕是遗府中的东西捞不到半点了。 陈褚内心担忧,面上却是淡然无比。“那就麻烦左道友了。我竟不知原来左道友和方师弟还是故人呢。” “不过一面之缘。”方恪连忙接口。只想和左丘撇的干干净净。 陈褚嘴角一抽,默默的将接下来的话吞了下去。 引得袁金翻了个白眼,他到底知不知道陈师兄是在和对面那个小白脸客套啊,他接这一句让师兄怎么回啊。 左丘闻言却仍是不以为意。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进入【太安城】 【太安城】位于太行山脉的尽头,一座小型的城市。不属于任何一派,五百年前由一群散修取地利之便,建起。取自太平安乐之意。五年前其元婴修士陨落后,太行派意欲接管。 继任城主举一派之力,对抗太行这个庞然大物。在城门僵持十日十夜,第十一日,继城主突然降入太行派,至此【太安城】隶属太行。 一路上,方恪发现除了身着道袍的以外还有不少穿着更加方便干练的短打的修士。那个壮实,那个肱二头激··啧啧,汉子啊。 修仙界中并不是三派独大,除了三大门派以外还有以佛修出名的四大宗门,中小门派更是不知凡几。虽说太行山脉属于太行派,但是整个太行山脉却是有许多中小门派,名义上受太行派管理,但是却又不是太行弟子。 陈褚敢断定,此刻【太安城】中大概有不下于五十只各处势力,看衣着打扮,大多为这周边的势力。陈褚眉头紧锁,若是如此我昆仑竟然是得到消息最晚的。陈褚又瞧了瞧几位师弟。 扈骆师弟在剑道上的天分是有目共睹的,袁师弟也有保命的手段,就是王一洛师弟也是筑基后期。陈褚视线落在方恪身上···唯独方师弟着实让人担心。原本和方恪并无什么交情。 可不只为什么近日却是被他缠上了。不断的向他请教法决。观感自然也就变了,要说以前是漠然的话,先在确实是将他当做师弟来看的。 罢了,他就多照看些吧。 -------------是夜------------- “左丘大人,昆仑派五人已在控制之下。”韩箜毕恭毕敬的对着左丘一礼。若是其他师弟看见必定会大吃一惊,身为内门大师兄的韩箜竟然对着内门煞神左丘如此恭敬。韩箜冷笑,他们知道些什么。左丘大人可是太行八卦之一的坎啊! 当年【太安城】几个老贼竟然不把太行看在眼里,左丘大人率坎卦十二人斩杀五名金丹,那老贼才乖乖投降。要他说就应该都斩杀干净才是,不过左丘大人这样做定是有他的考虑。 “其余四人不要动,将方恪扔入血池。”左丘淡淡一笑,方家旁支的唯一幸存者呵,当年魔修看起来来势凶猛,却只屠戮了方家旁支一系,其余妖修的目标看似是九州大陆,奈何雷声大雨点小。 一定是那个方家有什么是他们一定要得到的。 但是他将整个方家所在几乎掘地三尺,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剩下唯一的活口,方恪。 左丘眯起眼,从那妖口中居然撬不出一句话,没关系,我自然有别的办法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有预感。方恪,是线索。 “大人···”韩箜一时惊住,这若是被昆仑知道,怕是不能善了。 “明天一早,若是他还活着,就给我送过来。若是死了,那就死了罢。”左丘扫了韩箜一眼,韩箜马上低下头。 “是。” 只怕是活不了···那可是血池啊,是十年前被虏获的妖魔关押的地方。韩箜想起门派的手段不由浑身一寒。将那些妖魔封住修为,用黑水浸泡过的寒铁穿过琵琶骨,寒铁可是极寒之物。 而门派为了更好的利用这些妖魔又建造了血池。血池以一种独特的方法炼制,这些妖魔在里面待久了就会渐渐失去神智,成为最好的傀儡。而血池内,失去神智的妖魔还会自相残杀,互相吞噬。 方恪若是被丢进去,只怕会被分而食之。韩箜虽然手上人命不少,却还是为左丘的手段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我心里好没底啊,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18太阿剑【上】 夜晚的太安城坊市依旧亮如白昼,凡间视若珍宝的夜明珠被当做最常见的照明工具。清冷的光照在坊间的石板路上。空中各个修士的飞行法器灵光闪闪,各类灵兽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店铺类修士进进出出,路边的流动摊主则是热情洋溢的叫卖。 “火系符箓,一块标准灵石,二十张啦。” “灵兽幼崽,五十标准灵石一只。” 类似的叫卖声不断,符箓,法器,玉简各类灵兽,灵药,应有尽有。 “方师弟。”陈褚看了看一脸惊奇四处打量的方恪颇有些哭笑不得。要说坊市,昆仑的九井坊可是修仙界有名的大坊市。而方师弟如今的模样倒像是从未见过坊市的凡界之人一般。 外人看来,方恪和他们一般不过是在坊市间逛逛,并无出格之处。可是陈褚却分明看到方恪明亮无比的眼神,这种眼神就如同方恪像他请教法决时一般无二。 陈褚哪里知道,方恪至修仙界不过几个月而已,刚开始无意识的消极加上被原本方恪的想法影响,而避开众人,看似接受穿越这件事,其实内心还是抵触的,之后又一人在慎行崖上待了四十九天。 那里可不比二十一世纪一个人宅在家里一般,几十天不出门也没有关系。没有电脑,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没有人可以交流,黑黝黝的山洞,冰冷刺骨的水潭,更何况,还有出乎意料的一具女尸,虽说已经被烧成灰,但是,心里面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介意? 方恪只怕待了一天就后悔了。看书时一年也不过几句话就过去了,而真正体会过之后,那种时间一分一秒慢慢过去的痛苦。慎行崖,它的作用在于惩罚而不是让你享受。 方恪出了崖后只不过去了一次内门弟子的私坊而已。 一直到智霄道人那一摔,从那一刻方恪才真正了解这个修仙界。这之后的日子方恪整个埋在了书海和玉简之中,忙修炼忙着学习融入身边的人群。那里见过什么坊市?各种稀奇古怪的或美丽或凶狠或狰狞的灵兽才是方恪的视线所在。 “陈师兄有事?”方恪将落在蓝翎火鸟的视线转到身旁的陈褚。方恪眉眼含笑,显然心情不错。他默默将蓝翎火鸟和《灵兽大全》里面的影像对上。 “·····无事。”陈褚沉默半响“师弟可是喜欢这蓝翎火鸟?这种火鸟攻击力不错,速度也不错。不过性情颇为暴烈,怕是不怎么好驯服。不过师弟若是喜欢,买上一只也不错。”陈褚温和一笑,本来文质彬彬这一笑更是别有一番风度。 “我只是对它的尾巴上的那三根蓝翎羽感兴趣啊,若是制成翎羽箭,倒是不错,火翎羽箭威力不错。”方恪摸了摸下巴。“傻鸟,你说是不是?” 那威风凛凛的蓝翎火鸟,豆大的眼里原本充满了自鸣得意的味道,自顾自的梳理着自己美丽的羽毛,听到这一句,顿时一僵,跳着往笼中躲去。那里有什么陈褚所说的性情暴烈。 方恪招招手,对着陈褚轻声道“师兄,这可不是什么蓝翎火鸟,这是火焰羽雀。师兄,你把它买下,咱们转手再卖出去,五五分成如何?” 陈褚默然,又看了一眼方恪明亮无比的双眼。他怎么会以为这和方恪请教他时求知的眼神一般呢? 突然陈褚一顿。 “师弟,注意。” “不知袁师兄他们逛的怎么样了。”方恪笑着道。陈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的反应。 两人肩并着肩,若无其事一般的继续逛着,然后向他们住宿的有太行派弟子警戒的城主府走去。 一入府,方恪明显感觉到几道气机同时锁定了他。是太行派,方恪和陈褚对视一眼。 对方明显不在掩饰的气息,他们分明是中计了。原本以为是被人暗中注意了,没想到是对方故意放出的气息,引得他们离开坊市。 “太行派要公然违背三派所立的合约吗?”陈褚冷声道。 一个身着普通青色道袍的男子从城主府门口走进来,同时城主府的门慢慢关上。身后也出现两位身着普通道袍的一男一女修士。而府中太行派修士则是完全无动于衷的摸样,安静的继续他们的警戒任务。就仿若院子中一个人也没有,仿若方恪他们不存在。 陈褚脸色微变,双手变幻,祭出一座青铜小鼎。见风变大,在空中转动。发出红光。 “哦?有点意思,不知道这鼎能够档下我几剑。”那从府门口进来的修士,缓缓拔出手中的黑色长剑,声音暗哑。 方恪对上的是后来出现的那两位修士。 那女修容貌平平,眉眼之间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眼中幽光好似含情一般,欲说还休。 方恪微微一怔,不知为何他竟然生不出一丝对抗她的想法,只觉得莫名的欢喜,眼睛在也移不开半分。 那女修轻轻一笑,清脆的笑声让方恪不知怎地脸红心跳起来。女修一步步走近,摇曳的身姿,脚下的步伐仿佛踏在方恪心上,每向前一步,方恪心就紧一分,浑身莫名燥热。 女修葱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方恪的脸,方恪一脸呆滞,仿若失魂一般。女修轻蔑一笑,这种货色居然也要她出手,真是无趣。下一刻女修双目突出,仿若不信一般慢慢转头看到方恪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方恪的手按在她的腹部,指缝间长出一颗青翠的树苗····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树苗越长越大··· “哈····我可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呢,脱光了我都不见得会有感觉,对爷使用媚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方恪笑了笑,却是笑得有些勉强。 女修身上的树苗越长越大,女修却是几乎被吸干一般整个再也看不出摸样。 这一招,正是方恪实验出来的结果,方恪用【寸木决】催发树苗灵力却控制的不够到位,总是长成小树苗。然后方恪突发奇想,若是不用他的灵力而是用【寸木决】的同时,叠加一个类似于他使用其他法决一般,让种子吸收外界的灵力呢? 结果就成了这般。普通的青果种子竟然好像有了吸血藤蔓一般的特性。好处是发动的时候没有什么灵力波动,让人措手不及。 “玉青!”那男修惊叫出声,脸上看好戏的神情瞬间不见,满满杀机。一刀挥出, 刀芒如电,势不可挡,方恪洒出的一把种子竟没有一颗可以近他身十步以内。方恪凝结的水木双盾顿时破掉,整个人被击飞出去。狼狈的扑到在地。 又一刀挥下,空气中竟然发出爆鸣声,出刀之快可见一斑。刀势如同猛虎一般,直扑而来。 方恪虽然未见那刀是如何挥出,如何落下。却是猛的汗毛直竖,就地一滚。堪堪避开刀势,腰间却还是出现一道不浅的伤口。可以想象若是没有避开这一刀,怕是就要被腰斩了。 “玉满,大人要的是活的。”沙哑的声音暗含警告。方恪抬眼一看,陈师兄的鼎竟然生生被劈成两半,陈师兄用剑拄吃力的站着在浑身衣裳几乎成为布条,堪堪遮盖住身体,眼中满是屈辱。 方恪爬起,陈师兄一向温和待人,自成风度,性情却是看似温和其实自尊心很强,那个人根本就是故意在折辱陈师兄。 “那我就斩断他的手脚,留他一条小命。”玉满持刀哈哈一笑,走近几步,一刀将方恪手中的剑挑飞。再一刀劈下,却是一顿,刀硬生生在空中换了一个角度,朝地上劈去,斩断一株树苗,然后又是一刀将树苗扎紧他小腿上的根连肉一起削去。 “雕虫小技!”玉满面目狰狞,怒而又劈一刀。 方恪指间灵光闪闪,繁复的,一个微小无比的图案慢慢成型。 眼看玉满刀已经劈下,方恪左肩已经渗出血迹,玉满准备将方恪手脚都砍断。刀势就已经让方恪肩上仿若被刀砍中一般。 玉满满意的笑了起来,玉青师妹,我定会让这厮生不如死。眼前却是一花,只见一道白影闪过,一个有着狭长眸子的少年接住方恪,他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这是怎么了?玉满惊恐的张大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突然···只见一具无头尸体直直的站立着,颈口鲜血喷涌而出···这是他的身体 那他的头呢?头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方恪看到叶于时的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指间的灵力散去,脱力一般倒下。隐约看见扈骆从那人剑下救出了陈师兄。方恪松了一口气。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o(n_n)o,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很开心~~ 19太阿剑【中】 叶于时一手搂着方恪足尖轻点,向后一掠。稳稳落在城主府中担任警戒任务的太行派弟子面前。狭长的眼中寒光点点。对上罗景有些惊慌的眼。 罗景是太行派的一名普通内门弟子,他的任务就是负责城主府的明面上的警戒。就在不久前,两男一女三名穿着普通道袍的修士,拿着代表派中八卦之一的坎的信物,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很简单,就是视而不见。无论院中发生了什么都要当做没看到。就算发现了,他们也早就在院中设置了幻阵。到时候就推说他们都被幻阵迷惑了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两名昆仑派弟子被围攻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一种预感。三派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他自然明白门派的意思。到时候昆仑追究起来就说不知道,是散修所为就好了。昆仑拿不出证据也不能怎么样,这种事情他们都做过不少。更何况,如今的昆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昆仑了。 直到····现在。罗景咽咽口水。 “这位师兄····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罗景马上反应过来,惊讶道。“这位怎么受··”伤··· 罗景的话,戛然而止,眼睛暴突出来。捂着喉咙上的一道血痕不甘的倒下。他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太行弟子面杀人···· 叶于时微微翘起嘴角,扫了一眼原本跟在罗景身后的几位太行弟子。 “昆仑派弟子,于城主府遇袭,身陷幻阵。不知太行派可有破阵弟子?还请太行派的道友伸出援手。”叶于时朗声道,一边执着手中刀,如魔似幻的身影穿梭而过,那些太行派弟子却是连发招都未做到,便倒了下去。叶于时手中的大刀,血液顺着刀刃留下,这把刀赫然是玉满的刀。叶于时足下轻点,手中刀一扔,刀被抛到玉满的尸体旁。 叶于时却是抱着方恪落在了院中。随即,十几道身影落下。 “砰”的一声爆响,院中‘幻阵’爆裂。 那十几道身影中为首的就是左丘。 左丘一扫场中情况,恰好。扈骆一剑挥下。剑气如虹, 不过是一把普通的三尺剑,扈骆这一剑却是暗含剑意。虽然不如萧昌秋已经领悟了自己的剑意,但也不过差了那么一分。扈骆隐隐感觉他就要摸到剑意了,可是却还是始终有那么一层薄膜。 韩箜不禁睁大眼。 这是昆仑剑诀【无回剑】,此剑决威力巨大,但是却对修炼者的心性有很高的要求。无回剑,其剑势在于一往无回,挥剑无悔。因此昆仑派修炼者虽多,有所成就的却是很少。 而现在,扈骆这一剑劈下。在他们眼中却是一道巨浪从天而落,奔腾而来,势不可挡。耳边分明是巨浪翻腾的呼啸声。令人望而生畏。 这那里是什么巨浪,着分明是一道道剑光,层层叠叠,避无可避。 这是【无回剑】第三招,【一落千丈】 玉铧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剑,此刻已然忘记自己是为何而战,嚯嚯的笑了起来。“来的好!死在如此剑法之下,不亏!” 玉铧气沉丹田,迎上了巨浪,一道急如闪电的剑气对上了巨浪。两道剑气一触,发出巨大的声响。闪电状的剑气消匿无踪,巨浪却是倾泻而下。 “好剑法。”左丘看也未看地上玉铧的尸体一眼,拍着掌对着扈骆道。 “让昆仑派各位道友受惊了,实在是我等招呼不周。”左丘看着被抬出来的太行弟子尸体,脸上却是分毫不显。陈褚披着扈骆的衣袍,眼中复杂万分。 若不是他们知道事情原由,怕是也会认为左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陈褚又不由看了看叶于时,那些尸体可都是一招毙命。叶于时的做法让他很是心惊却有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原本被太行派伏击的憋屈之感,消去大半。这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是袁师弟和王师弟只怕是凶多吉少。 “还请左道友好好查一查,这三人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在城主府,杀死众多太行道友还伏击于我昆仑弟子。”陈褚微微一笑道。 “那是自然。”左丘抿唇,神情极冷。 场上众人都是心照不宣。这件事也只能这样了,算计昆仑不成反而折损如此多人。这种情况还是左丘第一次遇到。 左丘扫了叶于时一眼。“几位道友还是到厢房休息罢,方道友看起来受伤颇深,此事就交给我等解决吧,各位道友还请宽心,明日戌时,就可进入遗府。道友还是好好休息,准备准备。” ----------- 陈褚看了看仍然昏迷不醒的方恪还有已经清醒却是狼狈万分的袁金。王师弟破裂的玉牌被陈褚握在手上。 袁金和王一洛二人也是在坊间遇袭,那人却是装作不敌而逃的模样,引得二人追击到了荒郊,受到了伏击。在其中袁金发现那二人分明用的是太行一派的法决,想到可能是 太行派针对昆仑派的阴谋,于是和王一洛二人决定就是死也要在死之前将这个信息传给门派。王一洛一人挡下二人攻击,让袁金放出了门派求救用的纸鹤。 幸好的是,刚好纸鹤被刚到达【太安城】不远的朱式宇,叶于时二人发现,救下了袁金,然后朱式宇留下照顾袁金,叶于时碰上已经脱身的扈骆赶往城主府。 “方师弟受伤颇重,外伤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方师弟最后那个法术却是有同归于尽的意味。经脉受损严重,还有灵力也近乎枯竭。”朱式宇查看一番后,皱眉道。 同归于尽。袁金几乎要惊呼出声,方老鼠要和敌人同归于尽?怎么可能···袁金看向脸色惨白的方恪,表情复杂极了。 “方师弟那个术···我从未见过。”陈褚道。 几人神色又是一变,在场所有人中,最擅长五行法术的大概就是陈褚了,而陈褚在门派中五行法术确实是极为出色。若是陈褚都未见过··· 而方恪此时却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一片无尽的黑暗,方恪不知道他已经被困在这黑暗中多久,他只记得他一直走一直走,而这黑暗也好似没有尽头。从刚开始的疑惑到恐慌。 他要永远被困在这里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暗。 或者,他已经死了? 到底还要走多久?他大声的喊叫,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从恐慌到绝望。方恪麻木的一步步走着。 “剑长二十一寸三分,至尊至贵,人神咸崇。汝身与剑合,剑与神合。可证天地大道。” 幽幽的声音响起,方恪先是一喜随即一惊。这声音飘渺无踪,好似从四面八方涌至而来。带着说不出压力。 “以汝之身,行吾之道,以汝之神,趋吾之行,以汝之心,证吾之道。献祭于剑,取太阿之道,赋汝不败之能。汝可愿意?” 一声强似一声,一声比一声威势更大。一字一句好似敲在方恪脑海中一般。每说一句话,方恪心就为之一颤。 “以汝之身,行吾之道,·····取太阿之道,赋汝不败之能。汝可愿意?” “汝可愿意?” 方恪心神一松,几乎愿意二字就要脱口而出。方恪一口咬破舌尖,嘴中铁锈味扩散。 什么叫献祭于剑?献祭,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还有这语气,说话的节奏···分明就是诱拐! “我不愿意!”方恪定定神道。 顿时声音一停。回复到一片空寂。 方恪心里不禁一慌,该不会是不答应就永远待在这该死的地方吧? 突地,眼前景象一变。方恪瞪大眼,一片血红的花海,层层叠叠的细小花瓣叠成的奇特的血红色花,形成一片血海。在血海中央,虚浮着一把血红色的长剑,剑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方恪有些不确定,那确实是人? 如瀑的银色长发披散着,一身黑衣如同鬼魅。几乎惨白的肤色,极薄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双黯然无光的眸子,额头有一枚诡异的血色纹路。 那人盘腿于剑上,淡淡的往方恪一扫。不知怎么的,方恪就站在这人五步远的地方。 “为什么不愿意?” 虽然是疑惑的语气,方恪却实在没有听出有什么感情在里面。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方恪道,他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等的代价。更何况那话中还说是不败之能。不败?那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比如说灵魂? 那人盯着方恪看了半响。“为什么不愿意,有力量不好吗你很弱,会死。” “我只相信自己的力量。献祭,我不相信。”方恪挑眉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吾是太阿。”太阿沉默半响道。 突然眼前一切开始模糊。一切景象远去,仿若掉入什么漩涡一般,被卷入其中。 隐隐约约,方恪好似又听到太阿的声音。 “吾等汝来找吾····烙印者。····剑长二十一寸三分,至尊至贵,人神咸崇。汝身与剑合,剑与神合。可证天地大道。吾乃太阿···太阿。”平板无波澜的声音,方恪甚至眼前又出现了那双死气沉沉的黯淡无光的眸子。 太阿。 作者有话要说:重要角色终于出来了····o(n_n)o 20太阿剑【下】 静谧的几乎没有声音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浅浅的呼吸起伏。如果这时候有人用灵识探索他的经脉会突然发现,从他上丹田缓缓的流出血般鲜红的细丝,这些极细的血丝状液体慢慢在经脉中游走,而原本受损严重的经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下丹田流出萤白色灵力也开始慢慢增多,然后运转。而那些血丝一般的细线却突地消失了似的。 方恪瞬的睁开眼,看到木制的天花板,不由一愣。诱拐犯····消失了?方恪有点懵。太阿···他只知道太阿是一把剑,一把传说中的剑。那个诱拐犯说他是太阿?良久,方恪才起身,走到屋中坐在圆桌旁的叶于时身旁。 叶于时端坐于桌前,神情极为专注,手上执着符笔。 方恪放轻了步伐,几乎是敛息看着叶于时的动作。 叶于时一手挽着袖口,另一手执着泛着银光的符笔,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叶于时动的只有手腕,而身体却是纹丝不动。草黄的符纸上繁复的流畅的符文,闪着浅绿色的光。 方恪怔怔的看着叶于时,他眼中仿佛只有手中的符笔和笔下的符纸,狭长的眼中写满了专注,唇轻抿,没有平日里仿若永远淡然的微笑,只有平静。 极度的专注与平静。这个时候的叶于时却仿佛全身都散发出一种气场,浅绿的纤细线条在笔下蔓延玄奥而美丽的符文不断遍布整张符纸。 方恪真正见过的符箓有限,但是在《符箓详解》中却从未见过这样繁复的符文,还有流畅如斯的笔法。 笔走龙蛇,优雅的一个轻勾,笔尖猛的一顿。封符,结笔。绿光猛的一闪,然后黯淡下去,符箓制成了。 方恪一滞,他突然发现他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原本他以为起码在现在他是最了解叶于时的人,但是他却从来不知道叶于时会制符箓,而且技术绝对非常高。 叶于时轻舒一口气,放下笔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恩,感觉还不错。”方恪感觉了一下,颇为惊奇的道,他好像又要突破了。 叶于时一手按上方恪手腕,灵识轻轻一探即收。“你····”叶于时微微眯了眼。 方恪看着叶于时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居然有些紧张。 “方师弟,今日戌时遗府就要开启了。”叶于时表情很是平静的看着方恪。不咸不淡的态度“虽然隐隐有突破之感,但是你还是太弱了。非常弱。你会死。” 方恪嘴角一抽···连续听到两个人说他弱,会死。他到底弱到什么程度了···他可以说一句你们这些乌鸦嘴吗? “现在【太安城】聚集了大批修士,金丹期修士占了多数,由于太行离我昆仑路途过于遥远,门派中其余人怕是赶不上今天了。”叶于时狭长的眼微弯,仔细的打量方恪的表情。 “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独自一人留在遗府外,太行派会有人对你下手,你敌不过,会死。另一个是同我们一起进入遗府,但是修士之间的斗争比起昆仑秘境中是天壤之别,你处于内门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残酷的法则,强者生弱者死,你同我们一起,将面对众多金丹修士,可能会死。你的选择?”叶于时慢悠悠的道。 “同你们一起。”方恪心下默默腹诽,这还叫有选择吗?死啊死啊的。 “我想你杀死那个女修的术是【寸木决】叠加了一个【汲灵决】吧,但是坏处就是你不能控制它只汲取外界的灵力而造成你体内的灵力被汲取的厉害。”叶于时语气淡然。 方恪眨眨眼,点头。 叶于时慢条斯理的将桌上的符笔还有特制的墨汁收入纳虚戒中,然后将制作好的五张符箓递给方恪。 方恪有些讶异的睁大眼。 “这张符箓,我叫它【木灵符】它所包含的木灵力足以让你施展两次你的那个术。” 方恪接下符箓,表情还是有些怔忪。“···谢谢。” “师弟太客气了。”叶于时扫了一眼方恪,几乎是一板一眼机械性敷衍的说了一句客套话。 “我不会成为累赘的。”方恪咬牙,颇有些恶狠狠的瞪向叶于时。 叶于时轻飘飘的从头到脚打量了方恪一眼,良久才道“最好不会。” 方恪咬牙,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个人救······明明他们相看两相厌来着。方恪突地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颓萎的坐在桌旁。突地想起什么。 “叶于时···叶师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太阿?”方恪问道。 “太阿?无品之剑,太阿?”叶于时手上端着的茶,慢慢放下。 剑····原来太阿果然是一把剑,方恪蹙眉。难怪说什么献祭于剑。 “太阿是什么来历?”方恪又问道,看了叶于时一眼,连忙又道“还请叶师兄不吝赐教。” 叶于时瞟了方恪一眼,勾唇一笑“我一直想问,你对我到底知道些什么?比如【影璧】” 【影璧】就是他身上那件灵器,七品灵器。哪怕是化神期修士都无法发现佩戴了【影璧】的人的伪装。 叶于时狭长的眼微弯,杀机一闪而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方恪将他身上这件灵器的消息传出去,七品灵器,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持有。 “【影璧】?”方恪有些迷惘的重复。他是真的不知道【影璧】是什么,那本书上也只不过写了叶于时拥有一件灵器,却未说过是什么灵器。 方恪想了想,反应过来叶于时的意思。不禁脸色有些僵硬。他对他知道些什么···他知道可多了去了。比如···他是受,比如他以后还会更加厉害,比如他是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笑容温柔但实则是一个冷静而且狠辣,善于布局的人。 当然,那些都是那书上写的。 就方恪按照自己的接触了解来说。叶于时很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从那天他看到叶于时身上的几乎洞穿的伤口还有之后从左丘施展的【海蜃术】中所见到的,死状甚是凄惨的两人就可见一斑。 方恪回神,才发现叶于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怎么了?方恪有些疑惑,他什么都没有说啊。 方恪不知道,就在刚才他眼中流露出的是对叶于时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好感。 这种欣赏和好感让叶于时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方恪对他就算是不讨厌应该也不可能是欣赏。 “太阿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一把剑。修真界有五样无品灵器,所谓无品是因为它们已经超出了灵器品的级别。这五样无品灵器中有两把是剑,一把名为太阿,一把名为纯钧。都是上古时期的名剑。太阿,剑长二十一寸三分,至尊至贵,人神咸崇。这是典籍上的说明。而之后再无太阿的消息。有人怀疑太阿已经消失于历史的洪流之中了。” 方恪很是认真的听着。 “直到五千年前的,三州之战。谷梁矛起率人族修士,几乎横扫妖魔两州,而扬名天下。他手中的剑,就是太阿。之后太阿被谷梁一族流传下去,直到三千五百年前,妖魔再次联合,谷梁一族全灭,五万族人,无一活口。太阿····断裂。然后再无太阿之名。” “太阿···断了?!”方恪惊愕莫名。 “恩。”叶于时点头。 那诱拐犯是什么?他说他名太阿···· “那太阿有没有剑灵?”方恪又问。 “不可能,太阿剑断,即使有剑灵,也应该消逝了。”叶于时说的很是肯定。 21雨壶 陈褚和朱式宇对视一眼,气氛有些沉重。大队的身着玄色八卦图服饰的太行派弟子将遗府禁制口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太行派驻地还隐隐传来元婴期修士的威压。 原本闹腾无比的散修顿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太行派已经完完全全控制住了场面。 陈褚脸色极为难看,太行派彻彻底底的摆了昆仑一道。在遗府中,最为重要的就是遗府中的传承,谁能够最先找到,谁就是最大的赢家。而昆仑一派的实力,在遗府中只不过自保而已。陈褚估算了一下他们五人的实力。 方恪暗叹一声,这座遗府小说里可没有出现过。他完全是一头雾水,不过方恪现在已经不再纠结小说的问题了,现在重要的是,活下来。方恪这个人,说是温吞不如说是被动,不够坚定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或者说他是一个没有‘方向’的人,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 在21世纪他就是如此,勉强算是努力了一把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没有考虑那么多就填了一个颇为冷门的专业。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发现自己对研究人的肢体语言,面部表情非常感兴趣。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坚持。因为不够强大。方恪的导师也是无能为力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这方面仿佛天才一般的人物,结果却发现他的这位学生原来不敢面对现实。 爱好就是没事看看玄幻修真小说。方恪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眼神扫过其余修士,每一个的表情都写满了防备,还有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因为小说里面那些人物是他所向往的。够坚定,有目标,不退缩,不害怕,直面一切阻挡。 他不是,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他既不是聪明绝顶也不是腹黑妖孽,不是刻苦坚定也不是散漫慵懒,不是谦卑的人也不是骄傲的人。 方恪,活下来吧。方恪抿抿唇,笑了起来。 叶于时不经意间刚好看见这个笑容,有些恍然。方恪一定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么的明亮。那样的闪闪发光,如同黑幕中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星辰。 这是一种坚定的眼神,坚定到叶于时好似透过这个眼神看到年幼的自己。 活下去,然后杀死他们。一个不留。 瘦弱的穿着最廉价破烂衣物,每天都不得安宁,跟着五叔他们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然后阿石死了,眉姨死了,夜也死了····身边的人都死了,最后五叔也死了。 五叔号称是天下第一武者,在那些修仙者手下却过不了十招。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叶于时甚至顾不上将五叔的尸体掩埋,就又开始了逃亡。迟早,那些人,会被他一个个杀掉。 修仙者?那又怎么样。修仙界五大世家之一,那又怎么样。血债血偿。干瘦的皮肤蜡黄的年仅五岁的叶于时,眼中写满了坚定。从凡界到修仙界,然后拜师昆仑。 不一样,叶于时看了看方恪的眼神。他们不一样。叶于时狭长的眼微弯,看向遗府禁制。 遗府禁制的光越来越弱,这是最古老的一种禁制,在两千多年前十分盛行。防御力惊人,并且布置手法虽然简单却多变,令人难以破解。然而后来却是没什么人用这种禁制了。因为后来阵法师发现,根本不需要去破解这个禁制,只需要找到禁制的【点】,就可以用【反禁制】不断的冲击它,它防御力强的特点也让其消耗灵力非常大。灵力来着于布阵的灵石。一消耗完,这个禁制就完全没有用了。 比起其他的禁制这种禁制不但耗能大而且持续时间短。于是这种阵法也就成为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禁制光芒一散。顿时所有人都不禁一呆。 因为这个遗府处于地下,原本的小小洞口也被拓宽至几十米的圆形大坑。大坑挖到十几米深时就碰触到了禁制,此时禁制一散,薄薄的一层泥土顿时掉入遗府中。 透过圆形大坑却看见一片树林····一片茂密的树林。所有人都愣了,从未见过这样的遗府。树林长在地底下? 几道身影,飞速的进入遗府。其余人顿时反应过来,一窝蜂的涌入遗府。 方恪几人就是那最先进入遗府的人之一。 方恪一进入遗府就暗叫不好,进入后竟然不是在那片看见的诡异的深林中,而是一片朦胧的雨雾。仿若春季的绵绵细雨,朦胧无比。令方恪脸色一变的是,叶于时等人并没有出现在这里。明明是一起进来的,现下却只有他一个人。 方恪掏出一张草纸,指尖泛出白色荧光,飞快的折成纸鹤。 “陈师兄,你们在哪里?”指尖荧光点在纸鹤身上,纸鹤浮起···半天没有飞走的迹象。 联系断了,他被困在阵法里面了。这纸鹤,只要你有那人的标记,不管多远都可以通过纸鹤送信。若是纸鹤无法使用,说明你处于阵法之中。 方恪看了看这蒙蒙细雨,过于稠密的雨丝让可见度大大减低,五步以外就是一片白茫茫了。方恪抬头,明明是在地底下,这地方却如同地面一样。 幻阵? 方恪皱起眉,手指翻飞,构出一个繁复的指画。荧光一闪一闪,料想中的支点却没有出现。 凡是幻镜,千变万化,而这千变万化中却有一些地方是永远不会变的就是幻阵的支点,也称为幻阵的破绽。 不是幻阵?或者他功力不够?方恪歪歪头。脚下认定了一个方向走去。方恪头顶一块圆圆的透明薄饼状灵力罩。在雨雾中穿梭着,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绵绵不断的细雨,黑褐色的土地,空无一物。 突地,方恪一惊。原本绵绵不断却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细雨突地变成细针一般的晶体,朝他刺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先更这么多吧。t t,···苦逼的作者这边下起了大暴雨,放假不能回家的作者···状态不是那么好。抱歉啦~~~~(>_<)~~~~ 。 22惊天一剑 和方恪不同,叶于时进入后是在一片云海之中。如梦似幻的美丽云海。 居然是【三幻天】,叶于时指尖出现一朵透明色的火焰,焰心是诡异的冰蓝。那些浓密的云朵触及火焰,便化作雨雾消失不见。 果然是【三幻天】,这里绝对不是什么两千年前的人族遗府。【三幻天】是妖族秘法。 分别是【雾幻天】【雨幻天】【云幻天】组成的三天大阵,却不是幻阵,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一个空间。 叶于时面无表情,看似放松却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狭长的眸中满是冷冽。这是在昆仑秘境得到的纳虚戒中关于妖族的玉简上所记载的妖族有名的秘法。 但是三幻天若是发动必须要有妖族主持才行,看着情况,似乎这个【三幻天】是没有攻击性的。 突地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叶于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是扈骆和左丘。一击过后,两人对峙着,左丘手上的八卦盘飞旋着回到左丘手上,偷袭不成的左丘脸上没有丝毫惋惜之色,仿佛早就料到扈骆能够破开这一招一般,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扈骆可不会被左丘骗过去,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左丘的杀机。手中剑直指左丘。 “叶兄,真巧。遗府如此之大,我们却能够在此相遇,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左丘看向另一方。 浓稠的云雾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双洁白的云头履,然后叶于时从云雾中出现。被左丘发现他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他没有使用【影璧】。 而扈骆一见叶于时却是收敛了杀意,剑尖指地。两人对视一眼,扈骆眼中闪过笑意。 叶于时微微挑了眉,指法如花,五朵冰蓝色的火焰,瞬的飞向左丘,杀机毕露。 左丘一惊,他根本没有想到叶于时会一言不发直接出手。 他却不知,叶于时并不是同他遇见过的那些昆仑内门弟子一般,出手之前还要招呼一声。 左丘看向那五朵诡异的火焰,危险的感觉顿时让他一凛。他可不好小看着五朵小小的火焰。手中八卦盘祭出。 “【乾三连】”左丘双手合十。 八卦盘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倒扣的半圆护罩,竟然将左丘整个人护在罩中。半圆上呈现出三个八卦图,此之谓【乾三连】。 火焰直直撞上护罩,却没有熄灭,而是如同水一般流开,静静的在护罩上燃烧。 左丘脸色一白,唇角溢出血丝。没想到这火如此厉害,竟然可以燃烧他的护罩。 左丘五指瞬的交错,“【坤六断】” 护罩消失,仿若无数的八卦盘飞出,一个个击上那五朵火焰,叶于时手一挥,焰朵回到他手中,却是小了一半。 扈骆手中剑舞的密不透风,那些八卦盘被挡在剑外。 左丘唇角微勾,手指翻飞。攻势越来越猛,扈骆顿时吃力无比,只能护住身上重要部位,身上顿时出现不少血痕。 叶于时脚下步法诡异万分,竟然在如此密集的八卦阵盘中穿梭,翩翩然如同穿花蝴蝶,虽然身上依然被那些八卦盘击伤,却阻止不了他前进的速度。 左丘脸色大变,叶于时离他不过五步远。 叶于时伸出一手,双指并拢,这动作看似缓慢无比,优雅而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左丘却能感觉到这从来没有的危机感。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汗毛直竖,体内的灵力飞速运转着。 “【震仰盂】”左丘唇边溢出了鲜红的血,这一招他还从未使用过,他的【八卦离天决】只不过练到了第二层。而就在刚刚,他突破了。第三层,【震仰盂】。 叶于时指尖在左丘胸前轻点。如同水波泛起的层层涟漪,从那一点慢慢扩散开来。 若是叶于时哪一点是举重若轻,那左丘这一击就是举轻若重。 然而,左丘的八卦盘瞬的挡在胸前,并且以左丘为中心发出仿若排山倒海一般的气浪。叶于时脚尖急点,向后跃去,可是太迟了,扈骆劈出一剑,也只不过堪堪让气浪停顿了不足一秒。气浪以肉眼可见的汹涌撞上叶于时,叶于时整个被击飞,落入云海。 而左丘也未好到那里去,千钧一发之极被八卦盘档下的那一刻,他移动了不足一厘,而原本应该出现在他左胸正中的血洞,出现在的左肋下,他感觉到若不是这一厘,他的心脏就要整个被洞穿。 昆仑派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那次在昆仑秘境中看到的叶于时的身手,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将其毙命,而现在叶于时展现出来的身手却让他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难道他当时还留有余力,那样的身手是用来迷惑他人的?在他以一对二,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隐瞒自己的实力。那这个人称得上是非常可怕。还是说他是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实力就上升如此大?····那就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不管怎么样,叶于时不能留。他不能给太行留下这样的一个危险人物,更何况现下这个人已经是太行的敌人。左丘向叶于时的方向急掠而去,眼中杀机令人不寒而栗。叶于时今天必须死。 “你想去哪?”扈骆仗剑挡在左丘身前,剑尖直指左丘。 左丘不由冷冷一哼,“不自量力,你以为凭你可以挡下我吗?” 左丘现下已经没有耐心和闲情了,他一心只想着要杀死叶于时。 而叶于时那边,却是意料中的落在地上的疼痛没有到来,而是直接穿过云层一直下落。 叶于时缓过神来,猛的吐出一口血,在半空中变幻了一个姿势,祭出飞剑,稳稳的下落。最后云层不见,天地仿若变色一般,一片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叶于时赶紧下落到地面就地一滚,躲开一道手指粗的闪电。那闪电击中的地上,出现焦黑,还有一个手指大小的极深的洞,深不见底。 饶是叶于时这样心志坚定的人都不由一惊,这闪电要是打在人身上,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无法抵挡吧。 看来他落下的地方应该是【云幻天】的支点,于是穿过【云幻天】到了【雨幻天】。 但是明显的【雨幻天】已经发动了充满了攻击性。叶于时捂住胸口,那一击让他断了三根肋骨。叶于时透过雨幕看向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 半空中,闪电交织成的一张巨大的网中,竟然有三位修士在斗法。身法急如闪电,各色法术发出的灵光照亮了那一片的天空。 叶于时这才发现那三人是在抢夺一个绿色的小小的壶。 【雨壶】!难怪,【雨幻天】会发动,原来是有人找到了作为阵眼的灵宝,【雨壶】。 -------- 方恪此时状况恪不太好,他整个被藤蔓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球形。而那些雨针仍然在不断的攻击他,最外面的藤蔓迅速的枯萎,而里面却因为方恪灵力的催发而长成新的藤蔓。 叶于时给他的五张符箓,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就已经消耗一张。 该死的,这是些什么雨针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攻击力,要知道他的这些藤蔓可是连金丹期修士都破不开的,在这些雨针面前却是如此不堪一击,如同纸糊。方恪满头大汗,要是灵力一用完,他可以想象出他的下场,万针穿心都是好事。这样密集的雨针,他怕是会变成筛子。 “赋汝不败之能。汝可愿意?” 耳边太阿幽幽的声音仍然在传来,他支持了多久,这个声音就纠缠了他多久。每一次方恪都感觉他在动摇。 说不定,等一下他就答应太阿了吧。献祭于剑。 可是···可是他不甘心!他方恪平生最恨被人胁迫。而此时异变突生,若是方恪可以看见他会发现原本的细雨绵绵变成了瓢泼大雨,而半空中开始雷电交加。细小的雨针徒然变作长剑,数以万记的长剑击向藤球。 方恪感受到的压力瞬间变为之前的百倍,方恪连忙打出第二张符箓,然而符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殆尽。他连续打出剩余的三张符箓。消耗的却是飞快。 看到最后一张符箓燃烧的只剩下一角。方恪有些恍惚的想到···大概是要死了吧。 “为什么不答应···汝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如果汝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太阿幽幽道。方恪脑中出现那双黯然无色的眼睛。 “妈的·····诱拐犯你,水平还上升了···说的还有那么几分道理。”方恪苦苦支撑,甚至可以感觉到经脉中传来的炙热感,那种仿若被灼伤的感觉,他并不陌生。这中经脉灵力被抽取一空的情况他经历好几次了。 “我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你他妈的,听到没有!爷不愿意!要死就死!你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啊,献祭献祭··你自己去吧!”方恪咬着牙,经脉彭的爆裂,几乎寸断,剧烈的疼痛让方恪几欲昏厥。 而在方恪看不到的地方,藤球外电网交织,一道有女子手腕粗的闪电向藤球劈来。 方恪浑身汗湿,如同从水底捞出来的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脑中甚至出现了一片空白。 很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太阿幽幽的叹息。 “汝太弱,会死····但是汝还不能死。烙印者,汝太顽固···” ----------- 叶于时敛息,发动【影璧】。看向那三位修士的斗法,不禁瞳孔一缩。好强的剑意。 只见那【雨壶】突然从修士手中脱出,在半空中滴溜溜的转着,而那滔天的剑意竟然是【雨壶】发出的。 三位修士惊疑不定,不敢轻举妄动。这样纯粹而强大的剑意,只能是至强的剑修才能发出,难道有剑修看上了【雨壶】?三人不禁这样想到。但是若是有如此厉害的剑修,怎么会看上这小小的雨壶。三人不约而同的急退。三人同时吐出一口血。 三人惊骇某明,好强的剑意。光是剑意竟然就让他们三人身受重伤。难道是元婴期的剑修吗?三人对视一眼,原本打得你死我活的三人竟然一起御起法宝向同一个方向遁走。那个方向是【雨幻天】的支点,可以在哪里脱离【三幻天】。 而叶于时就慢了一步,原本就身受重伤,现如今更是被那剑意所伤。 只见那【雨壶】突然仿若悄无声息般的慢慢消融,若是炸开还好,而这样诡异的消融。那这一剑是多么的霸道,作为五品灵宝的【雨壶】竟然连碎片都不剩。 叶于时睁大眼睛,看到那空中一人执剑而立,一剑劈下。叶于时知道,那一剑早已劈下,而如今他看到的不过是虚影罢了。而整个【雨幻界】缓缓的从那剑尖下裂开,竟然被劈成了两半。 如斯境界! 那人回头,叶于时向来从容的表情也不禁一变。方恪,竟然是方恪。 这一刻,所有陷在【三幻天】的修士都悚然。强大的剑气将整个【三幻天】破开。滔天的霸道剑意让人不禁感到窒息。 遗府外刚刚赶到的萧昌秋等人,都惊愕的看向遗府中冲天而出的剑意。所有闻声而来想入遗府分一杯羹的修士都被惊在遗府外。 一同到来的智愚智霄二人,同样惊讶无比。 “无形,无迹。如此霸道···这是太阿剑意!”智霄道人悍然变色,不禁惊呼。 而这时远在昆仑的闭关的昆侯道人,手上拿着一个碧绿的乌龟壳,壳上布满条纹,三个黝黑的铜钱落在龟壳上。 昆侯道人沉默许久,“破而后立···我昆仑命数,竟然系于两小儿之身。” 而身处于遗府内的方恪可不知道他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 叶于时看着半空中的方恪手中的剑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就如同被人扔过来一般,直直向他这边掉落。 叶于时莫名的涌现淡淡的无奈之感,强忍着痛意,飞身接住方恪。 就在他落地的前一秒,异变再生。被劈开的【雨幻界】从渐渐扩大的裂缝中,出现几道光纹。叶于时抿唇,催动灵力。奈何还是被光纹所散发出来的光裹住。 被裹住的一瞬间,叶于时察觉,这竟然是一个传送阵。 这穿送阵通往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坐在电脑前面已经有4个多小时了,o(n_n)o~~今天还不错吧~,留评吧~留评吧~~~ 23青花大陆 剑意散发出的无形剑气散去后,遗府四周的泥土突然开始坍塌。 智愚智霄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飞身从遗府口进入,其余昆仑弟子留在遗府外。许多道人影紧随其后进入遗府。这时候不是为了遗府寻宝,而是为了救人。朱式宇可是昆仑派千丹峰内定的下一任峰主。 更多的是修士从遗府四周开始坍塌的地底破土而出。这时候的遗府里面已经不安全了,沉睡的几千年的阵法在剑意的威胁下被纷纷激发。困死在里面的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智霄道人穿过已经崩溃的【云幻天】的时候不由暗自惊心,竟然是妖族遗府,这样大型的妖族遗府只有在三大陆还未分离的时候才有可能有的吧?不然难道是那个妖族竟然在人族统治的九州大陆有过一个如此大的势力吗? 突地散开的云海中传来修士的灵力波动。智霄连跨几步,缩地成寸。眨眼之间就出现在灵力波动出现的位置。 一个穿着昆仑派服饰伤痕累累的拄着剑,勉强站立却已然昏厥的小辈,智霄不由暗赞一声,好强的毅力,明明已经昏厥却仍然站立着。是扈骆。智霄在看对面,明显还有余力正要发出最后一击的太行派弟子。 智霄袖袍一挥,一道强劲的气劲直指左丘。左丘露出的那只右眼,原本的澄澈消失不见,浓黑如墨一般的眼眸闪现冷冷的幽光。留下的是浓厚的散不开的杀机还有狠戾。 “智霄,十年未见,想不到你昆仑一派愈发卑劣了,竟然对小辈下手,实在是好没意思。”伴随着一声冷哼,一位面容俊美,但是一道长长从左眼角划过颧骨到嘴角的疤痕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阴霾。这位太行派修士手中拂尘轻轻一挥,挡下那道气劲,冷冷道。 “凡是危险都要扼杀掉,难道我不应该为我昆仑消灭掉一个这样危险的隐患吗?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萧云溢,我这可是跟你学的。”智霄也冷冷的看向那位太行派俊美修士,花白的发被未散的气劲吹动。手指一动,一张乳白色大网,将扈骆裹起。脚尖轻点,瞬间不见。 萧云溢却是看到那张网时怔了几秒,随即脸色如冰,冷冷的看向他身后的左丘。这时其余太行派修士也纷纷到达此处。 “大人!”【云幻天】早就不稳,然而几位后来的几位修士仍然动作熟练一丝不苟的对着左丘行了礼,然后才看向萧云溢,恭敬道“萧长老。” “废物。”萧云溢落下这么一句话,随即不见。 左丘狼狈至极,但是散发出的杀气,却还是让其余几位修士不寒而栗。其余几位太行派弟子扶住左丘向遗府外掠去。 而左丘遮住左眼的发微微一偏,一个布满疤痕的深深的眼窟。左丘的左眼处竟然是这样。左丘的左眼看来竟然是是生生被人挖去的。只有被挖去眼珠才会留下这样完整的伤口,令人一望便遍体生寒。 左丘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眼中恢复澄澈,唇边勾起一个极柔和极柔和的笑容,配上那只可怖的左眼,只让人觉得诡异万分。充满阴森森的味道。 “昆仑···叶于时,扈骆。萧云溢···呵。”左丘喃喃道,不看那只左眼,笑容愈发柔和美丽。 ------- 智霄道人将扈骆抛给昆仑弟子后,看到智愚身后好似全无生息的朱式宇时不由一惊。朱式宇白皙的肤色如今变为诡异的青绿色,显然是中了毒。看来【雾幻天】比起其余两天更要凶险,朱式宇身上丹药不知凡几,却仍然这个样子。 这座遗府····大有问题。 智愚微叹一口气,派中六位弟子,如今竟然只余两位。叶于时,内门第一人,炼器峰罗清罗峰主都看好的,想要收为他的第三个入室弟子,如今可怎么交代。 罗疯子疯起来比起智霄也不遑多让啊。 遗府坍塌后九州大陆上的势力纷纷将目光投注于此,那惊天的剑意,妖族的遗府,还有出来后的修士所说的古老残缺的传送阵,昆仑和太行明面上撕破脸皮刀剑相向。 这些都与方恪和叶于时暂时无关了。 方恪脑袋有些懵,身体状况良好,脑中却是一抽一抽的疼,发晕甚至有些想呕吐。就好似被扔在洗衣机中滚了那么一段时间,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过大概是差不多的吧。 好似掉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失重感,眩晕感还有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几欲吐血。 而如今,导致方恪仰躺在满是石子的浅滩上,却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有人比他更惨,方恪视线转向另一边,叶于时一半的身子还浸泡在水中至今未醒。方恪咧了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扯出一个有那么几分狰狞的笑容。 大概这种感觉叫做,幸灾乐祸? 方恪喘息着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摇摇晃晃的终于站稳后,向叶于时走去,一把想要抱起叶于时,却发现不可行,他现在脑袋实在是太晕了,于是半抱半拖到石头较少的岸边草地。 方恪这时才打量叶于时。 狭长的眼紧闭着,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晕红,方恪张张嘴,突地有些不自在。他居然会觉得叶于时很脆弱。 怎么可能,他可是叶于时。 叶于时会脆弱吗?不可能。这个人就应该永远一身白衣翩然,带着温煦的笑容,优雅无比的言行举止,飘渺若仙。却又危险至极。 方恪敛下眼睑,伸手检查叶于时的伤势,眉头紧锁。肋骨断了三根,好在叶于时应该已经服下了丹药,内脏没有什么损伤,破裂的血管也已经愈合。 方恪将叶于时轻轻搬动,让叶于时侧卧之后,将断了的肋骨局部固定制动。幸而是修仙世界,不然这样的伤势就太严重了。方恪取出丹药,用手指送入叶于时口中。才松了一口气的看着叶于时胸口被他用各种布条裹住的样子,不由一晒。 然后···方恪瞬的移开本来放在叶于时腰侧的手。 虽然都是男人····都是他都快忘了,叶于时和他不一样啊···叶于时他··· 他,他,他····喜欢的是男人。 莫名的尴尬涌现在方恪心头。 方恪又看了看叶于时,脸上表情恢复了正常,将叶于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啧···如果这样,就算是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方恪道,视线在叶于时□出来的腰腹转了一圈,看似白皙柔软的腰,实际摸上去却可以感觉到那薄薄的肌理下蕴含的力量。还有腹部··不夸张的肌肉,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擦···我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方恪猛的回神。“爷是正直无比的,软妹纸什么的才是我的追求。” 再低头,却对上一双狭长的泛着幽光的眸子。 --------------- 叶于时此时衣着整齐,随意的拿着水灵剑,靠在干草堆上。 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山洞里面,这个山洞里原本的主人,一只灵豹已经被收拾掉,成为储物袋中的物品。简单的收拾之后,两人就在山洞中席地而坐。 纸鹤无法发出,四周都少有人烟,两人御剑至一有人烟的村落中探查过后,惊骇的发现,他们可能已经不在九州大陆了。 因为他们看到的那些‘人’,明显的发色各异。蓝色的,紫色的,火红的···缤纷五彩。当然也有黑色的,除了发色,其余一切都和普通人别无二样。方恪明显一愣。 而叶于时却是直接拽住方恪远离了那个村落。 “青花大陆知道吗?”叶于时手指划过水灵剑,道。 “不知道。”方恪很是干脆的回答。随即皱起眉,难道这里还不止九州大陆吗? “对于妖族,你了解多少?”叶于时对于方恪如此理直气壮地的不知道微微挑了眉。 “完全不了解。”方恪老老实实地道,如果这个妖族是二十一世纪普遍理解的妖族的话他倒还是能理解的,比如说修炼成精怪之类的。 叶于时撇了方恪一眼,一块玉简落在方恪手上。 方恪直接将玉简贴上额头。 【天地初分,人,兽,草木皆无灵智。然,经五千四百岁,天降神光,开其灵智。兽,草木一部分沐其精华,皆化作人形,有天赐神通。而人族开始直立行走,利用劳动工具,人这才真正成为‘人’。三族初成,和睦而居。由地利群聚而居,称为部落。人族称己为‘人’,兽族为‘魔’,草木化形为‘妖’。 然而,魔族,天生能吸收日月之精华,淬炼身体之极致。妖族,则引天地能量修炼妖术,具有大神通。唯独人族,可吸收精华者,万中无一,然,繁衍之快却为三族之首。部落之间开始纷争四起。 神州大乱,人,妖,魔。遂成敌对之势。烽烟四起。 之后又是五千四百岁····人族昌盛,有灵者,修仙者也。飞升之说,盛行于世。三族关系缓和。人,妖,魔,三族再次混居。 三族并无大不同,不过人族身体孱弱,妖族普遍容貌秀丽而发色不一。魔族则最为强大,却繁衍低下。 ···· 年代不可考证,或许万年前,神州大陆再现神光,神州三分。三族各占一地。 人之谓之‘九州’。妖谓之‘青花’。魔谓之‘荒漠’。 然,人之繁衍,何止万万人。无灵根者不知凡几。人族大兴,以通天神通,遂划出凡界,佑我人族子民。凡界与修仙界,至此互不干扰。 ----青岭散人 此乃老夫个人之见也,是与不是。待后人考证。 老夫愚见,三族本为同源,不出千年我修仙界必将迎来三族混居之时代尔。然,太平之前必有大乱。我神州大陆,必将生灵涂炭。】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好开心啊~ 24白芨妖府 方恪一身普通衣裳,一次一次的挥出手中的剑。截、削,刺。三个最基础的动作一遍一遍的重复,没有任何花俏。最简单根本的动作。方恪已经站在此处整整一天,一直未停过。从半个月前,他就开始练剑,到底挥出了多少剑,他也已经忘记了。 那日最后发生了什么,他自己是有意识的。那种浑身充满力量,睥睨天下,好像只要手中有剑,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的感觉。那种高高在上,几乎掌控天下的感觉,非常让人着迷。 那种感觉叫做,强大。 方恪又一次挥出手中剑,他已经重复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动作,由一开始的僵硬到流畅到如今的仿若挥手一般自然。 那种感觉的确令人着迷,但是如果沉沦的话,拥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或者他会迷失自己,或者会动摇而对太阿说出我愿意。 虽然那天不论如何,太阿救了他没错,劈出了那样惊人的一剑。虽然庆幸,更多的却是害怕,害怕迷失自己,害怕最后还是被那种力量诱惑。之后太阿却一直没有在出现,就好似他脑海中曾经出现的声音不过是一个幻觉。 叶于时对于那天并没有多问,然而眼神却若有所思。在清楚他们已经不在九州大陆而是到达青花大陆时。叶于时便提出了要他练剑。 妖的体质生来就比人要强,他的体质在妖族之间太显眼,炼体无疑是必要的。看情况他们要在青花大陆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他们必须要找到回九州大陆的方法,待在青花大陆不是长久之计身为人族处于妖族之中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而且···方恪看向叶于时,叶于时是一定要回九州大陆的。 叶于时亦是一身普通的衣裳,盘腿坐在方恪不远处。打坐完毕,叶于时抬眼看向方恪,汗湿的发贴在额头,神情专注,一丝不苟的重复着枯燥无味的动作。叶于时是有些惊讶的,他原本以为方恪应该是会有些不满的。 叶于时没有教给方恪任何剑诀,只是让方恪一直重复最简单的三个动作。从第一天的精疲力尽,狼狈不堪的到甚至连剑都握不住然后到后来的勉强可以坚持一天。而如今,却算的上挥洒自如。 方恪原本惨白的肤色已然不见,虽然依旧白皙却属于健康的肤色。看起来孱弱的身姿也挺拔了不少。 “去水里练。” “啊?”方恪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叶于时。 “在水中,练习挥剑。”叶于时轻飘飘的一句话,脸上神色未变。“等你在湍流中能够像在岸上一般挥洒自如时,我们就离开这里,进城。” 方恪挑挑眉,决定听从叶于时的建议。他算是看出来了,叶于时如今在他面前连敷衍的假装都没有了,毕竟如今在青花大陆他们能够相信的只有彼此。他们的实力上升了,他们两找到回去方法的可能性就越高,也越安全。 于是,方恪在较为平静的河流中试着挥剑,然而,水流的阻力是不容小视的。每在水中挥出一剑比在岸上挥出几十剑还要困难。 方恪几乎是咬着牙,挥出每一剑。想起那日叶于时挥出的一剑。他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那一剑虽然没有剑意,但仍然剑势逼人。 然而叶于时却是微微一笑,很是自然的道“我所学颇杂,却无一精通。” 方恪在心里默默的竖起中指,去你的所学颇杂,无一精通。炼器,术法,符箓,剑法···你还有什么不会吗?有吗! “力度不够,有形无神。” 幽幽的声音传来,方恪一窒。 “诱拐犯 ?” 悄无声息,片刻后。 “吾是太阿。” “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在我身体里面吗?”方恪眯起眼好似平常一般的问道。 太阿没有回答,方恪抿了抿唇,干脆收起剑,在河流中盘膝而坐。 “诱拐犯,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和你对话,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你的目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我对你还有价值不是吗?你需要我活着。”方恪道。 “不是非汝不可。”太阿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恪笑了,“但是你选择了我不是吗?我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吧。太阿,我也不一定需要和你合作。我是弱,但是别人的力量我也不稀罕。我不会和你缔结那什么献祭契约的,绝对不可能。死也不可能。” 话毕,方恪再次恢复站姿,逆着水流劈出一剑。太阿的声音再也未响起。 直到夜幕降临,方恪筋疲力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却没有停下来,方恪却是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水波的流动,剑劈出去的每一个角度。明显感觉挥剑的难度越来越小,方恪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这种感觉。方恪狠狠劈出一剑,原本因为水阻力而懈滞的剑势流畅而出。原本强大无比的水流在这一刻出现了那么一秒钟不到的停滞。虽然只是剑势经过的那不过手腕宽的一个范围内。却是方恪今天最大的收获。 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抽空。方恪却是满意的笑了。 从空灵状态退了出来,今天就到这里吧,一回神方恪却是眼前一黑···完了,完了,他失策了,他竟然没有留下余力硬是消耗完了所有灵力和体力,这下要被水流冲走了。方恪张张嘴,咕咕唧唧的喝了几口水,无能为力的被水流带的往下流冲去。 这时一双手从方恪腰后环过将方恪搂住向水面游去。 “你···”叶于时一把抄起方恪,从水中冒出。叶于时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有些啼笑皆非。这人怎么就能闹出这么可笑的事呢?若不是他发现,大概方恪会成为第一个在水中练剑练着练着被水冲走的人吧? 叶于时在较浅的水中抱起方恪,朝岸边走去。 “··咳,咳··”一时情急呛了几口水的方恪,手臂划拉着叶于时。 “怎么了?”叶于时微低头,观察方恪。 方恪无力的翻个白眼,“换个姿势····不要这样抱···” 叶于时微微挑了眉“方师弟无需担心,我还是抱的起的。方师弟今日辛苦了,明日也一样不能懈怠才是。” “擦···谁担心你抱不抱的起了,你给我换个姿势啊···就是扛着也行啊。”方恪有气无力的道。 叶于时却仿若充耳未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方恪对于这样抱如此抗拒,但是对于让方恪吃瘪的事情他很乐意效劳。 ------------ 丝兰是一名普通的练气八层的小妖,相较于其他妖族而言,略显平凡的容貌,头发挽成最常见的双平髻。若不是墨绿的发色,根本就同九州大陆的女修士别无二样。 丝兰背上背着一张小巧的弓,身着容易行动又耐脏的灰色女式短打。脚上的鹿皮靴子还是她阿嬷临行前给她做的。阿嬷就是凭着一手制鞋的技能将她养大。阿嬷做出的靴子虽然上面只有【涤尘纹】【急速附纹】还有鹿皮本身特有的【小风行纹】,却比的上一双精制作的三品疾风靴。赶起路来更是轻巧方便。 她要赶往【白芨城】,白芨妖府又开始招收弟子了。为了阿嬷她也一定要进入白芨妖府,她要让阿嬷过上好日子。不用没日没夜的为他人制作靴子来赚取她所需要的丹药。 呀,丝兰一惊脚下一个踉跄,被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两个‘妖’吓了一大跳。然后飞快的将弓箭拿着手上做出防御的姿态。 这两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一些,清清秀秀的很是干净的感觉,而另外一个···丝兰歪了歪头,虽然没有城主好看,但是却让人有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就像···就像·····丝兰几乎想要挠挠头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方恪看着丝兰手中蓄势待发的小巧弓箭,不由微微挑了眉,明明被锁定了,他却没有感觉到被锁定的气机也没有半分危机感。这种情况无疑是很危险的。这个小女生的天赋神通大概就是箭术吧。 每个妖都与生俱来有一种天赋神通。 “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我们想去【白芨城】参加白芨妖府的选拔,却不小心在半路上迷路了。所以想问个路而已。”方恪笑着道。 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不知道路,在那小镇中听到白芨妖府和白芨城于是决定就去白芨城了。哪里知道镇中的人虽然告诉了他们路线,奈何他们对所有路线都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呢 丝兰仍然是防御的姿态,脸上表情有些将信将疑,却是从身上掏出一块薄薄的皮子。 “抱歉,我这是以防万一。”丝兰歉然一笑,一只手仍然抓住那只小小的弓。“我这里有一块皮制图纸,不但有白芨城的路线还有其余两城的路线。不过,两位,准备用什么来换呢?” “换?”方恪眨眨眼。 “有什么不对吗?”丝兰疑惑道,“等价交换,很公平啊。” “不,没有。”方恪想了想,朝叶于时伸手。叶于时掏出一叠符箓。 方恪递给丝兰“这些可以吗?” 丝兰歪了歪头,在一叠符箓中抽出五张,然后将皮制地图放在方恪手上。“这些就够了。还请就此别过。” 丝兰的意思很明显,希望他们能够保持距离。在这样的荒郊野外,遇到其余妖的拦截几乎是很平常的事,保持安全距离最好不过。 丝兰却不知道,这两个人之后给她的人生带来多么大的变动。 作者有话要说:咳,更新了···· 25血脉星海【一】 【白芨城】中熙熙攘攘,由于几日后的妖府的开放,这座青花大陆上的九大妖府之一所在的城市盛况空前。专门出租的修室供不应求,甚至有些来晚的修士只能在城外驻扎。当地的商人更是赚了个满钵。 丝兰虽然来到时候尚早,却没有多余的钱去租修室,便直接在城外临时搭的棚子中坐了下来。看着那两位一直和她保持距离但是却一路而来的修士进入不由松了口气。其实应该感谢那两人的,若不是那两人在路上遇到的修士误认为他们三人是一同的说不定她这样实力低下的就会被人盯上。 一路过来,那两人感情甚笃,令她很是羡慕。往往在夜晚,便是一人打坐一人练剑。偶尔那位名为叶于时的修士会出口提点,或者亲身示范。而方恪练剑时认真的表情总是会让她不由自主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他们那望去。 那种时候,方恪眼中好似有闪亮的星辰一般···丝兰不由歪歪头,这时候,她总是会看呆,然后就会发现叶于时看向她时若有所思的表情。令她不知所措······ 丝兰收回飘飞的思绪,敛下眼,抱膝而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也会如同方恪一般刻苦不松懈的。他一定能进入妖府吧?他的修为应该比她高出许多,却仍旧努力而一丝不苟练着最为基础动作。她一定会进入妖府的,一定。丝兰眼中满是坚定 方恪此时和叶于时在一间修室内相对而坐,一人一块玉简仔细的研究着。这些玉简都是叶于时在昆仑秘境所得的纳虚戒中所保存的,一些是不知名的游记,一些是功法,还有法决,所记颇杂。叶于时和方恪两人如今就是在这些玉简中找出青岭散人记载的玉简。 青岭散人一定是到过妖魔两界,而他坐化于昆仑秘境的时间最早也是一百余年前。那么说不定青岭散人记载的玉简中就会有关于三大陆的通道的记载。 这几天,他们对青花大陆的基本情况,也不过摸到边而已。 正如青岭散人玉简中记载的一般,人,妖,魔。发展到如今除了先天不同,其余的语言,社会体系,如出一辙。比如现如今青花大陆对于修士的修为也是练气到化神,通用货币也是灵石。 而青花大陆没有门派,只有两个非常大的明面上的势力。一个就是妖府,一个就是所谓的【妖族联盟】。【妖族联盟】的消息他们没有打探到太多,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妖府,因为妖府开启在即,他们清楚了一个大概。 叶于时突然睁眼,放下贴在额上的玉简。 “方师弟,我们要进入妖府。” 方恪睁眼,从令他晕头转向的记载的非常杂的杂记中收回灵识。看向叶于时。 叶于时食指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玉简,“这块玉简中,写到,他在九州大陆的巴格烟山脉的一个无名悬崖上发现了一个古老的传送阵,于是他耗费了许多天修复了那个传送阵,然后触发之后,他就突然出现在浩瀚的星空之中。” “浩瀚的星空····是妖府!”方恪不由眼睛一亮。而据方恪从这修室的商家口中打探出的消息,妖府之中便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叶于时颔首,眉头微蹙。方恪随即想到什么,脸色也变了变,论修为他和叶于时都有自信得到进入妖府的资格。然而···他们都是人,根本不符合进入妖府的必要条件---妖族血脉。 妖府是青花大陆一个非常奇特的存在,不同于九州大陆的门派。妖府更像远古时期的传承之地。 青花大陆从不知何时起便有了妖府,九座妖府位于青花大陆各个方位。说是九座妖府不如说是九个妖府入口。 妖族以术法出名,每一个妖族都是天生的五行修士。而妖族幻阵更是到达了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妖府可能就是这世上最大最不可思议的一个幻阵了。通过位于不同方位的妖府入口,便可以经人幻阵中,接受古老的术法传承。 “青岭前辈便是通过传送阵到达了了妖府第一层。所以我想妖府之中一定有通往九州大陆的传送阵。可惜你我二人都没有妖族血脉。”叶于时手指不断的在玉简上轻敲,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方恪却从叶于时微抿着的唇上看出了叶于时有些低落的情绪。 “第一层?妖府还有好几层吗?”方恪不由问。 叶于时撇了方恪一眼,语气有些惊讶。狭长的眼中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莫非方师弟在白芨城中闲晃了两日只知道妖府第一层是【血脉星海】么?” 方恪嘴角抽了抽,你以为我看不见你眼底的笑意?装的真的很惊讶似的···想嘲笑就笑呗,我就打探怎么多怎么了? 方恪想起前两天他装着不经意的和一个个商家攀谈,打探消息却一件东西也没有买最后被商家用鄙夷的眼神看到无地自容,夹着尾巴溜走的情况就觉得无比的悲催。 “妖府,共有十一层,每一层都不同,对修为的要求却是越来越高。【血脉星海】就是第一层。”叶于时道。 “你怎么打探到的?”方恪不由微微凑近问。 “方师弟想知道?”叶于时勾唇一笑,温润如玉。 方恪挑眉打量了叶于时一番,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还请叶师兄赐教。” “问。”叶于时狭长的眼轻眯,浅笑着吐出一个字。 “擦···”方恪咬牙。 “修身养性,方师弟,做的还不够。”叶于时依旧笑容浅浅,语气平淡。 方恪无力吐槽,他能求不文绉绉吗? “我是一定要回九州大陆的,不过看起来希望渺茫。你要是不想,我也不会强求。”叶于时突然敛了笑容,淡淡道。 方恪一愣,随即想了想道“我不想待在青花大陆。” “妖府三年开启一次,你我没有妖族血脉,不可能获得【血脉星海】的通行符文,若是妖府开启之日还没有其他办法,我会选择硬闯。”叶于时狭长的眼中一片冰冷,唇角却是勾出弧度完美的笑容。 妖族天生就有天赋神通,然而天赋神通却是需要通过传承的术法来激发的,为了保证各个妖族的传承,于是有了妖府,妖府就是一个传承的场所。在【血脉星海】中,人就仿佛处于浩瀚星辰中,每一颗星辰中有一族妖的血脉传承的术法,若是你的修为足够进入妖府,那么在【血脉星海】中,与你血脉相符的星辰便会与你产生呼应,然后授予你以后自由进入妖府的符文。 所以妖府对于妖族的意义不可谓不重要。 方恪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候他们面对整个青花大陆的排查和追杀。 “险中求胜。”叶于时眉梢轻轻一动,笑容明媚,说不出的雅致风流。“进不去就杀进去。” 方恪眨眨眼对着叶于时咧嘴一笑,灿若星辰“好吧,那爷就舍命陪君子了。” 内心却是默默泪流满面,所以说杀进去说的这么利落简单,爷还没适应大开杀戒之类的啊。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大概他真的就成为东躲西藏的老鼠了···真的··· “不必如此,吾有方法让汝二人进入妖府。”脑中突然响起的幽幽的声音,方恪一瞬间眼前情景一变。 血红的花海,花海中血红的长剑,以及长剑上那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诱拐犯! “你有什么要求?”方恪挑挑眉问。 太阿轻轻摇了摇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方恪,眸子中反射不出一丝光芒,死气沉沉。 “魔海芋,云豹血,铁树根须·····磨成粉最后取一妖族血液和于其中,点于额上,即可瞒过妖府中血脉星辰,获得符文。”太阿有条不理的一一道来。 方恪盯着太阿看了半响,却是有些挫败,他得出的结论是太阿没有撒谎,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帮助他进入妖府对他有什么好处? “汝太顽固,对吾戒备太深。吾···只是一把剑而已。”最后景象消失,太阿幽幽的声音好似仍在回响。 方恪回神后不由一怔,对上叶于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偏转了头。竟然当着叶于时的面就陷入太阿那里了,叶于时其实早就看出什么了吧。 “我知道进入妖府的方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_^@)~,更新之后我总是要反复检查几遍···所以有时候免不了有修改。希望没有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 26冬青族【一】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这条法则好似无论何时何地什么世界都是通用的。就如同现在开始的竞选进入妖府的资格。 五十个高达两米的圆形竞技台。缓慢的从地底升起,美丽的绿色灵光耀眼而夺目。 获得进入妖府资格的方法很简单,你去挑战五十个圆形竞技台的台主们。只要他们认为你通过了你就通过了。什么?如果裁判不公正?那就将他们打下来,赢了一样获得资格。赢不了?呵,没有实力的人,有说话的余地么 方恪眼睛一眨未眨的看着虚立于半空之中的身影。冬青佟夜,年二十,可独闯妖府三层,【白芨城】冬青族族长第三子。天之骄子般的人物。 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几乎落在冬青佟夜身上,因为他不仅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其容貌更称的上是妖族中也少见的绝色。更多人的眼神中或许还带着憎恶。 方恪的眼神未在冬青佟夜那张比女人更为美丽的脸上停留,而是在冬青佟夜飞速变幻的指法上。淡淡的绿光,从指间勾勒出一个个繁复的图案,看似极缓慢,实则快到了一种程度,从而出现了缓慢的残影。一道残影未消另一道残影已至。 方恪原本认为没有人想过将术法叠加使用,因为这需要极快的指法,若是指法不够快,叠加两个术还不如分开使用一个术。方恪的指法手速在同阶修士,不,哪怕在金丹期修士中也称得上是不错的速度了,然而比起冬青佟夜却仍然远远不如。 方恪几乎要惊叹了,他现如今叠加成功的术法只有曾经在昆仑秘境使用过的,他称之为【水木盾】还有杀死太行女修所用的【汲木决】。他的这两个术法准确的说还并不是两个完整术法的叠加,只是一个半术法的叠加。每次使用他的灵力几乎被抽取一空。而这个冬青佟夜所施展出的术法是三个术法的叠加。 那五十个圆台,是由【寸木决】【土墙术】【土刺术】叠加而成,而且如此大范围的使用,这个冬青佟夜却仍是轻松自如的样子。实力不容小觑。 在九州大陆,叠加的术法几乎没有,也从没有人传授,在青花大陆却很常见。妖族对于术法,的确比起人族有很大的优势。 “金丹初期。”叶于时突地道。 方恪侧过脸看向叶于时。叶于时眼睫微微敛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于时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除了修行就是在思考的样子。只有在人前,会变成风度翩翩,气质温和让人无法拒绝的人。矛盾却又分为和谐,好似这个人天生如此。 “叶师兄,你要突破了?”方恪问道,只有境界相同或者对方比自己修为低的情况才能感知对方的修为。 方恪不由撇嘴,无限跑偏的剧情啊,话说,本来叶于时是在慎行崖结成金丹的吧?如今却莫名其妙的跑到青花大陆了。 “还差一点。”叶于时微微摇头,眼神落在一处,狭长的眼微微眯起。 冬青佟夜施法完毕,翩翩然落在其中一个圆台之上。 数道身影亦从入群中飞跃而出,落在其余圆台之上。片刻,那些浅绿色的圆台上便站满了人。台主已经上去了。竞选开始了。这场竞选将持续三天。白天竞选,夜晚台主们要休息恢复灵力体力。 咚,咚,咚。三声震天鼓响。转眼间就有不少修士飞身而上。而其余更多的是选择观望。奇怪的是冬青佟夜所在的圆台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去挑战。 自然也是有不明所以的修士会去询问。比如方恪。 被问到的黄发修士,一张清秀的脸微微有些扭曲。眼神中还有些微的恐惧“你们难道没有看过三年前的选拔吗?这个冬青佟夜,出手非常狠辣,又心胸狭隘,又仗着自己在【白芨城】有些地位狂妄又嚣张。三年前他也是五十台主之一,凡是挑战他的修士不死也残。那些被他弄死弄残的修士中,” 这位黄发修士眼珠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听说被他弄死弄残的修士大多数是有比较好的血脉传承和天赋却没什么权势背景的。还有···” 说到一半这位黄发修士就噤声不说话了,额角冒出了冷汗。方恪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带着极大恶意的气势···方恪抬头,是冬青佟夜。 他正冷冷的以俯视的姿态注视着他们,不··准确的说是注视着叶于时。 叶于时微微抬头负手而立,神情自然唇角带笑。眼神正和冬青佟夜对上,眼神中却恍若无物。粗布的道袍硬是被穿出了飘渺的感觉···而他,方恪看了看自己一身粗布完全泯然众人。 但是···方恪几乎想要抚额···这个眼神···· 果然,冬青佟夜立马将气势完全放出压在叶于时一人身上。叶于时气息微微一乱。这就是筑基后期和金丹初期的差别。 冬青佟夜自然感觉到了气息的变化,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藐视而饱含轻蔑的笑。 “哎,你可是说了,我们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要低调,你看看我们穿的衣服,粗布的··”方恪话说到一半,愣愣的看着叶于时脚尖一个轻点,飞身跃上圆台,冬青佟夜所在圆台不远处的另一个圆台。 “方师弟,好自为之。”叶于时平静的声音传来。 “擦···说句好听的不行吗?”好自为之这是什么话啊?同时方恪几乎是同情的看了一眼同样有些愕然的冬青佟夜。我家师兄不按牌理出牌实在是对不起了。方恪吐槽。 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少。不屑有之,玩味有之,不怀好意者亦然有之。凡是天才一般的人物几乎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傲气。受到这样的挑衅,无动于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方恪莫名有些想笑,叶于时啊···其实是一个实用主义。 此时在远处的观赏台,原本意兴阑珊的准备离开的一人又坐了下来。这处观赏台上坐着的人才是【白芨城】最大的势力。 冬青佟夜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畔,视线一直停留在叶于时身上。 方恪观察了一眼所有的圆台,搜索着合适的对手。只要通过了不就行了?管他是冬青同意还是冬青佟夜,关他们什么事? 突然方恪的视线在一个圆台上停下来,是她。丝兰。身上满是血迹,尤其是手指更是仿若被碾压过一般,血肉模糊。连指骨都露了出来。她的那张弓呢?叶于时说过那张弓至少是四品。 丝兰眼前一片血色,死死的咬着嘴唇,绝对绝对不要放弃。狼狈的从园台的边缘爬起,掉下去就完了。今天不成功,明天,后天受伤的她哪怕再次挑战也绝对不可能成功了。 所以哪怕现在在痛也不可以放弃,再坚持一会儿,他说了只要她可以坚持一刻钟就算她过,快了···就要成功了。 “呀,你在看那个女修啊···啧···真够惨的。”原本那个清秀的黄发修士见冬青佟夜不再注视他们这块,又挨了过来。 “这位道友,听你的口气似乎知道这个女修士?”方恪问。 “驻扎在东城门外的修士谁不知道她啊。那天也真是倒霉来的晚了所以,没有租到修室,哎···又不是没灵石,怎么就租不到修室呢?住城外··咳,那天这位女修在一处人比较少的地方练习箭法,那箭术啊,真是没话说,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方恪皱起眉看着丝兰一次次爬起来,几乎一爬起来就又被一脚踢飞。而那位台主看神色有些不忍,却仍然是如同戏弄一般的将丝兰一次次打倒却并不急着扔下台去。 按照黄发修士所说丝兰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得罪了一位修士,那位修士直接将丝兰的那把弓折断了。至少四品的弓箭,若是折断,对方该是什么修为的修士? 方恪看着台上,已经可以肯定是有人故意整治丝兰。 而台下注意丝兰那个圆台的修士,却是由之前的嘲笑丝兰自不量力,拿着一把破弓就敢上台到现在的沉默。包括方恪身旁的黄发修士,原本同情的眼神也慢慢沉下去。这样的毅力值得他们钦佩。 马上就到一刻钟了。丝兰眼中好像一瞬间焕发出光彩。然而就在这一刻,圆台上的修士指尖一个最简单的火球术,瞬的抛向丝兰。 丝兰眼睁睁看着火球袭来,躲了,会掉下去,不躲···会死。阿嬷····阿嬷···丝兰拼尽全身力气一个闪身躲开这个火球,同时后仰着从圆台上倒下。 丝兰眼中的光彩好似从未出现一般,沉寂了下去。原来不是她坚持到了最后,只是那人要在最后一刻在她得到希望的同时让她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恩,好像许多亲都担心我会坑呢··· 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卡文,但是坚决不会坑的,真的,作者是挖一个坑填一个坑的有良作者。【咳···虽然有时候真的真的好想开新坑··每次都要克制自己这种*···敢乱开坑就剁手····】 27冬青族【二】 丝兰狠狠摔在地上,巨大的撞击让她吐出一口血,身体不由自主的痉挛起来。这样剧烈的疼痛,丝兰却只是怔怔的看着天空。蔚蓝而广阔,还有圆台上修士模糊不清的面容··· 有些时候努力和坚持根本就没有用吧。天赋比努力更重要吧,如果她不是这样弱。阿嬷···阿嬷,丝兰没有用,丝兰不能进入妖府了··· 三年一次···三年后···丝兰死死的压抑住哽咽,阿嬷能等到三年吗?泪水模糊了丝兰的眼睛。 “你还好吗?” 丝兰的眼中倒映出一张陌生的颇为清秀的脸,这人一头黄色的发有些乱糟糟的。 “我没事。”丝兰有狼狈的爬起,疼痛让她忍不住一颤一颤的,然而眼前这个人却让她觉得万分尴尬,丝兰咬着破裂的嘴唇想要站起来。 黄发修士伸手扶起丝兰。 “谢谢。”丝兰有些拘谨的道,同时为身周其余修士的注视有些不自在。 “不用谢,不用谢,是那位方兄弟让我来拉你一把的。”黄发修士说着的同时四周修士略微惊诧的声音让丝兰不由抬起头。 丝兰微微睁大了眼,她摔下的圆台上赫然又上去了一个挑战者。那人···竟然是方恪。而黄发修士所说又让她一惊。 方恪扫视了所有圆台,发现只有丝兰这个圆台的修士是以武技攻击为主,术法为辅。而方恪对于术法虽然有过不可思议一般的创新,却真的算不上熟悉。以己之短攻人之长,那不是傻事什么。所以方恪给黄发修士扔下一瓶疗伤所用丹药,就飞身而上了,他一个筑基中期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还是有信心的。 最主要的是他想试一试他剑法怎么样了。用这个修士练手最好不过了。 冬青结冷眼看着丝兰摔了下去,不由脸上出现嘲讽的笑容,区区一个练气八层。 丝兰一次一次的站起激发了冬青结心中的暴虐,尤其是台下其余修士看他的眼神让他尤其愤怒。看什么看,一个练气八层的小人物而已,那里值得关注了。虽然练气八层已经达到了进入妖府的资格,但谁叫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一道人影飞身而上,冬青结皱了眉,他居然看不出这人的修为深浅,难道这人修为比他高? “在下冬青结,道友请。”冬青结很是自然的拱手一礼,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带着显然的傲然。他可是冬青家的人,冬青结扫视台下一圈,看到原本有些愤愤然的修士们都收敛来了自己的表情,唇角不由翘了翘。 做完这些冬青结面向方恪时便严肃了表情,双手成掌,一前一后与肩持平。左脚向后微退一步。 一般来说来竞选妖府资格的修士普遍修为不够练气,练气期和筑基期修士的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守台的台主修为大多要求在金丹以下筑基以上,普遍修为在筑基中期。而他冬青结凭借筑基初期的修为成为台主可是有原因的。 他的天罗拳,可是他进入妖府后接受了血脉传承后激发的天赋神通。他冬青结即使不是如同冬青佟夜那样的天才却也不是什么庸才。 过上两招就让他过吧,筑基期的修为获得进入妖府的资格实在是实至名归。但是,此人若是想将他打落圆台,那是绝对不行的。即使每次妖府之选都会出现台主被打下台的情况,但被打下台的人中绝对不包括他冬青结。 在冬青结思绪纷飞的时候,方恪只是简单的回了一礼,便执剑做了一个起手式。简单利落的起手式。 方恪看着对方,却并没有任何面对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的轻视。不要轻视你的任何对手。更何况,对于他的剑法,他心中其实是没有底的。这是第一次实战。 冬青结几步上前,优美的步伐恰好踩在某几个点,一掌击出,带出一股气劲袭向方恪,若是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掌明明是从正面而来,然而气劲却是由上往下而来,气劲凝实却呈细丝般的网状。天罗掌的名号便是由此而来。 方恪却是轻巧的便化解了这一掌。冬青结对此也不以为然,这一掌他试探的意味非常大,被化解是应该的。 然而冬青结却被直点他额头的剑尖惊的脸色一变。他这一招,如果想要化解方恪必定化解后要后退一步,那时他的下一掌就在哪里等着方恪。谁知方恪竟然不进反退,剑尖就已经逼近。这是毫无花俏的一剑,没有然后拖泥带水就一个直刺。 冬青结疾退,两掌激荡,一股气劲发出,又是一道网状气劲。方恪剑势一滞,随即却又是一剑。 随着两人过招动作越来越迅速,冬青结一手掌法使的滴水不漏,方恪剑法干净利落无招无派不过最简单的剑招却使得杀气腾腾毫无花俏。冬青结疲于防守,始终无法摆脱方恪的压制。方恪面对冬青结的防守也没有办法突破。 场上顿时陷入僵持。此时的冬青结越打心中越是郁结难解,凭着冬青家的天罗掌还有步伐,从未有过被人步步紧逼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哪怕是在冬青佟夜手下他保证他的步伐的变幻也能摆脱冬青佟夜的牵制,当然要是冬青佟夜使用术法,远距离作战他就完全无法翻身了。 冬青结在这样的杀机锁定下已经完全忘记之前过两招就让方恪通过的想法了。他只知道,若是出现漏洞,这个人会杀了他。 这是他从方恪的剑势上看出来的。 而方恪,剑势咄咄逼人眼中此刻却是平静无波,使出的每一剑都如同平日练习的一般,他只知道,若是他的剑势有丝毫的犹豫有丝毫的停滞,在水中就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从什么角度刺出,什么地方应当上挑什么地方应当下劈,什么时机削什么时机截。这些都和他面对湍急的水流时的情况别无二致。 冬青结眼中的方恪的剑法是完全破解了他的掌法,然而方恪眼中出现的却不是天罗掌的破绽而是如同面对水流时一般的最省力最简单直接阻力最小的地方。 丝兰看着场上的局面,眼神复杂。 “他的体质并不适合当剑修。比起一般的练体修士,他的体质堪称孱弱,要是挨上一掌,哪怕他比对方修为高,他也会重伤而败。他的本质是术法修士。” 丝兰听到声音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叶于时也来到了这个圆台之下。狭长的眼有着好看的弧度。丝兰一怔,不由失神。方恪的眸子明亮而清澈意外的好懂,叶于时却是是带着雾气的朦胧看起来温柔实则难测。 叶于时对着丝兰微微一笑,如同春风一般的笑容还有出尘的气质,明明会让许多人心生好感。但是不知为何。 每次看到叶于时的眼睛,她就会感到一股凉气,直凉到人骨子里的感觉。她觉得叶于时就如同早春的朦胧细雨,看起来温柔美丽,但若是置身其中,便会感觉到冰冷刺骨。 但是方恪看向叶于时的眼神,是信任。笃定一般的信任。 丝兰没有开口,她知道叶于时的话并没有说完。 “但是他对于剑的悟性,我至今未见有人能及。他的剑,就是他的剑。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也没有任何派系。”叶于时话音刚落。 身旁就传来一声声惊呼。 丝兰瞪大眼睛,便看到冬青结已经退到了圆台的边缘,甚至一只脚只在圆台边缘踩了一半。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那样快节奏的战斗,两个人体力灵力消耗的都比较大。 冬青结脸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方恪又是一剑,直指冬青结的咽喉。 退,会掉下去,不退,可能会死。冬青结双手变幻,左脚向前一跨,两掌一并,竟然将方恪的剑用两掌夹住了,冬青结一个侧身双掌顺着剑身而上,左手成掌向方恪脖颈劈去。 台下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气,这一掌若是劈实。 如此惊险万分的场面,方恪剑身一转,冬青结右掌荡开。方恪一脚踹在冬青结腹部,冬青结带着愕然的表情后仰着从圆台上摔下。 “擦,当爷没有脚吗?”方恪嗤笑一声,手中的长剑上鲜红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冬青结在半空中踉跄的换了一个姿势,然后粗喘着气落在地上。 从台下看去方恪执剑而立,笑容肆意。倒是有那么几分玉树临风之感。可惜方恪虽然表情如常,内心却是默默的无言中。这人的腹部踹上一脚,感觉跟踹在墙上一般。真真是脚疼···他一个五行修士,青花大陆中所谓的术法修士。踹了一个练体修士,一个实实在在的武修。这种成就感···恩,还不错。 ----------------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智愚道人不由蹙眉,这其中陈褚,袁金两个的玉牌已经破裂。叶于时,方恪二人玉牌仍然完好,却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就如同从遗府中蒸发了一般。 萧昌秋点点头,脸色并不是太好。近来太行针对昆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罢了,寻找他们的行动先停了吧,既然玉牌未裂,就还存活于世,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们加派人手都去寻找智候长老卦中的那两个人。重点放在剑修身上。”智愚道人道。 “师伯,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去寻找两个可能不存在的人真的有意义吗?”萧昌秋不由问。 智愚看了萧昌秋一眼。“卦象之术确实不可全信,但这次···智候寿元将尽。”语气萧索带着几分悲戚。 萧昌秋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首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惊诧的表情。修士中相士可以说是非常少的,其中原因无非就是,损寿元。而相士所卜之卦,并不是十分清楚只能窥其大概。这样一来愿意学习卦象之术的修士就更是少了。但是每一个大门派都会有相士。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门派的牺牲。 智候长老元寿折损的如此厉害,这次这一卦,怕是真真关乎昆仑命数了。可惜也只知道那二人与昆仑命数关,是福是祸却是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唔,补更完了~~~最近莫名的幸福感啊,看着上涨的评论和收藏好开心~~对了前面一章只是改了章节名,【捂脸】龟毛的作者···咳,大家不用在意。 感谢开心果的地雷~~o(n_n)o~~摸摸~~ 28冬青族【三】 冬青结死死的瞪着台上的方恪,脖颈的青筋突出,两手成拳,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眼中有不甘有屈辱更多的是愤恨。 他冬青结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脚踹下了圆台。这是耻辱,作为冬青家人的耻辱。 “好大的威风。”随着声音响起,强大的压迫感袭向方恪,方恪瞬间如被重锤,佝偻了下去,若不是有手中的剑拄着,怕是会直接扑倒。尽管如此方恪口中涌上一股腥甜。 方恪将口中腥甜又咽了下去。捂住胸口,“尼玛,b果然不是那么好装的。” 冬青佟夜这一声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在白芨城嘲笑冬青族人无疑是愚蠢的做法。冬青结就算和冬青佟夜矛盾再大,两人却都是冬青族人。冬青佟夜唇角微翘看着方恪狼狈的样子,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冬青佟夜充满恶意的目光在方恪身上流连,随即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叶于时一眼,这一眼望去,冬青佟夜脸色却是变了变。一道冰蓝色的火焰以诡异无比的曲线袭向他。而叶于时俨然已经出现在圆台之上。 他竟然去挑战冬青佟夜这个狠角色了,众修士顿时一片哗然。 观赏台上不由也发出了惊疑声。 方恪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捂住胸口从圆台上踉跄的下来。那个冬青佟夜刚刚那一句话看似平常,实际却是聚音成波。这一下冲击他的内脏受了不小的伤害。 “说好的低调呢?”方恪看着叶于时飞身而上,不禁龇牙一笑。冬青佟夜,暗算爷,你死定了。 冬青佟夜手指瞬间变幻,仿若一朵盛开的莲花。冬青佟夜飞身而起,漫天水雾仿佛下起了细雨。 水雾愈浓,将整个圆台包裹了起来,包括叶于时。冬青佟夜立于水雾之上,不由冷笑。 这水雾看似无害,实则攻击力十足,每一颗水雾都处于高速旋转的状态,一旦被水雾沾身,便会体无完肤。冬青佟夜手势一变,圆台上的水雾仿若一个漩涡,开始高速旋转。 并且出现了激烈的噼啪爆破声,显示出它们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威力。 冬青结脸上出现了惊恐,这个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让冬青佟夜将这一招都使了出来,冬青佟夜的成名术法【水雾漫天】。 一部分人不由摇头叹息,胜负已分。差距太大。 唯独方恪吞了一颗丹药后,兴致勃勃的看着台上,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就在水雾漩涡速度快到极致的时候,突然如同碎冰一般的声音,漫天水雾一瞬间凝结成晶莹的冰珠坠落。 叶于时立于圆台之上,身周漂浮着七朵冰蓝色的火焰。冰蓝色的火焰幽静无声的燃烧着,绕着叶于时滴溜溜的转着。透着莫名的诡异。而叶于时却也狼狈不已,向来整洁的衣裳上出现了点点血迹。尤其是背上,竟然整个背部都被血色覆盖。 而冬青佟夜脸色大变,不禁道“冰流焰,你竟然有冰流焰!”冬青佟夜眼神炙热无比,冰流焰可是五阶神火。 “竟然收服了冰流焰···难道他是天生阴体?”观赏台上一人喃喃道,此人就是白芨城城主,白芨池。 叶于时并指一指,七朵火焰飞向冬青佟夜。而冬青佟夜身前亦出现了炽热的流火,如同漫天烟火一般纷纷坠落。 冰流焰,有着火的特质,其实本质却是冰。寒冷到极致的火焰。遇上冰流焰的火焰无一例外的只轻轻一闪便熄灭了。 方恪蹙起了眉,那些火焰不对劲。方恪一怔,那并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三个···不四个术法的叠加! 果然那漫天的火焰之中出现了细丝状的闪电,一瞬间那漫天坠落的火焰成了一张危险无比的网,而网下就是叶于时。冬青佟夜轻轻一笑,这是他融合了冬青家天罗拳意悟出的术法,他称其为【天罗地网】。与拳法中的第七层一个名号。 “冬青佟夜却有其不凡之处。族长后继有人啊。”白芨池笑着对身旁的冬青族族长道。 “不敢当,不敢当,小儿无知,心高气傲了些。”冬青古玉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得意。 叶于时抿了抿唇,此时冰流焰哪怕调头回援也不可能了。冬青佟夜轻蔑一笑,眼神炽热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冰流焰,他找这种火焰已经找了很久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密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冬青佟夜却没有看到叶于时缓缓翘起的唇角,自以为胜负已分。 叶于时手指轻轻朝前一点。同时脸色一白,唇角溢出血丝。 铮! 一声剑鸣。 明明无剑,却是一道剑芒闪出,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劈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气息的火焰网。而方恪瞪大了眼,那里是什么剑芒,那分明是由无数晶莹如同细丝一般的冰针组成的弧形弯月。看上去恰似一道剑芒一般。 刺啦一声,那火焰网竟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冬青佟夜眼中只有那美丽无比的冰流焰,他手中出现一个黑色的葫芦,将壶口对准火焰一吸。那冰流焰竟然被吸了进去。 叶于时脚尖一点飞身而上,双手一招五朵冰流焰没入体内,而另外两朵冰流焰已然被葫芦吸了进去。 冬青佟夜一凛,他没有想到连【天罗地网】都被叶于时给破了,这个叶于时到底是什么来头? 突地冬青佟夜脸色大变,手中的葫芦竟然寒冷无比,并且甩都甩不掉。 “啊!啊!”冬青佟夜口中发出凄厉至极的叫声。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冬青佟夜的手,他握住葫芦的手,从指尖到手臂都覆盖上了冰层,两朵火焰静悄悄的在他手臂上燃烧着。 叶于时脸色分毫不变,袖袍一挥。冬青佟夜直直摔落在圆台之上。 冬青佟夜美丽的脸扭曲的带着狰狞。完好的右手出现一片火焰,直接按上了左臂,同时倒出丹药咽下。 然而,已经晚了。叶于时出手如电,伸手按住冬青佟夜的头,只需轻轻一扭。 “住手!”一声怒吼响起。 叶于时顿了顿,手换了一个方向,拂过冬青佟夜的手臂,两朵跳跃着的火焰瞬间不见。 然后抬脚一踹,冬青佟夜横向飞出。在半空之中被一留着络腮胡子的修士接住。那人目眦欲裂,眼睛瞪大如同铜铃一般,杀气腾腾。来着是冬青族的长老。 “道友若是晚上一刻,他的手便废了。”叶于时道。 而此时白芨池和冬青古玉不由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和自己相同的惊诧。那叶于时若是和冬青佟夜比试论修为定是必败无疑,哪怕他离金丹期不过分毫之差。要知道金丹期和筑基期哪怕是分毫也是谬之千里啊。 而叶于时显然伤的比冬青佟夜更重。这场比试的关键便是冬青佟夜对于冰流焰的觊觎而导致他负伤,显然冬青佟夜天资确实不错,但今日一见,其韧性确实太差。若是他能忍一时之痛,对叶于时再发一招,只需一招,叶于时已经是强攻之末。胜负就不会是这样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冬青古玉脸色发黑狠狠道。冬青佟夜当时的表现实在是丢人至极。 他却是不知道,那冰流焰燃烧的痛楚,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忍受。 白芨池不由蹙眉,墨葫芦同样是至阴之物,为何却没能收住冰流焰?明明典籍上记载着能收服冰流焰而不为所伤的只有墨葫芦。那叶于时对于冰流焰被收时脸上毫无惊慌之一,冬青佟夜手出现问题时他也如同料到一般·····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料到那墨葫芦无法收住冰流焰?冬青佟夜会无法再发出术法?···· -------------- 最后事端扩大之前,是妖府中人解决了这件事。圆台之上死生不论,这是规则。更何况冬青佟夜还没有死。冬青族的人也无可奈何,只是看向叶于时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叶于时方恪二人都收到了一张赤红的请柬,银色的妖府二字格外刺目,这便是进入妖府的凭证。两人对视一眼便离开了此处,向其入住的修室处而去。丝兰咬咬唇也跟在了两人身后,那黄发修士不知怎么的也跟了过来。虽然两人望向叶于时的眼神仍然不对。丝兰是惊恐,而黄发修士则是····崇拜。 叶于时脚步有些虚浮,方恪看了半响伸手扶住叶于时。 叶于时看了方恪一眼。随即将手搭上方恪的肩,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方恪身上。 “哎,不是说不要惹事,要低调的吗?”方恪道,语气分明有些揶揄。 “低调不代表忍气吞声。更何况,本就是强者为尊,我们若是一味忍让,都以为我们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把。一个个处理还不如一次性扼杀掉。遇上狠的人,你只有比他更狠。把他打趴下了,他才知道谁是老大。”叶于时撇了方恪一眼,这也是当年流浪时,那些乞丐告诉他的。他当年若是还放不下自己皇子的身份,在五叔死了之后,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方恪看了看叶于时的侧脸,他以为他对叶于时已经很了解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是不够。这个叶于时····不食人间烟火也好,飘渺若仙的气质也好,都没有此刻的叶于时真实。他受伤了也是需要人扶的。他的强大不在于修为。 “而且,方师弟,师兄不是为了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叶于时侧过头,唇角带笑,却莫名让方恪浑身一冷。“赶紧变强吧。你的剑太慢了,竟然连别人的赤手空拳都比不过。太弱了。”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字~~·(*^__^*) 嘻嘻…… 作者思路终于打开来了····今天看到【存稿】二字···作者不由泪流满面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有过····捂脸··· 29剑意烙印 美丽的被雪覆盖的天山山脉,一眼望去就是一个雪白剔透的世界。在这山脉之上坐落着九州大陆三大门派之一。 一身白衣似雪,气质仿若凛然不可侵犯的美丽女子跪坐在木桌旁,指间夹着一颗白子。久久没有落下。商若雪死死的抿着唇,兵败···死路,绝路··全无生机··· 大军压境···商若雪缓慢的放下手中棋子。“我输了。”声音有些苦涩。号称天山弟子第一人的商若雪,面对其余天资聪颖的同辈人总是以俯视之姿,然而自从这个人出现之后。她感觉自己就如同被俯视的蝼蚁。 永远是白色披风,草织斗笠,天山派最神秘的斗笠人。半年前,突然出现在门派之中,被掌门特地关照。必须无条件听从斗笠人的任何指令。这次遗府之行,他们隐瞒身份混在散修之中,收获不小,却也折损了两名弟子。 这所遗府果然是三千多年前的一座妖族遗府。三千五百年前,妖魔两族联合,进攻九州大陆,将谷梁一族屠戮殆尽,而此座遗府应当就为那时所兴建,而后人族反抗,将妖魔两族赶出九州大陆并且一度直杀入青花大陆中心区域。 之后却未想三族突然息战,划出禁制,从此三大陆被隔离开来。传送阵被破坏殆尽,唯独留下了几个秘密的传送阵却掌握在三大门派手中。 那日他们深入遗府,却没有得到任何传承。只是看到了记录下来的一长··三千多年前的凄绝战争,宛如修罗场一般的战争。未想到却感受到了太阿剑意。他们不得不从遗府中迅速撤出。 “以正和,以奇胜。”斗笠人落下最后一子,穿出的男子声音冷冷清清正如同天生上寒冷无比的风雪一般,透着凛冽。棋盘上望去,就仿佛看到身披白甲的士兵溃败,被黑甲士兵合围,屠杀殆尽。 “若雪受教了。”商若雪颔首,美丽的脖颈露出那么一截,象牙白的肌肤迷人而带着诱惑。“大人,昆仑一派派出众多弟子在寻找两人,就连赫连十九,方贤清等人都参与了寻人,不知···这要寻的两人有什么蹊跷?” “术士智候,于一个月前,偶得一卦。卦象所指,昆仑命数竟与两人息息相关。从卦中所见,那人当时所处方位为九州之东,正为遗府所处之地。可惜,术卦之说甚是笼统,【太安城】中人众势杂,要想找出两人,实在是如同海底捞针。”斗笠人娓娓道来,语气仍旧冷淡。 “昆仑一派,···说到这,若雪倒是想起一人。太行左丘。若雪听闻,他闭了死关。”商若雪道,视线不由落在斗笠人身上,带着几分试探。 斗笠人停顿了片刻,才道“此子野心颇大,必不甘屈于人下。” 商若雪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她见过左丘几次,左丘的名声是在太行派举行的阵法大会上传开的。当时她混入太行派观战,原本以为虽然太行以阵法闻名,但门派内部的阵法大会应该不至于过于激烈。 她远远没有想到,她会看的什么。在阵法大会上,布置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棋盘。在那个棋盘之上你就仿佛到了战场。什么阵法大会,分明就是太行派野心勃勃的最好证明。模拟战场,培养将才。在修仙界即将大乱的如今,太行派的野心昭然若揭。当然他们天山在这方面也早早做了准备,想来昆仑必定也是如此。只不过没有太行派显示出的狂妄。太行弟子言行间显露的疯狂··· 而在此更令她震惊的是左丘。毫无疑问左丘和她一般享受着门派的优待,但是她却从未听说左丘是个将才。并且是奇兵之将。在左丘与另一位师叔的‘战场厮杀’中不难看出左丘在军事上的天分。诡异的布局,强大的计算能力。商若雪甘拜下风,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 此时方恪独自一人在房间打坐。 叶于时在隔壁房间。而丝兰和黄发修士田菁光也搬到了他们租的修室之中。小型院落设计的修室,多住两个人完全可行。丝兰是被叶于时邀请而来,因为叶于时对丝兰那把断了的弓非常感兴趣。而田菁光则是笑嘻嘻的尾随而来。 用叶于时的话说就是,反正多一个不多,更何况他们对青花大陆的不甚了解容易让人怀疑,不如同两个本地人一同,这样能够更好的掩盖他们不是【妖】的身份。 静悄悄的房间。 方恪盘腿而坐,脑中不断演练着今天的对战。一遍遍的回想,思索总结。并且感悟。 方恪睁开眼,的确如叶于时所说,他的剑太慢了,他还是太弱了。但是现在挥剑的速度,不论他再劈上几千次,几万次,速度都没有提升。他隐隐感觉到,在速度上他已经陷入了一个瓶颈,而且短期内这个瓶颈无望突破。 所以如今只能在另一个方向发展----剑决。没有剑诀,他的剑法在威力上便大大不如。但是要找到一种合适他的剑诀很难。 叶于时没有教过他任何剑招剑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觉得叶于时一定有他的用意在里面。叶于时对于朋友,一向是非常道义的。 比如扈骆,在原文中,曾经有过一段写的是扈骆的剑诀是叶于时给的。那份剑诀是叶于时将他积攒了三年的门派积分换取的。甚至叶于时为此放弃了他当时很需要的一块关于炼丹的玉牌。 总之,叶于时人品还是不错···就是对敌人凶残了些。说起来···他应该算是朋友了吧,方恪抓了抓头发。 叶于时手上有三份剑诀,一份是【无回剑诀】一份是【长辞剑诀】还有一份是【流火剑诀】。方恪这三份剑诀都粗略的浏览了一遍,【无回剑】要求练剑者心如磐石,剑心坚定,挥剑无悔,而且剑势过于刚猛并不适合他。而【长辞剑诀】则是阴柔路线的剑法,适合女子。这部剑诀是本门师叔智流于十年前耗费全部心血为其所钟爱的女子所著,前五招缠绵悱恻,讲究以柔克刚。后七招却是在其钟爱的女子死后所完成,剑势如破竹,凄绝,招式诡异莫测。之后这位在剑道上堪称惊采绝艳师叔便也坐化了。 最后的【流火剑诀】是五行属性的剑诀,名字是流火,实际却是罕见的冰属性的剑法。叶于时练的便是这份剑法,但是叶于时在剑道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投入。按叶于时的说法,他在剑道上悟性不够。 所以····他现在最缺的便是剑诀。去坊市的商行逛一逛? 方恪思索着,大约的估算他还要多少晶石。突地眼前一黑,眼前出现熟悉的场景。 擦···该死的诱拐犯。 血红的花海中,太阿一身黑衣,银色的发丝披散在身后,那把血红色的长剑负在背后。 一晃眼,太阿就已经近至身前。 方恪戒备的微微抬起手。却突地一愣,在这里他身上根本没有剑。 “汝不愿缔结契约?”那双黯然无光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方恪。 “对。” 太阿微微低头像是在思索“若是吾说,不愿即死呢?” 方恪一凛,心跳快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危险感让他汗毛直竖。眼前的太阿,浑身都带上了几分妖异,那头银发无风自动。 杀机浓郁的如同实质,方恪连抬抬手指也无法做到,冷汗刷刷的往下流,连呼吸都不顺畅。方恪睁大双眼看向太阿···这人竟然恐怖如斯。只是一个眼神而已··· “吾是太阿剑灵,汝身上有太阿剑的剑意烙印。本欲与汝达成契约,汝既不愿,吾亦不迫。吾却无法脱离汝之束缚,汝亦无法摆脱烙印之苦。既然如此,不若在此约定,汝为吾办成一件事,吾让汝变强。如何?” 身上的重压一瞬间消失,方恪却是如同虚脱一般浑身打颤。然而方恪的眼中却宛如有火焰在燃烧一般。太阿眼中不由出现满意。 “剑意烙印是什么?又要帮你办成什么事?”方恪问。 “在汝之上丹田,有人为种下的剑意烙印。除非修为达到元婴期,不然烙印无法消去,汝将饱尝剑意在识海肆意之苦。吾只需汝将太阿剑本体从沉寂千年的遗府中拿出。如何?” 方恪沉默许久,他上丹田中确实有一团红色液体包裹着一把黑色小剑。他神识一探,那红色液体仿若有灵性一般让了开来。却没有完全散开,隔着红色液体看见那把黑色小剑的时候他心神一震。神识猛的被弹了出来。那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想也知道在上丹田有这么一个危险的存在是多么大的隐患··· 但是这剑意烙印又是怎么来的呢?原本的方恪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元婴期··· “我要考虑。”方恪看着太阿道。 “汝会同意的,吾等汝的回答。”太阿明明面无表情,方恪却觉得太阿是在笑。某种笃定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太阿啊···怎么有一种反派的赶脚·· 30识海风波【一】 方恪猛的睁开眼,瘫软在床上。狼狈的粗喘了几口气,说实话他非常讨厌胁迫。越想越不安,方恪内视了一遍,发现全身经脉没有不对的地方,除了上丹田。凝神试着让灵识在血色团旁仔细的探索,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过太阿是在哪里呢?也在他上丹田吗?方恪脸色瞬间一黑。这种莫名的维和感。 方恪无奈苦笑,其实他还有选择吗?按他想,若不是那团红色的液态,那把黑色的小剑释放的威压就够他喝一壶了。剑意烙印,在识海肆虐?方恪感受了一下平静的一片空荡荡识海,没有什么异常。识海中如同雾气却比雾气更浓郁的形成的那片湖泊颇有些不平静,层层波澜。正如他现在的心情。 他在湖泊上站了一会儿,就退出了识海。 方恪从床上爬起,他还是去叶于时那里看看有没有关于‘剑意烙印’记录的玉简。刚走到门口方恪又转身走了回来,将一身汗湿的衣物换下。 再次走到门口。方恪突然如遭雷击,这个人颓然倒地。 这时若是方恪再次进入识海,他会发现原本白茫茫只有一团小型白雾的识海中,在识海上空赫然出现一把黑色的小剑。这把黑色小剑出现时夹带的威压,一瞬间如同重锤压向识海中的湖泊,湖泊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在方恪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湖泊中的白色雾气就已经形成一道水龙袭向黑色小剑,对于识海中外侵者。白色雾气具有自主的攻击意识。 夹带着怒气,水龙怒吼着腾空而起,扑向黑色小剑。 小剑徒然变大,一剑劈下。剑光四起,宛若万道流光倾泻而下。 将水龙一剑劈散。 只这一剑,湖泊瞬间被劈成两半。识海震荡。 撕心裂肺也不过是这样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方恪因为这一剑,直接倒下。 方恪张张嘴,连嘶吼都无法做到,只能发出喘气声。 而那黑色小剑又再次劈下。这一剑与上一剑又略有不同,带着浩瀚无边的剑意,让处于剑意之中的方恪几乎绝望。原本受伤的灵识的疼痛在这种压抑的绝望下都可无视。面对这样浩瀚的剑意,他有一种无处可逃的恐惧。 剑芒一闪。仿若自己被撕裂成无数片的痛苦让方恪一瞬间眼前一黑。 眼前一片黑暗,痛的几乎疯狂。在这样的疼痛中,方恪突然听见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仿若要刺破他的耳膜。但在这样的痛苦中,这尖叫却让他精神一震。 尖锐的女声歇斯底里的不断“方明远,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是你亲生儿子啊!方明远,你这个畜生!” “我赫连箬愿意受魂飞魄散之苦,从此不入轮回,也要你方明远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千刀万剐!你这个畜生,疯子!” 一声一声歇斯底里的绝望与哀鸣。 方恪仍然保持着一丝清明的神智也收到了巨大的冲击。 而黑色小剑却不愿放过方恪,一次次的挥下。 刻骨的疼痛让方恪感觉他快要疯了。但是他不能疯。无尽的疼痛,无尽的绝望。最后连那尖锐的女声也无法听见了。 方恪无声的嘶吼,在地上翻滚。却不能缓解哪怕一刻的痛苦。这样的痛苦中连昏厥都是奢望。 原本平静而美丽的识海,只剩下一片狼藉,破裂的湖泊,四溢的虚弱的白色雾气,不断震荡仿佛要破碎的识海。 ----------- 叶于时身前,五朵冰流焰虚浮着,丝兰的那把黑色小弓悬浮在上,不断的被淬炼。黑色外皮迅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露出青翠欲滴如同碧玉一般的质地。 叶于时法决一变,指法如花。五朵冰流焰成线,火焰瞬间暴涨,将弓箭整个包裹了起来。 丝兰惊叹的看着弓箭整个焕然一新,然后熔解为一团有她两个拳头大小的翠绿色液体。她见过炼器师淬炼,但从未见过如此流畅指法,如此有灵性的灵火。堪称艺术。 叶于时眼中那种朦胧的雾气好似消失了一般,只有专注。 叶于是指法一顿,干净利落的一个收尾,身旁早已准备好的玉瓶漂浮而起,那团翠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入。 叶于时把玩着手上的玉瓶。“是‘翠笈’,你想好要什么样的武器了吗?‘翠笈’加上金刚砂,不论是韧性还是附纹性都不错。” 丝兰瞪大眼,有些结结巴巴的道“‘翠笈’?是‘翠笈’!是那个一克两百灵石的翠笈?!” “没错。”叶于时将玉瓶递过。 丝兰看着玉瓶,犹豫半响才接过,“我····我···我身上没有能够等价交换的东西。” “那就等你有的时候再给我。”叶于时道,突然眉梢一动。虽然极轻微,但是方恪房间的确传来波动,灵力絮乱的波动。 --------------------- 痛,极痛,方恪蜷缩在地上。瞳孔放大到极致。 终于。 在方恪伸手可及的的地方,修室的门被推开。一只纤长的手,骨节分明。 叶于时一见倒在地上不断颤抖的方恪,一惊。 “方恪。”叶于时扶起方恪,只见方恪一头冷汗,神情痛苦。原本清秀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出几分狰狞。脖颈间青筋露出。 叶于时两指搭上方恪手腕,灵识探入。 而此时妖异的花海中,盘坐在长剑之上的太阿,眼睑轻轻一动,感应到什么似的。睁开那双黯然无光的眼。 太阿手指一动,那识海中的黑色小剑一隐便没了踪影。而上丹田的红色液体中,黑色小剑再次被包裹起来。 方恪终于如愿的昏厥过去。 叶于时眉头一蹙,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给他的感觉和在遗府时是一样的。 叶于时将深入方恪下丹田的灵识缓缓抽出。方恪体内的灵力非常不稳定。但是让方恪如此痛苦的原因,他并没有发现。叶于时松开手指,既然身体并没有问题,那么是识海?灵识受伤了吗? “方恪,方恪。”叶于时用衣袖将方恪额头上的汗,一边在方恪耳边用称得上温和的语气唤道。 若是灵识受伤就极为危险,连一点点的波动都不能有。叶于时半抱着方恪,狭长的眼半眯着,冷光微现。 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人将方恪重伤至此。不可原谅。 叶于时一手轻按在方恪后辈,将自己较于常人偏寒的灵力转化为细丝一般的形状,慢慢的顺着方恪的经脉疏导。 方恪手指轻轻一动,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在自己体内运转。挣扎着从黑暗中挣出。 “叶于时···是你啊。”方恪脑袋仍然昏昏沉沉,睁眼后道。声音却是暗哑而破碎。还带着那么一股子血腥味。 可想而知,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苦。 “我还没疯?”方恪扯扯嘴角,自嘲。 “灵识受伤了,是识海吗?”叶于时两指点上方恪额头正中间的位置道。 “恩。”脑中稍微清明了些但是仍旧可以感觉脑中的疼痛,仿若灵魂被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现在还觉得颤栗不已。 “我进去看看,可以吗?”叶于时盯着方恪的眼道。 要知道识海对于修士来说是比丹田更加重要的地方,也是最贴近灵魂的地方。没有任何修士会愿意他人进入自己的识海,这种行为过于亲密了,并且过于让人不安。就算是道侣间也甚少有愿意让对方进入自己识海的。 叶于时盯着方恪的眼,若是方恪透露出半点不愿意,他就放弃这个想法。即使这是查看灵识伤势的最好办法。 方恪对上叶于时的眼,“可以。”··不过怎么进?方恪下面半句话又咽了回去,这样问会不会显得他太无知?方恪脑中莫名的闪过这个念头。 叶于时勾唇一笑道“方师弟,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知···知道啊。”方恪看着叶于时的表情,疑惑不已。这人又怎么了? “你最好是知道。”叶于时缓缓一笑,语气却是透着淡淡的威胁。 “静心,凝神,闭眼。”叶于时随即道。 方恪合上眼,犹犹豫豫的又睁开了眼,到底是怎么进睁开眼后,脸却涨红了。 近在咫尺的脸庞。已经闭上的眼,眼睫划出浅浅的弧度。高挺的鼻梁····还有已经打在他脸上的呼吸。 尼玛!这是要做神马! 方恪眼睁睁的看着叶于时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尖微微相触,就连唇都好似要碰触到了一般。 “静心,凝神,闭眼。”略显冷淡的语调,方恪几乎下意识的就按叶于时说的做了。这个语气说明叶于时不耐烦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方恪脸上,不知为何他身上汗毛都悄悄竖起了。方恪涨红着脸,在心里默默竖起中指···这种感觉···这个奇怪的感觉。一定是因为叶于时是个受!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算虐不?可怜的方恪·····受苦了,痛着痛着你就····不痛了··· 31识海风波【二】 方恪闭上眼,摒除杂念。试着放松,但是脑中仍然的隐隐作痛让他不自觉的微蹙了眉。现在想来那种让人濒临疯狂的疼痛仍然叫他不寒而栗,再有的就是不可抑止的怒气和痛恨。那把黑色小剑··· 叶于时眼睑动了动,半睁开眼,若是方恪此时看到叶于时的表情。一定会不自觉的闭嘴,因为叶于时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待方恪心一静。叶于时便闭眼,试着将神识探入方恪的识海。意外的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然后便是几乎抑制不住的怒意。 映入眼中的识海,一片狼藉。堪称惨烈。 四分五裂的识海湖,四溢的只有浅浅一滩的白色雾气。还有残留下来证明此处曾经发生过什么的剑意余势张牙舞爪的散发出威势。 可以推想出方恪到底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叶于时知道灵识受伤的痛苦,却也无法想象。这样严重的伤痛苦程度又是多少。 叶于时见过有修士灵识受伤后神智尽失,陷入癫狂的情形。他不知道那修士灵识受到了多么大的伤害,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比方恪如今的状况严重。如此一片狼藉的识海,叶于时不由勾了勾唇角,灵识受损如此严重,方恪却还这样清醒不得不说某种意义上他非常强大。 随即叶于时皱起眉,看着方恪的识海有些无从下手。一丝白色雾气飘向叶于时,叶于时暗自戒备。他是外侵者受到攻击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白色雾气却只是缠绕了上来。随即叶于时一颤。 从未有过的感觉袭向心头。紧密贴合,灵识相触,方恪的情绪完完全全的传达给了他。 方恪此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比起肢体接触更加强烈的贴合感。仿佛自己的灵魂和另一个人的灵魂相触的感觉。 非常不自在,方恪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将入侵者赶出去的本能。控制住自己对完完全全暴露···甚至袒露在另一个人面前的反感。还有下意识的发出驱逐信号的本能。 叶于时进入他识海后,他凝神想要进入识海却脑中刺痛无比,根本没有办法调动灵识。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识海中的状况。 方恪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方师弟,不要轻举妄动,交给我就好。”叶于时的声音响起,却不是在耳边,而是仿若从远处传来。是了叶于时此时在他识海之中。 叶于时望了一眼方恪虚弱的却依然对他这个外侵者露出獠牙的灵识。非常顽强不屈。叶于时嘴角翘了翘,方恪就是这样。越是被逼到绝境就越是坚韧。刚开始方恪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装腔作势的内门弟子而已。有些虚浮,还有莫名的优越感以及面对他时,那种微妙的眼神。恩,唯一的优点就是非常的识时务。 看到方恪使出与太行弟子同归于尽的术法时,对方恪才开始略微改观。之后某一个瞬间,将方恪与自己重合,却又清晰的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同。然后现在。相处这么些时间,他可以感觉到方恪所发生的巨大变化,不论是心性还是态度。虚浮感没有了,优越感也不见了。反而展现出来强大的韧性,不管他怎么折腾他都没有什么怨言,虽然眼神哀怨了些。让他挥剑一万次,他一定不会只练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有想要变强的决心,也有能够变强的韧性。虽然资质差了些,但勤能补拙。勉强算是块不错的璞玉,略加打磨比起其他人也不会逊色。方恪以后在剑道上的发展,他十分期待。 这样的方恪已经是他所认可的朋友,师弟。或许,还算值得信任。 叶于时闭眼,指法飞速的变幻,低声念起符咒。金色的符咒漂浮在识海之中,化为碎金细沙然后消失不见。而叶于时额上却是冒出了细汗。符咒越来越艰涩。识海中的白色雾气好似被滋润了一般,恢复了一点生机。而那些剑意残余却顽固的纹丝不动。 一颗晶莹的汗珠从叶于时颊边滑过,直至叶于时的下巴。然后轻轻坠落,笔直的落入方恪的领口。 方恪脑中的疼痛感好似减弱了不少。但是那种钝痛却依然存在。 “方师弟,你怕痛吗?”叶于时的声音再次响起。未等方恪回答,叶于时又道“痛也忍着。” 叶于时立于识海之上,冷冷的看着那一道道顽固的剑意残留。 仿若银白色的剑芒一般凝固在方恪的识海之中,将原本应该是平静的识海变得满目疮痍。 叶于时指尖出现了一团冰蓝色的火焰,美丽的冰流焰跳动着却透着极致的危险。而这份危险却对方恪的识海没有丝毫影响。在识海中变得可见的叶于时的将近液态的灵识将火焰包裹了起来。 然后被包裹着的冰流焰漂浮着向离它最近的一道剑意惨余奔去。 在触及剑意的一瞬间,灵识散开,冰流焰欢快的将剑意残余包裹吞噬。 而此时方恪却是从识海中扩散而出的刺骨的寒冷,还有诡异的被灼伤一般的痛楚。方恪脸色煞白,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比这更痛苦的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天?方恪恍惚的想。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两人同样的汗如雨下。 方恪是因为疼痛。 而叶于时,这样进入他人识海的行为对他来说也是很吃力的。极度专注的心神,还有对灵识细致的运用,以避免对方恪的识海造成再一次的伤害。而在这之前他还用冰流焰淬炼出了品相相当不错的翠笈。 “要让爷知道是谁干的,爷一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方恪恶狠狠的道,透着几分有气无力。他可不会忘记太阿说的,这剑意烙印是人为种下。方恪晃了晃头,终于发现自己半躺在叶于时怀里的姿势。 轻咳一声,方恪对叶于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手脚颤抖着爬起,勉强盘坐。 “方师弟。” “恩?” “不要动用灵识,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卯时。方师弟可要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与师兄我。不然,师兄可是会忧心不已,寝食难安呐。”叶于时脸上出现和煦的如同春风一般的笑容。 方恪却是瞬间有流泪满面的冲动···求不文绉绉,求不阴森森。看着叶于时看似温柔实则威胁的眼神。方恪很是识时务的点了点头。大丈夫能屈能伸。 叶于时站起身,轻抚微皱的衣裳,姿态自然,却于平日的模样相差甚远。平日的叶于时总是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感觉。而现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配上那双狭长的眼,倒是多了几分冷酷,动作也称不上优雅,显得格外随意。 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叶于时突然回头。 “方师弟···”叶于时唇角微勾,语调显而易见的愉悦。 “恩?”方恪疑惑的发出单音节。 “为什么方师弟你,总是如此多灾多难?哦,当然也可能是师兄多想了,感觉一旦和师弟牵扯上就没有好事呢。”话音一落,修室的门就已然合上。 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这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鉴定完毕,方恪原本心中涌起的感动啊,感激啊一瞬间没了踪影。爷都快忘了···这货是多么的恶劣。哪怕他这段时间表现的再好,也掩盖不了他有着锱铢必较将他的极品丹药当做感冒药喂给他的恶劣本质。 不过随即方恪想了想。对于太阿的存在,剑灵。要说出来吗?还有上丹田中的黑色小剑以及红色液体。 啧,爷识海都让他进了····还犹豫个毛线。不过那个女声···方恪直接仰躺下去,手按上胸口,到现在他还能好似感觉到那种绝望的悲鸣。让人莫名酸涩。方明远···方家明字辈,方恪的父亲。但是在方恪的记忆中父亲因为资质并不怎么样,并不受家族重视。在修真家族中,资源的分配比起门派更加的不均。但是方明远明明对剑道没有一丝悟性,却对修剑有着异样的坚持。而赫连箬这个名字却从未听说过。 跟他有什么联系吗?方恪莫名的想到。 =============== “城主,明晚的宴会,不用宴请那叶于时和方恪吗?”灰衣修士略弯着腰恭恭敬敬的道。 白芨池伸手抚了抚他那修剪整齐的小胡须。“不用,宴请了他们,冬青族面上可就不好看了。不过此二子倒是都不错,尤其是叶于时,资质是上上等。若是成长起来····” “那我们不妨和其结交一番,卖个人情,或者把他拉拢过来?为城主效力?”灰衣修士木着脸,一板一眼的道。 白芨池看了灰衣修士一眼道“我们先观望一番。毕竟···不是所有天资聪颖之辈都有几乎成长起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冰流焰的诱惑力,足够一部分人去无视妖府的存在了。” “城主英明。”灰衣修士仍然木然着脸,蜡黄的脸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气。只有那双眼睛散发出的精光才让人觉得此人尚有一点生机。 白芨池挥挥手,灰衣修士便退下了。 随即屏风后出现一锦服少年。凤眼高挑,姿态潇洒倜傥,带着一身贵气。 “父亲,木叔真的是冬青族的暗探吗?”少年抿着唇,疑虑道,木叔当年将只有十岁的他从恶人手中救出,而被当时还不是城主的父亲所赏识留在身边。 白芨池抚抚胡须,颇具威严的看了少年一眼,少年顿时表情一肃,恭恭敬敬的站好。 “近日修为进展如何?”白芨池淡淡道,实则内心一叹。他与决明二人注定无子,从族内过继了白芨千。奈何决明对千儿宠之太过,使千儿纵使天资聪颖心性也较佳,但作为下一任城主却缺少应有的杀伐果决,性格过于优柔寡断。这白芨城虽为九大古城之一,如今比起其余新起之城却是少了几分朝气。若不是妖府九门之一,我白芨族怕是早早衰落。白芨池思及此,脸上显出几分阴沉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最近本来是在学怎么制作封面,~~o(>_ _<)~~~~ 。还是默默的码字适合我,做封面什么的··· 感谢yqlmzly的地雷啦~~~摸摸~~ 32扬名【一】 叶于时跨出门之后,原本平和的气息却是有些变化。总是带着朦胧雾气的眼,此刻异常明亮。跃跃欲试,还有燃烧的战意。 傍晚的阳光洒落在小院中,小院中的布置并不算精巧只是简单而已。在叶于时眼中却化作一个个复杂无比的符阵布置。 妖府竞选日内,凡是获得妖府资格者受妖府所护。 听起来真不错,但也只是听起来而已。叶于时伸手抚了抚衣袖,径自往小院中走去。冰流焰,五阶神火。性阴,隶属寒火。适用于元婴期以下修士。对于炼器师或者炼丹师,乃至精通于术法的修士来说,都是上上之选。 叶于时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后,从纳虚戒中掏出所需物品。一张木桌,一排各种型号的符笔,一堆瓶瓶罐罐,大的如同酒坛,小的如同拳头大小的广口玉瓶。然后就是各种零碎,比如玄铁钉,还有各色材料,琳琅满目,哪怕是已经将《矿物大全》《灵植详解》生生背记下来方恪,能够认出来的也不过二分之一。 待丝兰与田菁光听到响动出来时,两人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小院,完全呆住。 丝兰是迷糊不解。而田菁光却是一愣之后,两眼放光、脸色潮红的用手指着庭院中初具其型的符阵基脚,半天没能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田菁光发誓,眼前这个阵法虽然不是他见过最复杂高深的却一定是构思最巧妙的。田菁光不说别的,他修为虽然不济,但是论起阵法来,哼哼,老子三岁就开始接触阵法了。田菁族虽然只是无名小族,但是只要是田菁族人,活着一天就要摸着阵法过一天。虽然眼前这个是符阵,而符阵他并未过多的了解过。但是符阵也不过是阵法的一个较为另类的分支而已。总是有共通之处。 所谓符阵,便是由符箓组成的阵法。 田菁光张大嘴半天才想到要说些什么。话音未出。 “安静。叶道友,应该不会想要我们打扰到他。”丝兰压低声音道。虽然她完全不明白叶于时在做什么。那些在她看来非常奇怪的交织的线条,数不清多少枚玄铁钉没入地面甚至是墙面,组成一个个非常复杂的类似符纹一般的图案。但是叶于时的神态却是极致的专注,甚至额头冒出细小的汗滴。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希望被打扰吧。 丝兰不自觉的仔细观察了起来。叶于时的气息时隐时现,而她似乎看到那些符纹一般的图案活了一般,随着叶于时的气息变化一同时隐时现。一种怪异的难受感袭来,丝兰胸口一闷难受的几欲呕吐。明明叶于时就在这里,气息却非常不稳定,感觉就如同叶于时不存在一般。 “快别看了。”田菁光扯了扯丝兰的衣袖,语气有些焦急。 丝兰猛的回神。这时叶于时也看了过来,顺手将一个玄铁钉掷出。 “呃……,叶兄不知可否有需要小弟帮忙的地方?”田菁光脸上露出略显谄媚的笑。 丝兰则是脸色微红,明明是她提醒田菁光不要打扰叶于时结果却是因为她的原因让叶于时分心了。 “对不起。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请直说。”丝兰脸色恢复正常,正色道。 “既然如此,二位不妨看看这个。”叶于时停顿了片刻,上前递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手掌大小的土黄色阵盘,另一个是一张奇大无比足足有半人高的驽。这样奇特造型的驽,若是被方恪看到,肯定会认出来,这就是那把他垂涎了一段时间的破天驽。 田菁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阵盘拿到手中,就开始细细的研究起来。叶于时也不以为意,看着丝兰,淡淡一笑。 “你在那里。”叶于时伸手一指,正是方恪所在修室的屋顶。“只要有修士从空中靠近。不问缘由,不需犹豫,发动驽。做得到吗?” 虽然为叶于时言语间透露出的杀机略惊,但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丝兰看着那驽,“我需要熟悉一下它。” 接过破天驽后,丝兰闭上眼,感知了一下道“我的灵力只能够发动两次。” “无妨。我这里还有两张符箓。这样就是六次,足矣。”叶于时递出符箓,丝兰接过,小心的放入储物袋。 “好东西,好东西!这,这简直太……”一边田菁光却是惊呼起来,一边说一边挠了挠自己那头本就糟乱的黄色头发。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多层次阵盘,这阵盘制作之精细,构思之巧妙。实在是让人惊叹。 “我对阵盘也不过略有涉猎而已。幸而,我同门师兄擅长阵法,曾赠于我这阵盘,师兄将其取名为【五回】,一是因为它包含五个阵法的叠加,二则是取自谐音【无回】。今日所来之人,定叫他有来无回。”叶于时狭长的眼略弯,笑容温煦。 “那就拜托二位道友相助了。”叶于时道。 丝兰和田菁光几乎同时答好。在比试台下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他们一同离去。现在他们在他人眼中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有什么帮不帮。虽然他们没有推断出什么事,却从叶于时所表明的态度看出。今晚他们会有麻烦找上门。 而田菁光看向叶于时的眼神却是变了变。虽然说叶于时说这阵盘是出自他同门师兄之手。但是能拿出这样一个阵盘的人会是简单人物吗?田菁光不信,光是这个院中的符阵基脚便可以看出叶于时不是个简单人物。符阵虽说运用较少,但是威力比起阵法来说也是不遑多让。 而这样一个人,光凭他在妖府竞选之时的表现出的修为,就足以让叶于时藐视他这种修为低微的小修士了。但是叶于时没有,反而是礼数齐全。没有过高的俯视姿态。也不是过分的亲近。仅仅是一种平淡如水的姿态。田菁光只觉得这人一定是系出名门,平常人可没有这种气质。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在叶于时将一切后续完成后,看向完全沉浸在手中灵器上的二人,不由勾唇一笑。 随即,丝兰与田菁光分别准备就绪。丝兰的位置正是方恪修室的屋顶,而田菁光的位置便是在院落边角,阵盘发出一道红色的光,一闪即逝,随之消失不见的还有丝兰和田菁光二人。 叶于时手上出现一叠符纸,这些符纸却已经失却了草纸的特征,虽然极薄。却呈现一种木制的坚硬感。若是田菁光见到定是要惊叹一番,这是四品符箓。只有四品以上的符箓才会呈现木制感。而四品符箓已经不是普通筑基期修士能够驾驭的了。 而叶于时十指间夹满了四品符箓,往四周一掷。符箓飞向小院各个方位,落点便是叶于时刻制在地上的符阵基脚上。瞬间灵光暴涨,遍布整个小院的阵法开始缓缓运行。随即一暗,小院中的符阵隐匿不见。叶于时也随之隐匿。 夜色中的小院,静谧无比。 ----------------------------------- 金琥历敛息潜伏到了一座普通商行出租的修室院落外。悄悄的放出神识打探。随即,脸色却变得有些奇妙,他发现有几个同行。当然那些同行也发现了他。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冰流焰。 金琥历已经跨入金丹期许久,现在是金丹中期修为。他以炼器出名,但是他用的却一直是三阶神火,神火的品阶对于炼器师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冒着被妖府追查的危险,他还是来了。 两个筑基期加上两个练气期修士,算的了什么。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冬青佟夜的落败在他看来,实在是算不了什么。那个家族没有几个丹药堆砌出来的天才?更何况,这种天之骄子一般来说实战经验实在是少得可怜。 金琥历摸了摸纳虚戒,里面有他专门用来收服冰流焰的小鼎。现在他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同行’。 “金琥兄,没想到你也来了。”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让金琥历一惊。随即也传音入密。 “苏铁儿,你个老贼,莫非也看上了冰流焰不成?” “嘿嘿,好东西谁都不嫌多。更何况是冰流焰呢?放在一个筑基期修士身上实在是埋没了它,不如给苏铁儿我。”苏铁儿嘿嘿笑着道。 另一边,一黑夜修士,却是打量着小院。莫名的有一种危机感,这小院在他看来竟然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潜伏在黑夜中的野兽一般。 同样感觉到不对的还有一位已经站立在小院旁边院落屋顶的灰衣修士,蜡黄的脸显得死气沉沉,这分明是白芨千口中的‘木叔’。 “有符箓的味道。”灰衣修士道,身旁突地出现一个蓝色身影。 “符箓?”这蓝色身影竟然是冬青结。 灰衣修士点点头,看了看金琥历,苏铁儿等人的方向又道“倒是吸引了不少跳梁小丑。”话音刚落,在扫过黑衣修士所在方向时,不由惊疑一声。 “是他?” 冬青结虽然疑惑,却没敢搭话。 作者有话要说:唔,跟大家说一声,这周四,《恪守仙归》就要入v了,所以,这一章是最后一章非v章节了。所以……恩,那个,还是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33扬名【二】 小院依旧静悄悄的。四周却危机四伏,看起来对冰流焰动心的不在少数。金琥历有些焦躁起来。明显有三个除了他以外的金丹期修士,至于那些筑基期的小娃娃,他半点没看在眼里。 金琥历不想再观望下去了。冰流焰,大家各凭本事,谁抢得到就是谁的。先下手为强!金琥历脚下瞬间发力。 “金琥兄!勿要轻举妄动!”尖细的声音带着一股急切。 金琥历脚下一顿,生生控制住灵力的激荡,不由产生一股怒气,语气不善“死老贼,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明显的带着讥讽“金琥老儿,你莫要不识好人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摸清楚情况,到时候你就是那螳螂。” 金琥历脸色一黑,虽然知道苏铁儿说的对,却不喜苏铁儿的态度。他们相交二十几年,似友非友,似敌非敌。虽然彼此有些不对付,但是却经常合作。 “那我倒要看看,哪只黄雀吃的下我这螳螂。”金琥历狠狠道,脚下却是未动。 苏铁儿待再说,异变突生。 同金琥历一样想法的一名金丹修士动了。身法如电,一瞬间便进入小院。就在这一瞬间。 小院中暴涨起约有两丈多高的光柱,这个光柱将整个小院裹入其中。小院就如同黑夜间徒然点亮的一盏灯。方圆一里的范围刹那亮如白昼。 而那名修士消失在光柱中。其余修士探进去打探的灵识也被反弹出,里面情形,完全无法得知。金琥历瞠目结舌,这下子怕是整个白芨城都注意到这间小院了。果然,原本被黑夜掩盖的身影,如今都显露出来。金琥历与苏铁儿面面相觑。 就在这修士踏入符阵的一瞬间,阵法中叶于时盘腿坐在符阵中间,双手捧着一把碧绿色的剑。正是方恪的父亲那把剑。反手将剑往地上一插,一道碧绿色的光融入光柱之中。 虽然只是上品,但是作为这个符阵的阵眼却是恰到好处。这一刻,符阵才是真正成了。 金丹期修士到底能够有多强?叶于时狭长的眼中闪着冷光。站起身,看着符纹间流转的光芒,再次增强。 “符阵!”金琥历看着眼前的光柱,不禁喃喃道。符阵,这两个字在院外所有修士心中响起。同时警惕了起来。 没想到,这小院中的修士竟然有会符阵的。凡是修士对阵法都会有些了解,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面对一个精通于阵法的修士,绝对不能给他时间让他布置阵法,否则可就难办了。一旦阵法完成,你将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堪比龟壳的难以啃动的防御阵法,或者是暗藏杀机的杀阵。 不过,金琥历看了看眼前华丽无比的光柱。完全不能看见阵法中是神秘摸样,也不知道那金丹期修士如何,金琥历有些急了。这冰流焰若是被人抢先夺走,那可就不好了。一个筑基期修士的阵法能够有多厉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金琥历身形一闪,没入光柱。 “金琥兄!”苏铁儿的声音没能传入金琥历耳中。苏铁儿暗叹一口气,金琥兄这样急躁的性格迟早会害死他。随着金琥历后又有一名修士进入符阵,看来这冰流焰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苏铁儿摇摇头,如今他能够感应到的金丹期修士三个就已经进去了两个。 至于那些筑基期修士,明显在阵法外犹豫了起来。要知道,浑水也不是那么好趟的,纵然冰流焰的诱惑再大,修为摆在这里,小命还是更重要些。有命抢到了,只怕也是没命享。 “老大,我们不进去?”五名身穿普通道袍的修士,远远的趴在屋顶之上向小院张望着。其中身材壮硕,一看就知道是体修的修士问道。这五人便是白芨城有名的乌头五兄弟。这壮硕的汉子便是老二乌头枭。 “这冰流焰卖到黑市去可是天价。在不行动就晚了,妖卫来了咱们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老大咱们上吧!”乌头枭看着那光柱,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扑上去。 “老二,老三,你们从那院子角落潜过去,你看到没有,就是那边那个角落。那个地方应该是这个符阵最薄弱的地方。老四,你轻身功夫好,你就从那屋顶,嘿嘿,将躲在那屋子里的家伙解决了。……” 五人凑到一堆,密谋着。年纪最小的乌头白个子也最小,跟其他四人站在一起显得更加干瘦,看着光柱心里面却是有些忧愁,从金丹期修士嘴里抢食,真的行吗? 这边苏铁儿看着符阵,就似看到冰流焰就在他眼前一般,犹豫半响,仍然选择继续观望。随即看了看四周,因为光柱而奔赴而来的修士,黑夜中一道道灵光向小院的方向而来。苏铁儿面色一沉,事情闹大了。到底进步进去?再过不久,妖府的妖卫怕是要来了。现在不进去可就没有机会了! 这到底是什么符阵?他竟然从未见过,这般……惹眼。 “没想到,竟然可以在这里看到【镜像万转】这个符阵。”灰衣修士盯着符阵看了半响,才道。 “【镜像万转】?”冬青结疑惑不解,他从未听过这个阵法,其实他连符阵都不过是听过而已。因为符阵虽然威力比起普通阵法来强上不少,但是其布置手法之繁复,符纹绘制更是不易。一个符阵,消耗的符箓实在太多。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普通阵法。 “【镜像万转】是四阶符阵。它的奇特之处在于,它的阵眼,既是生门也是死门。”灰衣修士一张蜡黄的脸在光柱的照耀下显得愈发死气沉沉。 “这不可能!”冬青结不由语气上扬,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阵法?既是生门又是死门,那岂不是除了以力破阵之外,没有其他办法?随即冬青结一慌,连忙揖手。他竟然对长老无礼。 “这世间阵法何其多,你以为你就能够窥知所有了吗?”灰衣修士冷冷道。 冬青结头垂的更低了,冷汗一滴一滴的冒了出来。 “你今日说,那名名为丝兰的小丫头是被这两人带走的?”灰衣修士道。 “是……是的,弟子本打算竞选过后就让人暗地将她解决掉,但是她同此二人一起,实在是不好下手。”冬青结唯唯诺诺的道。 灰衣修士眼中精光一闪,不知想到什么,蜡黄的脸上闪过带着几分阴毒的笑容。随即又往黑衣修士所在处看了看。眸光一暗,显出几分顾忌。目光转向符阵,放出灵识探查竟然未被弹出,显然灰衣修士的修为不止金丹,符阵中的一切都显露出来。包括阵中的叶于时。 而这时其余人显然意识到,若是再不下手,恐怕就没有机会下手了。三道人影闪过,乌头五兄弟动了!按照计划行事,老二,老三从角落处悄悄潜入。老四乌头墨从空中扑向方恪所在的房间,现如今只有那房间中有灵力波动。乌头墨脸上出现狞笑。这时乌头墨身形一顿,发现果然有人同他有着一样的打算,竟然先他一步扑向那屋子。乌头墨不禁冷笑一声,跟老子比身法?你还嫩着呢! 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在众人未觉的角落,田菁光心跳快的厉害,摸着手上的阵盘,眼底是狂热。看着那二人一点点靠近阵盘的范围内。这阵盘叠加的一个阵法,就是幻阵。这幻阵竟然将在场所有人都骗了过去。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显眼的一个符阵旁,悄无声息的埋伏了人。 田菁光死死的盯着那二人,按在阵盘上的手不禁微微发抖,终于来了。田菁光不禁低声道。红光一闪,悄无声息的两名修士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五回】阵盘运转。 于此同时,丝兰手搭在弩机上,全神贯注,颊边流下几滴汗。终于来了。 “嘶”的一声破空声,漆黑的弩箭如同埋伏着终于发动袭击的毒蛇一般。 从空中扑向阵法的那修士连哼都未来的及哼一声。直接被射了一个对穿,冲击力将修士直接带着轰的一声钉在十余丈外的房屋墙上。那墙猛的颤了颤。丝兰也不禁微微睁大眼,这弩箭的威力竟然如此强大。 乌头墨额头滴下几滴冷汗,刚才若不是五弟提醒,现在钉在那墙上的人就是他了。同时乌头墨也不由暗骂一声,格老子的,太阴险了。随即乌头墨冷笑,射了一箭就好说了。那埋伏在屋顶之上人的方位也就暴露了。乌头墨掩□形,悄悄的折了路线,超旁边的小院摸去。 乌头白死死的咬着嘴唇,四哥是没事了,但是乌头白手握成拳,看着大哥进入符阵,阻止的话在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乌头白修为不高,如今已经二十六岁才堪堪筑基,这还是四位哥哥赚来丹药的功劳,三年前进入妖府后,激发的天赋异能却是如同鸡肋一般。 34扬名【三】 乌头白的天赋异能是心神相通。不论何时何地,他都可以同时联系上其余人。而且对于危险的感知。但是就在刚刚,跟二哥和三哥的联系居然断开了,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所以乌头白如今可称得上心急如焚。 而此时,由于弩机发动造成的巨大响动四周的修士也纷纷涌出。半空中到处都是灵光闪闪,无不是奔向小院的方向。苏铁儿脸色微变,后退一步从藏身之处出来,隐入黑暗之中却也暗自庆幸叶于时几人租住的是院落式的修室,四周的人群居住的没有那么密集。居然连守城用的破天弩都用上了,这叶于时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铁儿对冰流焰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他可不希望抢了小的,到时候来了老的。 “符阵,阵盘,弩。好大的手笔。”冬青木带出一抹冷笑。 身旁的冬青结却是惊呆了,死死的看着那被钉死在墙上的修士。小院中真的只是那四人吗? 不远处的黑衣修士眼中多出几分兴味来,果然今天没有白来这一趟。 与此同时,符阵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琥历一入符阵,便不由一惊。符阵之中那里还是小院的模样?脚下是厚厚的散发着寒气的冰层,光洁如镜,而头顶……才是令他惊讶的地方,头顶悬挂的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碧绿长剑。这个符阵竟然是剑阵吗? 金琥历走动探查了一番,这个符阵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进入符阵之后竟然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就像只有他一人一般。金琥历看着眼前的符阵,思索着破阵之法。这符阵的阵眼,竟然怎么也找不到。金琥历灵机一动,抬眼看向那密密麻麻悬挂的仿佛马上就要坠落下来的长剑。 找到了,金琥历眼神落在那唯一一把显得位置处于生门的剑。随即推算一番,脸色却又是一变。怎么可能!再一次推算依旧如此。 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阵眼,竟然同时是生门又是死门。 金琥历不由暗赞一声,好阵法。可惜,这符阵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这一击?符阵布置的再精巧又如何,一力降十会。金琥历拔出背负着的大砍刀,直接一刀砍出,只见那刀芒带着万钧之势朝那密密麻麻悬挂的剑中最中心明显与其余剑不同的一把斩去。 刀芒如同一团烈焰袭向那把碧绿的剑。 “铛!”如同金石相撞的声音响起,整个符阵好似震了震。那刀芒竟然消失无踪,碧绿剑却毫发无损。 金琥历显然也没料到会是如此。举刀再劈。 铛铛声不绝于耳,符阵中的世界也随之震荡起来。金琥历不禁瞠目结舌。虽然符阵中震荡的仿佛马上就要破开一般,但是过一小会震荡过去,符阵依旧毫无变化。这符阵竟然厉害如斯? 果然是如同龟壳一般难以啃动的符阵。苏铁儿在符阵外只感到地面传来一下比一下更加猛烈的震动,这符阵怎么了?想了想,苏铁儿脑中出现以力破阵四个字。 金琥历面色犹如黑炭一般,显然动了真火,对于符阵的无动于衷而感到憋闷。一声怒吼,飞身而起,一刀比一刀更猛烈。终于最后一刀带着如同火龙一般的刀芒卷上碧绿剑。整个符阵好似温度都热了起来。 金琥历感觉到符阵终于有了变化,低头一看,又是一惊,脚下的冰川竟然开始溶解。溶解过后,竟然又是密密麻麻朝上的剑尖!而这剑尖中明显又有同悬挂的剑一般无二的阵眼。金琥历推算一番,这竟然又是一个阵眼,并且也既是生门又是死门,一个符阵怎么可能有两个阵眼?这是怎么回事? 灰衣修士看到这一幕,不禁道“果然是【镜像万转】,竟然是用剑来做阵眼吗?镜像镜像,一假一真,一虚一实。这叶于时倒是有点本事。” 而此时符阵中的叶于时并不轻松,从那金琥历的第一击开始,他就承受着莫大的压力,虽然被符阵分去了大半压力,但那小部分压力却也够让他受的了。更何况阵中不止金琥历一人而是三个。之所以说四阶符阵不是一般筑基期修士能够驾驭的是因为,控制这样一个符阵对灵识的强度要求很大,需要精密的控制。 突地,金琥历脸上略有喜色,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祭出一座五足大鼎像悬浮的剑狠狠撞去。就在刚刚符阵变化时他找到了破绽,那地上的阵眼是假的。 这边叶于时表情不变,神情却是更专注了几分。灵识控制符阵不停的变幻。不够用,灵识不够,叶于时显出几分吃力来,灵识没有办法控制所有符纹的转换。叶于时只能试着将每一分灵识控制的范围扩张,扩张,不停扩张,直到灵识变得如同一层极薄极薄的覆盖在符纹之上,感受符纹的每一丝变幻,控制符阵中的一切。 成功了,叶于时陷入一种玄妙的境界。墨黑的眸中一片沉静。停滞了许久的修为瓶颈开始缓缓松动。身心舒畅,一呼一吸之间,符纹运转的更加流畅自如。 密切关注符阵变化的金琥历不由一惊。就在鼎要撞上剑的前一秒,符阵却是发生了变化。这是怎么回事?他感觉到符阵又发生了变化,而且这次的变化快的他完全抓不到头绪。 就在那鼎撞击上小剑的同时。悬挂在头顶密密麻麻的剑都开始颤抖起来。 “铮!”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剑鸣声响起。 金琥历镇定的看着头顶上悬挂的密密麻麻的剑,原本他以为那只是威慑而已,万道剑芒同时浩浩荡荡向他袭来,避无可避。强烈的危机感,让金琥历顾不得许多,从纳虚戒中掏出一件斗篷飞速披上。 来不及了,脚下的剑阵也尖啸一声,剑芒扑来。简直堪比天罗地网。 他金琥历莫非今日就要折损于此?死在这里吗?绝无可能! 五足大鼎瞬间暴涨挡在金琥历头顶,金琥历悬空虚立,身上所披斗篷被万道剑芒同时轰击。一声一声剑鸣,仿佛敲打在金琥历心上。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悟了?”灰衣修士脸色一变,手指微动,指尖聚集起金色的灵力,一弹一股精纯的金庚之气狠狠撞上作为阵眼的灵剑,灵剑发出一声悲鸣,折断成两半。 叶于时如遭猛击,唇角溢出鲜红的血丝。那种玄妙的境界被打破了。而符阵少了阵眼,即将崩盘解离。叶于时冷冷的朝金庚之气发出的方向扫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叶于时脚步一挪。七朵冰流焰幽幽无声的飘出,绕着叶于时旋转起来。 灰衣修士一惊,他竟然是准备把自己当做阵眼?灰衣修士反手一弹,又是一道金庚之气。 “呵呵。”低沉的声音仿若在灰衣修士耳边响起。灰衣修士发出的金庚之气,就在离他不过两米的地方消弭无踪。“冬青木,偷袭一个晚辈,你真是越来越卑劣了。啧啧,说出去你冬青一族还有什么脸面啊,呀!我忘了,你们冬青一族不就是以不要脸出名的吗?” 冬青木看了黑衣修士一眼,脚步微挪,刹那间提着冬青结退出十几米。眼神复杂的看向黑衣修士,他竟然要插手?不过也罢,他这一下也够叶于是受的了。 这时又是一道身影扑向方恪的屋顶,直直朝丝兰所在之处扑去。 一道身影闪过,丝兰再次发动弩机,那修士心中骇然却是有了防备凭借其诡异的身法,躲了过去。丝兰先是一惊随即静下心来,又是一箭。 那修士竟然诡异的在半空之中向后一仰,整个人仿若对折一般,再次躲开一箭。丝兰额头开始见汗,心却是愈发平静。指尖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汇集,这时若是有人看得见,一定会惊叹,丝兰的气息于弩箭竟然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嘶”的破空声,击中。一时之间,再没有人上前一步,四周皆静。那样诡异的身法仍然没能躲过这弩箭。更何况是他们呢? “嘿。”一声冷笑,众人目光不禁转过去,只见屋顶红光一闪,丝兰竟然被暴露了出来。丝兰此时全身被藤蔓缠绕了起来。只见丝兰身后屋檐上爬上一只手,一跃。那修士不正是乌头墨。看到这,乌头白不禁松了松心神。 丝兰返头,看着杀机毕露的乌头墨,瞳孔猛的收缩,不断的挣扎,那藤蔓却是愈发的紧了。乌头墨,冷冷一笑,五指成爪向丝兰抓来。 就在这时,乌头白心猛地一痉,猛地从屋顶上跃起。惊呼出声“四哥!小心!” 可惜已经迟了。 几乎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身影挡在丝兰身前。然后丝兰眼前一片血红,原本缠绕的死死的藤蔓松了开来。丝兰呆呆的摸了摸脸上仍然温热的液体,手上染上鲜红,鼻间是刺鼻的血腥味。 而那名修士,丝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从脖颈到腰部一道巨大的口中,脸上仍然带着冷笑,就这样直愣愣的从屋顶滚落下去,留下一片猩红。至死,恐怕那修士也不知道方恪是怎样出现的。 35扬名【四】 方恪手中执着一把血红色长剑,剑尖扔在滴血。原本青色的道袍如今染成一片猩红。方恪一把拉起丝兰,半跪在破天弩前,缓缓调整方向。弩机直指乌头白。 乌头白连忙躲闪至屋顶后。 “擅动者死。”方恪话音未落。田菁光也出现在众人面前,随之一起出现的是两具尸体。 乌头白克制不住的发起抖来,二哥,三哥,四哥。都死了吗? 阵法之中,叶于时被冬青木那一下将阵眼打破,本来阵法是应该破了的。 但是,叶于时做出了令冬青结惊诧的事。叶于时缓缓闭眼,灵力涌出,连接上符纹。这时若是可见,你便会发现,如今叶于时显然是阵法的中心。叶于时竟然以*之躯,作为了符阵的阵眼。这个做法不可谓不疯狂。巡视流失的灵力,还有整个符阵的压力,如今都积压在叶于时一人之身。叶于时唇角,眼角,皮肤之上,都渗出血来。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之中打捞出来的一般。 还不够,还要更快。叶于时身周的冰流焰急速运转起来。镜像万转,推一及二。叶于时努力的回想刚才那种舒畅的感觉,那种玄妙的,感觉完完全全与阵法融为一体的感觉。 “燃。”叶于时吐出一个字。阵法瞬间光芒大作。 这边金琥历却是勉强控制住心慌。看着剑芒散去,阵法内却是变了一番摸样,金琥历低头一看,那里还有什么剑阵,脚下明显就是小院中的摸样,刻制着一道道符纹。地上还有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好似有万道窟窿一般,其中一具金琥历记得那就是抢先行动的那位金丹期修士。金琥历不敢置信,这可是名金丹期修士啊,竟然就这样死了? 金琥历惊诧的看着快速运行的符阵中,如同血人一般的叶于时。这真的是筑基期修士吗?这是怎样一个怪物! 轰!爆鸣声响起,金琥历不由抬眼看去。瞬间脸色煞白。 空中飘浮的密密麻麻的剑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冰流焰!从未有过的绝望,瞬间笼罩住他。 符阵外,苏铁儿脸色一变再变。方圆十几米内都在颤抖。这符阵内到底有些什么?苏铁儿按捺不住了。但是下一刻,苏铁儿呆立住。这是什么?一股寒气笼罩住所有人。 小院外原本对冰流焰有想法的,或者如同黑衣修士一般纯属过来看热闹的,这一瞬间都惊了。光柱一隐便消失不见,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冰蓝色火焰悬浮在半空之中。幽幽然的燃烧着,美丽却极致的危险。 苏铁儿手脚发凉的看着这一切。冰蓝色火焰之下,面目狰狞,显然陷入极大痛苦中的不正是金琥历?浑身被冰蓝色火焰包裹着。 “金琥兄……”苏铁儿眼睁睁的看着金琥历倒下,停止挣扎,仿若被冻结一般,浑身结起一层厚厚的冰层。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而乌头白更是目眦欲裂,谁来告诉他,那躺在地上的人不是他的大哥……那是一手将他们几兄弟养大的大哥啊!为了他们几兄弟有足够的丹药,什么都做过的大哥啊!这不是真的。 所有人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符纹正中的那道人影。 方恪眉头紧锁,看着那些死状甚惨的尸体却是第一次没有过多的波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死的不是这些人,那就会变成他们了。 方恪担忧的看着叶于时。可以看出来叶于时的状况并不好。方恪不由死死的握住了手中的血红长剑。他事前并不知道叶于时具体要做什么,但是今晚会面对什么他却是清楚的,冬青佟夜还有其余修士看到冰流焰时那炙热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但是偏偏他却神识受伤。 他说过不会成为累赘。如今不是累赘又是什么? 突地叶于时突然颤了颤。掀开眼睑,目光好似在方恪这边转了转,便再次闭上眼。符阵光芒一滞,熄灭。那万道冰流焰也如同昙花一现般消失了。但在场众人只怕一生都会记得这个场景极致的美丽和极致的危险。 眼见叶于时悄无声息的站着,双眼紧闭。没有丝毫犹豫的乌头白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向叶于时。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凄厉的喊声在白芨城回荡。 方恪飞身而起,瞬间挡在叶于是面前,一剑劈向乌头白。 “把他抓起来。”夹杂着灵力的声音响起,黝黑的铁索挡了方恪剑芒一下,将乌头白卷起,狠狠掷在地上。藏青色衣裳的修士,对着身后的人道。随即几人将乌头白锁了起来。 姗姗来迟的妖卫们看着场中明显已经结束的战斗,不由一惊,从得到消息到到达此处,不过一刻钟未到。而此处就已经陨落四名金丹期修士,五名筑基期修士。这是何等的快速。 “方道友受惊了。我等是妖卫。”藏青色衣裳的那人对着方恪抱拳道“此人还轻道友交由妖府处置。 方恪看着被捆起来,却仍然挣扎不休,双目满是仇恨的乌头白。又看看妖卫。也是拱手道“应该的。” 藏青色衣裳那人挥挥手,几十位妖卫便行动起来。而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也纷纷散了。 苏铁儿也同人群一起散了。 冬青木却是冷冷的看着叶于时,他竟然又一次入定。冬青木目光在仍然带着兴味目光看着叶于时的黑衣修士身上扫过。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丝兰一眼,提起冬青结的衣领,也消失在夜幕中。 黑衣修士微微侧头,随即身形就如同黑烟一般飘散开,那屋顶之上那里还有什么人? 今夜的混乱算是落下帷幕。 方恪,足尖一点,向叶于时奔去。 “他只是入了玄妙之境而已,汝无需担心。”太阿的声音响起。 “玄妙之境?他悟了”方恪一愣。这个时候,叶于时进入玄妙之境了?随即方恪笑了起来,是叶于时的风格。既然如此,方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在离叶于时不远处盘腿坐下,看到叶于时脸上身上的血污。神色一暗,外面这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灵识受损的他就宛如废人一个。随即方恪无奈耸肩,或许这是第一次他对于太阿的存在竟然隐隐有些感激。对于不久前做出的选择也释然。 其实说不定他早点做出这个选择,下午的那痛苦可能都不需要经历。 剑意烙印的突然发作时间卡的太巧了,太阿刚跟他提过此事,剑意烙印就发作了。两者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那红色液体一定跟太阿有关系。 方恪看着手中血红长剑消失,他知道太阿一定又回到那个透着诡异的花海之中了。随即方恪手按上额头,那种抽痛感更加强烈了。方恪表情萎靡下来。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想有妖府中人再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敢来了。”方恪对着走到他身边的丝兰和田菁光道。 今夜起,在青花大陆一种小型阵盘的凶名开始传播,名为【五回】。传言这个阵盘的恐怖之处便是一旦陷入阵盘所带阵法之中,便将面对无穷无尽的绞杀。诡异的阵法布局,推断不出生门所在,八方皆死。 而驽这种从千年前便用于防守城池和营塞的大型武器再一次绽放它的光彩。原本被认为不如弓箭灵活的,并且灵力消耗极大的驽,因为其堪称恐怖的杀伤力再次引起热议。 其中尤其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便是符阵。听说这个符阵可以让筑基期修士凭借一人之力对抗四名金丹!这符阵就叫做【镜像万转】。于是从这日起,青花大陆兴起了一阵符阵热。 ---------------- 这边,天蒙蒙亮时,叶于时才缓缓睁开眼。看到方恪时不由微微动了眉梢。当时明明还处于危险当中,却在看到方恪的时候毅然决定入定,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时机,要知道进入玄妙之境的机会有的修士一生都无法碰到。所以叶于时赌了。 密切注意叶于时状态的方恪也睁开眼。方恪几乎是马上站起,走到叶于时身前。 “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方恪显得有些急切的问道。 “无碍。”叶于时勾唇一笑,突然发现方恪表情有些纠结。“怎么?” “咳,叶师兄,你还是先沐浴更衣吧。”方恪耸耸肩道。 叶于时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不以为意的用衣袖直接抹了抹脸,血污已经干了,的确是需要清洗一番。不过看着面目全非的小院,还有那已经失去光芒的符阵。叶于时突然对着方恪道“方师弟,如今我们算是倾家荡产了。” 要知道这个符阵可是耗费了他纳虚戒中所有的可以用的材料。 “什么?”方恪先是疑惑,然后这才注意到地上那些已经失去功效的材料。青甘枝,玛法石,冰结晶……都是珍贵的材料,每一件拿出来都抵得上如今方恪全身上上下下所有的家产。然后释然道。“没事,这些材料换四个金丹,咱们不亏。” 作者有话要说:斗法呀,不知道有没有写的很混乱…… 第一次大场面,三更。更新本来就慢的作者我,痛不欲生。跟大家说一声,如果发现第一章,第二章显示是最新,不用管,那一定是作者我去改错字或者标点了。 36血脉星海【二】 如今,白芨城谈论最多的就是关于那场斗法,陨落了四个金丹期修士这对于众人来说是一则不小的消息。对于叶于时佩服之余又有些好奇。 叶于时到底是何方神圣?青花大陆的单姓并不多大多数是复姓,也没有听说过有叶姓这个大族。但是能够拿出破天弩这样东西的人。怎么可能是无名小辈?破天弩,很常见的守城弩。但一般人可是拿不到的。这类灵器一般来说普通修士是搞不到也买不起的。或者是哪一个大族出来隐姓埋名历练的小辈?不少人这样猜测。 妖府竞选也已经落下帷幕。今日妖府之门就要开启,那叶于时自然也要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而被众人热议的叶于时本人,在那天从入定中醒来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中没有出来过。只留下一句不要打扰。 方恪站在门外犹豫半响,妖府都要开了,叶于时怎么还不出来?伸手刚要敲门。 “进来吧。”叶于时的声音就响起了,带着些微的疲倦。 方恪推开门,一瞬间呆住,跨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差点踩到地上的符箓。房间四处散落着符箓,绘制好的,还没有绘制的散落一地。这么多的符箓,都是这两天绘制的?太夸张了,他这些天就忙着绘制符箓? 而叶于时,背对着他,在桌子上捣鼓着什么。令他惊讶的是叶于时的形象。头发披散着,袖子挽的高高的。 方恪蹲□将地上的符箓绘制好的符箓捡了起来,清理出一条道路。至于那些符箓,当然是到他的储物袋中了。 “方师弟,都收起来吧,麻烦你了。我马上就好。”叶于时头也未回直接道。 好吧,那这些就都便宜他了。方恪两眼放光的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符箓。啧,四品的都有。突然方恪笑容僵住,摸着手上这木制的却隐约带上金属质感的符箓。五品!五品符箓!叶于时竟然绘制出了五品符箓!瞬间方恪眼中的符箓变成了一堆堆的灵石,而叶于时就是一座巨大的灵石矿。 有叶于时在,他们还可能没有灵石用吗? 叶于时一转身就看见眼中写满灵石二字的方恪,不由勾唇一笑。那日说着这些材料换四个金丹值了的方恪,眼中可是写满了肉疼。 “方师弟,你的识海到底是怎么回事?”叶于时打理好自己后面对方恪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方恪一边简单的说了一下剑意烙印,还有剑灵太阿。却没有提及太阿之前的事情,只是说太阿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他对于太阿的存在一直很介意。说实话,不是不动心,太阿的存在不就如同每个主角都拥有的外挂吗?但是他不觉得这是好事,凡事有利必有弊。得到多么大的力量相应的就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他怕太阿要的那个代价是他付不起的。也怕在那种力量中迷失自己。 他就是赌太阿不会杀了他,也不能让他死。他对于太阿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价值。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在他手上,显然他赌对了。于是太阿拿出了新的筹码,剑意烙印。于是,各退一步。达成协议。 但是他现在想想也释然了,先不说剑灵这件事,他有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现在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件事本身,他也没有付出多大的代价,只有履行对太阿的承诺就好了,太阿让他变强,他去遗府将太阿本体取出。其余多说无益。 “方师弟,”叶于时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据我所知,剑灵的形成,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先天神兵,生而有灵。第二种就是后天塑灵。而塑灵更是要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是,谷梁族灭时,太阿已断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叶于时不由微微蹙眉。这个剑灵,未免过于诡异。不过如果真的是剑灵,对方恪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不过若是剑灵,那对你倒是大有裨益。而这剑意烙印……” 叶于时深深的看了方恪一眼。接下去道“我从未听闻过。” 随即两人沉默了下来。那剑意烙印发作的痛苦,现在回想起来方恪仍然觉得难以忍受。 “不定时发作,应该不至于太频繁。只要到元婴就没关系了。”方恪耸耸肩,淡然道。更何况在心里面他隐隐觉得,剑意烙印的发作跟太阿有直接联系。“对了,昨日妖卫派了人来送来这个。” 方恪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张红色请柬。 收拾好后,两人走了出去,看着同样整理好,显得有些期待的丝兰和田菁光。御剑而行,朝妖府处赶去。 此时妖府入口处,秩序井然,一个个的修士将请柬交出,待身着藏青色服饰的妖卫检查过后,便一脚踏入传送阵。 妖府之中到底有没有回九州大陆的传送阵?或者线索 叶于时与方恪对视一眼,四人一同踏进传送阵,白光一闪。身影便消失在传送阵中。 先是眼前一黑,然后便是如同上次一般在洗衣桶中翻滚的感觉,虽然程度低了一些。待脚下终于落到实处,方恪才睁眼。 一片浩瀚的星空展现在方恪眼前。人仿若虚浮一般慢慢飘荡着。真美。这是方恪的第一感觉。随即方恪一惊,四周空无一人,叶于时等人都不见了。这传送阵将他们分开了?但是得到的消息中,并没有说同时进入妖府的人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而且他身处的地方未免过于人烟稀少了吧?只有他一个人。 情报表明,凡是进入妖府的人。都先会出现在妖府中的特别地区,由妖卫引导进入血脉星海。而血脉星海中虽然称不上人群密集,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方恪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一个人。迈出步子却是飘出老远。 瞬间,方恪对于眼前仿若置身于宇宙中的兴奋感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担忧。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叶于时他们又在哪里? 传送完,叶于时睁开眼,看了看有些不适应传送阵的丝兰和田菁光。“方恪呢?” 丝兰茫然的看了四周一眼,摇摇头。 “各位请到这边,不要挡住后面传送的修士。”一位妖卫上前道,看到只有三人后,显然也是一惊。大人明明说要注意的是四个,怎么进来的只有三个? “我们还有一个同伴不见了,我想需要你们妖府的解释。” 叶于时此话一出,那妖卫显然一惊,难道竟然有人从传送阵中消失了?这真是闻所未闻。要是之前有人对他说这话,他一定会当那人在放屁。传送阵中怎么可能会有人消失。但是这次他却是相信的,因为外边可是把这四人进入的影像用玉简传了过来。 “圆柏,快,快通知外面,停止传送,传送阵可能出问题了!”这妖卫马上反应过来大声道。此话一出,瞬间炸锅。 而方恪这边却是安安静静除了方恪的声音其余什么都没有。飘荡了很远的距离,眼前景象不变,而那些发光的星辰,方恪也近距离的观察了一遍,是一颗颗如同石头一般的物体,还会如同心脏一般跳动。大的有如一座小山,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有人吗?有妖吗?”方恪对着四周喊道,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妖吗?”方恪咬牙再喊。 依旧寂静一片。 ----------------- “确定他们都进了妖府了?”一身着藏青色衣裳的男子,对着身前同样藏青服饰的人道。这说话的藏青色衣裳的男子正是那夜阻止了冬青木的黑衣修士。 “是的。”另一名藏青色服饰的男子分明是那夜妖卫的首领“ 卫矛大人,那名抓起来的修士,要怎么处置?” “问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妖卫。”卫矛鎏道。 藏青色服饰的男子显然一呆“卫矛大人……这,我们不是要拉拢叶于时吗?为什么还要乌头白,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你是在怀疑我的决定吗?乌头白的能力如果用的好,可是一大助力啊。仇恨的力量有时候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卫矛鎏道。“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大人,出问题了。传送阵出问题了,那名名为方恪的修士从传送阵中消失了。”一名妖卫推门而入有些慌忙的对卫矛鎏道。 “什么?你说一下具体情况。”卫矛鎏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 “我去妖府看看,你去看乌头白。”卫矛鎏听完后,眉头皱起道。 阴暗潮湿的妖府地牢中,乌头白呆呆的靠着墙坐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睁的很大。他脑海中仍然是大哥他们凄惨的死状。杀了他,杀了他。他心里面一直叫嚣着这句话。乌头白死死的咬着牙,他要叶于时血债血偿。一张脸,写满了仇恨,扭曲着甚为狰狞。 叮叮当当的清脆的锁链声。乌头白抬头一看,锁着牢门的铁链被解开,两个人站立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哎……捂脸,我已经成为无良作者了吗?果然评论对我还是有影响,写了又删掉重新写。看到不好的评论还是有点伤心的。 抱歉,更新太迟。 作者决定定一个固定时间更新,以后每天晚上七点更新,这样大家方便一点。至于更新速度,作者会加快的。作者表示最近追一个文,~~~~(>_<)~~~~ 她更新比我还慢,等的我好痛苦,各种抓心挠肺。然后作者顺便忏悔了一下自己的更新速度。【抱歉……我太慢了。】 37血脉星海【三】 那个阴冷潮湿的地牢中所发生的事情,方恪一无所知。那个没有来得及斩草除根的人,开始隐入黑暗之中,靠着仇恨的力量茁壮成长,伺机而动。 美丽的星辰海中,方恪单手提剑,虚浮飘荡着。他发现原来那些球体不单单只有发光的,还有一些就如同失去生机一般,不会跳动也没有光芒。像普通石头一般夹杂在那些如同星辰的中间。方恪摸了摸这些黯淡无光的石头。突然灵光一闪,挑了一个人头大小的试着往储物袋装去。 成功了。方恪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有一种预感,这石头是个好东西。于是方恪开始四处搜刮,突然方恪想了想,将目光转向那散发出美丽光芒的石头。试一试应该没问题吧。方恪用剑尖触上那石头,还未触碰到,剑尖就如同融化一般,变成铁水滴落。方恪不由暗自庆幸,幸好他没有鲁莽的直接用手。 “汝竟然进入了上星海。”太阿的声音突然响起,方恪一惊,伸向另一块石头的手一顿。 “上星海?什么地方?”方恪问。 “汝不知?”听着太阿平淡无波的音调,方恪眼前好似出现太阿那双黯淡的没有一丝光芒的眼睛。 方恪皱眉,听太阿这个意思,像是他应该知道上星海?但是他是真的从未听闻这么一个名字。血脉星海,上星海。方恪想了想斟酌着将他们打探的关于妖府这个组织,还有对于十一层妖府,血脉星海的消息说了出来。 话毕,太阿沉默许久,几乎在方恪以为太阿又‘走’了时才开口。 “不过三千年…,竟已无人知晓上星海。汝口中的妖府,不过是鸠占鹊巢。妖府,本是妖族五十大族共同建造。集齐三千妖族之血脉,炼成星辰海,以佑妖族之传承。而妖府,只做传承之地,任何势力不得染指,无需取得进入资格,只要是妖族子民皆可进入。而上星海,位于血脉星海之上,拥有五十大族血脉者方可进入,是荣耀之地。”太阿缓缓道来。 “你的意思是,这个妖府本来是属于所有妖族的,现在却被自称为妖府的组织所把握着。但是,我明明是人族,怎么可能有妖族五十大族的血脉?而且我进入妖府用的还是丝兰的血。”方恪疑惑道。 “汝上丹田之物,乃是妖族之血。吾虽知是妖族之血,却未想过会是五十大族的血。” 太阿此话一出,方恪呆了一呆。妖族之血?他是说过那红色液体鲜红如血,却未想过真的是血。而且还是妖族之血。 “那这些星辰又是什么?” …… 方恪望着这无边无际的美丽星海,突然觉得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这些美丽的星辰形成的过程却是残忍无比。可以维持上万年的传承,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献祭,以活人献祭,换得族人的传承。 上古时期,妖族的五十大族联合起来,发起了妖府的建造。每一族都想让自己族的传承延续下去。他们发现了星辰石,这种奇特的石头有一种奇特的特性。只需要将星辰石用炽热的火焰熔解,大量的星辰石熔解成为炽热的岩浆,拥有优秀血脉的天赋异能的妖族甘愿以己身投入岩浆,化作血脉星辰。便可以将他们的天赋异能传承下去。拥有同样血液的后代,激发出优秀的天赋异能的几率就会更高。于是每一族都选出有着不同优秀的天赋异能的族人。进行献祭。 而献祭过程,更为惨烈。这些献祭者进入岩浆前还要服用一种特殊药物,确保血脉的完整。而这种药物会让他们在岩浆中维持一定的生存时间。这段时间,献祭者就要承受被烈火焚烧之苦。 上古时期,环境恶劣。修士们生存更是艰难,所以这些献祭者们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族人得到更好的生存条件。他们甘愿沐浴在火海中慢慢被烧死。 方恪望着无边无际的星辰海,这每一个血脉星辰都可能是一名妖族,或者几名妖族用生命献祭得来的。这样的献祭……没有办法做出评判。方恪只能说,那个年代过于疯狂。他无法理解。 在历史的洪流中不少的血脉已经断绝了。一旦一千年内没有相应的血脉拥有者与血脉星辰呼应,那么血脉星辰便会渐渐暗淡下去,生机流失,直到有拥有血脉的传承者出现,才会恢复生机。而那些完全暗淡的血脉星辰,方恪收入储物袋中的那些。就已经算是‘死’了,在不能担当起传承的重任了。 随即方恪对现在那些所谓的妖卫产生了厌恶的情绪。他们把持了妖府的入口将属于整个青花大陆的妖府占为己有,以此获利,拉拢人才,壮大势力。 但是方恪也知道,那些人这样做也无可厚非。起码没有做绝到,只有妖府中人才能进入妖府,当然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弹。 “那这些已经没有用的星辰石还有什么价值吗?”方恪开口问道。 “星辰石只有这一个用处。” 话音一落,太阿端坐在长剑之上,就见眼前以方恪之眼为凭借的影蜃中。出现方恪从储物袋中拿出的大量星辰石放入星辰海中,星辰石缓缓飘荡开的景象。 【但是,星辰石熔解后可以形成极度的高温环境,对于炼丹师来说是炼丹房中的不可多得作为引火石的好材料。】太阿的这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若是说了出来,怕是这所有的星辰石都会被洗劫一空。如果方恪储物袋够大的话。莫名的太阿有了这种想法。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照射在太阿身上。太阿怔怔的看着白光,不可思议的伸出手似要将白光捧在手心一般。黯淡无光的双眼中,竟然默默的落下泪来,无声无息的从脸庞滑落。 “商陆。”太阿喃喃出声。 “不是说只有拥有血脉的人才能与血脉星辰相呼应吗?”方恪讶异的声音响起。遥遥而来的光束打在方恪身上。呼应的血脉星辰却因为过于遥远而看不到踪影。这是怎么了?他不但进入上星海还引起了星辰的呼应? 方恪疑惑的飘开,那光束也随之移动。方恪忽左忽右,光束也忽左忽右。 不过隔了一会儿那光芒却如同它来时的突然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方恪疑惑不已。这也不像传承的光芒啊。难道是认错人了?血脉星辰也会认错血脉传承者吗?方恪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或者又是那上丹田中的血液在作祟?正疑惑间,太阿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恪,吾有两部剑诀,汝可择其一。” 方恪身周场景一变,又是那片诡异的花海。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太阿就在方恪身前,手上拿着两份玉简。方恪伸手接过,乖乖,太阿的手没有一点温度,果然是剑灵吗?随即一呆,那玉简一到他手上便化作点点灵光没入体内。方恪立在当场,瞬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铮!剑鸣声充斥于脑海中。一把玄色长剑脱鞘而出。 第一式,方恪咬着牙,看着那剑招。这不就是那日在他识海肆虐的那把小剑所用的剑招?他死也不会忘记这剑招,因为那日他已经亲身体验了千万遍! 这样凌厉的,让人窒息一般的剑势。 随即场景一变,眼前出现一片汪洋大海。水波徐徐。静谧无比。方恪几乎沉浸在这种舒畅的感觉之中时,他便从这种奇妙的境界中退了出来而那玉简也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方恪疑惑的看向太阿。 “此玉简并不是灵识刻制而是吾虚化之物。此地,包括吾,皆是虚化。”太阿解释道。 方恪盯着太阿看了半响,突然觉得太阿和往日所见稍微有那么一些不同了。虽然依旧有些一板一眼,淡漠。但是……方恪微微眯起眼。确实有那么一些变化。却又说不出来变化在什么地方。随即挑了挑眉,刚才似乎他还在思考那道光束,太阿却对此闭口不提,好似没有发生过一样。是他想多了吗? 太阿额头上诡异的血色纹路仿若有光芒在缓缓流转一般。那双黯然的眸子看向方恪“汝有疑惑?” “什么是虚化?”方恪移开眼,问道。 “吾之本体,困于遗府之中。千年以来不见天日。与汝之联系建立在烙印之上。通过烙印,吾方联系上汝。此地不过是吾之识海而已。”太阿解释道。 识海?太阿的识海吗?方恪不由惊讶的再次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景象。这样奇特的识海。方恪看着漫无边际的诡异花朵。太阿的识海竟然是这样吗? 想了想,方恪将第一份玉简举起问道“这是太阿剑诀?” “是,吾以为,如今看来最适合汝之剑诀,就是太阿。”太阿很是笃定的道。 “那这份呢?”方恪举起另外一份玉简问道。 “吾亦不知。”太阿缓缓摇了摇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今天又更新了~~ 感谢公子倾城和696329的地雷~~ 38剑诀 方恪看了看太阿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这还真的是踢到铁板了,完全没有办法看出是否在撒谎。方恪看了看太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份剑诀。诱惑力都很大。想了想,方恪决定留下那不知名的剑诀。 太阿剑法的确强大,但是太阿剑过于霸道,与他心性不符。剑法不是越强大的就越适合自己。只有真正适合自己的剑诀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而这无名剑诀,明显是五行剑诀,并且属性从水。再适合他不过了。给他的感觉,很舒服,就如同他面对着水流一次次挥出剑的感觉。只是一瞬间的感受,他却有一种——就是这部剑诀的感觉。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做。经过那剑意烙印之后,太阿剑法在他心里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必须解决这件事。 方恪将太阿剑诀掂了掂,贴上眉心,果然那剑诀再次化作灵光。眼前又变作一片空旷,只有不同的有些晦涩的剑诀还有一招一式演练出来的剑招。 无形,无迹。剑招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意,他看不透的意。但是剑招他还是能够看清的,这些剑招在他看来非常熟悉。 太阿剑势,以凌厉,霸道为主。竟然有一种不想直视的感觉,识海开始隐隐作痛。竟然都产生了心理障碍了。方恪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如果留下这样的心理障碍,下一次如果谁用的是太阿剑法。他说不定会溃不成军?这样的影响,对他的剑道非常不利。这样下去不行,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的剑就会出现滞意。那他在剑道上就毁了。 小爷竟然被一把剑吓到?怎么可能。方恪专注的看着眼前剑招的变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剑招。时间渐渐流逝…… 那种不想直视想要逃避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但是,识海仍然隐隐作痛。 不行,想狠狠抽它一顿。他死瞪着那把演练着剑招的虚剑。想到他被这剑招折磨的生不如死,满地打滚。不,是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想狠狠抽它。 方恪瞳孔扩大,竟然整个人陷入一种奇特的境界。那演练剑诀的奇特空间虚化空间之中。竟然出现另一把银色长剑,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袭向那演练的玄色长剑。 铛铛声不绝于耳,不过一接触。两把剑就过了不下百招。缭乱的到了无法看清的地步。银色长剑呈现出落败之势。被黑色长剑压制的死死的。 太阿看着方恪,脸上首次出现了讶异之色。方恪他竟然领悟出了虚化。在他的识海中,方恪竟然可以虚化。 识海,就是灵识之海。灵魂之府。识海的模样与修为道心还有修行的法决息息相关。而虚化则是一种独特的灵识手段。不将灵识修炼到极致是无法做到的。一般来说,虚化只能在自己或者灵识远远弱于自己的人的识海之中才能办到。因为不论是人,妖还是魔。识海都是不能轻易让人进入的,并且天生具有排他性和攻击性。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虚化更是不可能。因为烙印的缘故方恪可以进入他的识海,但是却无法感知他的任何情绪,因为实力过于悬殊。在这种情况之下,方恪是不可能在他的识海之中虚化出任何东西的。 而现在,方恪在此地虚化出了一把银色长剑。 而且……没有人在参悟剑诀的时候会做出这种事情吧。他到底想做什么?对于方恪,太阿第一次有了看不透的感觉。 他不知道,方恪只不过是单纯的看想要抽那把剑一顿,以泄心头之愤。虽然到头来,不过是有心无力。那把银色小剑完全被压制住,灰头土脸的被追着打。 银色的剑剑身开始黯淡,伤痕累累。而那玄色剑仍旧穷追不舍。方恪此时眼中出现的不是那湍急的河水。而是仿若面对奔腾的江流,方恪在江流中如同浮萍一般漂泊不定。手中的剑根本不能挥出。 方恪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气息开始不稳定。 太阿见状,骈指点上方恪眉心。 方恪眼前汹涌的江水瞬间消失,那玄色长剑也随之不见。唯独那把银色长剑颤颤巍巍的灰溜溜的飞到方恪身前,扭了扭。就化作一道细细的灵识,然后与方恪化为一体。这剑的本质正是方恪的灵识。 方恪脑中多了一些东西,原来是这样。方恪闭着眼,眼前再次出现太阿剑诀,不同的是,这次出现的是两把剑在过招。隐隐约约之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是又好像还隔着易一张纸。他知道只要将这纸捅破就可以,但是却无法捅破。还差一点什么。 方恪缓缓睁眼。还有些沉浸在剑招中回不了神。 随即方恪打了个冷颤,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原来他将灵识分化出去,还虚化出了银色小剑。虚化呀,他居然虚化了?方恪不由惊诧,在修炼灵识的法决中他是看过虚化的,但是那对于灵识的控制和精炼要求很高。不过竟然没有打赢那把玄色小剑,等着,我看见一次抽你一次。方恪恶狠狠的想。 一边想着一边将太阿剑诀递还给太阿。太阿却是没有接过,只是袖袍一挥,那太阿剑诀便化作灵光消散不见。方恪不由出神。虚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刚刚他虽然虚化成功,但现在想想他完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如此,此剑诀有十二式,凭现汝在的修为,只能参悟第一式。汝便将第一式口诀记住,便可。”太阿面上分毫不显,就如同没有情绪一般。 方恪不由有些挫败,这人,不这剑灵实在是难以揣摩。面上一点细微的表情都没有,肢体动作更是没有。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就连说话都是一个音调一个语速。 “不过。汝想要此剑诀。需帮吾做一件事。”太阿道。 方恪微微挑眉,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什么事?” “吾要汝在上星海中找到那刚刚那呼应的血脉星辰。”太阿不疾不徐的道。 “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还上那里去找那血脉星辰,你早说我不就追着那白光去了吗?现在还怎么找?”方恪道,想起那无边无际的血脉星海,这要找到一个血脉星辰不是堪比海底捞针吗? 他说怎么刚刚太阿对于那血脉星辰的呼应没有做出半点表示还直接就提出给他剑诀这种好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汝可以选择不要这份剑诀。吾不强迫汝。”太阿连表情都不变一下,转身向那漂浮着的血色长剑走去。 “等一下!”方恪知道,此时若是他不回答,大概下一秒他就从太阿识海中出去了。他看着太阿的背影。那份剑诀的诱惑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的确很大。 “我答应你。”方恪做出了这个决定。 太阿微微侧头,银白的发丝仿若闪着光亮一般轻轻飘荡。“在上星海中修炼,对灵识有莫大的好处,尤其是对于识海受伤的汝而言。”话毕,方恪微微一震,眼前场景又变为血脉星海。 他若是不答应,那太阿是不是对于这一点提也不会提了?方恪这样想着,太阿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啊。 方恪面对着茫茫的血脉星海,不禁有些头疼。“对了,还没有问,该怎样离开上星海呢。” “汝找到那血脉星辰,吾自是会告知汝离开之法。”太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要存在存稿箱的……手快按了直接发表。 39五十族 找到那颗血脉星辰,再告诉离开这里的方法吗?太阿这个态度,那颗血脉星辰与他应该是有关联的。而且太阿说‘不过三千年’由此可见,太阿三千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存在了。而太阿剑断的时期正是三千五百余年前,谷梁一族灭族之时。谷梁一族灭族是妖魔两族所为,而这血脉星辰也是妖族传承。这些到底有什么联系? 方恪深思起来,又想到五千年前谷梁矛起持太阿横扫妖魔两族,从无败绩。或者那个时候太阿就存在了?而谷梁矛起是不是和太阿签订了那个契约? 他看了看四周,血脉星辰之间的空间颇大,暂时没看出有危险的地方。方恪干脆拿出门派分发的水属性的一品灵剑,将那被血脉星辰损坏的灵剑扔回储物袋。祭出灵剑,默念口诀方恪盘腿坐下。控制着灵剑向那方向缓缓飞去。 从开始渐渐熟悉的昆仑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青花大陆。从对五行法决感兴趣到突然开始修炼剑道。然后发现身边越来越多的谜团。那个女声,赫连箬。又是谁呢?方明远的儿子,自然指的是方恪。那么方明远是对方恪做了什么?会惹得赫连箬如此激动,竟然连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难道……方恪捂上眉心。人为种下的剑意烙印……有可能吗?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又是为什么?剑意烙印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为了折磨吗?不可能。这剑意烙印一定有它的用处。而赫连箬,他想回到九州大陆就能知道她是谁了吧。或者,长白山的赫连世家五大世家之一的赫连家?这之间有关联吗? 由此想到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方恪顿时难受起来,内心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愧疚有之,思恋有之,悲伤有之,失落有之,这样复杂的感情。但是不论怎么样,现在的日子也不是一个梦。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剑诀的事情也算是解决了。修为涨势虽然慢,但是也是正常的速度。要变强。方恪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不是被迫,也不是被动的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强大起来。 “其实修仙与否的区别不过是,俯视他人或者被他人俯视。掌握他人的生死或者被他人掌握生死。自己的命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舒服点。”方恪喃喃自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想了想干脆停下灵剑,去识海看看也好。 方恪静下心,进入识海。原本的识海湖已经四分五裂的不成样子,白色雾气已经四散开来,不仅仅是限于那识海湖中,而是整个识海都仿佛被灵识覆盖起来了,虽然是薄薄的一层。虚化,他沉吟片刻,想了想当时虚化出银色小剑的感觉。 灵识分化,再凝实。 慢慢的方恪眼前好似有一团云雾一般,这是他的灵识。抽出一部分,他这样想着。但是灵识却是相连着的无法抽出。方恪有些想不通,灵识本来就是一体的,如何能够分化出来呢?但是那日他又确确实实分化出了灵识。分化,分化。 方恪突然想到。灵识分化,和一心二用不是很相似吗? 终于成功了!方恪睁眼一看。 眼前的一把胖乎乎的臃肿的银色小剑正漂浮在他身前。……好吧,勉强算是成功了。 方恪心念一动,那小剑果然马上如方恪所想的在识海中开始演练剑法。当然,这剑法是方恪自己的剑法,也就是基本动作,截,削,劈,刺,挑。随即方恪捂上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剑吗?那把胖乎乎的小剑在扭来扭去,哪里有一点干脆利落的感觉。心念一动那小剑便又化作了灵识融进了灵识海。 再次分化,凝实。恩,比上次那把剑好那么一点点了。 再来,依旧失败。再来……识海中的灵识泛起波动。方恪慢慢的感到了困难,灵识的挪用也不似刚开始的那般得心应手。 方恪只是更加专注与灵识的分化。如果一碰到困难就退缩,那么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成功。 直到那剑,已经和真正的剑没有什么两样。方恪才满意起来,试着用那剑戳了戳那层覆盖整个识海的灵识。看着眼前的一幕,方恪的神经好似被触动了一下。如果他虚化出的这把小剑进入他人的识海呢?是不是可以对他人的识海造成伤害?有机会,可以试一试。当然得找个灵识没有他强大的。不然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满意的看了看小剑,方恪这才出了识海。站立在飞剑之上,看向先前那光的方向,御起飞剑急速而去。太阿说靠近那血脉星辰他就知道,那么往这个方向就一定能找到那血脉星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边御剑一边避开那些看似美丽实则危险的血脉星辰,虽然每一颗血脉星辰相距都不近,但若是飞剑速度过快还是会有撞上的危险。想到他刚开始御剑飞行时,那拙劣的控制,方恪不由带出几分笑意。还好那时是在门派之中,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然以他那慢腾腾的速度恐怕是死了很多回了。 方恪看着眼前闪过的一个个血脉星辰,左手掐了一个法决,脚下飞剑再次加速。他就顺便练一练御剑吧。 上星海中,一道御剑而行的身影,从一开始的缓慢前行到速度越来越快,剑上人影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快若流光。有时前方出现的血脉星辰,他竟然躲也不躲直到堪堪要撞上才一个急转错开。一次次看似险况百出,实则游刃有余。而那速度还在提升! 到后来,好似不过瘾一般一个个急转,回旋,花样百出。方恪立于剑上,脸上的表情是享受。享受这样的急速飞行。 太阿看着眼前不断变幻的蜃影,神情更加专注,手上指法变幻的速度随着方恪御剑的速度加快而加快,而不论如何提升速度,太阿指法变幻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感。这个法决名为【指引】如此只要那血脉星辰一出现他便可以找到。方恪这样的前行速度他很满意。 但随着太阿指间的灵光闪烁,那片花海的面积却在悄然萎缩,虽然速度很慢,却确确实实有一部分花开始枯萎。 方恪并不知道整个妖府因为他的失踪掀起了怎样的风波。就在上星海的下方,真正的血脉星海之中的边缘地带。也就是那个传送阵的出口,已经被妖卫层层戒严,但凡是出入的修士都会被盘查一番。血脉星海之中也有一批批的妖卫四处盘查那些修士。 卫矛鎏冷冷的看着各处妖卫传来的讯息,身上散发出的威势让其余人噤若寒蝉。 “大人,没有叶于时等人的讯息。” “大人,没有追查到,那叶于时等人行事异常谨慎,行踪都刻意隐匿了。” “大人……” “要你们看守三个修士都看守不住,你们真的是妖府培养出来的妖卫吗?”卫矛鎏狠狠甩了袖袍。显然气得不轻,十几个妖卫连三个小修士都看不住。 “继续给我搜。”卫矛鎏挥手,那些妖卫连忙退了出去。 卫矛鎏神色复杂起来。本来见那叶于时很是不凡,他却是起了惜才之心。谁知那不被他怎么注意的方恪竟然会从传送阵中消失。从传送阵中消失,卫矛鎏冷笑,只有一种可能:五十族族人,上星海。 五十族族人,上古大族,其中消失在历史洪流的占了大部分。其余幸免下来的族群也不复以前的荣光。只有顽固的思想和装腔势的姿态被传承了下来而已。其中十多个传承至今的族群又以商陆一族为首,但是这一族的痴心妄想让他们在三千五百年前覆灭。 剩余十几个族群又起了内讧,而新兴的族群对他们这些族群占有的资源虎视眈眈,形势愈发危险。 而这些已然衰落的所谓五十族还仍然守着妖府不放,以妖族的传承为己任,自命不凡顽固不化。 直到妖王率妖卫大军从月桂城一路横扫五十族,仅仅耗时十个月就将九个妖府入口控制在手中。将妖府纳入麾下,强势提出控制妖府,限定进入名额,吸纳人才。妖府的崛起,改变了整个青花大陆的格局和势力分布。 而后五十族的灭亡也变得理所当然。据说只用了短短十年,五十族后人就被清扫干净。 至此宣告妖族再无五十族,只有妖府。遂以妖府之名扬名青花大陆。 而如今上星海,荣耀之地。已经成为妖府的废弃之地。对于两千年前的那场血洗五十族的战争,在青花大陆更是广为流传,然而那五十族与妖府的关系却没有几人提及。成者王侯败者贼,不过如此。 这方恪竟然是五十族的余孽。卫矛鎏眼底闪过冷光,在他管辖的区域发生这种事…… 妖府对于五十族余孽,是宁可错杀不放过。这方恪只要在青花大陆一日,便插翅难逃。除非他一辈子待在上星海。不过事已至此,追查方恪的事已经不由他管。 他倒比较担心叶于时等人,他一听方恪进入上星海之后,马上就下令戒严看住叶于时等人,谁知那叶于时如此警觉。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小修士,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也是他听到五十族余孽之事一时心急,其实当时应该安抚住才是。只要人在他手上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40白芨千【一】 “停。” 听到这个声音,急速行驶的飞剑骤然停了下来。方恪四处看了看,眼前的景色对他来说是千篇一律,在上星海中呆久了。哪怕是上星海这般奇特浩瀚的景色他也都看腻了。不就是几块发光的石头漂浮着吗?真心腻了。所以听到太阿喊停,心里涌上淡淡的期盼。莫非找到了? “左前方,顺数第七颗。” 方恪顺着这个方向御剑至那血脉星辰之前,打量了一番。他略微惊讶了一下,这颗血脉星辰已经失去生机了。那它当时是怎么与他产生呼应的? “那道白光耗尽了它最后的生机,可惜汝不是拥有与之相呼应血脉的后人。汝将其装入储物袋罢。汝只需用此用此法决,即可离开上星海。”太阿说完,方恪脑中随即出现了一道法决,还有那无名剑诀。这样干脆利落的态度让方恪微挑了眉。总觉得太阿这时候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方恪微微有些疑惑,装入储物袋?这血脉星辰还有用吗?不用骗他是留作纪念,他不会相信的。方恪伸出手,这颗血脉星辰如同其余失去生机的血脉星辰一般进入了方恪的储物袋。 方恪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上星海,现在是时候离开此地了。他的识海在此地痊愈的很快,已经完全没有刺痛感了,但是识海湖的破裂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看着识海中明显与之前不同的分布,还不知道会不会对修为有什么影响。 方恪掐了一个法决,顿时灵光一闪。方恪的身影消失在上星海之中。 上星海重归平静,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迎来其余修士。或者从此在修仙界泯灭。 待脚下落在实地,方恪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青砖,此时他出现的地方明显是一处民宅的小巷子,他都已经做好了出现在真正的第一层妖府血脉星海的准备。而此时这个地方显然不是血脉星海。方恪略显戒备的从小巷中绕了出去,眼前的街道眼熟的让方恪不由挑眉。这不是白芨城吗? 他居然从妖府之中出来了。“太阿,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回答,很显然太阿已经‘走’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还真是‘自由’方恪默默腹诽。方恪走进人群之中,却感觉很多道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这是怎么了?方恪对上一双带着探视的眼,戒备起来。看着好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匆匆拐进另一个小巷。 感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方恪一个闪身再次右拐,一个纵身翻上屋顶。将灵力注入铃铛。隐匿起自己的气息。 那人急匆匆的也右拐,左右一看,没有发现方恪的身影。有些疑惑的再次搜索起来。用灵识扫视了一遍却是没有发现方恪的身影。 看样子那人似乎是认识他,而且明显居心不良。不过一想方恪又疑惑几分,握住剑的手指动了动,看起来这人修为比他要高上几分,应该是筑基后期。如果不闹出大的响动,擒下他有几分可能?随即又有一名修士追在其后进来。方恪按捺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想要擒下筑基后期的修士,并且是不闹出大的响动。狂妄吗?不是。方恪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自己修为的松动,他突破在即。所以才能感知出这名修士的大概修为,他们之间修为相差不大。而且虽然这名修士修为在方恪之上,但是方恪眼中的这名修士全身上下都是破绽。让他有挥剑的冲动。 “朱道友,刚刚那人是不是被妖府通缉的方恪?” “我看着是,不过倒是让他跑了。两千灵石的赏金啊,没了。只剩下五十灵石了。” “怎么?你就怎么有信心可以抓到方恪,听说他修为不低啊。” “哎哎,咱们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还不能抓住一个筑基中期的?” “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说与这个方恪一起的叶于时一个人干掉四个金丹?” “嗤,那也是符阵的威力。阵法师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布置阵法,也就什么都不是。也不知道这个方恪怎么惹了妖府,动用了这么多妖卫在搜寻。一个不明确的消息就有三十块灵石,真是无本的买卖……”说着说着那两位修士便从小巷中走了出去。 妖府正在通缉他?……应该是关于上星海方恪笃定的想,他从传送阵消失的事情一定引起了妖府的注意,就算其余人不知道上星海的存在妖府也一定是清楚的。那这种情况怎么办,现在估计白芨城中,不,或许妖府势力所及的地方他都可能被人认出来。 方恪想了想干脆御剑直向上冲,高空御剑。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从上方看了看白芨城,竟然目之所及的地方就有三队妖卫。这样声势浩大,还真的是看得起他。离开白芨城。方恪定了定心神往一个方向飞去。然而方恪御剑不久就发现前方有一队藏青色服饰的修士和一艘飞舟,妖卫。这队妖卫中除了五个筑基期修士以外其余都是练气期修士。 显然那妖卫也发现了他。嗖嗖几声,十几把弓箭就对准了方恪。另外五名修士就呈现包围状迎了上来。 失算了,这样的情形。白芨城一定禁止使用飞剑了。方恪眯了眯眼,越过这一队人就到白芨城外了。踩着灵剑的脚微微挪动。刷的灵光暴涨,方恪竟然直接向这队修士急飞而去。 那五名围剿上来的修士纷纷祭出手中灵器。方恪却是几个急转就将这五名修士甩在身后。 那五名修士顿时有些傻眼。这还是御剑的速度吗?他脚下踩着的是几品灵剑?五名修士立马掉头追在方恪身后。 领头的修士见不对,手一挥,顿时十几只剑矢朝方恪而且。无一例外都落空了,眼见方恪就要到眼前了,那领头的修士对着其余人道“弓箭手,气机锁定。” 好快!太快了!还有一个个急停急转,他是怎么做的的?其中唯一的一名筑基期弓箭手修士心中骇然,手上的弓箭随着方恪每一个在他看来不可思议的急转而变幻角度。他真的是筑基期修士吗?那修士看见了方恪脚下碧绿色飞剑上的一个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恪呈现s型前进,这样能够更好的躲避。险之又险的躲过几支剑,有一只剑甚至擦过了他的头发。哪怕偏个半分,他今日就要留在此处了。方恪全神贯注的计算着可行路线。 那领头修士见方恪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方恪的样貌。 “是方……”余下的话未来的及出口,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顿时打了个冷颤。不由感激的看向那名筑基期弓箭手。要不是他那一箭射向方恪,方恪脚下的飞剑早就让他人头落地。 只见白光一闪,方恪已经越过这一队人遁去。左腿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矢。 领头那修士咬咬牙,掏出一张符箓,一道灵光便飞入城内。这方恪速度太快,而且修为不低他们这一队没有一个能够追上的。没想到在这样重重包围之中方恪还差点取了他的小命。余下众妖卫面面相觑。第一次有筑基期修士逃脱他们的围剿,这方恪御剑的速度还有技巧都十分厉害。 “我们追上去!”那领头修士带着几人也御剑朝方恪追去。 托大了。方恪捂住脚上的伤口,随手撒了药上去。他以为凭他现在的速度应该没有箭矢可以锁定他,没想到还是被射中了。方恪回头见那队修士已经化为黑色小点,这才看准一片树林落了下去。 方恪找了一个大树背靠着树坐了下去,看了看银色的剑头,他应该庆幸对方没有在箭矢上涂毒。血流的很多,但已经止住了。方恪看了看,这箭矢还是三棱式箭头。方恪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药补丹,一瓶回气丹,还有一卷绷带。他吞下一颗回气丹之后,倒出三颗药补丹用手掐碎,然后将边沿的裤子直接撕开,咬咬牙将箭矢拔了出来。方恪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耽搁的麻利将药敷了上去,利落的包扎起来。尼玛……幸好是修仙世界,凡是皮肉伤都是小伤不然他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是大动脉出血还是什么。 看了看自己包扎的简单标准的绷带。他表示他受伤几率真的很高。这里并不安全,方恪站起身,草草的将地上的血迹掩埋了一番,就再次换了一个方向运起灵力附在脚上,飞速的在林间穿梭。那妖卫之中,不乏金丹期修士,一旦遇上他再想像现在这样逃脱的几率很小。或者筑基期修士在多几个,他的处境也堪忧。 这妖府到底和五十族有什么纠葛,竟然派出这么多人将整个白芨城看守的如同铁桶一般。还有不知道叶于时怎么样了。发生这种事,叶于时他们一定是马上就会被监禁起来。方恪脑中飞速的远转着。 他必须要知道叶于时等人现在状况怎么样。他还要回白芨城去打探叶于时等人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作者白天有点忙,所以留言不能及时回复。今天更新时间又晚了,【捂脸】存稿箱啊~~我还只用了三次呢,以后还是晚上更新吧,7点的时候作者实在来不及。 41翼牛角 果然不出方恪所料,随后便有两名金丹期修士从白芨城与这追击他的这一队修士汇合。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练气期妖卫。在白芨城外开始了搜寻。尤其是在有金丹期修士的情况下,一定范围内方恪的灵力波动无所遁形。然而因为对方恪御剑的速度评估,这张搜寻的网拉的很大。也因此方恪算是逃过一劫。因为此时的方恪与他们搜寻的方向正好相反,他们以为逃遁的方恪此时却正在白芨城城内。 方恪御剑的速度给他争取了大量的时间,因此在金丹期修士赶到之前他便已经换了好几个方向,最终到达白芨城外。当然铃铛的作用也不小若不是铃铛将方恪的灵力波动完全屏蔽,那队修士之中的筑基期修士一定能够感应到的。 白芨城内如今明显有两股势力。一队藏青色服饰的是妖卫,一队身着铁甲的是城主府的守备军。明显两股势力之间互相忌惮,但白芨城仍然是在城主府的控制之下。 白芨城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坊市了。尤其是自由坊市。没有大的商铺,但是各个不同地方不同修为的修士可以交出一块标准灵石就可以在此处租借到一个为期七天的小小的摊位,可以将自己的货物或者不需要的东西在此处出售或者交换。 而摊位又分为大,中,小。三种规格。大的是一个的店铺式摊位。中型的摊位则是更小一点的店铺,而小摊位则是直接在街道两边用桌子排放的。这些摊位分布的极为整齐,相隔的间距也很合理,还有白芨城设置的保护阵法。因此在这里摆摊是很划算的。 此时方恪便在这条街上。他这次做了准备,头上戴着刚买的修士之间常用的斗笠。行走在人群之中倒是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方恪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讯息,妖府现在通缉的是四个人,这说明叶于时等人没有被妖府所擒。虽然没有打探到叶于时的消息。但是如今来说这样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知道其实现在离开白芨城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在白芨城中他被发现的几率太大了。但是叶于时一定还在妖府之中,因为他们利用妖族血混进了妖府,却没有办法获得血脉传承,叶于时无法获得血脉星辰传承之后授予的用来自由进入妖府的符文。 所以只有这一次机会进入血脉星海,去寻找那传送阵。按照叶于时的性格不把血脉星海摸清楚是不会出来的。而他,想要如今这样严格的排查中进入妖府很难,而且他也不知道到时会不会又一次被传送到上星海之中。因此他要进入妖府可能性很小。方恪紧锁了眉,如今该怎么办? 进不了妖府无法找到传送阵,那就没有办法回九州大陆。还要面对妖府的追杀,没有人比他衰了吧?方恪眼角一扫,却是在一个修士摆的摊位上看到了一件非常眼熟的东西。一样黑色的形状类似牛角的东西。 方恪走到摊位前,拿起黑色牛角。 “这位道友,怎么样有兴趣吗?这翼牛角可是好东西。只要五十灵石。”那摊主立马热情的介绍了起来。 “翼牛角?”原来这东西名字真的叫牛角。 “道友,你可能不知道这翼牛角是什么。这名字也是我瞎起的。这翼牛角可是只有我这才有卖,除此一家,别无分号。虽然我这翼牛角你可能从未见过,但是若是用心头血滴在上面,三个时辰类灵力暴涨堪比金丹,嘿嘿,怎么样?这可是最后的大杀器啊。如果道友真心想要呢,也不是不可以少一点,四十八块标准灵石。”那摊主一边推销一边有些好奇的看着戴着斗笠的方恪。不少修士都有奇特的癖好,不喜欢真面目示人的更多不知道这位修士是不是也是那种修为高有怪癖的那种。 方恪心猛地一跳,拿着翼牛角的手紧了紧“心头血?这在斗法之中不是等于同归于尽的做法吗?况且只能到金丹,这翼牛角是不是有些卖贵了?不过你说这东西只有你有卖?”方恪仔细的观察这摊主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自然,他没有说谎。 若是这样,那当时那练气期弟子手上的翼牛角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嘿嘿,这位道友,说实话这翼牛角呢其实是在下自己培植的灵药。这翼字呢就取自原本的翼草。在下无意之间培植出了这种奇怪的灵植,就连功效也是无意之间发现的。只有练气期和筑基期弟子试过,所以也不知道最大功效是什么。不过要不是因为斗法时的确只有同归于尽的用处,我也不会卖的这么低的价格了。我敢保证绝对只有在下手上有这种奇特灵植。道友你看怎么样,要不要?”摊主看方恪说话间流露出对翼牛角的兴趣,因此便解释了起来。 方恪看着摊主大约四十来岁的面容,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笑。他说的是实话。 “这个翼牛角我要了,不过你手上还有多少翼牛角?”方恪掏出灵石放在摊位上。 摊主瞄了一眼,整整五十颗标准灵石,顿时脸上闪过喜色。态度更加好了些。 “道友,不瞒你说,我这阴差阳错培植出来的翼牛角也不过只有十三只,之后再种也种不出来了。我自己用灵兽试了功效,用去了三只。再除了之前卖出去的两只,连同您手上这一只还有八只。” 斗笠下,方恪的眼睛亮了亮。这样说来,那另外两只翼牛角中的一只便是那练气期弟子手上的,既然这翼牛角都流落到了九州大陆,那么只要知道那翼牛角是怎样到九州大陆的就可以找的回九州大陆的方法。这样的线索很重要。 “是吗?”方恪又掏出一张四品符箓和五张三品符箓放在摊位之上。 那摊主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才微微前倾低声道“道友是要打探什么消息吗?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恪笑眯眯的用手指在符箓上轻点“我想知道另外卖出去的两只牛角的买主是谁。” 那摊主踌躇片刻才低声道“第一个牛角我卖给了一位女道友,那女道友……那日那女道友被一名金丹期老修士看上要招为姬妾,她不肯,这次买了这翼牛角。想与那金丹期修士同归于尽,但是失败了。第二个牛角我是卖给了一对兄弟…” “那对兄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说话行事?”方恪问道。 “额……我有些记不清了,挺久了……”摊主摇摇头道,但眼神却落在符箓之上。 方恪微挑了眉,手按在符箓之上就要收回。 “哎,哎,那对兄弟修士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和藤蔓一起的那名老修士我不久前见过他。”这摊主连忙道。 “在哪里?”方恪问。 “就是前不久,恩就是一个月前。我在月桂城见到过。就在月桂城的自由坊市,两次见到他都是在哪里,但是那对兄弟我这次没有见到。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摊主道。 方恪松开按住符箓的手。“给我说说详细情况。” …… 摊主看着方恪离去的身影,连忙将符箓收起,没想到这么一个消息就换到一张四品符箓和五张三品符箓。不过他对于那老修士是真的映像深刻,那对兄弟在他这里买翼牛角的时候,他可是压了不少价呢。而且上次明明还是练气期修为,没想到现在就筑基了。摊主不由撇了撇嘴。不知道在哪里走的狗屎运。 只要找到那老修士,就可以知道怎么回九州大陆。但是凭着这样一个渺茫的消息去找结果很难说。方恪笑了笑,这总比没有消息来得好。或许找到那老修士是要耗费一定的功夫的。不过起码他现在已经看到回九州大陆的希望了。方恪走出自由坊市绕了几道路,避开了妖卫在无人处停了下来。他要离开白芨城去月桂城,时间拖得越长,找到那老修士的几率越小。 方恪想了想,还是要给叶于时留下讯息才行。 但是怎么样联系叶于时呢?方恪立马想到了纸鹤。幸而他和叶于时曾经交换过印记。折出纸鹤,看着小小的纸鹤煽动着翅膀然后灵光一闪便隐去了行迹。纸鹤大都轻巧而且通过修士间灵力印记联系,并且若是被其余人截获,纸鹤会自动销毁。是以许多修士都是用这样的纸鹤联系,但是速度过慢不知道对方何时才能收到是纸鹤的缺点。 只要叶于时出了妖府,收到纸鹤便只是时间问题吧。 方恪绕过妖卫的巡逻点,走到了另一条街。街上人都在窃窃私语些什么,方恪向人们打量的地方看去,原来在一面墙上贴了告示。方恪走近一看。 是一张人物肖像,并且是他熟悉的人。丝兰。这告示正是冬青一族发出来的,大概意思是重金悬赏丝兰的人头。 “这冬青一族怎么发了私告?怎么不发到黑市去。贴在这里算什么。”其中一个修士道。 私告便是除了城主府以外的个人或者组织发出的告示。而黑市之中有专门的类似于这张悬赏人头的告示发布处,一般没有人会将这种悬赏告示以私告的形式发出除非是一城之主才会这样做。 “呵,谁不知道冬青一族和城主府关系紧张,冬青一族这是摆明了不吃城主府那一套呢。说不定啊过上一段时间,他冬青族发出的告示就不是私告了。”一名修士嘿嘿一笑,略带讽刺的道。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名字又取早了……作者没有想到,还没有写到白芨千出场。【羞】 42丝兰之变 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方恪回头。是陌生面孔,一个略矮的清秀男修。 “方恪……“ 听到这个声音,方恪略惊,随即不动声色的从告示前移开脚步。待到了无人处时,方恪探查了一番见四周无人,才开口道:“丝兰。“ 那男修手上法决一变,露出的容貌正是丝兰。 然而方恪却是微微一怔。丝兰整个人的变化,尤其是气质上的变化,实在是显著。他们与丝兰由一开始的萍水相逢到后来也算是共患难。对于丝兰,从一开始的遇见时的率直而且谨慎的人,到在妖府竞选时那样一次次被打倒却又一次次爬起来的那种坚韧。但总体而言丝兰很平凡,与一些女修相比,丝兰就如同她的衣着一般是灰扑扑的。不引人注意。 丝兰看向他的眼神,方恪一直都有注意,那是一种类似羡慕或者些微崇拜的眼神。他不知道丝兰为什么对着他会露出这种眼神。但是丝兰偶尔还有些迷茫的眼神证明她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生。 但是现在,丝兰就像是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长大了。眼神幽深却也透着前所未有的坚韧。整个人削瘦的不成样子,脸颊微微凹了进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叶道友让我转交给你。”丝兰手上递出一个储物袋,青色的储物袋上绣着代表昆仑的云纹。方恪接过储物袋笑了笑,问道:“你们后来怎么样?” 丝兰未看方恪,只是径直低着头,开始讲述“那日,你突然从传送阵中消失,我们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于是便找上了妖府,后来叶道友发现我们三人被妖府的人监控了起来,于是带着我和田菁光躲开了妖府的追踪。我和田菁光一入血脉星海便引发了传承,但是叶于时不知为何,没有引发传承。后来我们就一直在妖府之中躲避妖卫的搜查,叶于时决定进入妖府二层。田菁光也追随叶于时而去,我是想要离开妖府,去找我阿嬷。”说到这丝兰顿了顿,方恪看着丝兰死死握成拳的手,眼神微变。还有压低的声音,无一不表示说话人如今处于极度压抑自己的情绪中,这种情绪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悲伤。 而丝兰用的追随这个字眼也让方恪眉梢动了动。田菁光‘追随’叶于时而去。 丝兰随即又飞快的往下说道:“所以我便与他们二人分开了,叶于时就让我遇见你给你带个口信。让你不要贸然进入妖府之中。“ “发生什么了吗?”方恪低声问道。“你去看了你阿嬷吗?”他知道丝兰只有一个阿嬷彼此相依为命。 “恩。”丝兰抬起头笑了笑“我进入妖府之中获得了传承阿嬷很开心呢,丝兰一族的箭术没有在我这一代没落。” “阿嬷真的很开心很欣慰。丝兰一族以前可是以箭术出名呢。”丝兰浅浅的笑起来,笑容灿烂不带一丝阴霾。“阿嬷很开心。” 方恪立马眉头皱了皱,她在说谎。生硬的重复是说谎的表现,而且丝兰笑的时候眼角一丝笑纹也没有。她在假笑。为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了?”方恪看着丝兰的眼睛,又问了一次。 丝兰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看着方恪的眼半响才道:“我知道那日折断了我弓的人是谁了,是冬青一族的人。冬青一族有那么一些人不希望我进入妖府。进入妖府后,与我相呼应的血脉星辰不是丝兰一族的而是冬青一族的。我激发的天赋异能,获得的传承是—天罗拳。” 方恪愣了一下,丝兰有冬青一族的血脉?天罗拳不正是冬青结所用的拳法。 “后来见了阿嬷我才知道,我原来是冬青前族长的女儿,而如今的冬青族长是我的堂叔。我本名在族谱上是冬青丝兰。”说的堂叔二字的时候,丝兰的眼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强烈的恨意。令方恪有些怔忪的恨意。 “很俗套的谋权篡位,弑兄上位的故事。我就是那位遗留的女儿。阿嬷当年是带着我用了母亲的族姓丝兰,在小小的村落隐姓埋名。结果一把弓箭暴露了我的身份。”丝兰说着说着却是平静了下来。隐隐还带着自嘲。 方恪没有说话,现在说什么都不对。没有人能够对他人感同身受所以也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丝兰看起来已经自己做了决定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 “有人发现我的身份,于是阻止我进入妖府想要让我直接悄无声息的从世上消失。但是我遇见了你们,然后又进入了妖府。“丝兰笑了笑。 “我现在的身份是冬青一族分支的一个小修士,冬青焰。冬青结的弟弟。“丝兰手抚上自己的脸,原本属于丝兰的脸慢慢的发生变化,再次变成一开始的清秀的男修的脸。“方道友……我们就此别过吧,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丝兰这个人。只有冬青焰。我们也并不相识。望方道友珍重。” “丝兰,你已经决定了?” “是。我已经决定了。”坚定的回答还有丝兰眼中的恨意,方恪看的分明。“我要进入冬青族,以冬青焰的身份。然后将那些债一笔一笔讨回。” 方恪看着丝兰转身,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的干脆的离开。方恪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这样轻描淡写的带过去的,是一笔血腥史,一份沉重的血仇。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那时候还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在父母的庇护下依旧无忧。丝兰是要做什么他心知肚明。求得无非是四个字‘血债血偿’。 方恪想了想,追上丝兰。 丝兰回头,眼中有着浅浅的疑惑。 “丝兰。有时候权势能够办成很多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但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还有……记住,你是丝兰。”他们的关系,他也只能点到为止。方恪深深的看了丝兰一眼,然后指尖灵光闪闪,一个金色的铃铛挂在了丝兰腰间。将一叠不薄的符箓放在丝兰掌心。 “一点小东西,但是对你现在这个修为来说,应该还是有点用处的。丝兰,后会有期,珍重。”方恪说完,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丝兰的头,然后利落的转身,从丝兰的视线中消失。丝兰需要的不是同情,她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路。所以他没有办法干涉。丝兰对他的这番话也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但丝兰说话的语气也明明确确的表明了,她不需要他的任何形式的援手。 一如当时初见时,说着等价交换很公平,就此别过。三言两语透着疏离的小姑娘,也是在圆台上执拗的,顽强不屈的莫名打动他的小姑娘。哪怕现在眼中满是恨意,但是也还是他认识的丝兰小姑娘。 丝兰看着方恪离开,眼底泛起浅浅水光。粗糙的不似女子的手,缓缓抓住铃铛,然后也转身。她和方恪也好,叶于时也好,都是萍水相逢而已。但是对于方恪的感情,很奇怪,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又算什么。好似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但是现在也是桥归桥,路归路。 现在她选了她自己的路。她没有对方恪说,阿嬷已经死了。在她面前被杀死了。就算她如今已经进入了妖府,她也没有让阿嬷过上好日子反而惹来杀身之祸。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太弱了。因为她弱,所以不能让阿嬷过上好日子,不能救下阿嬷。说出来,她害怕看到同情的眼神。她不需要。 然后,第一次她手上染上了无辜人的血。冬青焰,她杀掉的第一个无辜的人。因为只有杀了他取他的心头之血,她才能用这个身份进入冬青一族,然后得到她应该得到的,也让那些人付出应当的代价。 “呵呵。”丝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阴霾。她要走的路,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血腥路,以后她可能会杀更多无辜的人,然后踩着他们的尸骨走上去。她明白方恪说的是什么,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如果她和阿嬷不是这样普通的修士,他们还敢这般肆无忌惮吗?那样肆无忌惮的闯入小镇,杀人放火,留下一副丑恶的面孔。穷我所能,我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方恪将斗笠再次戴上。丝兰既然继承了冬青一族的天罗拳,那么她现在以冬青焰的身份进入冬青一族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名正言顺的获得冬青族中长老的指点,还恰好避开了冬青一族的悬赏令,谁会想到被悬赏的人如今已经成为冬青族人了呢? 丝兰还隐瞒了一些东西没有说,他也没有问。既然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说的事情。 既然叶于时已经进入妖府第二层,那么就是在血脉星海之中没有找到传送阵。想了想丝兰说的追随,方恪挑高了眉。剧情虽然在他们进入青花大陆时就不知道偏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叶于时似乎还是如同原著一般。 那本小说中,叶于时也是如此,一步步从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到入门弟子。追随者并不少,所以最后成为昆仑的核心人物。那他呢? 丝兰向着自己选择的路,叶于时也有自己的路。那么方恪呢?除了活着,他还要做什么?回到九州大陆之后他又要怎么办呢?明显昆仑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改变,原小说只是含糊不清的带过去,虽然如今情节已经变了但方恪直觉认为,某些小说中没有的,却又隐含的大事件,是会发生的。 从那日知道袭击他们的人是太行派弟子之后,他就知道修仙界也要开始乱了。若是乱世,他要求什么呢?只是活着吗?好像还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_^@)~,昨天没有更新没有跟大家说一声,因为临时被人从寝室拖出去爬山去了【说是我整天宅着什么的】然后木有想到会回来的那么晚……再也不想爬山了,好痛苦…… 43昆仑暗潮 昆仑派之中,仍然呈现一片朝气勃勃的景象。内门承礼之后,虽然众多弟子被分派各处,或者四处历练,明面上留在派中的‘元’字辈弟子只有少部分。但是承礼过后,派中却是更热闹了。因为门中又加入了新入门的弟子,一个个只有六七岁的小萝卜头们,正穿着门派发放的道袍在在小操练场做晨练。 萧昌秋看着这些孩子,似乎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最近她修为好似陷入瓶颈,只要突破这个瓶颈,她有预感她结丹在即。但是,她还没有领悟出她的剑道,她的剑到底是为何而挥?按师叔说的就是她剑心未明。千钧剑剑意她已经领悟,却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剑道。现在九州大陆明面上越安然,底下就越波涛汹涌。 太行派如今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寒光四溢。而天山派态度暧昧不明。昨日天山派首席弟子,商若雪赴太行之宴。而昆仑安插在太行已经五十多年的一个钉子被拔了。形势在悄然改变,若是太行与天山联合。萧昌秋脸色愈发冰冷。 昆仑之中也并不平和隐隐分为了几派,或者说,门派之中一直存在着几派。这派系的背后,还隐隐约约有五大世家的影子。大概这又是昆仑派的一个弊端,门派之中被五大世家渗透的太深了,想天山派或者太行派这方面显然比昆仑做的更好。昆仑这个庞然大物,力大,却并没有聚集在一起。到了他们这一代,五大世家对昆仑的影响尤为明显,精英弟子十人,竟然半数以上是五大世家出来的,包括她自己。 从师叔伯们到他们‘元’字辈一干人等到他们这一辈。比如赫连十九与方贤清,还有以阴沉渔那一派,到最后她和朱式宇师兄。颇有些各自为政的味道。现在看起来矛盾并不明显,但若是这样发展下去,就不好说了。在她看来,修仙不过一个争字,与人争,与己争,与天争。争资源争机缘争命。不争不行。 萧昌秋心中却又有几分隐忧,因为师叔还有师叔祖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对昆仑一派前景的担忧,或者说是对三大陆之间的担忧。而玉简上记载的几千年前的三陆大站的血腥场面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天下大乱,她对此并不惧怕。但免不了担忧,看着眼前昆仑的祥和景象她不愿意想若是如同三千年前一般整个修仙界动荡起来这样的安详景象会消失吧。她不想这样的场景消失,七岁时她便入了昆仑,昆仑对于她来说比起萧家那个冷冰冰以修为论亲疏的地方好上太多。若不是她被师父收为入门弟子,她要面对的就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命运,或者联姻与高修为的修士结成道侣,更惨一点就是沦为姬妾。 而如今,她是昆仑一派的精英弟子,是千钧剑的传人。哪怕是五大世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所以她从旁支萧秋,变为萧家家谱上的萧昌秋。成为萧家昌字辈第一人。 萧昌秋从纷乱的思绪中出来,看向向她走来的扈骆。仍旧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变化,但眼中却有了些微的温度。扈骆的剑,很合她的胃口。 “比试?”萧昌秋不由有几分跃跃欲试。背上背负的工布也不由铮鸣一声,战意满满。面上却冷若冰霜。 扈骆摇了摇头道“智候师伯去了。” 萧昌秋心猛地一跳,微微睁大了眼,脸上惊诧不已。她听智愚师叔说了智候师伯元寿将尽,却未想来的如此之快。她师父……还未出关,智候师叔就去了? “在大殿。”扈骆话音一落,萧昌秋便急速想大殿而去,身形快的只留下一个残影。 “智候师叔去了……接智候师叔位置的是卫师弟吧。”一个清俊的男子缓缓步行而来,此人正是方贤清。方恪那位天之骄子的堂哥,精英弟子方家嫡系方贤清。 “师叔去了,方师兄只在乎接任的是谁吗?”扈骆冷冷道,眼神落在别处,仍旧是杀气四溢,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方贤清却是不以为意,扈骆此人一向如此。同萧师妹本质相似,都是修炼狂人,醉心与剑道。可惜萧师妹如今却有些走偏了,开始插手起门派内务,忘记自己的本分和身份了。原本他对于叶于时和扈骆还是颇为关注的,可惜叶于时如今踪影全无,少了叶于时,扈骆不过是一个剑修而已,厉害一点的剑修。在昆仑派中翻不出什么大浪,只有叶于时那般,让他觉得看不透却感觉到威胁的人物在门派之中说不定还可以有所作为。 更何况,如今有些师叔隐隐对于五大世家出身的修士有打压之意。这时候,普通身份的修士便是师叔们提拔的首选。 叶于时此人进入内门短短几个月便引起几名师叔的关注,被罗清师叔看重要收为入室弟子,并且与萧昌秋等人交好。赢的了门派弟子的不少赞誉。 不是简单人物,这是方贤清等人对叶于时的评价。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活着吗?我关心继任的人选,不也是应该的吗?”方贤清抿唇一笑,云淡风轻。“扈师弟关心这些不若关心一下叶于时如今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堂弟方恪可是随着他不见的。” 说及此,方贤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原本对于方恪,他以为不过是一个被收留的方家旁支遗孤而已。并不怎么在意,让他以三灵根之姿进入内门,也不过是方家对于他的特别照顾。性格阴沉,不喜交际,修为底下,这样的方恪对他来说是没有丝毫用处的。所以他也就没有注意这位堂弟。方家对于方恪的态度也是漠视。也就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整天方老鼠,方老鼠的挂在嘴边,没事又去找找茬。 但是,现在家族却倾尽全力的在探寻方恪的下落,甚至要求他动用他在昆仑的力量。为什么?方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或者方恪身上有什么事方家需要的?方贤清想到了那日在遗府惊现的太阿剑意。父亲似乎也是听闻这个之后,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随即又蹙起了眉。之后听闻方恪不见了之后便是大惊失色,还吩咐一定要把方恪找回来。 要将方恪带回方家。 那太阿剑意莫非与方恪有关?几次探寻父亲的口气,却都被含糊带过。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不过没关系,他总会知道的。 “扈师弟,不知道上次我的提议,师弟是否有放在心上?”方贤清又笑了笑,儒雅做派尽显无疑。若是将扈骆愿意到他们阵营… 扈骆见方贤清这副做派,不由嘴角翘了翘。他想起了叶于时,叶于时也喜欢这样故作儒雅,但比起眼前方贤清的少了几分公子哥气息多了几分冷意。因为叶于时那家伙,装的再温柔,眼底也是一片漠然,明明不屑,却还是喜欢装出温润如玉的姿态。但比起方贤清儒雅下的野心勃勃和功利。还是叶于时温润如玉姿态中毫不掩饰的冷然更顺眼一些。说起来他和叶于时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一个馒头。 那时候他背着一把剑,来昆仑拜师。路上却遇到了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乞丐。在他拿出他的午餐,几个馒头之后,那干瘦的小乞丐竟然扑上来将他按在地上,抢走了他的馒头。于是两人打了起来。 他扈骆还从来没有被人打的这么惨,本来那小乞丐打架还有些章法,后来却是毫无章法,将他按在地上狠狠的打了一顿。扈骆欲哭无泪,他那时候比起叶于时高了整整一个头,而且强壮很多。却对着叶于时毫无还手之力。叶于时打架那股子拼命的架势着时吓懵他了。只是一个馒头而已。 谁知道那个又矮又瘦又黑的小乞丐,会成为如今这样呢?进入昆仑之后的变化更是大到他都不敢置信,从小乞丐的凶狠变为沉默寡言刻苦修炼的表率。然后又变为成天待在门派各个他可以进去的书阁。想起来却是好笑,叶于时在符箓上的造诣和天赋。最开始只是因为上缴完成的符箓可以换的门派积分,然后可以看到更多的玉简。这样不知不觉叶于是的符箓制的更加好了。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叶于时就变成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在外门时便有无数师弟师妹仰慕的外门大师兄。处事圆滑,进退得宜,举止间优雅天成。他都若是叶于时不是在他看着的一点点慢慢变化而是直接从那个小乞丐变成现在这个摸样,他一定会自插双目的。 方贤清看着扈骆变了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错?不由道“扈师弟,不知…” “我说了我不会考虑。”话还未出,扈骆便冷了脸打断方贤清下面的话,转身离开。与方贤清比起来,叶于时高段的多,起码跟叶于时一起,阴谋诡计之类的东西他永远不用担心,只需要握住手中之剑即可。 叶于时与方恪一同不见踪影,那个方恪他是知道的。叶于时提过几次,总结来说评价就是两个字—可疑。 但是叶于时却几次救了方恪。这次的失踪,他有一种直觉。一定与方恪脱不了干系。 被扈骆落在身后的方贤清脸色有些难看。 44通玄经【一】 白芨城内的某偏僻小巷。方恪的眼神落在叶于时的储物袋上,储物袋上的叶于时的灵识标记已经被抹去。不知道叶于时让丝兰带了什么给他。 灵识探了探,方恪眨了眨眼,面上一喜。灵识一动,手上出现一把柳叶形扁茎式的普通造型的长剑。握在手中略沉,剑鞘的颜色偏向青铜色显得格外暗沉,抽出剑身 铮的一身剑鸣,声音清越。 仔细一看剑身有一层薄薄的绿色。这样的光泽是翠笈,这把剑打造的时候里面应该添加了少量的翠笈。而这翠笈,他记得是叶于时为丝兰淬炼的。 思及此,方恪在剑柄上看到了用小篆刻得一个字,一个‘三’字。方恪顿时觉得无语。这把剑名,竟然就叫做三。叶于时为什么将这把剑名命名为‘三’,是因为这是一把三品灵剑?呵呵……难道是三品灵剑他会看不出来吗?其实叶于时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嫌麻烦吧?方恪瞬间真相了,但手却不住在剑身上轻抚。 这把剑,他很喜欢。方恪将剑平提起来,掂了掂很重,单握剑柄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却又仿佛轻若无物。 即使是三品的剑,这剑也是三品灵剑内的上品了。 方恪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感觉实在是妙极了。 笑眯眯的摸着剑好一会,方恪又翻了翻储物袋……什么都没有了?方恪再翻,却是摸到了一块皮制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口诀。方恪摊平,仔细看了看上书【通玄经】三个大字。下面的明显是法决……越看下去越是心惊,这是关于幻术的法决,渐渐的方恪看入了迷。 直到眉心一阵刺痛,方恪这才回过神来,不禁吃了一惊。刚刚他竟然入了迷,这法决也忒厉害了点。 方恪定了定神,这次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才发现这皮质在下面被人撕去了一块,看撕掉的痕迹还很新应该是近期撕掉的。看了看,方恪掏出丝兰曾经与他交换的皮制地图。对比一番,然后放在鼻下闻了闻……一样的材质,一样的处理手法。 这法决是丝兰放进去的。 至于丝兰为什么会将这法决给他,他想他是明白了。因为这法决里面包含便用幻术易容换貌的方法,即使他人用灵识也无法辨别。但若是对方修为高出他太多,比如他现在是筑基如果对方是元婴期修士便可以看破他。 而下面撕掉的那部分内容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大抵也是幻术的其他运用吧。方恪眼神复杂起来,要说妖族便是以幻术出名,这法决也不似寻常物。 这【通玄经】不似其余法决的晦涩反而通俗易懂。里面除了易容的幻术外还包含了许多其余幻术,甚至还包含了幻阵的一些内容。 好东西。方恪将法决放回储物袋,再探了探,这次是一封信。叶于时留的信。 方恪展开一看。信的内容简单明了。 【方恪,月桂城等我消息。】 都说字如其人,叶于时的字的确某一方面透出了他本人的性情。叶于时示人的一面端的是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这字,笔画间却是透出锐意。 看着这简短的信,方恪微微蹙眉,显然是匆忙间留下的笔迹,不然以叶于时的性格是会交代清楚的。 月桂城。叶于时也打探到月桂城了?看来是要马上动身去月桂城了。 顺便方恪也清点了一番自己的储物袋。越看越沮丧,尼玛…,就连辟谷丹都只剩下半瓶了,伤药更是少。原本他身上的灵石还是挺够的,但是离开门派之后才发现在凝气丹上花费的灵石是最多的。 凝气丹是修士常用的丹药,平日修炼用的。不过品级不同,练气期修士大多服用的是一至三品的凝气丹而筑基期则是四品以上六品以下的凝气丹。 叶于时精通符箓,对炼器也有所涉及,可惜……他不会炼丹。当然如果你有一条灵脉或者处于灵气充足的地方时你自然不需要凝气丹。偏偏方恪和叶于时的情况两种都不是,所以在门派发放的还有以前积存的丹药用完后,就只能用灵石去买。于是在凝气丹上花费了不少灵石。现在方恪身上的灵石刚刚够坐飞舟去月桂城的路费。 本来他手上的符箓卖出一部分也足以换取够用的灵石,但是他把符箓给了丝兰。得想想生财的法子啊,单是狩猎灵兽或者采集灵药根本就不够。或许…想到为了买丹药用去的灵石,方恪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玉简【炼丹入门】这是他从门派中刻制出来的一块玉简。但是没有丹火,他想要炼丹便只能去租丹房。还需要购买药材…… 方恪想了想,灵石的事还不急如今将那易容的法决学会才是最重要的,不然被妖卫发现,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白芨城自由坊市中的飞舟停放处。来来往往的修士不断。其中一艘驶往月桂城的飞舟尤为引人注目,因为上了这艘飞舟的不但有白芨城城主的唯一的儿子白芨千,还有冬青族的冬青结。这二队人马相聚同一艘飞舟引发的关注颇多。毕竟大家谁不知道城主府和冬青一族那点子事呢? 没想到这白芨千会和冬青结上了同一艘飞舟。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城主府和冬青一族都有自己专用的飞舟,怎么会跑到坊市来乘飞舟呢?不过是因为二人这次都是私人行动,若是乘自己家飞舟到了月桂城免不了与当地势力一番交际。 而上了这艘飞舟的,还有一位十□岁容貌平凡无奇,一身靛蓝色普通短打,腰间没有任何饰物。此人正是方恪。三品的灵剑不能招摇过市,有昆仑派云纹标记的储物袋也不能曝光,所以看上去方恪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在上舟之后,看到冬青结之后方恪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紧张了那么一下。但想了想他现在的模样冬青结是不会认出他的。又放下心来,找了一个空桌坐了下来。 这飞舟之上虽然不似昆仑派的小飞舟一般有独立的房间,但布置的还很宽敞。飞舟中是一个巨大的长形大厅,摆放着许多的桌椅。桌上有灵茶,灵酒,灵果供人任意取用。还有闲置的屏风和团蒲。若是不喜与人相处,用那屏风一隔,便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打坐,修行都可以。 比起御剑而行,乘坐飞舟不但节约时间而且还是一种享受。 方恪自然发现了冬青结那一队人和白芨千那一队人之间有些紧张的氛围,眼神自然落在了白芨千身上。 凤眼高挑,薄唇轻抿,神色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自傲。还有那一身普通人穿不起的锦衣,上面刻制的符纹级别不低。那腰带,竟然是储物空间,而一旁携带的玉显然也是灵器一枚。手上的剑是三品的流火剑,通体赤红。发上的玉冠,应该也是灵器。还有脚下的靴子,是特制的疾风靴,看起来品级还不低。手指上一枚雅致的戒指,当然方恪也不会认为这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这样一身一看就知道这又是哪家的公子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名为贵气的范。 方恪看着白芨千就如同看见一堆移动的灵石。一般来说,筑基期修士是不会穿的如此招摇的,如同坐在另一边同样是大家族出来的冬青结比起白芨千来就要朴素一些。因为筑基期修士在修仙界还是属于软柿子的范围之内。当然这说的是一般人。 像白芨千这种出来身边还有护卫若干的人,自然不属于软柿子。方恪略一思索,这队人大概是城主府的了。 正在方恪打量对方的时候,那白芨千的视线也扫了过来。就一瞬间,两人视线相对。然后错开,方恪是心虚,那白芨千是不以为然。 像方恪这般打量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想着看白芨千和冬青结之间的冲突,然而他们失望了,白芨千和冬青结没过多久就都将屏风用上了。 方恪看了看也将屏风掩上,一头埋进了太阿所给的无名剑诀之中。那剑诀的第一式【一潮一夕】他已经学会,但是剑诀中所说的【一潮一夕,潮汐相涨,月之所临】这种意他却没找到感觉。反而太阿剑剑诀时时出现在他脑海中,干扰他的思绪。待方恪从入定中醒来时,飞舟已经行驶了七天,已经要到月桂城了。 而白芨千和冬青结两队人马,直到飞舟行驶了整整五天到达月桂城,也没有任何摩擦或者交集。 飞舟稳稳的落在地上。月桂城到了。 方恪待那两队修士下了飞舟后才不紧不慢的下了飞舟。一出飞舟,方恪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月桂城处于青花大陆边缘,属于沿海地域。而这飞舟停放支持却是一出高地,足以俯视整个月桂城。 这样望过去,便可以看见一片浩瀚大海。在大海的面前,这九古城之一的月桂城显得渺小了许多。方恪此时却不是在感叹大海,而是在想这青花大陆的边缘是海,九州大陆的边缘据他所知也是海,不知道从海上可不可以穿越大陆,这样应该是不需要传送阵了。 也就是在方恪站立的这么一小会儿。在月桂城迎接白芨千一干人等的修士中的一名,看着方恪的脸,眼底精光一闪。美丽的透着妖娆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味。在心底默念着三个字【通玄经】。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 ^=) 45通玄经【二】 方恪视线一转,向白芨千那一队人中看去。刚刚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方恪的视线在那几人身上流转,最后停在一名身着绛紫色广袖长袍的女修士身上。修为与方恪应该是差不多的样子。 此人倒是生的极美,比起萧昌秋的冷若冰霜,上官平淑的娇滴滴这名女修士浑身透露出来的是一种妖娆感,特别是眉眼之间。可惜方恪除了觉得她长得不错外就没有其他感觉了。 不妨,那女修不闪不避的看了过来,对着方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方恪很是奇怪……莫非他被看出什么来了吗? 方恪不再停留,直接向几名八、九岁模样的小孩之中走去。这些小孩,就是靠着给外来修士指路和介绍一些基本情况赚取灵石。每个坊市都有这样的小孩存在。 “道人,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您?”顶上留着一髻的小男孩,很是机灵的迎了上来。 方恪笑了笑,微微弯下腰道“我要月桂城有名的酒楼,商行,还有修室的分布。”说着递出一块灵石。 那小孩麻利的掏出一张皮制的图纸递给方恪,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道人,您可以雇我带路的,一天只要三块灵石。任您差遣。” 方恪笑着摇了摇头,便直起身,那小孩也很有眼色的没有纠缠便站回原来的位置。他打开图纸看了看,简单明了的标记,这图倒是制的不错。方恪记下后,也不御剑,只是慢悠悠的从飞舟坊往旁边的自由坊市走去。 耳边是各种吆喝声,灵光闪闪的灵器灵兽不知凡几。然而方恪实际上却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淡然。那道视线如影随形。他知道那女修怕是跟上他了。到底什么地方引起对方的兴趣了?明明他现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方恪在人群中左拐右拐,那视线却一直都在。死死的跟着方恪不曾离去。方恪眼角一撇,那女修缀在他身后仅仅隔了三个人。四周修士似乎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即使修仙界美人众多,但如此美丽妖娆的却不多,就凭这女修的样貌走在坊市间就应该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吧。但这坊市间的修士的视线根本没有在这女修身上停留过,就仿佛无比寻常一般。就这一点就不寻常。 那女修对着方恪缓缓勾起嘴角,姿态光明磊落的根本不像她是在尾随他一样。 方恪笑了笑,干脆好整以暇的抱剑而立。等那女修走过来。 那女修巧笑嫣兮的缓缓走了过来,笑容愈发灿烂。而坊市却是换了一个场景。热闹的吆喝声瞬间消失,烟雾缭绕起来。 是幻术。幻术攻心,只要心不惑,幻术自解。他倒是要看看这人玩的什么花样。方恪手按在剑柄上,全身看似放松,其实已经处于警备状态。 烟雾缭绕间,一只纤长的手突然出现,缓缓的搭在方恪脖颈间,那女修竟然整个人从身后偎在他身上,尖尖的下巴搁在方恪肩上,那女修眼波流转,妖娆天成。气氛暧昧而充满张力。 “道友,相逢自是有缘。遇上同好,何必如此急着离开呢?”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方恪耳响起,带着独特的节奏感,好像每一个字都打在人心上一般,令人心颤。 这是……色、诱?方恪一瞬间默然。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难道他看起来就是很好诱惑的人吗?不过作为一个女人,一个美女,这样低沉的声音是不是有点与外貌不配? 方恪的眼神无比清明。 女修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转了个身想要绕到方恪身前,然而却是一惊。脖颈间的凉意让她的动作停滞了。这个人果然一点都不受影响。有人同他一样练了通玄经,而且也是男儿身练的,想到这女修唇角笑意浅浅。同病相怜啊。 烟雾更浓了些,被方恪用剑抵在脖颈的女修如同烟雾一般慢慢消散。 方恪蹙了眉,幻术变了……他眼前的一切好似都在旋转一般,头昏眼花,心跳莫名加速,好似血管都要爆裂一般。那女子再次缠绕上来,偎在方恪怀中,吐气如兰。 可惜方恪只觉的头晕难受以外,没有其他感觉。他一手手捂住头,一手有些难受的低头想要扯开这女修,视线一转。脑中如同惊雷轰下。 那女修在他怀中香肩半露,衣衫半解,这样看下去,一览无遗。 方恪脸涨的通红,扯着那人的手指都开始抖啊抖的。那女修动了动眉,得意之色浮上脸庞。 下一刻那‘女’修,得意之色瞬间消失。烟雾消失,两人依然在坊市之间,四周修士来来往往。 方恪动了动嘴唇,将已经拔、出来的剑收回剑鞘。神态有些扭曲,不可思议的看着如今因为幻术被破显然受了内伤的修士。尼玛啊……他的三观被刷新了,明明长成这样,明明比女人还女人……怎么会是男的?可是那胸的确是平坦无疑。他有一种想要自戳双目的冲动。这样妖娆美丽的男人。 一个男人,对他使用了□的幻术。这个世界果然是玄幻的世界。方恪脸扭曲了。他一个如此正直的人…… 款冬然抹去嘴角的血丝,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方恪。这个人竟然这么简单的就将他的幻术破了,还破的如此干净利落。对于他的皮相他一直很有信心。这个人却一副嫌弃的见到鬼一样的表情。 “你是男的?”方恪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款冬然闻言一愣然后咬着牙气乐了。“感情道友你还以为我是女子不成?我哪里像女子了?”款冬然用力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方恪一看,这是男式道袍而非女式纱织道袍。而且有喉结。 “哪里都像。”方恪将款冬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撇嘴道。 款冬然黑了脸“要不是你练了通玄经,你以为你能看见我的真面目吗?要不是你练了通玄经其余幻术对你根本没什么用,我会用上这种幻术吗?” 感情这人同他一样易了容,所以他长成这样其余修士也没有看出来。只不过他练了通玄经才会看见此人的真面目。长的比女人还美……啧,某种程度来说很麻烦吧。不过他能够看穿这人的易容,那么这人是不是也看穿了他的易容呢?方恪握着剑的手动了动。 “坊市之内禁止私斗。你敢在这坊市做什么吗?而我只要喊一声,妖府通缉令上的方恪在此你说会有什么后果?”款冬然压低的声音掩饰不住的得意,随手拨了拨垂在颊边的头发,姿态甚是悠然自得。 方恪看了款冬然一眼,手轻轻握在剑柄。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看是你先喊出来,还是我先拔出剑。’赤,裸,裸的威胁。显然款冬然看明白了。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动,只是脸上都带着笑容。 款冬然是得意的笑,方恪是笃定的笑。 跟我玩心理战?你还嫩了点。方恪看似不经意的用手轻抚剑身,浑身灵力运行到最快。与一名剑修靠的如此之近,是愚蠢的做法。很显然款冬然对自己的幻术过于自信了,如今这种除非款冬然是近战型体修,不然一息之间方恪就能让他再也说不出话。两人对视一会,然后款冬然笑容僵了僵,不过一瞬间的微表情却被方恪捕捉到了。他知道他赢了。方恪笑容灿烂。 “道友,在下款冬然。年二十,修炼通玄经三年。”款冬然移了移步子,索性与方恪站在一块儿。 “方恪,修炼通玄经十五日。”方恪也转了身,两人就如此并肩向前走去,忽略方恪握住剑柄的手,款冬然藏在袖子中手上悄悄掐起的法决。两人这样还挺像朋友在坊市闲逛一般。 “你说谎也要说点高超的吧?十五日,你练到这个地步?”款冬然斜睨方恪一眼,摆明了不信。不过十五日方恪已经易容的如此完美,他不相信。他当初修炼通玄经的时候经过整整半年才能做到这样,师父还说他天资聪颖,适合修炼通玄经。款冬然思及此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要不是师命不可违。谁会愿意修炼通玄经?该死的通玄经,该死的术法。还是扛着大刀砍人比较痛快好不好。 “不然需要多久?”方恪反问。 突然,月桂城上空。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小辈,你若愿拜在我门下,我便饶你不死。”夹带着上位修士威压的话语,瞬间响彻整个月桂城。 方恪和款冬然同时抬头。 只见在月桂城上空,持剑而立的一白衣修士。眉眼冷冽,如同俯视蝼蚁一般对着屋顶上的一名修士道。 “师,师伯?”款冬然见了之后傻愣愣的道,“他闭关完了?”然后款冬然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绝望。师伯出关,说明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方恪目光却是落在那略有些狼狈的站在屋顶上的人身上。“叶于时?” “天哪……那不是枸骨剑吗?他,他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月桂城又不得安宁了……他闭关的时候,月桂城是多么的美丽祥和啊。” “闭嘴,枸骨剑道人是你们这些人可以议论的吗。不过那小修士是谁?要是我我现在立马磕头拜师。” 坊市间修士议论纷纷,很显然那白衣修士在月桂城名声极为响亮,议论他的修士也明显分为两种,褒贬不一。 “你师伯?” “你熟人?” 方恪和款冬然同时转头对着对方道。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可以卖萌撒泼,就地打滚求抚摸么?……咳 46身份暴露【上】 “你根骨上佳,学我的枸骨剑法乃是上上之选。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枸骨剑冷声道,左手一把重剑,右手上拿着一块血色玉佩。 叶于时冷着脸,手上拿着一块被劈成两半的面具。身周十余朵冰流焰滴溜溜的转着。他在妖府二层刚突破金丹后,便出了妖府,未想会遇上这人,一见到他便说什么他适合剑道而不是五行术法。还说什么最适合他的便是无情剑道。然后眼前这位自称枸骨剑的修士便将他的【影璧】轻而易举的夺走,打量了他一番。便给了他拜入门和死,这两个选项。 “前辈,恕我不能从命。”叶于时朗声答道。 “太不公平了,我这么好的资质还被嫌弃。那叶于时资质该有多好,还用的着我师伯胁迫着拜师?居然还一不愿意。”款冬然道,语气中满是哀怨。 叶于时虽然看着狼狈,但实际上却没有受伤的痕迹,方恪看了看那颜色越发浅淡的冰流焰。按照这个数量叶于时是已经结成金丹?方恪看着叶于时的表情,灵力远转的愈发快了。他可以肯定叶于时现在心情非常不好。而现在,叶于时已经暴露在妖府面前了,虽然妖府对于月桂城的控制力度不如白芨城,但妖卫一定会有所行动。这一来对叶于时极为不利,而现在这样的情况想要从枸骨道人手下脱身也不是易事。 既然款冬然是那枸骨道人的师侄,那么拿下款冬然?方恪眼神一转。 “做什么?我跟你说,你要是拿我胁迫我师伯,他会选择先杀了我再杀了你的。”款冬然先是瞪了方恪一眼然后微微抬起头看向那边,淡淡道。“我师伯修的是无情剑道。” 无情剑道?那还真心麻烦了。修无情剑的修士,一般都冷心冷情,而且非常强大,强大不容动摇,杀心更重。做事只讲究顺应己心,其余一概不管不顾。 已经有几队妖卫向那处聚集了。方恪足下轻点,从房屋顶部直向叶于时处于的月桂楼那街而去。 “哎?等等我,我也去。”款冬然紧随其后。好不容易发现有人修炼了通玄经,他可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而且这个方恪竟然不被他所惑。款冬然眼底燃起了一小搓火焰,这个方恪很有意思。 “咦?那人是面具人!我认得他手中那个面具,他就是妖府二层那个面具人!”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顿时所有人看向叶于时手中已经劈成两半的面具。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面具。 “但是他不是妖府通缉令上的那四个人之一吗?叫什么叶于时来着?赏金很高啊。” “真的……是面具人。” “面具人是谁啊?”有修士不明所以的问。 “你一定是近期没有进妖府吧,我告诉你,就是这个面具人把只用了一招就把黄芩慧明给打败了,之后连胜十余场擂台。更恐怖的是,听说他不是通过血脉星辰的符纹出的妖府,而是直接杀出来的。啧啧,妖卫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啊。” “不可能吧?黄苓慧明败在他手下?是油桐城黄苓一族号称金丹期第一高手的那个黄苓慧明?” “怎么不是呢?你不信我?可以去问问其他修士啊,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语毕,其余修士果真附和了这个说法,证明这修士所言非虚。此时方恪已经站在月桂楼的街道上与众修士一同围观事态的发展。方恪听到叶于时在妖府的英勇事迹,不由笑了起来。叶于时曾说要杀入妖府,没想到最后是杀出妖府。 “枸骨道人。此人乃是我妖府通缉犯,你还是将他交付于我等罢。”此时又一道身影出现于月桂城上。正是一身黑衣的卫矛鎏。 几队妖卫已经将叶于时所处的月桂楼层层包围起来,数百支弓箭对准叶于时。 形式朝着成方恪所想的最坏的一种发展了。而且不可阻止。 “卫矛鎏?让你手下给我闪远点。”枸骨剑看了看卫矛鎏,冷声道:“不要妨碍我收徒。” “收徒?哈哈”卫矛鎏冷笑起来“枸骨啊枸骨,你可知道这叶于时师出何门?” 方恪听到这句话,心一紧,慢下脚步,悄悄的混杂在街上的修士之中。 “不管以前师出何门,如今他就要拜入我枸骨门下了。”枸骨道人很是轻蔑的看了卫矛鎏一眼。 卫矛鎏却依然带着讥笑,“枸骨,你可知道这叶于时乃是昆仑派弟子?你要收一个昆仑派人族弟子当徒弟?若真是如此,我卫矛鎏也不拦着你。但是你可想过与我妖府作对的后果?”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竟然有人族到了我青花大陆?”白芨千一脸愕然的看向叶于时,他没想到他刚到月桂城就见到那位父亲说的会有大作为的叶于时,同时却又得知那人竟然是人族,而且还是人族三大门派中昆仑派的弟子。 同时站在他身旁的冬青结一队人,也面露愕然。尤其是冬青结,他那日经受的耻辱还有那晚所见让他对叶于时等人印象深刻。他一直认为叶于时这样的人物一定是大族子弟,没想到竟然是人族。 “这就是人族?长得和咱们没什么差别啊?” “怎么可能是人族?面具人可是进入了妖府的啊。”原先说着面具人事迹的那修士,惊愕道“不可能,人族是进不了我们妖府的,难道这人不是面具人?” “什么昆仑派?那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过。”众人不由议论起来。 “原来你们是人族,那你也是昆仑派的咯?”款冬然在方恪身边低声道。 方恪却已经顾不得与款冬然说什么了,只是仔细的观察着妖卫还有卫矛鎏与枸骨道人所处的方位。那月桂楼处于月桂城偏西的位置,枸骨道人在正上空,如果要逃,只有靠海的那边可行。 但是,他的速度甩开筑基期修士没有丝毫问题,与金丹期修士还略差一点。要想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海上逃遁,很难。 “你是人族?昆仑弟子?”枸骨道人蹙起了眉,对着叶于时道。 “是。” 枸骨道人眯起眼,似是思考什么,然后道“既然如此,那便死于我剑下吧。也不枉你来这世间走一遭。” 狂妄到了极点。 叶于时不发一语,直接飞身上前。他竟然直接袭向枸骨道人。 卫矛鎏笑了起来,双手负于背后,他该笑这叶于时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呢?他很乐于看这个戏。不过这叶于时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的了,那原本冰蓝色的火焰已经接近于淡蓝,这冰流焰散发出来的寒意已经不止是五阶神火所具有的威力了。难道这冰流焰在叶于时身上还进阶了不成?卫矛鎏又思及叶于时在妖府闹出的动静,便笑不出来了。 这叶于时在血脉星海之中时就让他说折损了不少手下,到了妖府二层的时候愈发过分。竟然生生将妖府二层搅了个天翻地覆。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晚他竟然阻止了冬青木对叶于时下手。留下了这样一个祸害,叶于时今日非死不可!卫矛鎏眼中寒光四溢。 款冬然惊诧无比“你熟人竟然胆子这么大,啧啧,我师伯可是元婴期修士。哎?你要做什么?” 款冬然诧异的看着方恪。方恪手上的剑已经放回储物袋,但身上的的气却有些絮乱。 方恪淡淡的撇了款冬然一眼,道:“救人。” “就你这样?还…”救人。剩余两个字卡在喉间没能吐出来,他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方恪吗?明明方恪原本的气息是温和,而现在却是…… 这一切都发生在叶于时向枸骨道人袭去的那一瞬间。 枸骨道人见叶于时如此行事,眼中欣赏之意一闪而过。“来的好!小辈,我在给你一次机会,拜入我门下,脱离昆仑。我便帮你斩杀妖府中人,如何?” 话音未落,眼前却是出现了两个叶于时,一个仍旧袭向他,一个却直直朝着卫矛鎏而去。那冰流焰更是发出爆裂声。原来袭向枸骨道人的那个身影只是一个残影而已。 卫矛鎏冷冷看着叶于时朝他而来,讥讽之色溢于言表。这真是不自量力。罢了,罢了,死在他手上,他才更好像上面交差不是? 谁知,此时,叶于时的身影竟然化作三个。在第三个身影出现之时,袭向枸骨道人的那个身影便消散了。第三个身影俨然是朝海域而去。 卫矛鎏冷哼一声,原来是想跑。一道铁索夹带着雷霆之威狠狠抽向那第三个身影。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爆破声,卫矛鎏闷哼一声,三朵冰流焰在他身上炸裂开来。叶于时立于他身前,左手两指轻轻点来。 原来那第三道身影才是残影,第二道身影才是叶于时真身。叶于时故意设了这样一个让他以为他要逃跑的局,实际上他是要袭击卫矛鎏。 卫矛鎏身周浮现金光,将那冰流焰尽数挡在光罩之外,他竟然被骗了。卫矛鎏恼羞成怒,张开嘴怒吼一声,那灵力聚集于喉间,一圈圈的音波肉眼可见的撞上叶于时。 同时那被甩出去的铁链已经暴涨至人腰身一般粗壮,眼见就要打在叶于时身上。 “铛!”金石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月桂城。 作者有话要说:t t果然我还是玻璃心啊……看到有些评论还是会有些难受。不过作者是顽强的,打击过后仍旧坚定更文。坚持做到“有错就改,无错退朝。” 想到一副对联。上联 读者虐我千万遍。 下联 我待读者如初恋。 47身份暴露【下】 款冬然瞪大了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连被他那师父耳提面命的姿态,风度都统统都忘到了脑后。 方恪竟然接下了一名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不可能。 血色长剑的血红剑芒与那粗壮的铁链‘铛’的一声对上。那绷直的铁链瞬间荡出一个弧度,被剑意硬生生逼退。那剑意……款冬然咽了咽口水,实在太可怕了。这气势让人胆寒。就好像这一剑下去,世间再无可以阻挡之物。 然后轰然一声巨响,在月桂城中最繁华的这条街市,恰好从月桂楼中间被劈了开来,留下一道笔直的足足有三尺来宽的裂缝。款冬然看向方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方恪的修为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而是做了掩饰?其实方恪也是元婴期修士吧? 随即剑势余波扬起的风将款冬然的衣裳吹得哗哗作响,款冬然想若不是用灵力罩护住了眼睛,怕是不能直视。 只见方恪一个转身,一把捞起了被音波撞出去的叶于时。而那卫矛鎏嘴角溢出鲜血,将铁链收回,浑身气势激发到极致,元婴修士的威压轰然压下。 方恪身形猛然一顿,嘴角溢出鲜血。 而在这股威压之下,款冬然如同其余修士一般,只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被这种气势压得瑟瑟发抖,完全动弹不得。他动了动手指,竟然生生将自己食指拗断,然后感觉身体能够动弹,才僵硬的一步步往后退。四周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修士比之款冬然更是凄惨,不过一瞬间,月桂城便哀嚎遍野。 而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妖卫,因为距离最近情况更加凄惨。 元婴修士的怒气,他们承受不起。 款冬然的眼神仍旧落在方恪身上,他会怎么做?怎样迎接元婴修士的怒火? “好剑法!好剑意!好,好,好!”一向冷厉的枸骨师伯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然后铮的一身,手中长剑出鞘。 “哧”款冬然佝偻□子,欲哭无泪。一口血就这样喷了出来。本来一个元婴修士就够了,师伯你还凑什么热闹? 款冬然知道,这是师伯遇见强大剑修的必然反映。看来那方恪确实很强。 方恪眯着眼,手中剑再次举起,神态冷漠。眼神中更是空无一物,就好似眼前这两名元婴期修士完全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难道今日月桂城要上演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了吗? 月桂城城主,冷冷的看着那三人。 “城主,是不是要请出老祖宗?”身旁的侍从留着冷汗道。 “再看看,若是他们真的视我月桂城如无物,便请出老祖宗。”月桂城主淡淡下令,一张原本和蔼的圆脸变得有些狰狞,饶是如圣人的好脾气看到自己治下繁荣的城市被毁坏也不会有好心情吧。 “看来是不用请出老祖宗了。”月桂城主笑了起来,但这笑容的狰狞饶是侍从也看得出。 侍从看向那半空中几人,只见那一剑将他们城主最爱的月桂楼劈成两半的修士,手中剑再次斩下。侍从不由缩着肩膀,闭上了眼睛,他已经目不忍视了,不知道这一剑下去,又是哪个地方遭殃?不过为什么城主说不用再请出老祖宗了呢? 耳边果然响起巨响,但是这次比起刚刚那一次显然弱了不止一点。侍从偷偷睁开眼,灵力远转在脚下,他决定城主一声令下他就马上飞奔去请老祖宗。 结果,侍从睁开眼,只看到一个靛蓝色的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抱着一人,一头扎进了海中。这是……怎么了? 款冬然咬着牙吐出一口血,脑中却晕乎乎一片。方恪竟然逃了?逃了?虽然他知道方恪无疑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在他摆出那样睥睨天下的姿态之后,就轻飘飘的挥出那么一剑,然后瞅准了机会就这样逃了?款冬然莫名的有种看着两人气氛正佳,他也心痒难耐然后想要来一炮,结果对方突然说自己萎了的感觉。 款冬然有些怯生生的看向他家师伯。 他家师伯神采奕奕的两眼放光,手中长剑仍然保持着一个格挡的姿势,然而方恪劈出的哪一剑如同隔靴搔痒一般轻飘飘的剑势撞在他剑上,瞬间剑芒荡然无存。 之后他师伯的表情便一直僵硬在哪里。果然比起他,他师伯如今的心情更加难受吧。 而方恪,是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逃跑的方案和路线的。与元婴期修士硬拼?这种事情除非他脑袋里面都是渣才做的出来。哦,不,就算他脑袋里面都是渣他也不会做这种傻事。筑基期修士对抗金丹期修士是勇气可嘉。筑基期修士对抗元婴期修士?还一次来两个。这是摆明了送死。 入水的一瞬间,方恪口中的血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脑中的钝痛,灵力抽空的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全都涌了上来。而手上的血色长剑也一同消失。 “汝要活着。”太阿的声音仍旧淡淡然却比之以前多了几分虚弱。然后便没了声息。 不行,还不可以。那卫矛鎏已经追了上来,以元婴修士的能力三个呼吸之间,他便可以追上他们。方恪心念一动,‘三’便出现在手中。脑袋愈发昏沉,那上丹田之中的小剑开始蠢蠢欲动。 抽出剑,方恪狠狠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方恪手臂上疼痛让脑袋清醒了些。祭出‘三’,他踩上剑,径直往下潜。海底不比水底,巨大的水压,让手臂上的血奔涌而出但为了保持清醒只能这样了。即使他是筑基期修士比凡人体质好上太多,面对这样的水压仍旧感觉呼吸困难。但如今从海中走,是唯一的选择,海底不比海面,逃出的机会大许多。而且海水对灵力的感知有一定的影响。 方恪半搂着叶于时。叶于时被元婴期修士正面一击,后来又被气势那么一压。应该伤势不轻。但形势过于紧急,一切都不过发生在一瞬间,挥剑,救人,逃跑。他也没来得及查看叶于时的伤势。 悄无声息的,透明小小的灵力罩将两人包裹起来隔开了海水,沾有血迹的符箓在光罩内一飘一荡的。 “方师弟,你不懂什么叫明哲保身吗?”叶于时手飞速的按上方恪的手臂。叶于时神色有些复杂。 叶于时说了什么此时的方恪也听不到,他脑中嗡嗡作响,只有如同刀割一般的钝痛,这后遗症还真严重。方恪唯一一点清晰的意识都放在御剑上了。 要快,要更快。再快一点。不然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方恪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身后巨大的压力袭来,方恪顾不得往回看,仗着符箓隔开了海水,干脆径直往下潜。 卫矛鎏坐在如同叶片的小舟中,飞速的追击上去。这样的深度的水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如果更深的地方,哪怕他是元婴期修士也承受不住。该死,卫矛鎏眼神阴毒,偏偏身上没有这类的水行法器。 不过……卫矛鎏冷笑起来,看着近在眼前的两人,如同看蝼蚁一般。就算没有水行法器,追上这二人是没有任何问题。他看方恪和叶于时的眼神已经如同看两个死人。 卫矛鎏手中法决一掐,那铁索在海水中急速前进,不过一瞬便打在了灵力罩上,灵力罩瞬间消失,眼看那铁索要打上方恪的背。 叶于时手紧了紧,奈何方恪搂的极紧,他根本没有办法转身。只能打出一道道符箓,形成层层叠叠的灵力罩。但灵力罩生成的速度还比不上铁索破坏的速度。 “方恪,松手!”叶于时硬是掰开了方恪的手,一个转换,便成了于方恪背对背站立。 手中法决飞速变幻,几十张符箓一同祭出。奈何灵力罩威力不够根本无法阻挡那铁索。 “小辈,你还未回答我是否愿意拜入我门下。你乃冰系灵根,修我无情剑道可事半功倍。”枸骨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条水龙席卷而来,半途将那铁索截开。 叶于时猛的松了一口气,捂住胸口,靠着方恪的背勉强站立,额上冒出冷汗,再晚那么一息,他就完了。只见枸骨道人与卫矛鎏纠缠起来。 而方恪此时,只凭着一股韧劲在御剑而已。上丹田中的妖族血液比起之前少了将近一半,而那小剑,也悄然露出狰狞的面目。 卫矛鎏瞪视着枸骨剑,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向更深处潜去,然后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 “枸骨!”卫矛鎏气极竟然直接祭出了本命法宝,一张黑幡暴涨至两人高,直接一摇动来。 刹那,海水翻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枸骨剑道人瞳孔微缩,没想到这卫矛鎏竟然还有本命法宝,而且显然温养的非常好。想要本命法宝,也是需要机缘的,不是所有灵宝都适合当本命法宝。就算灵宝适合,也需要适当的时机才能将灵宝祭炼成本命法宝。 枸骨剑眼中战意更甚。有多久没有感觉到这样危险的感觉了? 枸骨剑第七式【忧心如焚】。 一剑挥下,轰! 一声爆鸣。 款冬然眼睁睁看着师伯也一头扎入水中。脑海中只出现‘完了’这两个字。 不过片刻,只听一声轰鸣,海上掀起滔天巨浪。而整个月桂城都震了一震。 两道身影便破水而出,卫矛鎏手执一道黑幡,那黑幡诡异无比,散发着浓郁的黑色雾气。他执剑的枸骨两人相对而立。显然在水下已经交手。 “师兄,你与卫矛道友斗法斗得很是开心?”娇柔无比的声音响起。 顿时款冬然打了个冷颤,完了,师父也来了。 只见天边一道绯红的缎带翩翩而至,缎带上立着一名身着红色薄纱的女子。此女子容貌极为艳丽,同样赤红的发随意的披散着,着装在青花大陆上也算是非常大胆,红色的薄纱掩盖不住曼妙的身姿,里面不过是裹胸式的薄衫,酥胸半露。极为惑人。 “绿萝仙子也出关了,真美……”一修士呆呆的道。 款冬然却是视死如归的祭出法器,腾空向海上飞去。如今他已经不想知道方恪怎么样了,他只知道师父出关了,他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如果不马上去给师父问好,他会死的很惨很惨。 海底,虽然距离够远,但仍旧被卫矛鎏与枸骨剑二人斗法余*及的两人,先是灵力撞击的气劲撞上,最后被一个黑色的巨大无比的漩涡悄然无息的卷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打滚中~~ 48筑基后期 绿萝仙子的到来,最终阻止了一场大战。月桂城的修士不知是该庆幸或者遗憾。庆幸不用被元婴修士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或者遗憾一场难见的元婴期修士的战斗泡汤了。 但城中的金丹修士和剑修是确确实实感到十分可惜的。如果两人真打起来了,见识一场这样的战斗对他们的修为领悟可是大有裨益。 款冬然见到他师父的那一刻就知道师伯这一架打不成了。师父与妖府是有些交情的,或者说师父其实就是妖府中人。而如今,款冬然可怜巴巴的跪在他师父面前,就连拗断的手指都不敢处理一下。就等着他师父给他发落。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看的一个修炼通玄经的人就屁颠颠的巴了上去。这下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交代了之后。他师父半响没有说话。 “你说那什么方恪修炼了通玄经?而且他还说他修炼不过十五日便已经不受你的幻术影响?”绿萝翘起手指,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转动着手指上的纳虚戒。心底却是泛起了疑惑,给然儿这通玄经是当年在一座遗府之中抢来的残本。三年前她要闭关就将残本给了然儿。如今看起来然儿练的不错。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何尝不想徒弟继承她的衣钵。 但然儿资质虽然上佳,但识海却曾经受过重伤。而这通玄经便是难得一见的修炼灵识的功法。而且还隐隐约约渗透了不少幻术的运用。他们这一派讲究的却是专精一样。因此然儿修炼了通玄经便只能专心学习幻术。 然儿内心的不情愿她也是知道的,识海未受伤之前,然儿的一直希望自己是一名强大的剑修。而且然儿之前的性情也不是如今这般。 这通玄经的邪门之处就在于此,修炼通玄经者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简直比的上佛修的离相功法。不喜不怒,不悲不伤,去其七情六欲。离万物相。一旦情绪波动小则伤身,重则走火入魔。越练到后面,情况越严重。但现在想停下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这是比无情剑道更难走的一条路。然儿表面看起来仍旧如同之前一般,她却可以感觉到本质的东西已经悄然变化。 无疑通玄经是一部讲究心境的功法,说有人用了十五日便可以自由易容并且看透然儿的幻术她不信。 “然儿,出息了。为师内心甚慰啊,我都不知道三年未见你还在筑基期待着呢。”绿萝此时坐在上位上,一手端着灵茶,脸上笑意融融却让款冬然浑身发冷。“来,让为师看看你背在身后的手。” 款冬然眼见逃不过去了,只能把手伸了出来。 果然绿萝笑容愈发灿烂,那眼波流转间流露的妩媚。“果然是出息了,不过元婴修士的威压就把你逼成这样。是为师教徒不严。”说着绿萝气势一放,款冬然头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站起来。”绿萝此时声音冷的如同寒冰一般。 款冬然咬着牙,猛的站了起来。下一刻,更为猛烈的气势。浓厚的伴随着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才能拥有的杀气再次压上款冬然。款冬然在这样的杀气之下,手指颤颤的抖动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佝偻下去。 “给我站直了!我教给你的东西都忘光了吗?”绿萝视线冷冷一撇。 款冬然努力站直,脸上是浅浅淡淡的笑容。姿态从容而优雅,当然这是不看他微微颤抖的手的效果。 “那方恪可不是一般人,你知道他手中那把剑是什么吗?”绿萝勾唇一笑,眼神有些悠远“那可是太阿,这世界最尊贵的剑。” 款冬然听着,没有插话。 “当年商陆一族为了太阿剑,可是一个都没有活下来。还真是异想天开……剑灵……”说到这里绿萝便喝起了灵茶,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款冬然也没敢问,只是努力的调动身上的灵力抵抗他师父的杀气。对于方恪,他有的只是同命相怜的感觉。在他看来幻术这种东西,还是比较适合女子的。男人还是那种见血的厮杀更为有趣。没想过那方恪其实是剑修。他还一直认为方恪与他一般都是幻修。 款冬然撑着撑着,慢慢在杀气之中行动自如起来。而夜幕也笼罩了整个月桂城。海域上更是一片浓厚的黑暗。 月桂城临海域。此海域名为【三元海域】。在黑暗之中的海域,隐隐约约有一点荧光。 荧光色的小小光罩。这光罩之中,有两个血迹斑斑的人。 方恪身周灵气浓郁无比,灵气不断的涌入他的经脉之中。而叶于时斜靠着光罩,眼睑微敛,手上拿着那块血色玉佩【影璧】,不知在想些什么。七品灵器,不是那么简单。光是聚集天地灵气,人佩戴在身上堪比在中型灵脉之上修炼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眼馋了。是防御型灵宝,一旦主人生命受到威胁便会自动进行一次传送。虽然传送距离并不太远。他若逃跑,枸骨道人一定会追上来,只要距离够,【影璧】的护主功能便不会失效,而【影璧】也会回到他手里。 当时影璧将他们传送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省人事了。之后醒来时便是漂浮在海面上,远远一望,竟然又顺着海水的方向漂回了月桂城。叶于时挑眉,看来海禁是真的。三大陆之间的屏障是越不过去的。若想要回青花大陆还是要找到穿送阵才行。他们还是要回到月桂城。 叶于时目光落到方恪脸上,幻术已经没有了,露出的是熟悉的容貌。方恪成长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设想的逃跑方向是一样的。若是方恪不出现,他也会选择从海中逃跑,不过代价会更大一些。从海底有三个原因。一个是逃走的几率大一些,一个是探探海禁的虚实,还有一个就是【影璧】的的传送功能,在陆地传送距离不远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但若是在海底就不一样了。他计算好了一切。 没想到方恪出现了,打乱了他的一部分布局。但结果还是和他设想的没有出入。一石三鸟。 方恪盘腿而坐,经脉中的灵力远转的愈发快了。他现在情况非常好,他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突破了。而且突破的很自然,水到渠成。挡下元婴期修士的代价,便是上丹田中的五十族血脉的二分之一。那血液对太阿似乎有不小的用处。没想到,被逼到极致之后,他突破了。 方恪看着识海之中渐渐恢复生机,原本被那小剑劈得四分五裂的识海湖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今他的识海真是如同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海一般。只不过在这样的识海中显得他的灵识有些稀薄,薄薄的一层一下子就见底了。朦胧的雾气均匀的分散着。脑中隐隐作痛的感觉也消失了。上次识海留下的隐患算是解决了。 那上丹田之中的小剑也老老实实的被五十族的血液包裹着,獠牙也收了起来。与太阿交易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识海再一次被那小剑施虐一次。没想到他这一突破将小剑又压制了回去。而且破裂的经脉再一次被修复之后拓宽了不少。 现在方恪是身心舒畅。 “汝修炼了通玄经?”眼前情景转变,方恪没有半点惊讶。他已经习惯太阿时不时出现那么一下了。 太阿如同每一次出现的一般淡然负手而立着。方恪看了看觉得太阿额头的血色纹路好似黯淡了不少。 “是,你知道通玄经?”方恪一边问道一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花海。他怎么感觉这花海越来越小了?而且之前太阿那虚弱的声音也不是他的幻觉。不过这花的颜色……他看了看脚下原本红的有些发黑的花色已经呈现自然的大红。 “邪门歪道。”太阿淡淡道,那双黯然无光的眼倒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方恪“通玄经是被人从佛修的【离相神功】篡改而来。自以为将【离相神功】与幻术相融合,实际却是走了歧路。失去了【离相神功】的本义。” “啊?”邪门歪道?方恪眨眨眼。 “毋须担心,汝练的通玄经并不是真正的通玄经。而且汝修炼的是通玄经的上篇,上述的幻术法决虽然一般,但对汝而言还是有所裨益。”太阿道。 什么叫虽然一般,但对你而言还是有所裨益?方恪不禁翻了个白眼。太阿看着淡然,其实傲着呢。 “你怎么知道我练了通玄经?”方恪问道。 “吾亦练过。一见便知。”太阿淡淡道。“吾今日唤汝来,便是要告之汝。如今汝上丹田之中五十族血脉只余二分之一,对剑意烙印的制约便更加不足。往后,剑意烙印的发作会更加频繁。汝此次恰逢突破,下一次便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方恪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在做出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后果是什么。五十族血脉可以克制剑意烙印他也推断出来了。但如今对于剑意烙印,那种恐惧感淡了太多。他能够忍受一次,自然可以忍受两次,三次。已经做出的选择,就没有后悔的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这么晚了……⊙﹏⊙ 49谷梁沧 “你没事吧?”方恪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当时太阿的虚弱状态他也注意到了。那种好像要消失了一样的感觉。令他隐隐有些不安。 “吾无碍。”太阿看了方恪一眼才道。“倒是汝,回到月桂城之后,行事应当更加谨慎。月桂城能够认出太阿剑的人应当不少。当年谷梁矛起持太阿剑横扫青花大陆时便是由此【三元海】海域从月桂城而起,将战争带到整个青花大陆。因此,月桂城定有当年的记录玉简。” 方恪点点头,太阿剑现世又落在他这么一个筑基期修士手上被人知道了他可就完蛋了。不过,他们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太阿从未变过的表情,道“剑灵都像你一样…不苟言笑的吗?” 其实他是想说面瘫,但想了想太阿恐怖无法理解面瘫的意思。 太阿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方恪,莫名的他觉得太阿似乎心情恶劣了起来。 “今日起吾会履行吾当时说的让汝变强的约定。那么,现在就开始罢。”太阿道,一拂袖。 眼前的景象便模糊起来。方恪下意识戒备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之前的条件的确是太阿让他变强,他便去遗府将太阿本体取出。但之后太阿除了给了他剑诀外便没有其余动作了,如今他是想做什么? 眼前的花海和太阿都消失不见,头顶是仿若水洗过一般的天空。四周是一片赤黄的沙漠,而方恪此时却是站立在一个方形擂台之上。这个擂台极大,足以让金丹期修士斗法。 这也是虚化吗?方恪凝神,却感知不到半点虚化的迹象,但是却感知不到一丝灵力,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灵力无法运用。 简直如同真实一般。方恪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还有地上的一把铁剑。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刚捡起铁剑捡起便感觉到背后灵力的变化,猛的转身。 身后出现一个棕黄色木制的假人。 傀儡?他吃了一惊,那灵力波动之处,站立着一个如同真人般大小的木人。这木人身着黑色铠甲。这铠甲由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这是环锁铠。 这木人看起来机械而僵硬,但眼睛部位镶嵌的黑曜石却泛着冷光。手上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这个傀儡看不出修为。 “杀!”一声怒叱,声如金石相击一般。木人举起手中长剑劈来。 果然是像他想的那样,太阿把他扔到这里来打擂台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很好,非常好。剑修唯有在实战中才能真正领悟剑意。方恪用剑格挡。猛的退了一步,这一剑很重。重的出乎他的意料。 “杀!”木制傀儡又是一剑。方恪一个闪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出。 “铛。”铁剑被铠甲挡住,竟然一丝一毫都刺不进去。 “铛,铛,铛,铛。”金石相击的声音不断响起。 …… 方恪再次挡开一剑。已经过了不下百回。却对着傀儡没有一点办法。虽然这傀儡身手不够灵活,但却力大无比,并且防御力极高。凭着他手上这把铁剑也没有办法刺穿傀儡身上的铠甲。 它的弱点在哪里?方恪眯起眼,主要攻击要害部位。既然是人形傀儡,那么就是按照人的要害来试一试。 方恪攻击那些对于‘人’来说,可以致命的部位。果然那傀儡受到的影响越来越大。 血色花海中,太阿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蜃影。神态极为认真,方恪现在的身手比之以前,简直是天壤之别。看起来方恪每日的苦练,并没有白费。太阿长长的银发飘扬起来,整个识海的血色花朵也如同被风吹动一般。 明明选择的是那无名剑诀,使出来的剑招却招招带着太阿剑招的痕迹。太阿唇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最终却在脸上形成了一个僵硬的表情。方恪,太阿剑诀,真的是汝不愿学便不学的吗? 那在方恪上丹田种下太阿剑意烙印的人,已经让太阿剑诀融入他骨血之中。方明远……贪念让谷梁一族覆灭,让商陆一族灭亡,最终也让方家旁支被满门屠尽。太阿思及从方恪交出的那二分之一的五十族血液中得到的讯息,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种名为悲戚的神情。 知道看着方恪将那傀儡击溃。太阿手一挥。 方恪便往常一般从识海离开,太阿伸手摸了摸那把与他形影不离的长剑。血色已经淡了许多。 方恪是异常清醒的人。宁可死,也不愿意与他结成契约。 可惜,太阿微微敛下眼,为了救人,方恪两次妥协。人性的弱点。若有一天,为了救人,方恪在达成契约与见死不救间会选择什么? “汝收集一些关于游记或者感悟的玉简给吾。” 方恪刚从太阿识海退出来,便听太阿这句话。 “啊,哦。好的。不然你被困在那什么遗府之中也一定很无聊。”方恪一口答应下来。 直到太阿没有在说话,他这才缓缓睁开眼。仔细的打量自己如今身处的环境之后,看到叶于时手上竟然是捧着一本纸书,看的很是认真。当下方恪便有些惊讶,要知道修真者,一般都是直接用灵识扫玉简,一块小小的玉简里面包含的内容非常多,但一名修真者却可以一瞬间将玉简中的内容记入脑中。而纸书,内容含量比起玉简来说就小多了,一般只要翻一遍便可以完全吸收。除非,是功法或者其他比较晦涩的内容。 虽然有些好奇,但方恪没有打扰叶于时而是干脆细细的分析起自己于那傀儡交手的过程来。一次次的在脑中演练场景,或许在那傀儡劈出那一剑的时候,换另一招会更好。 过了许久,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才空闲下来。 想了想,方恪将那筑基老道的事以及翼牛角的事对叶于时讲了一遍。今日之事,一定在月桂城闹得满城风雨了。那老道士听闻有如同他一般的九州修士也在这青花大陆说不定会更加警惕。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过要找这么一个人是很费时间的事。费时间也没关系,就是希望这老道不要又回了青花大陆。 “看来,这月桂城我们倒是非去不可了。”叶于时停顿了片刻,才道。 方恪点点头,确实如此,“叶于时,你在妖府有什么发现吗?怎么也到月桂城了呢?” “我进入妖府之后在血脉星海中没有发现任何传送阵的痕迹,我怀疑那青岭散人的传送阵是不是单向传送阵。之后因为结丹在即,我便入了妖府二层。才得知,青花大陆与九州大陆之间传送阵不计其数,但为人所知的一个穿送阵,便在月桂城。” “但是这个传送阵是被一个门派所把守着,并且此门派也是妖府的附庸门派。门派的掌门人是名绿萝仙子的元婴后期修士。这个门派虽然小,但却有三名元婴修士,一名出窍期大能者。我们想要借用这个传送阵的希望不大。不过既然你说的那名老道可以在两大陆之间自由往来,那么找到他。我们回去的可能性更大。”叶于时眯起狭长的眼,显出几分轻松来,干脆一手枕在脑后,倚靠着灵力罩而坐。这动作由他做来,倒是有几分写意的味道。 方恪也打了个哈欠,调整出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还有,我想这个消息方师弟你应该会有兴趣。”叶于时嘴角微弯。 “什么?”方恪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不由生出几分懒意来,这般悠闲的感觉。其实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 “我听闻不少关于商陆一族的消息。三千五百年前谷梁一族的覆灭是青花大陆和荒漠大陆的妖魔修共同所为。但实际参与了这件事的势力有很多,一部分是谷梁一族的仇家,大多 数却是为了利益而做出的行动。其中还不乏九州大陆一部分人族势力的插手。毕竟谷梁一族家底颇为丰厚。唯独让人不解的是……当时青花大陆最大势力之一的五十族却没有参与过这件事,甚至有迹象表明。商陆一族暗中帮助谷梁一族。” “而五十族内部正是以这件事为导火索开始分裂。而一些传闻更是说当年谷梁一族并没有全部灭亡,谷梁矛起的嫡孙。谷梁沧被商陆一族抚养长大。”叶于时慢条斯理的讲着。 “后来,让我有些在意的就是。传闻商陆一族灭亡的原因便是因为那谷梁沧,似乎还牵扯到太阿剑。有人说,曾见过谷梁沧身负断剑太阿。” 方恪心猛地一跳。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谷梁沧和太阿一定有某种联系。当时遇到商陆一族的血脉星辰时太阿表现出来的在意,还有这种时间差…… 太阿应当也是在那个年代被困于遗府之中。随即方恪有些郁闷的抓了抓头发,这种感觉,就好像离真相只有一线之隔,但无论如何他现在也跨不过去那一线。方恪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办法推断出太阿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二更会晚点。 50好奇 “方恪,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剑灵。”叶于时的表情有些冷,狭长的眼微微弯了起来。 方恪愣了一下,他当然想过。但是太阿不是剑灵的话那是什么呢?或者是人,或者是妖,又或者是魔。不过……凭那长相,那头银发还有那般俊美不似真人的容貌。更像是妖吧?魔他倒是没有见过。 “不是剑灵又会是什么呢?他和我之间的联系便是那剑意烙印。”方恪摊手,他从太阿那里实在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太阿说没说谎他也完全看不出。完完全全像是克星啊。 “剑断,灵亡。而断剑是绝对不可能有剑灵的。”叶于时很是随意的撇了方恪一眼,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我知道太阿来历诡异…但我想,我马上就会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只要回青花大陆,我想方家说不定可以给我答案。”方恪耸耸肩,笑的意味深长。方明远,赫连箬,剑意烙印。其实他的线索已经足够了。 听到方恪这样说,叶于时便不再说什么了。 突地,方恪想起什么。神情变得诡异起来。他不想月桂城还好,一想到月桂城就想到那什么款冬然。一个大男人居然色、诱。一个大男人长成那个样子。那种才是受吧……像叶于时这种看起来一点也不受啊。方恪将叶于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要是叶于时也做出那些行为……方恪将叶于时带入角色想了想。一瞬间汗毛直竖。太可怕了……方恪默默转头。真的,完全恐怖,已经称得上惊悚了。叶于时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比较好。要真的变成妖媚。嗤……他会笑疯的。 其实如今,他对于男男也不像以前那般排斥了,在修仙界,这是很常见的。作为修仙者,本就寿命极长,因此对于子嗣并不若凡界一般看重。因此道侣的性别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叶于时,你以后道侣会是男子还是女子?”方恪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起来。 叶于时沉默了那么一会儿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方恪回答的很是真挚,看向叶于时的眼神自是诚恳无比。 “我没有想过。”叶于时斜睨了方恪一眼。突然就有那么几分不自在。方恪的眼神实在是非常诡异……有好奇,还有其他的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就好像已经笃定了什么一样。“我也不会去想这个,道侣并不是必要的。修仙之途漫长无比,若是对方不能跟上你的脚步,就只能成为你的障碍。方师弟,我劝你心思莫要放在此处,不如专注修行。道侣之类,最起码也要到元婴之上方能考虑。” 他怎么有一种高中时期被班主任或者父母警告不能早恋的感觉。 “咳……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觉得男性道侣怎么样?”方恪摸着下巴,不死心的继续问。 结果叶于时看向他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方师弟……”叶于时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恩?”方恪眼巴巴的等着叶于时的回答。 可惜最终,叶于时却是转过头去,淡淡的说了一句“方恪,我们还是御剑而行吧。我们到月桂城之后我们要做好长期居住的准备。” 难道他问了很奇怪的问题吗?方恪祭出灵剑。紧随其后。而叶于时如今已是金丹修士,可以凌空虚立而不需要借助灵器了。 “叶师兄,师弟我与人斗法不过几次而已。却接连遇上两次色、诱,难道是因为我长得一副好色的模样吗?”方恪跟在叶于时背后,一副我很真诚的模样问道。虽然是调侃的语气,其实他内心还是会有点无语。被男人□这件事的确刷新了他的三观。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男人色、诱。 “方师弟,闭嘴。”叶于时这五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即使脸上仍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但方恪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冷气。 啧……原来跟叶于时聊这个话题还有这个效果。方恪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无比。有一种扳回一成的感觉。 “作为师兄,难道不应该给师弟排忧解难吗?”方恪问道。 两人朝着月桂城而去。 月桂城中却没有表明上看起来平静。 “城主,通缉令已经拟好。”侍从双手捧着黄色的通缉令呈给月桂城城主。 月桂城城主看也不看,只是挥了挥手“张贴出去。”有些疲倦,这妖府是越来越狂傲了,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城主放在眼里,那卫矛鎏事后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一声。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想到那玉简中纪录的影像,他不由抖了抖。 妖卫大军当年横扫月桂城的时候,坑杀了三万余人的降兵。那种铁血手段让看到的人不由胆寒。也是以此震慑了之后的城主。但之后妖府却没有控制城池的想法,反而是提拔大族来掌管城池,他石斛一族便掌管了月桂城。 月桂城城主有些坐立不安,那名为方恪的修士手上那把剑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眼熟。月桂城城主一下子想到什么,猛的站了起来,急忙往另一个房间赶去。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修室,整个房间只有一个蒲团而已。但房间的地板上却是密密麻麻无数的禁制。若不是城主是无法进入这个房间的。 月桂城城主,进去后,便直接跪在蒲团之上,掏出一把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灵光一闪,一道符纹便显现出来。接着月桂城城主人影便从房间内消失了。 月桂城城主出现在另一个这个房间一模一样的布置的房间内。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悬浮着众多的玉简。这些玉简被小小的灵力罩包裹着,悬浮在空中。 月桂城城主四处搜寻了一番,伸手取出一块玉简。便急急忙忙的贴上眉心。 “汝等若要阻拦,唯有死之一途。”一名容貌不过二十来岁的俊美青年,一头黑发被简单的束在身后。整个人立于月桂城之上,湿咸的海风将他一身道袍吹的哗哗作响。 站立在他对面的是十余名修士。 “你是走不了的,除非你将太阿留下。”那带头的修士道。 俊美青年眼神淡淡扫过,“那便死罢。” 月桂城城主将玉简放下,额头冒出冷汗,之后那十余名修士死状之惨,实在是目不忍视。更何况那十余名修士还是当年月桂城数一数二的修士?元婴,出窍期的修士都那样简单的死在青年之手。这一战,整个月桂城倒塌大半。 而那俊美青年手中的断剑与那什么方恪手中的剑一般无二,除了颜色…… 俊美青年手中的断剑是漆黑的,而方恪手中的剑却是血红的。 这把剑就是太阿。太阿在月桂城出现了。月桂城城主不由怒骂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他月桂城老是摊上这样的倒霉事呢?他当个城主容易吗?一想到那玉简中青年的变态一般的战斗,还有那堪称毁灭性的大破坏。月桂城城主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再次匆匆忙忙回到原来的房间。 “把通缉令给我收了。”月桂城城主大吼一声。 那侍从呆了一刻,然后道:“城主……这不太好吧,大家都看见那人在我们月桂城狂妄的样子,咱们不做出什么反应,不是显得……” “那妖府不是更没有面子。城主府就不要参合这趟浑水了。”月桂城城主冷冷扫了那侍从一眼,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慌张,从容而高深莫测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他那张圆圆的胖脸上。要真的抓到那方恪才麻烦了,到时候不就等于他自己把太阿剑这个大麻烦领回城了吗?他只希望那两人走的越远越好,最好不要再来他月桂城了。 但往往事与愿违。 两日后,月桂城的一所民居出售了出去买主是一名叫做陈客的筑基期修士。然后两名修士便搬了进来。这二人正是化名为陈客的方恪还有叶于时。其余倒是有人对着搬进来的修士感到好奇。后来也就不再好奇了,也就是普通的修士而已。那位剑修每日清晨都会练剑,偏偏没有剑招,都是练得一些最基础的动作。偶尔还能听见房子里面出现爆炸的声音,原先他们还很吃惊,后来也就习惯了。估计又是两人炼丹把丹炉给炸了。 这次方恪又化成了另外的模样,而叶于时拒绝了方恪的通玄经,只是戴上了一个斗笠。身为金丹期修士,那些妖卫或者其余修士是没有那个胆子对他怎么样的,难道他们还敢让一名金丹修士乖乖的取下斗笠不成? 两人没有租修室,而是买下了一套小小的院落。因为两人都是刚刚突破,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巩固修为。而租住修室不方便的地方太多。而且长期租住修室过于引人注目。 方恪看着眼前再次炸掉的丹炉,不禁无奈的笑了笑。天天抓灵兽换的灵石都耗在这上面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估计还有两章 他们就回昆仑了。(=^ ^=) 51一日暴富 “叶师兄,我还是自己去租丹房吧。”方恪一脸无奈的笑着,看着这些日子来被叶于时炸掉的第十个丹炉。 原本方恪是要去商行租丹房练习炼丹,叶于时明明白白的说了对炼丹没有丝毫兴趣。据方恪所知,叶于时学的的确很杂,炼器,符箓,阵法,术法,剑术。而且还都学的不错,却唯独不会炼丹。方恪这么一说,也只是说了一下,叶于时便想要试一试炼丹。毕竟比起以水灵根为主,并且没有丹火的方恪来说。他的冰流焰不论炼丹还是炼器都是上上之选。 但真的炼起丹来,却出现了大问题。明明炼器时叶于时对冰流焰的控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炼丹却是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一开始直接将药材练废,不然就是出现丹炉爆炸事件。今天更是可惜,步骤完全正确,最后收丹时,却爆了。 叶于时蹲在丹炉旁,眉头蹙了起来。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恩。” 方恪便出了门。这些天看着叶于时炼丹,他自己想要试一下炼丹的感觉更强烈了。 在昆仑派,五大堂都会分别传授炼丹,符箓,炼器,术法,武技。方恪自从被智霄道人从万法峰藏法阁三楼那么一扔,就醒悟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是浅薄的很,于是重新如同新入内门的弟子一般去五大堂待过一段时间。 最基础的东西还是摸清的了。方恪也试着炼过两次,练得都是一品丹药,虽然第一次完全失败,但第二次就成功了出丹率也算是正常水准。 方恪离开时再回头看来一眼拿着丹炉碎片认真探查的叶于时。即使叶于时这些日子来失败了很多次,但他可以感觉出每一次叶于时都在进步,而且叶于时没有表达过任何沮丧或者不想再炼丹的意愿。或许再过不久叶于时就可以炼出丹药了。叶于时对于炼丹的确是没有丝毫兴趣,他会这样一直摸索不过也是想弄明白自己对于冰流焰的掌握出现了什么他以前没有察觉的问题而已。 方恪就往坊市走去。走到一家叫做【丹宝阁】的商行门口,像这样专门出售丹药的商行都有专门的炼丹房出租的。 而街上有些修士视线不停的落在停放【丹宝阁】门口。因为这里停了一辆华丽的双辕轺车,拉车的灵兽竟然是青翼鸟。 方恪微微一惊,这青翼鸟算是飞行类坐骑中较为珍惜的一种。竟然有人舍得用青翼鸟来拉马车。这可是战斗型灵兽。 那青翼鸟很是高傲的轻鸣一声,声音清越无比。两只粗壮无比的爪子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挠,那石板便如同豆腐一般碎的稀烂。 看起来,今天【丹宝阁】来了什么大人物呢。 方恪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客倌,请问您是要什么丹药呢?我们这一楼都是四品一下的丹药。”店小二忙满面带笑的迎了上来。 “我要租借一间炼丹房。”方恪打量了一下商行的布置,偌大的一个商行,木架上摆放着分门别类放置的丹药,在一旁还有通往楼上的木制楼梯。 显然店小二惊讶了一下,他在【丹宝阁】做了那么久的事,可以说对方会不会炼丹他是一眼就能看出一个大概来。首先是闻,一般炼丹师身上都会有一股炼丹房的‘火味’或者是‘生’药材味。所以一般客人一进来他就能分辨出对方是要买丹药呢还是要租借炼丹房。但很快随即又挂上笑脸“那客倌,您是要租借什么类型的丹房?我们这有两种丹房,一种是地火,一种是矿石火。这矿石火又分为阴阳□。而丹房品质也分为上中下三种,您要?” “我……”方恪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楼上的一声饱含怨气的女声打断。 “你们这是什么丹宝阁?连星辰石都没有?还号称是青花大陆炼丹物品最齐全的商行?”语气充满了不满,还带着一种小女生的娇气。 然后楼上便传来砰砰砰的急促下楼声,一名女子脸带怒气的跑了下来,准确的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修。身后还跟着一名神色淡漠的修士。 那修士目光一下子便锁定在方恪身上,不过一瞬间,方恪便感受到了对方的威压和警告。 元婴修士。 那修士就这么看来方恪一眼便跟在那女修身后出了商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若不是方恪确实感觉到了对方对他打量的那一眼,他会以为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我不就是把他的星辰石搞丢了吗?至于对我发那么大火吗?我赔他一块不就行了……真是不就一块破石头。这什么【丹宝阁】啊,什么都没有。文……”那女子抱怨的声音仍旧传来。 “小姐,慎言。”那神色淡漠的修士,打断了女修的那句话,显然有什么字眼是不能说出来的。 那女修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只是气鼓鼓的嘟起嘴。 方恪看着两人走向那马车。那青翼鸟看着女修坐了上去,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再次抓了抓已经破碎的地面。摇晃起来。 “臭鸟,连你也要气本小姐吗?怎么我坐不得吗?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从…那里讨要过来。”这下子,女修显然更加愤愤不平了。说话的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嗔怪。那修士也坐了上去,青翼鸟才安分起来。一声鸣叫。那双辕马车便被带着飞上了天空。马车上的白色轻纱被风一吹,漂亮极了。那青翼鸟的羽翼耍的展开,带着青色的灵光。美丽的耀眼。 待那马车不见了踪影,方恪才看向那从楼上一同下来的掌柜。掌柜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那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可不是他受的起的。原本以为来了大客户,没想到是瘟神。 “掌柜,那星辰石,是什么?”方恪问道。 “哦,客倌。那星辰石是一种很独特的矿石。多用于炼丹,是一种非常好的引火石。但近千年来,星辰石越来越罕有。”掌柜看了方恪一眼,打量了方恪的穿着,语气淡淡的道:“不是我们【丹宝阁】没有正好上次卖出去了一块而已,如今缺货。炼制一些高品阶的丹药用上星辰石药性会在提高一个层次。听闻【丹王】便是由星辰石做的引火石。” 其实哪里是正好没有,他月桂城的【丹宝阁】最后一次出现星辰石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一块拳头大的星辰石,大概值多少灵石?”方恪手不由按上自己的储物袋。 那掌柜显出几分不耐来。“上次卖的一块星辰石,净重一斤八两六钱,值十万二千标准灵石。” 方恪怔了怔,手捂住储物袋。都是……灵石啊,数不清的灵石……随即咬牙,太阿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其他价值的星辰石?方恪想起那日他‘放过‘的无数星辰石,脸色黑了大半。那都是灵石啊灵石!不过幸好,幸好他最近没有什么东西,不然估计他早就将这占地方又没有用的星辰石扔掉了。 那掌柜见方恪脸色变幻的很奇怪,不由皱起了眉,这人是怎么了? “掌柜,那你给我估个价吧?”方恪将手伸向掌柜,手心俨然是一颗半个手掌大的星辰石。 那掌柜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两眼。 “去,请墓师父出来。”掌柜对着店小二道,那店小二愣了一会儿立马跑向柜台。 “这……这……来来来,您跟我上二楼说话。”那掌柜明显是想拿方恪手上的星辰石,犹豫了片刻,又收回手去。满脸笑容的迎着方恪往二楼走去。 二楼比起一楼显然在装潢上档次都高了不少。摆放的也不单单只是丹药,而是丹炉,矿石,药材,种类繁多。方恪眼神在那一排丹炉上扫过。 方恪在雕花木椅上坐下,那掌柜连忙斟茶。雨霖茶的芳香顿时四溢开来。 这时一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又瘦又高的修士上了楼来。 掌柜连忙对那修士拱了拱手“墓师父,您来看看,这可是星辰石?” 方恪便也随手将星辰石放在桌上。 那墓师父也不客气的坐在了另一张木椅上,拿起星辰石,仔细的闻了闻又看了看。又将方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方恪脸上表情始终未变,就好似对这结果毫不在意一般。 那墓师父这才缓缓点了头,却始终没有将星辰石放下,而是小心的一再端详。 那掌柜脸上一瞬间出现狂喜。然后稳了稳表情才对着方恪道“这位客倌,不知这星辰石?” “你开个价。”方恪笑了笑,轻轻抿了口茶。 掌柜从墓师父手上拿过星辰石,取出一杆小秤仔细的称量“客倌……二两七钱,【丹宝阁】愿意出一万五千标准灵石从您手中购下,您看如何?” 方恪很是淡然的看了掌柜一眼,然后才慢吞吞的开口道:“成交。”其实他内心别提有多欢腾了,一夜暴富啊!从为几百灵石到突然被这么多灵石砸中,他都快乐死了好不好。 掌柜速度极快的取出两个青色的储物袋,推至方恪面前。方恪看了看上面的符纹,这是比较高级的储物袋了。灵识一探正好是一个一万灵石,一个五千灵石。 “我要那两个丹炉,还有用于充当丹火的矿石。”方恪将五千灵石的储物袋又推向掌柜。 掌柜笑了笑,看向方恪指向的丹炉“客倌好眼力,这两个丹炉可都是一等品。本是两千灵石一个,如今便算做一千八百标准灵石罢。我给您准备上好的矿石。不知道您还需不需要药材?” …… “客倌,您慢走。”掌柜将方恪送到门口。方恪笑着与掌柜道别。 怀揣一万灵石,若干药材和丹炉矿石。方恪想,他这算是满载而归吧? 掐着指头一算,他身上还有很多,很多的星辰石……灵石不够用了,就卖掉一块。多么轻松简单又美好的事情啊。再也不用为灵石发愁了吧? 52传送阵 见方恪出了门,那墓师父眼角一扫,掌柜的便点了点头。 “墓师父,这……这。”掌柜看着桌上的星辰石有些踌躇。这星辰石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 “是真的,而且不管质量还是品相都极为上乘……年份太高了,形成时间绝对在五千年以上。”墓师父蹙了眉,拿出一个木盒随手将星辰石装了起来。“这人又不是专门的采矿人,而是一名剑修。” 方恪手指骨骼分明,细长白皙,不是采矿人那般的粗壮粗糙。但手指和掌心有薄茧,而且人精神饱满,坐姿端正,但气势上未免有些收不住的感觉。墓师父在看到方恪第一眼之后就做出的这样的评断。 “那……。”掌柜笑容谄媚,话语间不由有些吞吞吐吐。 “看看是什么来路,不要过了界,能够结交便结交。不能结交也要留下好印象。”墓师父瞪了掌柜一眼,这掌柜虽然做了这么多年却一直不知长进,心思都放在了歪道上。但是他也能够谅解,都已经年近五十,在瓶颈处却停滞了几年有余。变得急躁起来也无可厚非。“绿萝仙子已经出关,我会帮你去求一求。” 掌柜一下子敛了脸上的笑容,深深的揖手一礼。这份人情可不小,元婴修士只要稍微提点一番就是极大的机缘。 这时候,一名修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对着掌柜拱手一礼“掌柜的,跟丢了。他好像知道有人跟踪他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什么?你被发现了?”掌柜惊叫起来,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这些修士练得法决可是专门吃这碗饭的,怎么会跟一个筑基期修士都跟丢? 墓师父手顿了一下,看了交好是不可能了。只希望对方不要留下什么坏的印象。 其实方恪并没有发现尾随他的修士,只是这一段时间下来,行事愈发的谨慎因此一出去走入人群便悄然换了一副容貌。 既然不炼丹了,那就去坊市看看那老道的消息有了没有。那日在坊市间一打探,没想到这老道还有点名气。总是将大量货物贩卖给那些商行,他想那老道大概是赚取差价吧。毕竟青花大陆和九州大陆有些灵药和矿物的价格并不一样。 但是那老道是每半年出现一次,因此他只能等着那老道出现之日了。为此专门雇了消息贩子,随时掌握那老道的消息。方恪掐指算了算,到今日,大概已经有半年了,所以说那老道该是要出现了。 看了看不少摊位上的玉简,方恪想了想便停下了脚步,仔细的查看起来。这一看,才发现这类的游记很多,但心得感悟之类的玉简就极少,大多是一些无病□的话语,没有太多用处。于是那些游记,方恪看见不同的就都挑了过来买下了,还特地将玉简还做了一些分类。 一路挑挑拣拣玉简买了许多,而目的地也已经到了。 一个很普通的摊位。这个摊位只是一张长桌然后摆放着各类灵药。摊主正在细细的整理摊位上的东西。方恪走了过去,敲了敲桌子。然后放下一块木牌。 那摊主利落的将木牌拿了过去。探查一番后,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方恪。 上面是一个详细的地名。 “客人,这就是您要找的那位李大湖修士的行踪。昨日他还在【贤名楼】出现过,今日应当还在这个修室之中。或者贤名楼。”那修士笑着道。 方恪克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不要笑的过于灿烂,掏出灵石放置在桌上“这是余下的灵石。” 那修士先礼貌的点点头,这才将灵石收入囊中。这笔灵石算是比较好赚了,他没有想过这客人要找的竟然是那李大湖。这李大湖在月桂城如今还算小有名气,就是出现的时间相隔较长,直到昨日李大湖又一次出现。这任务才算完成了。 方恪御剑往这个地点赶去,顺便一个纸鹤联系了叶于时。他们在月桂城停滞了将近半年,才找到这个修士。而据他所知,叶于时还去了一趟黑市,若不是那绿萝仙子修为摆在那里,他都要怀疑叶于时会想要硬闯了。而叶于时最近正在研究的符纹,像是禁制。这禁制,晦涩的他完全看不懂,哪怕只是看一眼便会产生恍惚感。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禁制。 不想这些了,方恪笑了起来。 如今这个老道找到了!这说明什么? 他们回九州大陆有望。 李大湖此时坐在【贤名楼】一楼点了一壶灵酒美美的喝着。四十几岁的面容,发黄的皮肤还有下垂的三角眼,让人一见就觉得不喜。 李大湖却是摸着储物袋心满意足的笑开了花。他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去他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他身为一个九州大陆的人族散修,一次偶然的几乎,他和王大王二两兄弟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那些修士的头发颜色各异,如同游记里面说的那些妖魔一般。刚开始他害怕极了,后来发现其他人对他并没有怎么在意。然后发现这些人自称什么青花大陆。虽然没有听过但他也知道自己到了九州大陆以外。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被隔绝的另外两个大陆之一? 一开始他很兴奋,想着要是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他能获得多少灵石。还有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后来王大的一句话点醒了他,要是被九州大陆那些门派得知,他们就死定了。虽然他们没有门派,知道的事情也就那么一点点,但是对于危机的把握却是多年在修仙界底层磨练出来的。什么事碰不得,什么事不能做。 然后和王大王二约定这件事谁也不说出去。后来……后来,没想到一时走眼,错把那名筑基期修士当肥羊。王大王二就这样死了。 少了王大王二的配合,他一个人拮据起来。就又打起了青花大陆的主意。将一些九州大陆和青花大陆有差价的灵药,矿石,什么东西两边运着倒卖。嘿嘿,竟然还赚了不少。赚一次,就够他潇洒大半年了。 今天把货物交了,他李大湖储物袋又鼓了,如今他已经不在是那个专门劫道的修士了。李大湖笑的极为快意,一口将灵酒赫连个底朝天。呵,那些人还打探他的东西的来路,他怎么可能会说出去呢? “在给我上一壶【醉清风】。”李大湖大声的朝那跑堂喊道。 “好嘞,客倌来了。”跑堂连忙跑来上了一壶酒。 突然一名蓝色道袍的修士走了过来。李大湖皱起眉头,这人怎么看起来像是朝他来的? 那修士对着他笑了笑,就径自坐下了。 “道友,这里还有空位,不需要拼桌吧?”李大湖笑嘻嘻的指了指其余空着的位置。那修士摇了摇头,伸出手就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李大湖也怒了,这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但呵斥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那修士蘸着酒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九州。 李大湖顿时脸色刷白一片。手里一张土系遁术符箓就要激活。却一下子僵住。脖子,眉心,心口。都是一片凉意。 他看向那修士,那修士对着他露齿一笑,笑容明亮而灿烂。他有一种动了就完蛋了的感觉。 方恪看着李大湖,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这也算是熟人了吧。或许今天一天就是他的幸运日?先是灵石,如今是回九州大陆的线索。 -------------------- 方恪看了看这里,这是月桂城海岸边的一个洞口,洞很深,被绿色的杂草覆盖着,平时也看不出什么。但洞口里面似乎整理过,应该是李大湖整理的。 地上是一个成梭形的传送阵,看迹象是年代久远,但仍然完整。只需要输入灵力就可以进行传送。 “就是这里了,我,我,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放过我吧。我嘴很严的,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李大湖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浑身颤颤发抖。“我有灵石,有很多灵石,我都给你们,只求你绕我一条小命。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藏灵石的地方。” 说着说着李大湖眼神悄然变化。偷眼看了看背对他们已经蹲□躯研究传送阵的叶于时。狠狠心,一咬牙。 “啊!”一声惨叫,李大湖捂住自己的左手,鲜血涌了出来。他的手筋被挑断了。 ‘咚’一个黑色牛角咕噜噜的滚落在地。翼牛角,同归于尽?方恪对上李大湖怨毒的眼神。面无表情。 想了想,方恪手抚上自己的脸。 李大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修士换了一个模样,有几分眼熟……是他! 顿时李大湖惊骇不已。竟然是他。 “你,你是……”接下来的话卡在喉间,李大湖捂住脖子倒了下去。难道他李大湖注定不是富贵命吗?要是知道有今天他当初绝对不会去劫他的道的。或者当初就是拼着一条命也要杀掉方恪。 方恪看着李大湖,俯□,将李大湖的储物袋摘了下来。 叶于时观察了一下李大湖脖子上的伤口,这时血才涌了出来,而方恪的剑仍然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迹。叶于时挑了挑眉,方恪的剑法进步神速,但实战应该不多,这么把力度和角度控制的这么精确的?而且如今已经不只是气势了,杀气也渐渐成型。 “回昆仑?”方恪指了指穿送阵。 “回昆仑。”叶于时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就要期末考了……t t 53回归昆仑【一】 大操练场旁的比试台上,两名修士打的难解难分。而场边的众弟子也都看得如痴如醉。 “萧师姐越来越厉害了,竟然已经领悟了千钧剑剑意。”陈久看着萧昌秋赞叹道。 “哎,你小子不也修炼了千钧剑吗?不是总是借请教之名去找萧师姐吗?”赵历悦用手肘推了推陈久,坏笑着打趣道。 “……萧师姐,一到萧师姐面前。我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陈久窘迫的红了脸,随即艳羡的看向与萧昌秋堪堪打个平手的扈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萧师姐并肩吧,一时间陈久心底隐隐的失落起来。 “也是,萧师姐成天冷冰冰的,看着就不好接近。真不知道萧师姐以后的道侣会是什么性子。不过我想啊,萧师姐大概是会像大多数修士一样,一心修行,根本不需要道侣。”赵历悦摸着下巴道。 “萧师姐只是看着冷,其实性子很好。”陈久道,眼神一直落在萧昌秋身上。 千钧剑诀,第一十二式【举重若轻】。萧昌秋一剑劈下,在人眼中却是极慢的动作,这一剑极柔和。 明明是大开大合的剑势,在这一剑时却飘忽诡异起来。漫天羽毛飘落,很美。 扈骆瞳孔猛的收缩,这那里是什么羽毛,这其中每一片羽毛都是由剑意凝成。如同漫天飞絮,暗含杀机。 【无回剑】,最后一式【无往而回】。剑势凝而不发,一剑上挑。 可惜,终究差了那么几分。漫天的羽毛将扈骆的剑势完完全全盖住。如同飞雪一般落在扈骆身上。刹那间,身上血肉翻飞。扈骆被无形的剑意击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十几米。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场边众弟子都不由带上几分不忍和惧意。 扈骆一只手慢慢撑起身体,然后一跃而起。脸上一道道血痕,却是咧着嘴笑了眼中战意满满。道“再来!” 萧昌秋摇了摇头,收剑回鞘。“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在战。承让。” 这时魏康急匆匆跑到场边喊道:“扈师兄,大师兄,不…叶师兄回来了!此时正在维法堂大殿。” 魏康是一名外门弟子,在外门弟子的心目中之中,叶于时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但如今,内外门打散重组,再称呼大师兄就极不合适了。这一声喊起来,所有的弟子都不由脸上出现了惊讶之色。 “叶师兄回来了。”这是惊喜。 “叶师兄回来了?”这是惊吓。 众弟子一片哗然。叶于时在外门时就很得人心,众外门弟子隐隐以叶于是为首,而内门弟子对于叶于时此人,有交好的有厌恶的自然也有嫉恨的。叶于时一入内门便在内门大比上大出风头,之后更是被炼器峰峰主罗清看好,想要收为入室弟子。在门派中与萧昌秋,朱式宇一派走的极近。 显然叶于时的归来在昆仑之中还算是件不小的事。 扈骆脸上出现喜色“真的?不过你怎么跑过来了。传个纸鹤不就行了?”边说着,扈骆边从比试台上跳下。也急匆匆的往维法堂的方向赶去,若不是大操练场非必要不得御剑,他早就踏着飞剑急奔而去了。 “哈哈,对啊,还有纸鹤啊,我都忘了。”魏康愣了一下。 不少修士也都随着扈骆往维法堂赶去。萧昌秋思索片刻,便也往维法堂而去。 等扈骆到维法堂时,只见智愚道人,智霄道人。炼器峰一干人等,及阴沉渔,方贤清等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分别站立在两旁,而堂中立着的二人,不就是叶于时与方恪吗? 扈骆看着叶于时,向来冷漠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暖意。下一刻,手中的剑竟然嘶鸣一声。扈骆眼神一转,眼睛微微眯起。随即一惊。 此人是方恪?第一次见方恪时便觉得此人很是有趣,明明对叶于时很是再意,偏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惜叶于时那时对他观感并不怎么样。后来听门中弟子议论才知道此人在内门也算是个‘人物’。以阴沉出名。后来有一阵子,听到一部分人说方恪变化很大,完全与传闻中阴沉的模样不相符,而且极为好学。之后便是在【太安城】,那种拼死的气势,还有极快的手法。 当时,对于方恪他提不起一点战意。方恪这个人……太平和了。完全不像是修仙界的人。没有杀气,不沾血腥,整个人没有棱角,战意。往哪里一站,浅浅淡淡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他无法想象修仙界竟然还会有这种人。修仙界,就是不进则死。但方恪,过于平和了,与四周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但如今。扈骆眯起眼,克制住体内迸发的战意。 这个人真的是方恪? 眼神仍然平和,但浑身的气息却隐隐透出凌厉。整个人不再透着格格不入的感觉。站立的笔直,看起来应该是突破在即,气势有些收不住,因此引发了他手中剑的战意。但更令他惊讶的是,方恪身上隐隐透露出的剑气,霸道非常,但又透着违和,好似还参杂着其余的东西。 剑气不纯。莫非他同时修炼了两种剑诀?不,不,不。重点是方恪不是五行修士吗?怎么突然变成剑修了?而且感觉蛮强。 扈骆不知道的是,方恪就在进昆仑之前的路上,又被太阿扔到那擂台上一次,刚刚打完一场,气势自然与平日不同。方恪如今还没有到收放自如的地步。方恪每日都会被太阿扔到擂台之上,刚开始是傀儡,后来是修士,但那些修士也如同傀儡一般,不会说话,没有意识只有战斗本能。各种不同类型的修士与傀儡。 如果他不能打败那名修士,在擂台之上就只有被那修士杀掉一途。任何第二天继续是那名修士。直到方恪将修士打败,并且是完败对方。才会换新人。方恪有过三天连续被同一个修士打败,那剑穿胸而过的感觉,真实的让人心悸。但事实是他没有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而且事实证明,太阿的这种方法效果非常明显。他的进步,每天都可以感受到。 而今天,那名修士也是一名剑修,也属于霸道,凌厉型。他直接被刺了一个对穿。被压着打的感觉……太尼玛憋屈了。 感觉到扈骆的目光,方恪微微侧过脸对着他笑了笑,微眯着眼笑容浅浅的样子却让扈骆别开了眼。 扈骆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好吧,原本气势改变是好的,起码让他有了想要战斗的*,但是笑容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扭曲。明明是在笑,眼中却是满满的杀意。 “也就是说,你们二人是被传送到了一个秘境之中。如今才出来?”智愚道人听完叶于时的讲述后道。 “是。”叶于时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方恪敛了眼,没有说话。 “所谓机缘,就是如此。你二人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好吧,你们各自回自己居所休息一日。叶于时你便继续去炼器峰。方恪,……明日再来我洞府找我。其余人等都散了罢。”智愚道人看了看智霄的眼色,然后淡淡道。 众人拱手一礼便退出了大殿。 “方师弟,回来就好。看到你无事,我就安心了。”陈褚,袁金二人迎了上来。陈褚笑的有些欣慰,当时他还想着要照拂这个师弟一二,结果进入遗府后未想到大家都分散了,而且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他是死里逃生,而方恪却是没了踪影。还好玉牌未裂,显然方师弟仍旧安好。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两年。不过对于修士来说,两年时间实在是不值一提。 袁金今日看到方恪回来,竟然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陈师兄,袁师兄。不知道你们当日是什么情况?”方恪先是笑了笑,然后问道。听叶于时说,那日整个遗府都崩裂了。 “我们……”陈褚还待说话,这时却□了一个声音。 “方恪。” “方师兄。”方恪对着方贤清拱了拱手。 “堂弟不必如此,本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我只是代祖父告知一声,堂弟近日还是回秦岭一趟,也是报个平安。”方贤清微微一笑,君子如玉。 笑的时候,眼角额头没有丝毫变化,满是虚假。方恪笑了笑,应了下来。 方贤清便不再多言,对几人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你在昆仑十余年,他方家没有半句关心的话,经过这遗府一次,这方家到好像对你上了心。”袁金语带嘲讽。 陈褚对于袁金这番话却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道“方师弟怕是路途辛苦,不如先回居所,我们改日再叙。” 与陈,袁二人作别后。方恪下意识看了看叶于时的方向,叶于时正被炼器峰主罗清拉住说着什么,其余修士见罗清师叔在也没敢上前。但也没有离去。由这众多的人数可见叶于时受欢迎的程度。 叶于时似有所感,也转头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叶于时微微勾唇,狭长的眼中满带笑意。 莫名的有些尴尬。方恪歪了歪头笑了笑,便转身朝自己居所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近日在备考中,更新会慢一点。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啦。 还有,陈褚还有袁金两人那一章作者做了修改,他们没有死于遗府之中。【为了情节发展……谅解】 第五十章作者也会修改一下,还有五十一章是捉虫。【因为那个错字被指出了了】 54回归昆仑【二】 看着自己白墙灰瓦的普通小院,院子的防护阵法仍然完好。这个阵法还是他从陈褚哪里学来的。算是比较不错的阵法了,但是对如今的他来说,这个阵法就有些不管用了。院落中的灵草却是枯萎了,杂草丛生。屋内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方恪清理一番后,便给自己泡了一壶灵茶。端着茶却没有喝。 回到门派之中。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看如何站到最合适的位置。这就是大门派,麻烦事多。 今天在【违法堂】,他与叶于时只说他们是被传送进了某个秘境。他们隐瞒了那个通往青花大陆的传送阵。 如今门派内的变化他虽然还不清楚,但是早在两年前,门派之中就存在派系之争,尤其是五大世家出身的修士在派中的势力已经大到某些修士无法容忍了。比如说智霄,智愚等人。这两个派系之间互别苗头。而其中还有一些显然是中间派他们对于门派中的明争暗斗,争权夺利毫不在意。比如赫连十九,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些中间派势必也要卷入争斗之中的。 方恪想到回到昆仑时听到的一些消息。首先在太行派范围内坊市中昆仑派的商行也好,矿脉也好,都尽数退回了昆仑。而天山派于太行派近来似乎关系暧昧。市面上流通的道袍等物的商行中,已经出现了铠甲类护具。 方恪笑了笑,修仙界就算是修仙界也终究不是真正的仙,做不到与世无争,也不是无欲无求。反而修仙者比起凡人之间的争斗更加激烈。 光是铠甲类护具出现,就预示着修仙界的动荡。这样的护具在平和时期是不会出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大家不过是暗地里做着什么而已。而昆仑门派之中,如今似乎是废除了内外门之分。今日从昆仑山脚一路走来,见到不少*岁的小萝卜头,修炼上却和他们完全不同。 若说以前的昆仑弟子是放养,修行之事全靠自己摸索。大多都是各自修行,自己选择去五大堂听听讲道。那么现在的昆仑弟子完完全全是一种制度时的教养。规定什么时候晨练,由‘元’字辈弟子每日训练。 若是这样他还看不出事态发展,那就真的是睁眼瞎了。 整个修仙界如今都处于一种奇特的氛围之下。表面祥和,暗地却是波涛汹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昆仑门派内的内斗只会愈发激烈。因此昆仑派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而青花大陆也不见得就平静了。他不相信这些大门派手中就没有大陆与大陆之间的传送阵。或者就如同青岭散人所预料的那般【不出千年我修仙界必将迎来三族混居之时代尔。然,太平之前必有大乱。我神州大陆,必将生灵涂炭。】若是真的如此,乱世之中如何安身立命便是他首先要面对的问题。 叶于时的打算他隐约猜测到一些,田菁光还在青花大陆不是吗?若是传送阵告知了门派,那么也就没有他和叶于时什么事了。但是若是这个传送阵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这个传送阵不论是对他或者对叶于时来时,都很重要。叶于时的身份注定了他在门派之中的敏感地位。他是备受尊敬,追随者众多的外门出身。因此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对于叶于时的认同度比方贤清,阴沉渔难免高上许多。而修真界若是真的乱了,那么修为就已经不代表一切了。所以人数众多的外门弟子显然非常重要。而智愚,智霄等人对于叶于时上位也是乐见其成的。叶于时上位就很好的制衡了五大世家出身的修士。 问题就是,五大世家的修士是不会容忍叶于时上位的。因此矛盾不可调和。 除非出现另一个人选,比叶于时更适合的人选。既让五大世家满意又让智愚智霄等人满意。但是,这个人选如今是没有。所以叶于时仍然处于风暴中心。 这是机遇。叶于时若是抓住了,所以叶于时现在需要的是建立自己的势力。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太阿的声音。场景也换了换。 “看起来,乱世将至。” “你怎么推出来的?就凭着那些游记玉简?”方恪有些惊讶,太阿能够凭借那些讯息得出这个结论,也实在是敏锐。毕竟他可是几千年不见天日不通讯息了。能够得到的消息少的可怜。 “汝有何打算?”太阿看似随意的坐在花海之中,背却挺的很直。方恪如今也不会认为太阿是随意的坐了。就他这些日子锻炼出来的观察能力,在那些对战的修士身上总是能够发现破绽。唯独太阿,不论他是什么姿态。放松也好,端坐也好。整个人与他手边的剑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破绽。 “本来是想如何在门派内斗之中保全己身,过好自己的逍遥日子。”方恪摊了摊手,语气很是遗憾。也在太阿身旁随意的坐了下来。 “本来?”太阿抓住了关键的词。 “是啊,但是现在我已经身处于浑水之中了,我势必要面临一个问题,就是站队。我是五大世家的人,而且是五大世家的方家。我堂哥方贤清是五大世家派系的代表性人物。但是我情况又不完全是这样。我被家族放弃的事情,内门之中人尽皆知。所以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五大世家派系。原本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是引不起什么关注的。” “但是……这一段时间我气息有些收不住。就今天在违法堂那一会儿。已经很多人看出来了。我要突破了。我现在修为是筑基后期,要是突破就是金丹。如果不是修为突破便是在剑道上突破。剑道上突破无非就是剑意。一个领悟了剑意的剑修和一个没有领悟剑意的剑修。其中的价值就是天壤之别。”方恪有些无奈的道。“所以,现在大概许多人都在看着我要如何站队。” “这很重要?”太阿微微侧头,银白的头发就随之轻轻晃动。极薄的唇抿的很直。 “不重要。只是我还不够强而已。若是我够强,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左右我的思绪和选择。”方恪笑了起来,眼底流光浅浅。 “那就变强。”太阿淡淡道。 “那是必须的。我说,你说的那个遗府在什么地方?我要到什么修为才能找个时间,把你本体取出来?”方恪耸耸肩道。 “元婴。”太阿手轻轻抚上血色长剑,语气淡然却肯定:“以汝之资,五十年以内难成。” 一时间方恪默默无言,五十年对修士来说也并不算长,毕竟筑基后期修士都有将近两百年的寿元。而金丹期修士更是有五百年寿元。而假若他五十年后结婴,那么七十岁的元婴修士算是非常年轻了。但是……对修仙界如今的局势来说,五十年以后,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修士的突破都在生死之间。越是乱世,越是英雄辈出。就如同如今的昆仑派掌门,简直是变态一样的人物……十五结丹,年仅三十七便成为元婴修士了。如今已经是合体期的老怪物了。而当年,也是恰逢乱世。 “汝身边那叶于时,资质上佳。变异灵根之体,并且已经引火入体。而且他的心很静。不出十五年若是机缘得当。元婴可成。”太阿淡淡的分析道。 方恪瞟了一眼太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叶于时。叶于时是知道太阿存在的,两人却从未交集过。太阿也从未提过叶于时。连名字都未曾问过。有时候太阿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死物一般。无喜无悲,无波无澜。就连眼神都是极为黯淡的,黯淡的透不出一丝微光。而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一座遗府之中待了至少三千年。除了那次商陆一族的血脉星辰之外,从来没有见他有过任何的情绪波动。 除了对他的修为之外,太阿也不和他谈论任何。而太阿说的话,一向是……没有一句废话。方恪默默汗颜……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他问的一些傻问题。太阿只会看他一眼,然后淡淡的讲述。这种情况,在太阿看来应当是属于废话的。 所以,他现在提到叶于时是为什么? “吾手上有一部法决,汝若是修行。可在二十年至三十年左右结婴。” “什么法决,怎么厉害?”方恪一惊。 “此法决乃是上古之时流传下来。对汝与他有百益而无一害。” 方恪听了这话,更加疑惑了。什么叫我和他?不过听起来很厉害。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法决,好东西啊!太阿是想要他修炼这个法决吗?一瞬间方恪眼睛亮了起来。满是期待的看向太阿。 “是一本双修之法。”太阿的语气极平淡。 “什么?”方恪眨眨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半。 “汝若是与叶于时双修,在吾的监督之下,汝定能在五十岁之前结婴。”太阿转头看向方恪,似乎是不明白方恪的表情为什么这样扭曲。 方恪僵硬的看着太阿,太阿的眼睛仍旧黯淡,说出这句话也很平淡而且坦然。就如同每次指出方恪修炼上的错误一般坦然。好吧,他错了。太阿今天和他谈论的依旧是他的修为,提到叶于时的目的和提到一部功法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让他早日结婴。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了提升他的修为。太阿连双修都想出来了。而且对象还是叶于时!这个世界…… “但是叶于时是男的啊!”方恪看了一眼太阿,有些磕磕巴巴的道:“其实修仙吧……我以前还不在这里的时候是想过自己要是修仙的话或者成为叱咤风云,掌控整个大陆的狂人?然后后宫佳丽三千?额,当然这是想象。软妹子还是一个就够了。现在我还没有想过这个……双修什么的。” 他都说了些什么啊……逻辑混乱。语序不通。方恪抚额,他竟然被太阿说的双修两个字打败了。不准确的说,他是被太阿说的他与叶于时双修这件事打败了。 太阿看着方恪,出了那么一会儿神。然后微微蹙了眉“后宫佳丽三千?汝想行采补之术?不可,此非正道,与心境无益。更何况汝如今乃是剑修,切不可如此行事。德行有亏,结下此因果,天劫难过。若是要道侣,该慎重考虑。叶于时汝不喜,那便做罢,切不可剑走偏锋,走邪魔歪道。” 方恪呆愣愣的看着太阿,一时间哑口无言。怎么连采补都出来了?这是怎样的神展开? “我知道了。”最后方恪只能微微扯出一个笑,然后落荒而逃。 太阿微微蹙了眉心,看着方恪离开。却是有些不解。第一次他产生了疑惑的情绪。双修……不就是一部功法吗?为何方恪的表情会如此。 方恪摸了摸茶杯,茶已经微凉。但他还是喝了下去。然后想起自己将近逃跑的行为,不禁扯了扯嘴角。他和叶于时?突然眼前出现叶于时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方恪猛的摇了摇头。这绝对不可能。 他想了想,干脆直接上了楼,在蒲团上打坐。细思起那无名剑诀来,虽然他现在练得是无名剑诀,但他的剑招已经不可避免的被太阿剑诀影响了。 无名剑诀一直没有进展,剑气却已经不纯。不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只希望不要成为四不像。 作者有话要说:t t我昨天做了一件傻事……因为写的内容过于纠结我又想说,好歹文章中涉及什么乱世啊,昆仑争斗的时候要有些布局吧。然后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写,于是大热天的,找来了【战争论】【孙子兵法】什么的……结果看了几页,完全晕头转向。确实是兵法没错,但是跟我要写的布局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啊。还把自己脑袋弄的糊里糊涂的。 55无名剑诀 无名剑诀久久没有进展,偏偏这剑诀是不领悟一招是无法习得小一招的。快一年半的时间,他竟然还停留在第一招。无名剑诀第一式,【一潮一汐】。主要的意境却是【一潮一汐,潮汐相涨,月之所临】。 在青花大陆时,他晚上在在海边练剑的时候。见过几次潮汐,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但是没能抓住那个感觉。或者说,还不是那个感觉。所以这第一招在他手上,威力并不大。还有些后继无力,空有其表的感觉。 方恪这一大打坐便是一个晚上,要不是智愚道人有让他今日去找他,他估计会完全入定。 方恪看了看已经露出半边脸的朝阳。起身稍微清理之后,便出了门。 一打开门,却刚好看见一名妙龄女子微笑着向他走来。 “方师兄,恰好智愚师叔让我来寻你,你便出来了。”李木子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会这样的巧。 …… 顺着蜿蜒的小路,方恪一步步小心的走着。昨日被告知要去智愚道人洞府,所以一大早他就准备好了。却被已经等在他居所外的李木子师妹告知,智愚道人让他直接去位于小山谷处的智霄道人的洞府找他,而且必须是步行。 据他所知,这小山谷只有两人居住,就是智愚与智霄二人。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要他步行了。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道道关卡。每一步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条蜿蜒的小路是由黑白两色的特殊石板铺制而成。这种石板是用在大的阵法之上,是可以引导灵力的。而用这种石板来铺路,只能说对方不愧是昆仑派的实权人物。而石板上有不同的符阵花纹,只有你将灵力运在脚上,将对的符纹连接起来才能踏过去。否则就会直接回到起点。单单是这符纹他还不觉得怎么样,毕竟这石板上的符纹都不是过于艰涩的,而他被叶于时耳濡目染之后,对于一般的符纹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他储物袋中,现在还有一堆符箓。 问题是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威压。很强,是方恪除了那次面对太阿以外最强的威压。强的不像是元婴期修士的威压。 令人心悸。 方恪一边顶着威压,一边一踩在对的符纹上输入灵力。 这是对他的考验。可是为什么?考验他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是符纹? “你这也太温和了吧,拿出点气势来”智霄站在二楼的窗户旁看着方恪道:“放点杀气让那小子见识见识。” 智愚看了看智霄一脸无趣的模样,只是淡淡的转了眼“要放你来放,不是你对方恪很在意吗?” “嘿,小爷在意他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死秃子,在小爷面前还摆谱。你小子可是小爷看着长大的,让你放点杀气怎么了?”一边说,智霄气势一放。 层层叠叠,如有实质的杀气如同波涛一般向方恪而去。 “你不过大我五岁,怎么就是看着我长大的了?而且,明明我是师兄。”智愚看着智霄苍老的面容,不由移开了眼“你又何必如此……” 当年智霄,是昆仑赫赫有名的杀神,一身白衣,一把剑,立在哪里便是倾绝。当然,前提是他不开口。 “一直保持着二十来岁的样子,有什么意思。小爷可不想用风华正茂的样子死去。免得你们哀叹什么英年早逝。”智霄很是嫌弃的打量了智愚一眼。然后看向方恪。 方恪动作明显一滞,在这杀气之中。他就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叶扁舟。起伏不定,难以前行。 “杀气对于剑修来说,永远不能是阻碍。”智愚先是被智霄的话一噎,然后神色带上几分落寞。转头打量方恪时便这样道。剑修,便是一往无前,若是小小的杀气就可以阻挡剑修。那就不配称之为剑修。 昨日在违法堂中,方恪的剑气。确实引人注目。很熟悉,但又有些不同。那日遗府之中爆发的太阿剑意…智愚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那般强大的威势,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做到。这方恪确确实实是筑基后期修为,也不是被人夺舍。 如今只看看他适合放在什么位置。不过方恪与叶于时之间倒似交情不浅。或许方恪是会与叶于时一道。智愚思及此,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一个有可能领悟剑意的弟子而已。不过是出色一些,怎么如今却能引起智霄如此在意。若是当年,不合心意,直接杀了便是。如今却是被那五大世家掣肘。 方明崇此人,倒是以前小瞧他了。收了方贤清这个侄儿做入门弟子。培植了一批优秀的五大世家弟子。 智愚此时想起,那方恪不也是方家子弟?着眼看去,不禁摇头。难成大器。只见方恪在这杀气之中,竟然停止不前了。 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这就不行了?智愚心中有些失望,却也觉得本该如此。他从未看好过方恪,原修五行之术,却在十八,九岁的年级又改为剑修。资质也不过是三灵根。但隔两年再见,方恪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了。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智愚看着方恪只觉得方恪是被杀气所骇。而智霄却是微微眯起了眼,这小子果然有点意思。于是又一次加强了气势。 方恪感受着身周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这种杀气与他的杀气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这要杀过多少人,才能有这样血腥的杀气? 方恪面对杀气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运起功法抵抗。随即,却是朦朦胧胧的好似感觉到了什么。 是杀气。 对了,就是杀气! 方恪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放松心神。干脆放弃了抵抗,直接让这血腥之气冲击他。胸口一闷。这种全身都颤栗起来的感觉。 他终于明白那【一潮一汐】中少了什么了。是杀气。他以为【一潮一汐】应当是潮汐来临时的浩瀚,还有无名剑意给他的感觉。平和中正。但是他忘了,海不单单是平静的。更是充满着巨大的,杀意。 方恪召出‘三’。 他要做什么?智愚和智霄看着方恪的动作。都有些疑惑。 【一潮一汐】 剑出鞘,方恪挥出了很是质朴的一剑。说是质朴,是因为这一剑,直来直往。没有半点花俏。剑势平和中正,看起来就像方恪只是轻轻那么一指罢了。 智霄皱了眉,这是什么剑法? “轰!”如同雷声爆鸣。 智愚微微睁大了眼,惊涛拍岸。 眼前如同海浪一般呼啸而来的剑气,如同雪一般的纯白。竟然将他的杀气破开了。而且开口越撕越大。智霄一声冷哼,顿时气势再次压了过去。 剑气和威压,这两样无形胜似有形的气。对抗起来。 智愚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方恪身上。而方恪的剑气就如同海浪一般,狂暴。 突然,方恪的剑气弱了下去,那海浪渐渐平静了下去。智愚敛了眼,做的这般已经可以了。方恪的价值,或许是可以提升一点。 智霄却是兴致勃勃,摸着胡子笑的分外得意。 就在智霄要将方恪的剑气完全压下去的一瞬间,那剑气之外,海浪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如同残月一般的剑气。 还有瞬间,喷涌而出的杀意。 “轰。”又是一声爆响。智愚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剑气将智霄的威压完全破除。这没有什么,不过是威压而已。萧昌秋面对他的威压也如同无物一般。但是…… 方恪这一剑,将那符箓小径。劈成了烂砖小径。就在他的面前,方恪将这条智霄开府以来,存在了上百年的符箓小径完全给毁了。 他是故意的吧?智愚不禁出现了这样的想法,然后转眼向智霄看去。 智霄一张脸有些扭曲。 这条小径可是当年智霄的得意之作。说什么,见他不是那么好见的。而且这黑白玄石当时可是耗费了智霄不少灵石。当年他小师妹斩断他一块,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可是心疼的要命。 智愚清咳一声道:“智愚师弟……这,不要和晚辈一般计较。想来方恪也不是故意的。” “他竟然悟了,好小子!嘿嘿,不错不错不愧是小爷我看中的人,哈哈。小爷我果然眼光好啊,多亏了我那一摔,给咱们昆仑摔出了一个人才啊。”智霄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瑟。 智愚默默的闭上了嘴。他到底是为什么要为方恪担心,随即看向方恪,果然是悟了。随即心里又有几分不自在。智霄对这小辈倒是在意的很。 方恪眼前是一片无边无垠的广阔大海。一层一层的波浪拍打着海岸,而海天相接处,慢慢升腾出一道残月。 极美,也极肃杀。 无名剑诀【第二式】 【九天云霄】的剑招也出来了,方恪出手如电,剑尖一挑。 智霄笑容僵住,看着方恪这一招。这小子今天是想把他的云霄洞府外给毁了不成? 只见剑气冲天而上,剑鸣清越。不过一瞬,那本被毁坏的符纹小径瞬间又添新伤。 56试探 名为【穷山谷】的小山谷上空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发出清鸣声,直破云霄。 在慎行崖顶端。一座洞府内,盘腿而坐着一名修士,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修士。这修士容貌极为出色,不若真人。乌黑的发被一根玉簪随意的束着。眼轻闭着,似是入定了。突然,那眼睑轻轻颤了颤。一双眼慢慢睁开,流光浅浅,单单这一双眼就好似包含了万千世界。 若是未睁眼时,是容貌出色的不似真人。此时一睁眼,容貌却成了其次。因为那双眼睛,一双经过时间沉淀的眼睛。 “【森罗万象】,竟然有人修炼此剑法。”这修士微微弯了弯唇似是叹息又像仅仅是陈述般道:“难得……” 而昆仑中,这冲天剑气也是引起了不少关注。 方恪却对这些全然无知。他的眼前只有一遍遍上演的第二式【九天云霄】。还有说不出的舒畅之意。 许久,方恪睁眼。 “智霄师叔。”方恪看着智霄阴沉沉的脸,不由退了一步。一睁眼看见这样一张脸,他压力很大。 “醒了就好,把这里给我收拾好再进山谷。”智霄冷冷一撇方恪,甩了甩袖袍。身形一动便进了山谷。智霄一转身,脸上却是出现了一个极为得意的笑容。但一想到方恪的第二剑竟然将他【穷山谷】外的禁制防御阵法给破了又不禁暗自咬牙。 方恪看了看四周,这是他做的? 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符纹小径,碎了一地的黑白玄石,原本极为幽静而且美丽的小径如今被劈开了一道裂缝,两旁的花草也如同被铲掉了一般,露出一大片黄土。 想了想,方恪掐出一个土系法决。 …… 方恪看了看小径,满意的点点头。虽然符纹小径是被毁了,但是现在整顿一番后,还是不错的。虽然两旁的花草都被他换成了藤蔓。 走到山谷的入口,一块等人高的汉白玉石上,龙飞凤舞的刻着【穷山谷】三个大字。方恪微微有些惊讶。因为这三个字透出的凌厉剑意。多看一眼都仿佛有一道剑光迎面而来。脚步顿了顿,方恪才走了进去。 不愧是门派长老,这洞府的地方实在是太好了。方恪看着眼前充满着淡淡雾气的山谷。这里灵气充沛,而且风景极美,一望无际的灵田,淡淡的灵药清香。还有两座各种占了一南一北的小院。 天蓝星,地骨皮,血见仇……各种各样的灵药。 方恪有一种挪不动脚的感觉。看了看两座院子,方恪往南边的小院去了。南边的小院是智霄道人的洞府。 这小院看起来也极为朴素,红瓦白墙。院门只是木栏而已。方恪走进院子,眼睛一亮……这院子里竟然连极为少见的春辛草都有。 “还不进来,磨磨蹭蹭做什么?”智霄的声音传来。方恪这才沿着石板小路,进了院子。这是一个两进的院子。一入院门又是一个庭院。院门正对着的就是一间厅房。智霄与智愚两人一左一右正坐在木椅之上。 方恪走到面前,揖手一礼道:“弟子方恪,前来拜见两位师叔,不知师叔找弟子何事?” 智愚只是看了方恪一眼便极为冷淡的恩了一声问道“你今日那使出的是什么剑法?” 方恪刚想开口说不知道,耳边却传来太阿的声音。 “弟子所练剑法名为【森罗万象】。”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方恪在心底对太阿道。 ‘本来是忘了,如今又突然记起。这剑法是名为【森罗万象】’太阿不咸不淡的说道。 “森罗万象……”智霄疑惑的挑了挑眉,这剑法他却是从未听过,不过看今日方恪使出来倒不是寻常剑诀。而昆仑众多剑诀中也未曾听闻过此等剑诀。倒是有些意思。这方恪有些机缘。 “方恪,你可知道你父亲方明远之事?智霄还未接着问,智愚便”神色淡然的问了这么一句。 “不知。当年弟子父亲逝去之时,弟子尚且年幼。虽然有父亲的记忆,但对于一些事却不甚了解。”方恪没想到,竟然是说起来方明远,想了想道。 “你失踪这些日子,门派派过人找你,方家也派了人手四处打探。我觉得很奇怪,明明方家对你十余年都未曾问候过一声。却不知为何如今对你如此紧张。我想了想,倒是想到一件事。那日遗府突然崩裂。是因为一剑之威。”智愚先是淡淡的陈述。突然语气一厉“方恪。我问你,那一剑与你可是有干系?” “没有。”方恪心一紧,面上却是淡然的很“那日弟子于叶师兄二人在雨幻天相遇,还未来的及探查一番,便被卷入了那奇异的秘境之中。” 智愚眼神盯在方恪身上。许久未动。方恪低敛着眼,气息平和,内心却是忐忑不已。这一茬,他早就想过了。昨日是轻轻松松过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也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一个普普通通资质不怎么样的五行修士,突然变成修为还行的剑修。怎么也会引起一点猜测吧。 更何况……还有一个他都不明白的方明远。在方恪的记忆中方明远,只是一个资质普通的修士,而现在却又牵扯到他上丹田中的剑意烙印。可以把太阿剑意烙印种入他上丹田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那实在是可惜……原来是想,那一剑透出的剑意可是太阿剑意。我原本想若是我昆仑弟子有如此机缘,也是我昆仑一大幸事。你父亲方明远当年对太阿剑法很是感兴趣,可惜太阿剑法却不那么好练。徒有剑招而无剑意,就当不起太阿剑这个名字。我想了想,若是你练了太阿剑法并且悟出了剑意。那也是情理之中。”智霄微微笑了笑。那压迫的眼神却未从方恪身上移开。 “我父亲练了太阿剑法?”方恪脸上显出几分惊讶来,内心却是腹诽不已。什么难练,他明明不想练什么太阿剑法好不好,那太阿剑法却老是影响他,还有剑意。不过从智霄道人的口中倒是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智愚微微眯了眼。这方恪看来倒是真的不知? “打什么机锋呢?爷的正事还没有说。少给我东扯西扯浪费时间。喏,这是给你的报酬,以后每月初一来我这里帮忙。知道了吗?走吧,不要在我面前碍眼。”智霄递出一个盒子。很是不耐烦的样子挥手道。 方恪接了盒子,应承了下来。师叔找弟子来洞府帮忙打理事务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智愚却是有些惊讶,这个帮忙,不单单只是帮忙而已。门派之中,若是那位元婴期以上修士让弟子来洞府帮忙,其实是暗含了指点的意思。 想想又觉得情理之中。智霄可是至今还未收一个弟子。这方恪倒是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被智霄看中了。不过……智愚眼神一动。方恪能够被智霄指点以后麻烦也不少。当年千求万求,都没能得到智霄指点的人。对于方恪可不会有什么客气之说。智愚笑了起来,尤其是那名被拒绝无数次,仍旧不死心的。如今的昆仑弟子第一人,赫连十九。若是被他知道,那么方恪少不得要被拉去较量一二。 智霄看着方恪,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多少人求到他洞府来帮忙他不要,这方恪不表现出喜色也就算了,还带着一些疑惑。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我也没有什么事了。你拿着这个牌子,明日去发放任务处领了这个任务吧。你可以走了”智愚淡淡道,便扔了一个青色玉牌过来。然后又看了智霄一眼。就当做刚才那番试探的补偿吧。虽然这补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方恪接过玉牌便跟二人告辞了,如今门派之中,各个弟子各司其职,而他之前没有离开门派时是因为刚过承礼,所以像他这样的弟子都是赋闲的。只要自己去领门派任务就可以了。而现在门派中上一代的弟子和他们这一代的弟子交接过后。内门弟子都是会分派门派职责的。 若是你想一个偌大的门派,只需要日日修行,那就错了。一个门派,如同昆仑这般的大门派,运行起来,可不容易。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职责的。不论是坊市,灵脉,灵田。都是需要人手的。只要是门派弟子,就要对门派有贡献。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 就是不知道智愚是分派了什么任务给他? 方恪一走。智霄就笑了起来,笑得分外得意。他这就叫先下手为强。这方恪的确是对了他的胃口。今日一见,却是可塑之才。 不过看向智愚时,笑意就淡了。 “你想要把方恪当靶子?”智霄道,那块玉牌可是个烫手山芋。那个位置虽然好,但是如今却是最艰难之处。“你把小爷拉进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这派中弟子随意牵扯进来,可是不怎么好。” “不管他是不是接了这个任务,以后他来你洞府帮忙了,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我们这一派的了。既然不论怎样他都会被看为是我们这派的人,还不如再给他些好处。”智愚笑了笑道。 “那可不一定。”智霄挑高了眉,脸上带上几分不高兴,端起手上的茶一饮而尽。“世事无绝对。” 小院外,方恪打开智霄给的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一枚简单的纳虚戒。这个报酬,是不是贵了些?怎么有种天上掉了一块奇怪的馅饼砸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交代一下,最近是由于我在准备期末考。所以日更就有些顾不上,而且更新时间也很晚。希望大家谅解一下吧。等考完暑假了,我会补偿大家的(=^ ^=),到时候会日更。大家抽打,不,鞭策一番之类的。我加更,也是能够做到的。等我考完试吧,大家。么么哒 57筹划一 方恪看了看,这枚纳虚戒是五品纳虚戒,在纳虚戒中属于中上等的品级。很显然这是一枚新炼制不久的纳虚戒,而且是出自昆仑炼器峰。戒指主要材质是珍贵的纳虚石。呈现鸦青色,纳虚戒边缘有小小的代表昆仑的云纹。智霄师叔倒是出手不凡。 方恪走在他自己‘翻新’一遍的小径上,迎面却走来了一个人。不认识。方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礼貌性的笑了笑点点头便与这人错身而过。 此人长相放在修仙界确确实实是太普通了,普通的没有一点辨识度。偏黑的肤色,没有一点出彩的五官。浑身气息也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谁会想得到这样一个不出彩的人竟然是有这一代弟子昆仑第一人的赫连十九。 方恪不认识赫连十九,赫连十九却是认识方恪的。与方恪错身时,赫连十九眼睛动了动,方恪身上敛不住的剑意还是让他有几分在意。赫连十九转了转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这两人多数人的视线都落在叶于时身上,而对于方恪却不怎么在意。他却恰好相反。 没有人知道他和叶于时曾经交手过,就在五年前。胜负未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恐惧。但同时,他对叶于时也失去了兴趣。叶于时不是剑修,叶于时对剑没有感情。而他赫连十九只对剑感兴趣。所以他对方恪感兴趣。只是因为方恪是剑修。跟其余无关,即使他知道或许方恪某种意义上还是他的表弟。但是太弱了。赫连十九继续向【穷山谷】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还是筑基期而已,剑意都未悟出,更不用说剑心了。 赫连十九突然愣了愣,原本此处应当是符纹小径。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随即赫连十九瞳孔一缩,残留的剑气。赫连十九探出神识向那剑气探去。 好强的杀机! 这是谁的剑气?莫非智霄师叔又练了哪门剑法不成?不像,若是智霄师叔,那就不是剑气了而是剑意。若是智霄师叔在此拔剑,那整个昆仑都应当有所感应才是。难道是……赫连十九微微诧异。 赫连十九回头,那里还有方恪的身影。 此时方恪早已御剑回到他的居所了,他可没有忘记还与陈褚,袁金二人约定一叙。陈褚昨日的说的改日再叙就是改日再叙,而非推辞,这一点他还是可以肯定的。方恪发出了纸鹤,将院内禁制打开。 果然不过一会儿,陈褚于袁金便出现在了院外。 “方恪,你离开昆仑多日。我想,昆仑中的形式我还是要与你说一说。”陈褚一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道。“如今昆仑形式不容乐观。……” 方恪略微思索,这昆仑的形式与他推测的没有太大的出入。但陈褚这样一说,对于这些派系之分又具体是那些人方恪却是更加清楚了。方恪看着说了半天才端起手中茶解了渴的陈褚。如今陈褚袁金等人和他一样,都是没有站队的人。 方恪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 “陈师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做一笔买卖,五五分成怎么样?”方恪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看向陈褚的眼神格外热情…就如同看见一堆灵石一般。 陈褚觉得这句话莫名耳熟,然后看着方恪明亮无比的眸子。不由默然,那日在【太安城】方恪看见那灵兽说要买了换灵石石不正说了这句话么? “什么买卖?”袁金一挥手,挡在方恪和陈褚两人视线相接处开口道,脸色莫名其妙有些不好。 “附耳过来。”方恪笑眯眯的招了招手。 …… “什么!你发现……唔”袁金刚喊出声就被陈褚一把拉住,捂住了嘴。 “小声点。”陈褚表情由不可思议变为复杂,“方师弟……这样的事你告之与我们,难道不怕我们说了出去。或者干脆自己占了那传送阵吗?” 方恪这件事,这个想法。光是那于青花大陆的传送阵就是一个足以引起九州大陆泛起不小的波澜的东西。对于青花大陆他是有所耳闻的。如果能够去见识一番自是好的。而方恪的这个计划,虽然简单。但是……商机无限。而且,这已经不单单只限于商机了。而方恪说这穿送阵,叶于时也知道。 那么只怕叶于时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而从这件事,或许他还要重新定位一下叶于时与方恪的关系。 方恪看着二人不禁笑了笑,这屋子的禁制,不论多大声音外面都是听不到的。陈褚显然是真的惊讶了。 “我相信陈师兄的为人……至于袁金……”方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袁金。 “我,我怎么了?说出去难道对我有好处不成。”袁金愤愤然的拉开陈褚捂住他嘴的手瞪了方恪一眼道:“不过说好了,五五分成。” “既然有方恪你这句话。”陈褚摊手一笑,语气中透出一丝坚定“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既然要做,就要拿出具体计划。我们首先就是要调查九州大陆与青花大陆有差价的东西有哪些。并且要找出最有价值的。还有一点就是,如此大批的两边出售,若是单单去别的店出售,太引人注意,而且这样收集东西太浪费时间与精力,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我们最好是在青花大陆与九州大陆分别都有一个店铺。还有就是……这传送阵,门派也一定有。我们必须避免被人发现。而且开一个商行,我们在九州大陆倒是不怕,但要是在青花大陆,倒是需要一些门路。”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在青花大陆,我倒是有一个地方,是开店的绝佳之地。”方恪眼睛亮了亮“青花大陆的【白芨城】我在哪里有一个熟人,你们到时候可以去找她。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最重要的是成本吧?我们现在有多少灵石可以用在这方面?”袁金听了半天没有插上话,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顺便斜眼看了方恪一眼。众所周知的穷鬼可是就坐在这里。 “灵石不是问题。”方恪笑眯眯掏出将腰间的一个储物袋解下,打开。这里面是方恪的所有身家,还包括了从李大湖身上搜来的将近一万标准灵石。总共是两万标准灵石。 陈褚看了看,轻轻咳了一声。看向方恪的眼神有些奇怪。袁金看了看,不由大笑出声。 “什么,什么灵石不是问题,很大的问题好不好。你知道租一间小店要多少灵石吗?更何况咱们说的还是商行。一家商行,买下来。大概要这个数。”袁金比出两根指头“两百万标准灵石。这还不包括前期咱们买货的灵石。” 方恪笑了笑,又掏出另外一个储物袋,打开。 袁金笑着看过去,一瞬间表情僵硬“你……你……你哪里来怎么多星辰石?”星辰石这个东西,袁金恰好认识。因为陈褚对炼丹很是感兴趣带的他也对炼丹的物品无比熟悉。 陈褚也呆了,对一个炼丹师来说,看见星辰石就是一种享受。用星辰石来炼丹更是一种奢侈。而炼出极品丹更是一种追求。他是在做梦吧?陈褚瞬间红了眼,恨不得马上捞起桌上的星辰石就去他的炼丹房试一试。难道方恪挖出了一条星辰矿不成? “机缘巧合吧……咳,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方恪被两人看的有些尴尬。这看他的眼神怎么跟看到肉骨头一样?当然,他其实也可以理解。当他知道这星辰石这样值钱之后,他感觉自己也是像一根肉骨头一样。 “够!够了!绝对够。”袁金估算了一下星辰石的重量,“不过,不能一次性出售太多。物以稀为贵,我们就拿出三分之二卖掉。得到的钱刚好开两个店铺,在买足第一次所需要的货物。” “方恪,我不要分成了,你就把剩下的三分之一星辰石给我怎么样?”陈褚眼神亮的不可思议,一向文质彬彬的模样也多了狂热。 “那当然……”方恪话说到一半,就被袁金横了一眼。“不行。不如从你的分成里面扣吧。” “好,就这样说定了。那我们现在就去看咱们昆仑的九井坊有什么好位置。”说着陈褚就拉起袁金匆匆告辞。 方恪傻眼的看着陈褚拉着袁金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这个陈师兄竟然还有这样不稳重的一面。这个星辰石魅力真大。 不过……这样一来,他不就又一次身无分文了吗?方恪看着桌上的两个储物袋,他戴着身上还没有多久呢。 不要紧,不要紧。早晚会回来的。他这是灵石生灵石,利滚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才发现,如华给我扔了雷呢~~o(n_n)o。谢谢啦。 58筹划二 陈褚内心很不平静但面上仍然是分毫不显的在【九井坊】中找开商行的合适的位置。这个商行若是开起来了,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就近的来说,对于他和袁金这样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的修士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助力。袁金他是自己开了一间小店,对这些也很有兴趣。到时候将这商行交给袁金打理他们也不需要怎么操心。 而他,其实在门派之中地位很尴尬。不是精英弟子,却也地位不低。没有显赫背景,但也不是普通修士。所以若是不站队,就会成为蛇鼠两端。若是站队,在几派之中怕也占不了什么重要地位。但若是,开了一家这样的商行。地位便会大不同。他们能够掌握的东西会变多。 而且陈褚想的更远。若是将来三大门派之间开战,那么难道三大陆就不会开战吗?对于另外两个大陆,他所知道的并不多。但近年来,另外两个大陆的消息在九州大陆确实是流传的越来越多了。那么这些消息时从什么地方流传出来的?只能是三大门派。 那么三大门派为什么要有意的放出另外两个大陆的消息?陈褚握紧了拳,隐隐有些兴奋。不仅仅是九州大陆乱了,恐怕到时候青花大陆,荒漠大陆一样不得安宁。到时候,他们手上掌握的传送阵,就将具有战略意义。 而且,赚到的灵石可以做什么呢?发展自己的势力。不单单是在昆仑之中。更可以在青花大陆发展。 乱世将至,手上的底牌越多越好。底气也越足。或许方恪提出这样方案也是因为想到这些?陈褚思及此,不由将对方恪的评价又提高了些。或者还可以与叶于时合作一番。搭上叶于时那一派…… 随即陈褚抿紧了唇。他陈褚最终也是落得如此地步。在昆仑之中仍然精于算计。昆仑之中,如今派系分明。各自为政,人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个算盘。而掌门已经有将近百年未出,造成如今这样的情况,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小弟子的功劳,而是那些说是闭关隐居实际却各怀心思的昆仑长老们。 当年入昆仑,以昆仑为荣。像他们这样的弟子早就视自己为昆仑人。看起来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该站队站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实际上,五大世家的这种行为已经引起了大多数弟子的不满。大家从小就入了昆仑,如今九州大陆形式如此紧张,而昆仑派中还被搞的乌烟瘴气。 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陈褚微微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或者,他们能够做到更多? “袁金。” “恩?”袁金听到陈褚的声音,迅速回神。顺手拉着陈褚走进一家茶楼。坐下,要了一壶灵茶,这才看向陈褚。 “不如这样……?”陈褚笑了笑,对这袁金说了一通。 袁金却是有些不赞同道:“和方恪合作商行是好事,大家各取所需。但如果按你这样做的话,我们和方恪就是真的上了一条船了。是不是玩的有点大了?而且这商行老板自然还是方恪,方恪找我们开商行也不见得是真的相信我们。方恪这个人我接触不多,我和他的交情还没到这种地步。把全部身家压在方恪身上这种事情,总之我是不同意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方恪这样另眼相看。套套交情还可以,但是这样做,你不觉得太冒险?他方恪有什么能耐当的起?”袁金诧异的看向陈褚,他不知道一些稳重行事的陈褚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就是因为那【星辰石】?那也太夸张了吧?虽然他是知道陈褚对炼丹的狂热。 “我莽撞了。”陈褚沉默半响才道,的确他是太心急了。虽然他对方恪这个人观感不错。但仍旧不怎么了解,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实行这个想法,或许叶于时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袁金这才放松了表情不在绷着一张脸,道:“不过开商行这件事,方恪倒是做得有些意思。看方恪的想法是想做个甩手掌柜,我们出力他出灵石。五五分成,倒是大方的很。这个人真是奇怪,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说是开商行,但是表现的就像心血来潮一般。但是偏偏计划的还算周密。而且又那么恰好的选择了他和陈褚。就像是知道他和陈褚如今的尴尬地位一般。 方恪却不知道袁金和陈褚两人对他的猜测,他正在一边回忆【灵药大全】上对灵药种植的一些要注意的,将一些买下的整株的灵药按照药性和习性在院落中种下。 其中不乏一些较为珍贵的灵药。整个院落在方恪手下换了一个样子。方恪拍拍手上的泥土,感受着院落中浓郁起来的灵气。掐了一个【*决】,顿时院子里的小片灵田沐浴在一片淅沥沥的雨丝之中。生机勃勃。 方恪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院落,脸带笑意的伸了一个懒腰。又想起自己今天对陈褚说的那些。不由失笑。其实那还真不是心血来潮,在知道那传送阵之后,他就想过要开这样一个商行。脑中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袁金,袁金这个人的确有些不好相处,脾气也不怎么好。但是袁金有商业头脑,在内门之中,没有家族背景全靠自己的修士只有袁金一个人是从小摊贩做起,到如今的小有名气的【金灵店】店主。 而且,他看的小说之中,是有袁金这么一个人。似乎最后袁金是掌握了昆仑的财政大权?当然,这一点他是不能确定,对于袁金这个人,书中只是一笔带过而已。方恪思索了一番,到现在他能够凭借那本书的先知越来越少了。从叶于时结丹起,以后的事情就都不知道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本书。不知道的人生才比较有趣。虽然他很想知道……可以压了叶于时的人是谁?方恪笑眯了眼。这种事情现在想起来完全不可能啊。除非剧情神展开。 深吸一口气,方恪感觉自己的修为隐隐有些松动。不知道是不是要突破了,他总觉得最近修为的涨幅快的有些不正常,只好一次次压制下去,然后慢慢梳理一番。令他担忧的反而是剑气,他怎么觉得他悟出剑意的那一天,有些遥遥无期? 先是剑气不纯,然后又有太阿剑招作祟,剑修本来就要求纯粹。不论是修剑之心还是挥剑之意。偏偏他现在是这种情况。当初选择【森罗万象】这个剑招是做错了吗? “太阿,今天的训练还不开始吗?”方恪默念道,随即眼前出现那个熟悉的方形擂台。 等了一会儿,那擂台之上出现的却不是昨日两招之内将他打败的修士。而是另外一名修士,方恪嘴角翘了翘。看来昨日那悟出的那一剑,让他实力涨了不少。 眼前的修士有一头火红的发,浑身的气息有些暴虐。手上拿的武器是较为少见的长枪。 方恪剑尖一挑,摆了个起手式,眼神渐渐漠然,淡淡道:“来吧。” …… 那修士颈间一道血痕,然后便化作灵光消散。方恪微微皱了眉,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昆仑总是安静而静谧的,大气而安然。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太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太行派山旁之下,一位黄袍散修架着一只翼鸟从此经过。 “杀!”惊天的气势,万人齐喝。那散修如遭雷击一般,猛的吐出一口血。同那翼鸟一同从半空栽落。在快坠地之时,才猛的拉了一把翼鸟这才免于再次受伤。 这是什么情况?那散修有些惶惶然望向太行主峰。只听闻喊杀声一片。一声高似一声,每一次都是万人齐呼。杀气漫天,给人压迫感不可谓不强。 这修士连忙朝着相反的方向远远遁去。 而太行之中,却是肃杀一片。只见黑压压两方人马,在偌大的一个方形阵法外相对而立。两边都是太阿服饰的弟子,身着黑色底衬,外面都是整齐的黑色盔甲。长枪,盾,弓箭……这阵势如同战场一般。两队人马唯一不同的就是左臂上绑着的丝带了,一方绑的是红色一方绑的是黄色。 穆屈手中拿着一面黄色小旗立于黄色丝带的人马上方。脸上表情慎重,即使他知道这场博弈他必胜。但认真面对每一个对手是他的习惯。穆屈是太行八卦之一的乾。也是如今太行派的实权人物。两百七十二岁,元婴中期修为。也算是长老了。 韩箜看着对方高台之上,那几人悠闲自得的喝着灵茶。不由冷笑起来,等会就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保持这个悠闲的模样了?就算他们拉拢了穆屈又怎么样?穆屈的确有些能耐,不然怎么能够成为八卦之一。 但是,他们怕是不知道。大人今日已经出关了?韩箜眼中满是狂热。 “韩箜,你怎么还不拿上你的小红旗?怎么怕了不成?那就干脆降了吧。哈哈,让师弟们也尝尝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滋味。恩?怎么样?”任云集朗声大笑起来,对着韩箜道。 “废话少说,入阵吧。”韩箜冷声道,一挥手,那个圆形阵法轰然启动。两方的人马瞬间被灵光笼罩。从高台上向低下的圆阵望去。只见两方人马各自驻扎在一座城池之中。而中间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简直就是一个实地战场。 穆屈如同往日一般用兵。他的打法一向稳健。渐渐包围过去。 突然,穆屈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左翼方向。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支奇兵?竟然已经打到了他的左翼部位?对方的布局者是谁? 穆屈远远望去,心神一震。 “左丘。” “左丘!他竟然出关了!”任云集手上的茶杯猛的摔落在地,砸在木制的高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见他们原本以为是瓮中之鳖的对方军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的大后方,将先头部队的与后方的补给线硬生生给切断了。而那手执一面小红旗的人,不正是闭关两年多未出面的左丘? 左丘一身银色盔甲,格外显眼。而原本将左眼遮住的发也挽了上去。这张原本应该极美的脸显得格外诡异,右眼清澈笑容柔和。但左眼处却是一个窟窿。 “完了……”任云集脸色有些发白,他分明感觉刚刚左丘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就让他寒到了骨子里。 只见一时间黄色这边兵败如山倒。闪出一片灵光,大堆大堆的弟子被传送出来,而那边被传送出来的弟子却只是小众而已。 最后,穆屈惨白着脸被传送出去。这是羞辱,左丘将他带的弟子斩杀殆尽,明明有许多机会直接将他斩杀,却故意避开。最后留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大人!大人!”左丘也出了阵法。圆形阵法消失,整个演练场上一片呼喊之声。 左丘看着那些弟子不由浅浅一笑。将手中旗子一举。 “杀!”喊杀声震天。不论是系着黄色丝带还是红色丝带的弟子一齐喊道。 “杀!” “大人”韩箜恭敬的弯下腰去。 “这就是你们两年的成果?”左丘随手将小红旗扔给韩箜。韩箜腰更弯了些。不敢言语。 “不过是一群没有经历过真正厮杀的羊羔罢了。这阵法也就给小孩子玩玩,无趣的很。带着他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左丘一手搭上韩箜的肩,淡淡道。 “是。我知道了。”韩箜眸光一闪,现在九州大陆虽然暗潮汹涌但明面上还算平稳。要去战场,那么就只有荒漠大陆了。魔族好战,如今荒漠大陆确实是战乱四起。带着这些弟子去历练一番也是好的。 就是不知道,最后回来的会不会有半数。 59太阿剑意 疼痛,让人濒临崩溃的疼痛……方恪在清醒和昏厥直接一次次的挣扎。 那把小剑,嚣张的肆无忌惮的一次次肆虐。 此时将近天明,天是比墨色稍潜的深沉蓝。 被主人精心整理过的小院,即使和雅致搭不上边,却也稍微透露出了此间主人的风格。不大但也不小的小院,一边是小片灵田,灵田中的灵药大多数是伤药类。种植的灵药看似杂乱五章,仔细一看却非常符合灵药之间的相生相克。 而仔细一看,沿着墙角还种植着一类灵药。不是是灵药倒是如同一圈的杂草。另一边则是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以及一张木制躺椅。 而这院子的主人,却是躺在床上,身着一件白色的单衣,汗却是湿透了衣裳。薄薄的衣裳贴在皮肤上。两年之内拔高不少的身高,略显削瘦的身材,窄腰,长腿,衣服下略显的肌理。指节分明的手指却握成拳,用力到指节泛白的程度。 很显然他并不是在睡梦中,反而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眉头紧锁,眼睑一颤一颤的,挺直的鼻梁上也沁出薄汗。唇瓣更是溢出血色。 “太阿剑意无人能够悟透?我不信。” 最后脑中响起的是一个低沉而悦耳的男声。方恪猛的睁开眼。有些无力的看着房间的屋顶横梁。然后爬起,摇了摇像是要疼的要裂开的头。昨日半夜,那剑意烙印又一次发作了。他仍旧不可抵抗。方恪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嘲弄。 半年来一直没有发作,上一次发作还是面对冬青木的追击,但是却恰逢他突破,因此被压制住了。 方恪抽出剑,迟疑了片刻,随即刷的劈出一剑。只见一道凌厉的剑光突至,带着不可抵挡的霸道之气。 那张他睡了不超过半个月的木床就咔嚓一声,被腰斩了。方恪表情有些僵硬。然后便是脚下突然的颤动,方恪却呆怔了片刻。才慢半拍的反应了过来。脚下轻点,一个飞身从窗口跃出。才刚落地,便是一阵轰然之声。 他的两层小楼,就这样在他面前倒塌了屋顶一角。幸好只是屋顶一角而已,明天稍微修一修就可以了。毕竟是木制的房梁和瓦房。一楼倒是没有什么事。 “太阿你在吗?”方恪声音有些干涩嘶哑。 “吾一直在。”在方恪看不到的地方。太阿闭着眼,遮住了那双没有丝毫生气的眸子。他身周的花海,已经退去妖艳的血红,只是浅浅的粉色。而他手中的长剑也血色也好像淡了。就如同剥落了血色锈迹一般,露出斑斑点点的银色。如同他的银发。 “我这是……太阿剑诀?不,不这是太阿剑意?”方恪不知道脸上该出现什么表情,他睡一觉就悟出了太阿剑意。传说级别的太阿剑意。 “是。”太阿没有半点迟疑。 “这就是那什么,号称最难练的太阿剑诀?那什么要悟出太阿剑意比结婴还难的太阿剑意?你确定这不是什么路边货,而是真正的太阿剑意?我从来没有练过的太阿剑?” “正是太阿剑意不假。这是好事。吾错估了汝之资质。”太阿仍旧淡然。 嗤,明显和他资质无关好不好。这是他被那剑意烙印虐出来的。方恪腹诽道。太阿没有反驳,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太阿微微仰头,额头的诡异花纹像是愈发夺目。他一直都小瞧了方恪,剑意烙印,并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起的。他也小看了那个人族。方明远。他做到了他想要做的,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比如这个剑意烙印。原本不过是一个残缺的烙印而已。如今却真的发挥了它的作用。 “啧,太阿啊太阿,你确定这就是你所谓的太阿剑诀?这么简单就给我悟了。感觉稍微有些掉价。”方恪笑的带着几分得意,略带戏谑的道。 显然这话方恪和太阿都不会当真。简单吗?那样生不如死的经历换来的太阿剑意。真的简单吗?如果方恪熬不过去,意志稍微不坚定一点。那剑意烙印就足以让方恪崩溃。 太阿默然不语。 方恪将剑插回剑鞘之中。手在那个‘三’的小篆上摸了摸。这次没有把剑放进储物袋,而是拿在了手上。在看向自家塌了一小半的小楼。尼玛……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在屋子里面就试招了呢?他当时是有多想不开啊? 突然,方恪眸光一闪,朝某个方向走去。那个气息微弱无比,若不是他出了小楼,凭着他现在识海再次受到创伤的状况是绝对感觉不到院子外的异常。 “叶于时?”方恪惊愕莫名的看着倒在院墙外的人。狼狈不堪,气息微弱的倚靠在院墙的叶于时。 叶于时似乎动了动,但是最终没有任何反应。方恪皱了皱眉,抓起叶于时的手,勉强探出一丝灵识探了进去。 极强的杀机瞬间锁定方恪,叶于时微睁着眼着看着靠近他的人。狭长的眼中浓烈的近乎实质的杀意。这样强烈的杀意让方恪胸口一闷,原本就被剑意烙印肆掠了一番的识海更是愈发疼痛起来。口中顿时就腥甜一片。 叶于时的手很冷,冷的就如同没有温度一般。而体内灵力倒是还好,但是内脏却是受了极大的伤。还好,叶于时自己应该是已经服下了丹药,伤势也控制住了。方恪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斜了叶于时一眼。 “你再对着我放杀气试试。”方恪俯身,干脆的将叶于时扛了起来。 这时叶于时却是已然闭上了眼。却仍然因为伤口被压迫而闷哼了一声。方恪听闻,换了抱姿。 还未进院子,却是居所的东方突然起来一道声音,打破整个昆仑的静谧。 “不……不好啦!阴师兄死了!”一下子,那一片灯火通明。几道身影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掠向那处。 方恪停顿了片刻,立马进了院子。他有预感,这引起骚乱的事绝对和他手上抱着的这个人脱不了干系。显然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将叶于时放置在一楼的一间空房间内,从纳虚戒取出一床干净的被子,直接垫在了地上铺开,然后三两下将叶于时脱了一个干净。这个时候顾的不得那么多了。 身上的外伤也十分严重,尤其是背上一条几可见骨的伤,从左肩一直到右腰后。方恪掏出两颗丹药,用手指惦着塞入叶于时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他倒是不担心。然后却没有给叶于时处理伤口,只是撒了一些药粉方恪就起身往外走。 他记得小说中,有一个情节是叶于时杀了一名元婴修士的入门弟子而被罚入慎行崖。后在慎行崖结丹。如今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是……会不会只是延迟发生? 方恪出了小院,仔细的将叶于时留下的血迹还有一些踪迹处理掉。但是很显然他是一名生手,只能用灵力将叶于时留下的气息消除。然后便是类似脚印,之类的东西。方恪沿着淡淡的血腥味一直走到了离小院有断距离的地方。这时候,似乎整个昆仑的内门弟子都醒了一般。 方恪返身往回走。 刚到院门。就被一个声音止住。 “方恪。” 方恪不可觉察的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身。脸上是淡淡的惊讶之情。 “智愚师叔,门内好似发生了什么事,师叔怎么没有过去?”方恪先是一礼,然后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身上的单衣。 “阴沉渔死了,你知道吗?”智愚一双眼,盯在方恪脸上。 “啊?”方恪是真的惊讶,有人死了他隐约猜测到。但是死的人是阴沉渔?那个阴沉渔?方恪现在还能够想起,那个随手执扇,一派风流倜傥的阴沉渔。如果是阴沉渔的话……方恪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不可能是叶于时动的手。 “你从什么地方回来?这么晚了还出门吗?”智愚问道。 “我刚听到骚动,就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走到一半弟子才发觉不妥,所以又返回了。”方恪道。 智愚看了一眼方恪的衣着,没有再说什么。下一刻,身影就出现在了这条路的尽头。向那事发之处而去。他本是顺着踪迹而来,但是到达一处之后那踪迹却被人刻意的抹了去。然后他就看见了方恪。 很可疑。但是不可能,凭着方恪如今的修为,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将一名金丹修士毙于居所之中。智愚心中记了这么一笔。 方恪看了看微亮的天,为他之前的那个想法而抚额。早知道是阴沉渔死了他就不会这么紧张了。还以为是叶于时,如果是阴家的人,比如阴沉渔这样的阴家人。叶于时是不屑于这样做掉他们的吧。 若是叶于时,那一定是直接杀入阴家。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叶于时温润的表面下是与之不相符的狠辣。若是叶于时出手,一定不止是这样。 那么叶于时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谁能够把叶于时重伤至此……还有,他刚刚抹去踪迹的行为,是不是多此一举了,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腥,智愚道人肯定给他记了一笔了。为什么他当时会做出叶于时杀人他灭迹的行为。而做起来还完全没有违和感。 阴沉渔肯定不是叶于时杀的。那么他就没有必要窝藏叶于时。那么完全可以把叶于时交给他师父,炼器峰峰主罗清。或者扈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学校没有网。所以没有更新。咳,发现写到这里还是没有写到太行派的那个阵法。为了大家能够看懂上一章【我错了……我不该老是习惯性的把一些东西埋到后面,又更新慢。导致大家不能连贯的看于是看不懂tt。】所以放解释的一段放这里。 【太行派那日红黄两军,进入的就是一个特殊的阵法。和妖府有共通之处,不过妖府是虚实相间,而这个拟战阵却是实实在在的幻阵。 拟战阵的作用,拟战,拟战。就是模拟战场。一个与现实环境一般无二的幻阵,一个大的这样的幻阵可以容纳上万人。利用幻阵的特殊性质,进行战斗。这个幻阵的好处就是。在幻阵中是不会受伤的。一旦受伤就会被传送出幻阵。因此是用来练兵的场所。】所以是太行派已经在练兵了。 60高级任务 罢了,就当日行一善? 方恪笑眯眯的伸手抚平单衣,轻轻巧巧的掏出一件白色外衫,罩了上去。其实人都是虚伪的,他自己说自己最厌烦谎言。但也偏偏是他自己嘴里跑起火车来,面色分毫不显。 没有再耽搁,方恪又当了一回蒙古大夫。却表示毫无压力,修仙之人,只要不是元神灵识受伤,或者是肢体分离,那就都是小伤。但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来好好休养一番 现在天已经完全大亮,叶于时未醒。狭长的眼眯着,这下倒是显出几分柔和来,平时哪怕笑着,那眼底也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躺在方恪临时铺制出来的‘床上’的叶于时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配上散开的如墨长发,方恪给换上的墨色单衣冷冷清清的模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看了看天色,方恪这才想起,他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去领。但今日恐怕门派之中也不会安生,阴沉渔的死会酝酿出怎样的风波谁也不知道。昆仑的水越发浑浊了。只是希望不要牵扯到…方恪看了一眼叶于时。随即伸了个懒腰,向外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几丝凉意,方恪慢慢踱着步,脸上的表情很是惬意。经过‘违法堂’时,却停下了脚步,收敛了表情。 他看到熟人了。准确的来说是熟悉的面孔。 “滚开!你们这些杂碎,不要挡着我!”这女子容貌秀丽。上半身是一件特制的窄袖淡绿薄衫,下半身是一件水青的及地长裙。腰肢纤细,身姿曼妙。但一头秀发却是乱极。显得风尘仆仆,看起来应该是急忙赶回来的。而脸上表情却是惊惶中带着极怒。这个女子,就是当初在林中只因方恪猎取灵虎而出手伤人的上官平淑。 她狠狠的瞪着挡在她身前的两位弟子。并且毫不留情的出手将两人震了开去。 “平淑,不得如此。”此时【违法堂】中走出了几人,明显不是昆仑派的人,一名容貌与阴沉渔有七分相似的黑袍修士道。此人正是阴沉渔的父亲阴文符 上官平淑顿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阴世伯……沉渔哥哥……沉渔哥哥……”说到这里上官平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阴文符脸上的沉痛之色。 “平淑,你进去瞧一瞧你沉渔哥哥罢……”阴文符低声道,对着上官平淑招了招手。就不在言语。 “不……不可能!”上官平淑冲进了【违法堂】。 上官平淑面若死灰,几乎是踉跄的扑倒在地。阴沉渔已经生机全无,上官平淑死死的抓住阴沉渔的衣袖,久久不能出声。 而那几人也是跟着进了【违法堂】。 阴文符视线落在悲痛欲绝呆呆的趴伏在阴沉渔尸身上的上官平淑,心中一痛。他至元婴才有了阴沉渔这一个儿子。如今……不论如何,他儿既然是在昆仑出事,昆仑派这么也得给他一个交代。 阴文符冷冷的看着智愚道人以及他的亲弟弟,昆仑派长老之一也是他儿的师父的阴文录。阴文录也是一脸沉痛以及愧疚…… 顿时小小的【违法堂】充斥着浓浓杀机。 “你们昆仑若是不能给出一个我满意的交代,我阴家与你昆仑必定不死不休。”阴文符冷冷道。 “大哥!”阴文录低呼一声,他没有想到自家大哥会直接这样表明态度。这里可不是阴家的阴山而是昆仑啊。 “阴沉渔是我昆仑精英弟子。”智愚道,看向阴沉渔尸身摆放处。眼底一片冷然,竟然有人敢在昆仑之内做出这种事。就是对昆仑的挑衅和示威。 方恪看着那些修士进去,不禁蹙眉。阴家来人了。这阴沉渔一死,阴家和昆仑之间嫌隙愈发大了。 到底什么人能够在昆仑派中悄无声息的杀害一名金丹期修士? “听说上官师姐和阴师兄刚订了亲不久……说是再过不久就要举行道侣仪式。”刚刚被上官平淑震开的弟子脸上也带了几分感叹。 “上官师姐虽然人刁蛮了些,但对于本门派弟子还是比较好的……” “是啊,动不动就看你不顺眼给你一巴掌的‘好’”另一名弟子讥讽道。 之前的说上官平淑好的弟子涨红了脸,底气不足的道:“面对别的门派的弟子,上官师姐还是很护短的。” “那还不是因为别派的那个女弟子长得比她好?”一名女弟子也插了进来冷冷道。符合声一片,看起来上官平淑在门派之中并不怎么得人心。 也是那样一个刁蛮的性子,就算本性不坏也是不讨人喜欢的。 方恪听着这些议论,径自走向领取任务的大厅。如今这个时间还算早,但是来领任务的人却是不少。已经排起了一条队伍。 “方师兄好。” “刘师弟好久不见……” “近来可好?” 遇见几个有过来往的修士,又是一番寒暄。其实算来如今方恪人缘也不算差,只不过之前的那些认识的人好不容易熟悉了一些,他方恪又消失了这么久,便又生疏了。所以现在算来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今天刚好是赵历悦领了给人交接的任务。这还刚坐一会儿,就有人拿着一块青色玉牌过来了。青色玉牌可是高级任务!连他都不能擅自查看的高级任务。赵历悦不禁看向对方,是一个生面孔,而且还很年轻。这样的高级任务,昆仑派‘元’字辈也就赫连十九,萧昌秋,等人接过。这人是什么来头? 方恪看着赵历悦,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赵历悦脸上出现几分讶异之色。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恪,原来方恪是这个样子啊。他竟然接到了高级任务?赵历悦取出特制的符箓打在玉牌之上,红光一闪,玉牌上就多了一个红色的八卦法印。 这是解开玉牌的禁制的法印。只有有了法印才可以看见玉牌中的内容,而且只有领了任务的人才能看到。 “这位方师兄,你赶紧去交接一番吧。”赵历悦的笑容很官方。 长相是不错,但也就不错而已,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容貌。眼睛倒是明亮的很,眉眼清秀,还算顺眼。身段倒是不错。赵历悦带着端正的官方笑容,眼神却是从方恪的发丝流连到了腿。最后落在方恪的腰间。 哟……貌似剑修的身材都不错?线条漂亮。看来以后双修找剑修是最好的,赵历悦在心底焉坏焉坏的笑了笑。 方恪微微疑惑的挑了眉,这个师弟的眼神……非常奇怪。接过赵历悦递过来的打了法印的玉牌。方恪探出灵识一看。 拟战阵?什么东西?一段非常复杂的赘述……前言,发展史,研究过程等等。过了好一会儿方恪才理清这玉牌中所述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特殊的阵法。倒是和妖府有共通之处,不过妖府是虚实相间,而这个拟战阵却是实实在在的幻阵。 拟战阵的作用,拟战,拟战。就是模拟战场。一个与现实环境一般无二的幻阵,一个大的这样的幻阵可以容纳上万人。利用幻阵的特殊性质,进行战斗。这个幻阵的好处就是。在幻阵中是不会受伤的。一旦受伤就会被传送出幻阵。因此是用来练兵的场所。 拟战阵,是不久前太行派向整个修仙界出售的阵法。却也开出了天价。将在九州大会上出售五份。他的任务是去参加九州大会。并且是秘密参加,不能曝光自己昆仑派弟子的身份,将这阵法布置弄到手。所谓的九州大会,是由三大门派还有四宗门,以及五大世家一同开办的大会。这个大会说是门派之间的交流会也是修仙界最大的一次交易会。就连昆仑都只有十个名额。能够参加这个大会的人无不是每个门派中的精英。或者说是精英中的精英。 方恪几乎要笑出声了……这个阵法,根本就是鸡肋。练兵用幻阵,他该说他们天真呢还是天真呢? 只会受伤不会死。听起来真不错,而且貌似拟真度还不错,但是这样练出来的军队真的是军队吗?真正的练兵可不是这种儿戏。方恪微晒。笑了笑向赵历悦一拱手便拿了玉牌往外走。 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原先正愁着门派势力之间的麻烦,现在就不用愁了。领了这样一个任务,他又可以消失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是公费旅游。 赵历悦却是愣了,这方恪怎么看起来还挺满意的?随即赵历悦摇摇头,他可不相信方恪可以完成高级任务。这样的高级任务哪一个不是出生入死,极其凶险。完成率极低,当然门派奖也极高。 他这样也算是享受精英弟子的待遇了吧。九州大会啊,他也拿到一个参与资格了?方恪不禁这样想到。 而排在方恪身后的弟子不由有些好奇的打量方恪。能够接高级任务的人怎么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吧? 方恪无奈的耸耸肩,干脆的无视了一干人等的惊异表情。径自走了出去。 但身后几名面容俊秀的弟子,表情就如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方贤桦的那个老鼠堂弟……接了高级任务我不是在做梦吧?” “啧……只怕不是接任务,是去送死去了。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才行啊。”一人讥笑着接着道。 “攀上了叶于时那颗大树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老鼠终归是老鼠。怎么样也只适合生活在阴沟里” 这些人有些眼熟,方恪想了想。是了这一群人不正是方贤桦那一群纨绔子弟。门派中有名的用灵石砸人的公子哥们么? 显然这些人对于他方恪根本就不避讳,或者认为没有避讳的需要。他在一些弟子眼中的形象仍旧是之前那样。或者说以前方恪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这些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在意的必要。若要别人闭嘴,也得自己拿出足够震慑他们的实力来。方恪笑了笑,干脆视而不见的径自走了出去。 不知道叶于时醒了没有? 61罗清 方恪不以为然的仍旧以他来时的速度离开了此处。这个九州大会他并不是很清楚,看来还是要去找叶于时问一问。啧,反正叶于时消息灵通。想着,方恪微微翘了翘嘴角。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萧昌秋。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萧昌秋总是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上一次见萧昌秋,她的眼中只是淡漠。但是这一次,却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方恪微微蹙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那样东西是他没有的。 方恪笑了笑,她似乎是更加坚定了。 这时候太阿却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淡淡的道:“这女子,剑修,单系灵根。身周的剑意,坚定并且刚中带柔。也是一个很好的双修伴侣选择。与叶于时不相上下。” “你是说萧昌秋?”方恪眨眨眼,有些愣住的回头的看向那面若寒霜,一身白衣似雪的萧昌秋。 “正是。” “那还不如叶于时呢。”方恪下意识的道。随即反应过来“哎,不对。我说,你怎么老是讲双修双修的?咱们能不能不提双修?” “为什么?”太阿难得的用上了疑惑的语气。 “你知道,道侣是很重要的。双修不是对修为有好处就行,这种事是需要感情的。”方恪感到十分无奈。 “感情?”太阿第一次用了这般疑惑的语气。然后便沉默了起来。 “是的,感情。如果没有感情,只是为了修为而去双修,这样和你所说的采补没有太大的区别。”想了想,方恪道。相处的越久,他发现太阿似乎在某些方面实在是让人头疼。比如,太阿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 “不对。采补是采他人之精华以补己身,是损人利己也。而双修,是双方共同获利。”太阿道。 “但是从感情上来说……算了,我这样说吧之所以成为道侣,一开始并不是为了双修。而是因为感情。修仙者,寿命极长,人与人之间寿元的差距也极大。修为决定寿元。如果一个人他资质极好,因此他能够结婴或者获得更高的修为。但是他身边其余人,或者是父母,朋友,兄弟甚至是爱人,资质都不如他。那么最后,留下来的就只有他了,这样说起来有些可悲又可怖。所以我才一直想,修仙修到最后到底有什么意思呢?飞升到仙界又能怎么样呢?你一个人飞升了活下来了,却只是孤家寡人……”说到这里方恪抿了抿唇。他现如今不正是这样,孤家寡人一个而已。 穿越,听起来极玄幻。也令不少人极向往。但是向往的不过是如同小说主人公那般绚丽多彩的经历,因为那是现实生活中没有的,或者说做不到的。但心里面大家都心知肚明。想穿越,也只是想一想而已。谁真的穿越了不见得会真正开心。 “咳,跑题了。所以我认为道侣之间就是想在这样漫长又孤独的修仙路上彼此互相陪伴,携手共进的人。而双修只是为了让这些道侣之间修为差距缩小而已。道侣是因为感情而结合,而不是为了双修。如果只是为了修为而去双修,而成为道侣。同采补的本质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必须要有感情才行。”方恪道,微挑起眉看向太阿。 太阿眉心微蹙,那双如同照不进半点光芒的眼眸。看起来有几分茫然。 这样的太阿,看起来倒是少了几分距离感。方恪笑了笑。颇有些得寸进尺的一只手哥俩好一般的拍了拍太阿的肩。看起来太阿也不是什么万能的嘛,不知道是几千年的老古董了。却连感情都搞不明白。哎。 方恪在太阿识海之中,而外界。智霄和另一位紫袍修士却站在不远处看着看起来是呆立在路上的方恪。那紫袍修士长相极为俊美,是一种充满邪气的俊美。若是方恪看见他一定会认出来,这紫袍修士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炼器峰的峰主,罗清。 “他就是方恪?”罗清扫视了一遍方恪。神情有些淡淡的,却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突然有些失望,这就是叶于时的眼光?他调查了方恪,今日听人说是和陈褚,袁金三人计划开一个商行。一个小小的剑修,资质又不好,如今看来相貌也没有达到能够入他眼的地步。衣着粗陋……但叶于时就是于此人相处了两年。而且,叶于时对此人竟然如此信任。 他原本以为叶于时此时应当是在扈骆处,谁想竟然是在此人这里。 “怎么,失望了?”智霄笑了笑,一张脸皱了起来。 罗清扫了智霄一眼,马上就移开了视线“看见你这副摸样,着实伤眼。脸上的皱子,你敢不敢再多一点?笑起来简直像包子的十二个皱。啧……当年对你倾心的那些人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若是吃了灵米怕是都要吐出来。” 智霄嘴角一抽,脸瞬间涨红“罗清,你嘴还能再缺德些吗?爷就是长了皱子也比你顺眼。” “呵呵,真的?”罗清一双凤眼微挑道“那你敢对着镜子说这句话吗?你这个样子,萧云逸怕是对着你都没有下口的*吧。” “罗疯子!”智霄一口牙差点没有咬碎,脸色暗沉。这人百多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水平依旧如此高,嘴仍旧这样毒。 “别在我面前装,如今昆仑,我们剩下了的这些人,也就智愚小家伙还傻乎乎的不敢在你面前提萧云逸。萧霄,你就是改了萧姓,你也还是萧霄。说什么,萧霄已经死了,世上从此只有智霄,这话,你就留着骗骗你自己吧。”罗清一只手摸上智霄的下巴。 然后很是嫌弃的松开手,拍了拍。 “这副样子也好,省的你一把年纪了,还要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去为你的风流债头痛。方恪也算是你现在唯一的一个可以称的上是徒弟的人了。拐了我家徒弟,你自己掂量着办。叶于时以后肯定不只是一个峰主。你要是还乐意赋闲在你那劳什子的‘孤灯耿霜夕,穷山读兵书’的穷山,给智愚小师弟当精神依托。就不要怪我罗清把昆仑这水搅得更加浑浊了。你看好的这小子,就是方明远的儿子这一条。你就知道他身上会有多少麻烦,有那样一个疯子爹。啧啧,好玩啊。”罗清凤眼微勾,生生将面容上的邪气增加了几分。话毕,挥挥衣袖,人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智霄一时无语,看向似乎是魂游天外的方恪。头一次有了头痛的感觉。小爷他活到如今,还从来没有为别人头痛过。如今算是有一位了。 方恪的对于剑的领悟确实令他惊讶,并且第一次有了收徒的念头。而且……说实话,他一开始就对方恪多了几分关注。因为他是方明远的儿子。 方明远这个人,在修仙界没有多大名气。因为方明远确实资质不怎么样,修为也不怎么样。但方明远是个鬼才,怪才。而且他够疯狂,又有足够的理智。疯狂?又有理智?听起来是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方明远连剑修都算不上,但他敢说,这修仙界没有一个剑修比方明远更加懂剑。 悟出了剑心,却不能修剑的方明远。实在是……可惜了。 又是方明远这个鬼才的儿子,如今又和罗疯子的徒弟叶于时扯在了一起。智霄突然有一种,要是他收了方恪为徒,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片黑暗的感觉。 “他们走了吗?”方恪貌似若无其事的继续向自家小院走去,一边询问太阿。刚才太阿说又两名修为极高的修士盯上了他。他才匆忙结束了对太阿的‘教导’。 “走了一名,还有一名。这一位是那智霄道人。给吾的感觉——深不可测。”太阿道。 “那你和他,谁强?”方恪问道。 “吾是剑灵,主强吾强,主弱吾弱,主辱吾死。”太阿淡淡道。 这样的话,一时间方恪无言以对。太阿把自己放在从属的位置。剑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一直不相信太阿是剑灵,因为他一直觉得太阿与他,或者是其余修士没有什么不同。哪怕太阿在人情世故上,完全不通。但太阿表现出来的……让他觉得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玉简记载中那样拥有一定自主意识的属于从属关系的剑灵。 一进院落,就见叶于时躺在院落中的木制摇椅上,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在他给换上的黑色单衣外罩了一件白色外衫。神情淡淡的,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啧,我说叶师兄,你大半夜的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方恪三两步走到摇椅前木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叶于时笑眯眯的问道。 叶于时看了方恪一眼,浅浅一笑“方师弟。” 方恪笑容顿时一滞,叶于时似笑非笑的模样实在是…比他冷冰冰的样子还要让他觉得不自在。方恪摸了摸鼻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看着方恪得意的笑容消失,叶于时才道:“此事稍后在说。”说着自己理了理身上的单衣,衣服里面是绑的厚厚的白色绷带,药味充斥在方恪鼻间。不怎么好闻。他当时挑药的时候特地挑了几味味道特别重的,如今看来是失算了。 叶于时躺着,却是衣着整齐的一丝不苟,而且姿势极正,反倒是方恪衣襟微敞,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模样显得随意极了。 叶于时眯着狭长的眼看了方恪好一会儿,灵识从方恪身上扫了一遍。 “又发作了?看起来比起上一次,这一次识海的伤倒是轻了不少。”叶于时伸出手,直接搭上方恪的手。 方恪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叶于时都没有动作,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指尖在方恪手上轻点。方恪疑惑的看向叶于时。 叶于时便松开了手道:“你对方明远,知道多少?” 62画轴【一】 x“不多。”方恪道。 叶于时递出了一个画轴。 方恪接过,打开。因为画轴太大,就直接铺在了地上。这画轴完全打开后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画上是一女子,立于一树下,身着一件妃色广袖华服。长发挽成元宝髻。眉目清秀,论相貌不过平平。但画中女子让人注意的反而是她眉目间的情意。眼中带笑,微颔首。带着少女的羞涩。作这副画的人一定是这女子的意中人。 落款是方明远和赫连箬两人的名字。 “她是赫连箬。长白山赫连家。阴山方家分支的嫡长媳,也就是方明远的道侣。”叶于时看着方恪的表情。方恪听到赫连箬这个名字时,胸口一窒。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之意。还有那在关键时刻,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声嘶力竭的悲鸣。 赫连箬,是方恪的生母。之前方恪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这个猜测。串联一番,一些问题便引刃而解了。剑意烙印是怎么来的,赫连箬话语中对方明远的恨意。谜底已然揭晓。 赫连箬是方恪的母亲,但是在方恪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关于这位母亲的任何讯息。就只其父不知其母。7岁的孩子已经记事,并且可以说已经懂事。但是却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原本方恪以为是他获得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的缘故。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应该。 智愚道人问‘你可知道你父亲方明远的事情?’如今叶于时又问。显然他们也认为方恪不知道方明远的事情是应该的。而方明远此人一定有一些与众不同之处?方恪甚至在想,方家遭遇的灭门惨案是否真的只是妖修和魔修的临时起意?有些事情,推敲起来成立的可能性太小。 比如方恪脑海中对于那灭门事件的解释,方家旁支是恰好被魔修看上了。很不幸的成为了那次三大陆势力角逐的牺牲品。但是,那次来袭的妖修和魔修面对三大门派的强强联手,为什么要浪费兵力在方家旁支?更何况是这样的灭门?除非,方家旁支有什么引起了妖魔修们的注意。 “画轴背后另有乾坤。”叶于时拿过画轴一转。掐了一个普通的火系法决,指尖冒出点点红焰。直接点在画中女子的妃色长裙上。 火苗如同遇见油一般,猛的蔓延开来。整张画以一种奇异的姿态被火焰覆盖,这画却不着。而是渐渐变了色。 画中女子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行行极其俊逸的小楷。 上书道:‘我以废骨之姿,悟剑道。剑道不成,却成剑心。尝听闻太阿剑诀天下无双,我观之也不过如此。谷梁矛起,二十岁悟出太阿剑意,八十余岁成太阿剑心。我方明远不悟剑意,但太阿剑意于我如同儿戏。…… 奈何废骨,不得剑道。听闻赫连有女,年十九。根骨奇佳,天生剑修。奈何其不修剑道,独爱术法。求娶之。次年产一子。我取其名为方恪,不入族谱,不入‘贤’字辈。第一年我取太阿剑意,以传承之法,烙入其识海。奈何识海脆弱,承受不得。我无奈,只得取天地之精华为其修复识海。于荒漠大陆极北,取魔皇息,滨海之泪…… 无妨,生为方明远之子。哪怕是天生痴傻,也可一生无忧。次年,烙入其丹田之中,剑意肆虐。未成……于天山之巅,取万年雪莲子。 终于,此番取五十族妖族之血脉精华克制太阿剑意之刚烈。烙入其上丹田。剑意烙印,乃成。” 看到这里,方恪脸色已经很是精彩了。他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方明远的形象。狂妄的疯子。这个方明远真的是实实在在的疯子……你看看他这做出的叫什么事?拿自己儿子做实验。到处在老虎头上拔毛。什么叫做,荒漠大陆极北,取魔皇息?青花大陆,取五十族血脉精华?他这便宜老爹还很是感叹了一番五十族人丁凋零,被屠杀的差不多了。幸好还有一些幸存的。什么叫天山之巅取万年雪莲子……那可是人家的镇派之宝啊。 这一样样看下来,方恪只觉得暗无天日。只希望没有人知道他是方明远的儿子。他估摸着,方明远这一趟趟下来,估计整个修仙界都被得罪的差不多了。而且此人极其可怕,修为不高,但是擅长玩弄权术。就连十年前的那场妖修魔修入侵九州大陆的事件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而且他从知道赫连箬到求娶。然后到生下方恪。都是计划内的产物。而赫连箬对方明远,或许是有情的? 再往下看,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也不再是如同科研报告一般的详细描述。 “太阿剑,天底下最尊贵的剑。竟然育出剑灵。奇哉。我突发奇想,将恪儿脑中烙印与其相连…… 箬不知从何得知我所做之事。顿时心神俱裂。我不解。其口口声声之‘残忍,恐怖,疯狂’是为何?我求娶之日就曾言明。我非良人。其言‘愿嫁之,与君携手不悔。’…… 恪儿三岁,箬死。我心口疼痛莫名,不知缘由。终日疼痛,不得片刻安宁。莫非,箬之誓言成真。做鬼也不会放过我。此一思,竟觉疼痛顿解。然,莫名流泪。何解? 恪儿四岁, …… 恪儿七岁。我觉人生已了无生趣。想做之事,皆已做到。无牵无挂,遂赴死。方家旁支一系,亦愿追随于我。只余恪儿,十年之后,怕是非常有趣。我虽再也看不见,却可想象。我儿之处境。妙极。 罢,就此搁笔。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我之一生,足矣。” 看完之后,方恪有点懵。这一张画轴上记载的就是方明远从知道赫连箬想要求娶到方明远死前的一些东西。信息量大的惊人。 比如方明远做的一系列疯狂的事,还有方明远当时手上的势力。最重要的是,方家旁支根本不是什么被妖修魔修灭门,而是自己带着所有人奔赴黄泉。方恪傻眼了。方家旁支得有多少人啊?什么叫做都愿追随于他?这是有多疯啊?啊这是疯的没边了吧?其实不是所有人追随他,而是他让所有人给他陪葬的吧? 画轴上的火焰一熄灭,这画轴上又变为赫连箬的画像。怔忪片刻方恪抬头却对上叶于时狭长的眼。叶于时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立于方恪身旁。 叶于时伸手摸了摸方恪的脑袋。颇有些安抚的意味。 “我想这些应该是真的。这是我从你方家那片残骸中不经意间看到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些东西。我想你会需要它。”叶于时道。 方恪将画轴卷起,道:“的确是需要啊,知道了很多了不得的东西啊……” 63阴家一 说着方恪微微笑了笑,含义不明。方明远布置的再多也不会想到方恪已经死了。就连一次剑意烙印都没有经历就死了。他所谓的妙极的人生…如今尽数到了他这个方恪身上。 倒是太阿,在识海间默默然,若有所思。原来十几年前,唤醒他的人是方明远。如此说来,方明远是已经去过那座遗府。而且这方明远竟然悟出了剑心。 “阴沉渔死了。”叶于时眯着眼,淡淡的笑了。笑的云淡风轻,叶于时这人,之前就方恪就曾说过,叶于时忒能装。他要是站在你面前,就真真飘渺如仙,不带半点烟火气。哪怕皮相不是极美,这一身气质也是超凡脱俗。其实也不能说是装,叶于时本身就是如此。就如同丝兰所形容的,叶于时像是早春的蒙蒙细雨,看起来朦胧的温柔美丽,但若是置身其中,便会感觉到冰冷刺骨。 皇子的身份,是极富贵。之后逃亡沦落为乞丐,是极卑微。他要做某一件事,就极为专注。就如同他为了绘制符箓,他可以不眠不休,丝毫不在意灵力的消耗以及个人形象的极专注。这种专注,造就了如今的叶于时。 注意到叶于时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方恪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叶于时的这个笑容莫名让他一寒。笑容极平静,无波无澜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方恪却偏偏知道,叶于时与阴家的仇恨。 虽然不知道小说中说对了几分,但也应该是□不离十的了。 叶于时本是贵妃叶莹之子也就是二皇子,东方于时。而皇后就是阴文符的嫡亲妹妹,阴文灵,这位皇后先是利用她的独特身份——修仙界五大世家的女儿,还有一系列凡人所不能办到的事情而将叶灵这位受宠十二年生有一皇子的贵妃生生逼死。之后更是对叶于时赶尽杀绝。让堂堂皇子流落民间,成为乞丐。 小说中描述不多,但是却道‘身旁之人,皆被皇后派出修仙之人所杀。五岁时就仅 余他一人。誓要杀尽阴家人。他要的是血债血偿。 所以叶于时这般平静才不正常。哪怕是有点喜悦或者冷意那才是比较正常的反应。 “于是阴家,大概会要求昆仑给他一个解释。而此次来的人一定是阴家的现任家主,阴文符。阴文符这个人,修为平平,智计却不错。整个阴家在他手上一直发展的很稳。一般来说,阴文符极少出现在人前,也很少离开阴山。因为他怕死,要是他死了整个阴家都会乱了套。但这次阴文符一定会出来,因为死的是他的亲生的唯一的儿子。”叶于时淡淡的陈述着“能够将阴沉渔这般轻易的杀死的人,他的目的一定不会只是杀手阴沉渔那么简单,所以他就是想让阴文符出来。” “阴文符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非出来不可。别无他法所以他出来了,那么他身边带的人一定不少。反之阴家留下的人一定比平时少。”叶于时笑容不变,只是看着方恪道。 方恪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好罢,叶于时这厮眼中的明显的看好戏的意味太浓。那种笃定阴家这次要吃大亏的表情,愉悦的表情。果然还是有仇的啊…… 不过幸好叶于时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是量力而行的,没有说要趁火打个劫。要知道阴文符再不济也应当是元婴后期。 方恪刚这样想,就听到。 “方师弟。”叶于时笑的眉眼弯弯,堪称温柔的看着方恪,眼中却是绝美的杀意“我们来干一票大的吧” 阴文符在昆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得了不好的消息。竟然有人夜袭阴家。他们死伤了几百人,却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有留下。就连对方的具体人数都不知道,只说是二三十来人。 阴文符当场差点没有呕出口血来。二三十来人,就让他死伤了几百人?还砸了他阴家的灵石矿!那可是三品的灵矿,阴家一半的收支来源。 好,好,好!阴文符差点咬碎一口牙,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好厉害的调虎离山之计。好大的手笔,杀了他的儿子来调他离开。真是好大的手笔。好狠毒的计谋! “家主。”阴甲担忧的看着阴文符,不由出声。阴家是五大世家中最晚兴起的一个新贵。既是新贵,自然有不足之处。那就是没有老祖宗坐镇。但凡方家或者赫连家,都有那么几个老祖宗,叫人轻易不敢冒犯。而他阴家靠的就是手段。 于其他四大世家的中立不同。他阴家是表明了投靠昆仑派的,家中子弟尽数入了昆仑。不像赫连家,萧家,各个门派皆有家中子弟。 而且他阴家还有一门炼丹的手段。凭借着这些他阴家才在阴山站稳了脚跟。而且阴家培养接班人的方法也不同。每一代的资源配比都极现实,资质好的什么都用最好的,资质一般的自然就是用剩下的。 而阴沉渔就是阴文符培养的下一任接班人。不是因为阴沉渔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才培养,而是阴沉渔确实资质上佳。 不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是接班人的好人选。谁知道…竟然有人狠毒又胆大至此,敢在昆仑之中行凶。阴沉渔就这样死了,死的没有一点价值。 阴甲话音刚落,阴文符就一脚踹了上来。 “噗。”阴甲被踹出老远,趴倒在地上呕出一口血。眼睛却还是直直的看着阴文符。 “不准你这样看我,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这个废物。“阴文符又是一脚踹来,阴甲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眼睛也不在看着阴文符,只是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低声喘息的蜷缩在地上。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就如同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幕一般。阴甲是阴文符的弟弟,最小的弟弟,整整小了阴文符一百二十岁,是阴文符的父亲在世的时候跟一个姬妾所生。因此阴甲只比阴沉渔大上五岁。阴甲,是个废物。阴甲天生就是四灵根的伪灵根,而且还是废骨。术法不行,炼体也不行。如今还只是筑基后期而已。 “走,我们回阴山,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设的毒计!”阴文符恶狠狠的道。哪里还有在人前的那种从容大度。 方恪看着的一片废墟,谁能想的到,这里一刻钟之前还是一座三品矿脉。 二十来个黑衣人有条不紊将那些矿奴放掉。将他们的痕迹抹去。之前还特地放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员,方恪想,大概是用来给阴文符报信的吧。 准确的来说,在场的黑衣人加上方恪,叶于时总共二十七个。二十七个都是昆仑弟子。方恪可是看着这些人将昆仑派的外袍一脱,直接罩上黑衣的。动作之熟练,可见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而且所有人的修为都不弱,最高的有金丹期,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扈骆也在其列。方恪眯了眯眼,但是这些人里面除了扈骆之外,都是生面孔。按理来说,修为在金丹期的弟子并不多,一旦到了金丹期门派中人自是会传的人人皆知。方恪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应该就是叶于时那一派的人。而且还是组建已久的一批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叶派的人吧。方恪想了想。 侧过脸看向叶于时。黑衣似乎更加适合他,少了几分飘渺,多了几分肃杀。这人刚刚游刃有余的指挥了一场战斗,二十五个人,在叶于时的指挥下,配合的像是一个人。干掉了十五名金丹,百来名筑基以及……一名元婴。 真是疯狂。方恪眯眼,掩盖住眼中快要掩盖不住的战意。 光是看着就觉得热血沸腾。 男人,果然天性好斗,嗜杀。 “接下来,我们去这条道等着。”叶于时伸手在皮制图纸上一指。这是通往阴家的一条大道,也属于阴山范围之内。而且也算是官道。一般的飞舟都走这里,因为距离最近,呈现直线。 方恪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刚刚问出的消息是阴文符一向是从另一条道上进入阴山,那条道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小道。 其余人,包括扈骆。更是连问都没有问一句,皆是点点头,整齐划一的按照一个特殊的走位,纷纷御起飞剑。 这边叶于时换道,那边阴文符也换道。 “换道。”阴文符临近那隐蔽小道时突然道。 其余人有些不解,这小道可是专门开辟出来的。不但隐蔽,而且仅容得下一艘飞舟的宽度。若是换另外一条道,他们在半空中行驶飞舟,不就大咧咧的暴露了身形? “我说换道,听不懂吗?”阴文符阴沉着脸道。 其余人赶紧奉上地图。上面标明了好几个路线。阴文符仔细的打量了半响,伸手指了一条大道。真的是大道,商行的飞舟还有飞舟坊的飞舟都走这里。最短的距离。 昆仑派,阴文录得知阴家出了事之后,不由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想赶过去,但又想,阴文符随行有五个元婴。而且阴文符自己也是元婴后期。便又将心揣了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64阴家二 “家主,不可。咳…这条路……”阴甲原本是被放置在飞舟上房间的床榻上,昏厥过去了一会儿。醒了后,一望,空阔一片。飞舟那里是在他熟悉的狭窄的阴家一线天行驶。顿时脸色一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阴文符面前。 此时阴文符却已然是一派大家气度的端坐着品着上好的灵茶。看到阴甲出现也没有多大反应,起码比起之前面目狰狞踹的那几脚,这个样子才算是有了些高人的模样。 “我下的命令,有你说话的余地吗?”阴文符冷笑出声“真不知道我们阴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废物。滚一边去,不要在我面前碍眼。”说完阴文符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闭目开始调息。 没有什么比阴家更重要。但是那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从第一次将沉渔抱在怀里,教他读书习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而沉渔也不负所望,从小就非常优秀…… 阴文符此时越是恨极,气息反而越是平稳。他要将这件事的凶手碎尸万段! 阴甲看着阴文符的表情,喏喏的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弯腰驼背的站到了角落处,还白白得了几个不屑又鄙夷的眼神。他阴甲在阴家的这些弟子面前,是连一条狗都不如。他却知道,获得这样的待遇不是因为他的资质问题。像阴文符的嫡亲妹妹,阴文灵,在阴家主母生她的那个夜晚,阴家却遭到了一个另一个不小的家族的暗算。导致阴家主母难产致死。 而阴文灵,硬生生的断了修仙的路。这一生只能如同一个凡人一般,拥有极短的寿命,也无法像其余女修一般容颜永驻。 但是阴文灵却获得了阴家上下的一致疼爱。阴家家主,他的父亲。认为既然如此,不若将阴文灵送往凡界。既然不能修仙,那么就让她做凡界最尊贵的女人。他们也的确做到了。阴甲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一名二十六岁的青年,佝偻着站在墙角的模样就如同一名老翁一般。 阴甲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中却在不断的演算。一遍遍的推翻,建立,再验证。得出的结论是,不该改道。这条道是最危险的一条。 阴文符肯定是想对方连夜袭阴家的事都做的这样悄无声息,那么就一定是在阴家有暗探。那么那条密道,对方也一定知道。所以才会突然换道。而官道,既然是官道,自然毫无隐蔽性。对于像他们现在乘坐的豪华飞舟来说,是很大的威胁。若是对方有重型弩,或者对方有足够的剑修……劫持下飞舟也不是什么问题。 阴文符是觉得对方不会想到他如此兵行险招。但是……真的不会想到吗?阴甲眉毛皱在一起。满是担忧。 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一批人有条不紊的在地上摆放阵法。个个身上还有没有褪去的杀伐之气,甚至有的是满身血腥味的。幸而是黑衣。 扈骆摆弄着手上的材料,冷冰冰的目光转向方恪。所有人都各司其职,苦兮兮的摆弄着他们并不顺手的复杂的阵法。他们这一批人那个对阵法都是一知半解的。却硬生生被叶于时逼得无比熟练。 五品的阵法,别说他们这些剑修了,就是门派之中的普通阵法师都不能说完全摸透了。要是让人知道他们这些人在两柱香的时间完成一个五品阵法,估计又会闹翻天。 扈骆想起他们被叶于时要求的‘死记硬背’的经历,不由全身一寒。看向方恪的目光愈发愤愤不平了。差别待遇啊,不公平。唯独方恪一人不用绘制这让人头昏眼花,灵气不稳的法阵。 方恪看着叶于时的布置,眼睛闪闪发亮。这个法阵一布置出来,啧。简直是天罗地网。此阵名为【剑八阵】也是有赫赫凶名在外的一个阵法,百分之百的杀阵。 所谓剑八,就是布置此剑阵,需要八名剑修压住剑阵的八个方位。压阵的剑修越强,阵法越强。 今天的行动,他也就是对付那元婴期修士的时候帮了点小忙。其余时候完全是闲置的。不是他乐意闲置,而是这二十几人之间的配合,若是贸贸然插一脚进去,反而配合不上。注意到了扈骆的目光。方恪看了过去。 扈骆此时哪里还有门派中之中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剑背在背上,半蹲在地上布置阵角。眼神有些冷,但是这种冷……怎么他看起来是有些哀怨呢 方恪瞄了一眼,地上他光看着就觉得异常头痛的密密麻麻阵角,默默的移开了视线。转回叶于时身上。叶于时也在布置这什么,但比起其余人虽然熟练快速但没有灵性的动作,他布置阵法的时候,就如同整个人融入了阵法。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等会,你来压中阵。”叶于时头也未抬,淡淡道“太阿剑意霸道非常用来压阵是再好不过。” 中阵,就是阵眼所在的位置。非常重要。方恪点了点头的同时,感觉到了许多道目光投注到了他身上。不论是让方恪来压阵的这个决定或者是叶于时说的太阿剑意,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 虽然大家都明白叶于时将方恪带来参与这个行动,就证明了方恪的实力和可信赖性。但是,实力嘛,打过之后才可以说服不服。一时间好几道跃跃欲试的目光落在了方恪身上。 这时候扈骆倒是专心的摆弄起来手中的材料,他已经和方恪约好了一站,至于其他人么,被杀杀锐气也是好的。只要他们不和他在不恰当的时候抢对手,他表示无所谓。 扈骆想起那阴家人所说的,阴文符身边有五个元婴期修士。元婴啊,扈骆眼中战意满满。同时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之前那场厮杀,已经将所有人的凶性都杀出来了。其实他很少参与这种行动,比起这样的配合站,他更喜欢单打独斗。 “真的有五个元婴?”扈骆眼底的兴奋越来越掩饰不住,忍不住凑到了叶于时身旁,其余人也凑了过来,个个不但没有担心,反而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叶于时停了下来,笑着将所有人扫了一眼:“我不是带你们来送死的。”真是杀了元婴之后就把元婴期修士不当盘菜了? 在叶于时凉凉的目光之下,几个人弱弱的移开了视线。其中一个瘦高个道:“是哈,是哈,五个元婴啊,在加阴文符,那咱们今儿个就不是来试剑的了,纯粹是活久了没事来送死的。” “哟,竹竿你奶奶个熊,胆子忒小。元婴算什么,还不是被咱叶师兄轻轻松松干掉了。”这时一名长相俊美斯文的修士道,还用力拍了拍那名叫竹竿的人的背。将竹竿拍的是一个踉跄。 “这次,应该是太行有人要动阴家,咱们是来截胡的。估计那五个元婴里面得有两三个太行的人。到时候,咱们要动他阴文符,那太行的人不帮着咱们落井下石就算好了,又怎么可能会帮着阴文符呢?太行派可不就是要阴文符死么。叶师兄,是这样吧?”一个笑容灿烂的修士凑了过来,道。 叶于时点点头。 “奶奶个熊,小白脸你又卖弄你的情报是不是。” 说话间,几人视线却都不由在方恪身上扫视着,几人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恪摸了摸下巴。以后他应该是不会少了切磋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阴甲愈发不安,手心的冷汗已经让整个手都湿乎乎黏腻腻的。已经快要到阴山了。但是这种不安反而更加强烈。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从半空中往下看,全被茂密的枝叶挡住,什么也也看不清。阴甲却觉得那翠绿的森林中有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将他们咬杀。 阴文符眼角扫了扫阴甲,颇有些看不上的别开了头。废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片树林也到了尽头。远处熟悉的阴山山脉就在眼前。阴甲一直提着的心略微松了松。 只是他放心的太早了。 下一刻,一片漆黑。顿时所有人一惊。 阴甲却是有一种绝望的滋味涌了上来,中埋伏了。 其余人却是不屑的看了阴甲一眼,一点小动静就如此慌张,是在是太上不得台面了。穆影微微看了阴甲一眼,走了出去。 “不要慌,出去看看。”阴文符沉稳的声音传来。 “【剑八阵】,大手笔啊……老白,你今天可有些不对劲啊。”孙刚先是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跟在了穆影身后。笑容有些阴沉沉的。 穆影转了转眼珠,不语。 孙刚狠狠道,手中伞状的法器已经蓄势待发。“老白,咱们两虽然都不是阴家的人,但没有阴家我们也不会有今天,阴家对我们可是有大恩。看情况,这回还真是有人要动阴家,你不是被人收买了吧?” 穆影笑了笑,笑声低沉。 孙刚变了脸色,失声道:“你不是老白!” 这一声叫嚷,所有人都听到了。恰好此时眼前一片流光,底下八个方位出现了不同的剑气。而他们的飞舟困在此阵中,没有办法出去,除非破阵。 65剑八阵 上空是漆黑一片,下方是带着淡淡灵光的交缠的飞剑。这些飞剑都是实体。 不断的穿梭着交织出一张稀疏的网。却是杀气四溢,处处暗含杀机。整个阵法之中,只见飞剑而不见人影。 阴文符的总共一架中型飞舟,随行人员并不多。包括阴文符在内总计六名元婴期修士,一十二名金丹驾驭飞舟,只有阴甲是筑基期。 六名元婴,坐镇一个中型门派还是可以的。但是阴文符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因为除了阴家之外,其余四大家族的老祖宗,都达到了出窍期。若是派出一名出窍期的修士,他就危险了。 阴文符却从未想过会有被金丹期修士困住的时候。这在他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阴文符冷眼看着底下的剑八阵。又看了看已经被困在阵中的飞舟。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怒意,就连小小的金丹都敢打他阴文符的主意了吗?阴文符刚欲开口,就听到孙刚的惊叫。不禁心头一跳。 是了,对方若是只有金丹修士,又怎么敢打他的主意。能够将沉渔击杀,设下这样的毒计的势力又怎么可能只派出几名金丹? 孙刚的话一出,一时间,穆影就被分隔在外。 阴文符看向穆影,冷冷道:“敢问阁下是何方势力,与我阴家有何纠葛?” 穆影只是伸手在脸上一抹,便换了一张脸。没有回答阴文符的话,只是淡淡的看了阴文符身后的修士一眼。阴文符猛的转身,孙刚几人连忙护住阴文符。那名名为钱朝的修士施施然的到了穆影身旁。 阴文符此时才脸色一变。竟然有两名暗探!而这剑八阵又是有名的杀阵。 阵中,突然响起那名被戏称为小白脸的修士的声音。“两位道友,此事乃是我等与阴家的私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还望道友不要插手,待阴文符一除,你们自可离去。” 那被戏称为小白脸的修士名为罗毕,此时正和方恪处在相同的位置。因为罗毕的修为极低,不过是筑基初期而已。因此他在阵眼处才最安全。 穆影看了钱朝一眼,钱朝摇了摇头,表示还没有接到下手的命令。穆影笑了笑,负手而立,向后退了几步。表明他们的态度。 阴文符顿时明白,这两方竟然不是一伙人。穆影如此,就是表明两不相帮。阴文符脸色顿时难看极了。倒是不知该为形势转好而庆幸或者还是为金丹期修士真的敢打他的主意而气愤。 “嗨,等着瞧吧,那老匹夫敢不把咱们的剑八阵放在眼里,会吃大亏的哟。”罗毕笑的邪恶非常。语气中却是信心满满。然后带着那么一些不怀好意的看向方恪,道“你和我们叶师兄…” 罗毕话还未完。 “杀!”几声怒叱从八个方位涌来,方恪同时祭出剑三。反手一剑。剑意冲天。 罗毕连忙稳住身形,一时间惊愕的看向方恪。如此霸道!四周顿时罡风四起将整个阵眼环绕住。 剑八阵,阵成。 顿时阵内罡风四起。带着剑气的罡风凌厉无比,稍稍碰到就会被绞成碎片。 罗毕将到嘴边的调笑硬生生咽了回去。阵眼这个位置以前一直是扈大哥的,他从不认为方恪能够比得上扈大哥。但如今观方恪的剑意…… 他修为虽然低,但眼光可不低。这方恪的剑意,用来压阵,比起扈大哥的无回剑意确实更加适合。【剑八阵】本就是主杀阵,要压得住阵,唯有比其更霸道。 罗毕仰头看向那飞舟四周,只有阴文符和几名元婴修士以及阴甲还在。那些金丹期修士大约是去探阵了。罗毕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干脆闭上了眼。 果然,阵中惨叫声顿起。 穆影眯起了眼,巡视了一变,口中喃喃道:“太阿剑意…原来是有太阿剑意压阵。” 一声,两声,三声… 那些修士从飞剑的空隙向阵角发起攻击,却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剑抹了脖子,或者砍了脑袋。更惨的一些就是触及了罡风成了肉块。 只见剑光不见人影。这阵中的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收割生命。…一十二声。罗毕默默的数着耳边的惨叫,酒窝越发明显。 方恪看了一眼罗毕一脸享受的表情。耳边是太阿的声音。 “【剑八阵】原本是一个剑意大阵。当年谷梁矛起手下就有这样一批军队,都是阵法师与剑修相配合而成。每一方位都有上百名修炼同种剑诀悟出剑意的修士,当时就是这个剑阵以不出千人绞杀了一支近万人的魔修大军。但是这个剑八阵也不是不能破。只要对方将八方的剑招一一破解,这剑阵就会被破。”太阿幽幽的声音说着。 “叶于时此人实乃阵法之奇才,他竟然改动了剑八阵。无需悟得剑意者亦可布阵,并且他还活了此阵。有了他的控制,这剑八阵便称得上是变化无穷。” “家主,这剑阵有古怪!”孙刚面色一变道“若是剑八阵,只需一一破解剑招即可,但此阵它自己会变幻,你攻哪一方,就等于同时攻打八方。这金丹期修士的剑招的威力已经超出了金丹期!” 御剑。 扈骆将剑祭出,不在是平时近战的将剑持于手,而是御剑于空。一道剑芒,直击孙刚。同时八个方位的剑一齐袭向孙刚。 阴甲脸色惨白,喏喏的想要对阴文符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阴文符眼睁睁看着孙刚这个元婴期修士这样轻易的就被击杀,就连遁出的元婴都被剑芒所击散。猛的一把拉过阴家,狠狠道“该怎么破阵?” 是的,阴甲虽然废材。但他还是有长处的,不然怎么会被阴文符带在身旁?但阴文符也极厌恶阴甲,不然叶不会这时候才询问阴甲的意见。阴甲对阵法,天生有一种敏锐感。由于这一点,阴甲待遇其实还算不错。起码欺辱他的人也就阴文符几人。 “东南方弱。”阴甲道。 阴文符手中一柄黑色拂尘,挥去。撞上一道剑芒,气势却分毫不减,继续撞去。整个阵法都晃了一晃。果然有用。 “西北方……家主,容我演算一番。”阴甲哆哆嗦嗦的掏出一个罗盘,神情顿时一变,那里还有什么唯唯诺诺的模样。手指灵活非常。一次次的推演。口中命令不断。 剑八阵晃动的越来越厉害。方恪却稳稳的压住了阵,如同凭空挥剑一般,凝聚而成的剑意,气势万千的袭向阴文符。在阴文符身上开了不少口子,可惜都伤的不重。 阵法的晃动,将其余人的身形暴露了出来,不少人都收了伤。 “奶奶个熊,遇上行家了。”安常乐将口中的血咽了下去,狠狠道。 这边,叶于时闭着眼,灵识控制着阵法一次次变幻。速度不可谓不快。可那阴甲竟然每次都能够算对。阴文符好几次都击中了。 叶于时唇角微微翘起。控制着阵法一变。 “正南方,阵眼。”阴甲激动的大声道。 这边方恪听到阴甲这一声,微微咋舌。他明明是在正北方,谢谢。正南方,是叶于时镇守的方位……那里是整个阵法最厉害的一个地方。 阴文符眼前乱飞的飞剑都消失不见,脸色缓和了些。这个废物还是有些用处的。随手将阴甲扔在地上,阴文符拿着手中的拂尘狠狠挥出。 …… 阴文符不敢置信的看着穿心而过的万道剑芒。还有对面一身黑衣的俊美青年。还有被冰蓝色火焰烧了个正着的他的元婴。 “正南方是死地。”叶于时淡淡的说着。 阴文符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硬是将头转向了阴甲。此时阴甲却是眼耳口鼻不断的溢出鲜血,手中还抱着罗盘,掐着指头一遍遍的演算“不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正南方是阵眼……” 阴甲看向叶于时,眼中满是渴求。“告诉我,你怎么办到的?明明是生地……怎么可以布置成死地?” 这时,穆影却出手了。两指一并,直击正北方。 方恪瞳孔猛的一缩。这一指不简单,此人绝不止元婴期!手中剑一挥,碰的正面撞上,方恪连退几步,脚深深的陷入了泥土之中。 罗毕脸上放松的表情一变,他没有想到此时这穆影竟然会出手,并且一出手就是阵眼! 方恪还未站稳那穆影又是一指而来。 “碰。”方恪硬生生被逼退至阵眼四周的罡风处,若是方恪出了阵眼,那么无人压阵,剑八阵就会马上崩溃。 方恪看着眼前,又是一指袭来。那手指就如同在他眼前一般。 【九天云霄】 方恪剑尖一挑。 “铮!”一道冲天剑意而起。整个漆黑的剑八阵内,突然亮起一道剑芒。其势如电,势不可挡。 铛的一声,方恪挡下了穆影的这一指。 与此同时,数道飞剑直指穆影二人。 穆影眯了眯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极细的血丝。不是太阿剑意……穆影大笑几声道:“如今阴文符已除,道友也当放我二人出阵罢。” 66罗毕 穆影和钱朝离开了。而待叶于时再去看阴甲时,阴甲已经气绝了。流血过多而亡。而他手下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法阵变幻。这次阴甲演算对了。叶于时看了看便轻轻抹了。 之后便是火烧,土埋。几个术法下去,这片林子看不出半分斗法留下的痕迹。也找不出半点曾经布置过剑八阵的痕迹。说起来也令人惊愕,击杀了四个元婴,十二名金丹。叶于时这边却仅仅是五名修士重伤,其余人轻伤,无一人亡。这样辉煌的战果,若是传了出去,定能掀起不小的热议。 方恪等人此时换了一身装扮,人人都是一身昆仑特有的白色云纹道袍,乘着一艘小型飞舟,不紧不慢的往昆仑而去。方恪这才算是正式和众人打了招呼,当时叶于时拉上他之后,就直接找来了这么些人,赶路,夜袭,埋伏。连句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那长得斯文俊美喜欢说奶奶个熊的修士是安常乐,被人称作小白脸的修士是罗毕,高高瘦瘦的穿着道袍都撑不起而显得道袍‘挂’在身上的是崔吉…… 这小型飞舟内部空间并不大,两头略窄,中间是长方形的空间。刚好容下三十来人的长条形坐榻。受重伤的那五名修士被其余人塞了一堆丹药,捆成了木乃伊状之后。飞舟内就热闹起来了。 他们先是洗劫了一个矿脉。如今又得了这些修士身上的好处。说起来修仙之人有了纳虚戒一类的东西,往往都喜欢把大部□家带在身上。简直是大丰收啊。 将所有收益都摆在了坐榻前半米宽的过道上。各类储物袋,竟然堆了满满一地,大多数是洗劫阴家时所得的。这些人,刚刚是每个人身上挂满了储物袋在战斗啊! 方恪目瞪口呆的看着众人从身上各个能放东西的地方掏出储物袋。他们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搜刮的?他怎么不知道? 方恪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扈骆,扈骆身前堆的也不少。扈骆冷着脸,一脸淡漠的随从身上四处掏出储物袋。注意到方恪的目光后,陶东西的手顿了顿。动作加快了。 难道就他一个人傻乎乎的什么都没有拿吗?难怪他说那矿洞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感情都被他们早一步拿了。 方恪自己很是忧伤的翻了翻袖袍……没有半点油水。 罗毕见了道“咳,习惯就好哈。习惯就好,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咱们可都是堂堂剑修啊,清理战场,清点战利品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让我们来做呢?被人见了多么有*份,咱们剑修就应该是高傲…” ‘啪’。一声脆响。扈骆干净利落的用剑鞘将罗毕抽倒在地。道:“闭嘴,做事。” 罗毕很是可怜兮兮的爬起来,继续把东西分类。一边对着方恪道“你最后那一剑是什么剑法?是太阿剑法吗?” “不是,是另一种剑法,【森罗剑法】我看那人指法刚中带柔,有四两拨千斤的意思。用太阿剑法和他硬拼不占优势,便用了【森罗剑法】。”方恪一手抱着剑,盘腿坐着,看着他们分类也挺有意思。这些师兄或者师弟们在门派之中那个不是一身白衣飘飘,端的是傲气十足。怎么想的到会有窝在飞舟内‘分战利品’的模样? 方恪笑了笑,抬眼看了看身旁从上飞舟以来就入定了的叶于时。那般重的伤,后来又是指挥作战又是布阵。确实是要调息一番。也就只有他才能让这些天之骄子们做这些事情。剑八阵中倒是还好,夜袭时却着实吓了他一跳。 这些人对于叶于时的命令没有半分犹疑,完完全全是把命交在他手上。 “要是算盘师兄在就好了,还会需要我们吗?他一个人就可以把活都做了。反正这些东西按规矩咱们每人取一件后,最后不是还是要归库……”罗毕做完了手中的活,叹息一声大发感叹道。对着方恪却越发凑的近了。“方师兄,你练了两种剑法?” 罗毕极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方恪,颊边的小酒窝忽闪忽闪的。 “是啊。”方恪笑容不减,内心却吐槽了起来。这种看到大型犬的感觉是什么?罗小师弟,在阵法之中时你的那股子邪气,那里去了?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听到惨叫时脸上出现的享受的表情。一般有人对你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那么一定是——有求于你。 “方师兄平日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不可以指导指导师弟我,我呢练得是云霄剑诀,倒是和师兄你最后那一招的意境有点像。咱们切磋,不,是师兄指导指导师弟我…”罗毕巴巴的看着方恪。 “小白脸,你的每日挥剑两万次,挥了吗?”竹竿崔吉插了一脚进来“就你这小身板,方道友怕是几招就把你给放倒了,还是让师兄我先来讨教讨教吧。” 崔吉兴致勃勃的看向方恪。眼底满是挑衅。 罗毕很是不满的直接将方恪的肩膀一搂。不带这么抢对手的!就要去攻击竹竿,张口想要说话,眼角余光却恰好扫到从上飞舟之后就入定了的叶于时。然后就见叶于时突然睁眼,朝他那么温温和和的一笑。顿时一个哆嗦。太恐怖了,叶师兄对他笑了,笑了!说真的,平日门派之中所有人都说叶师兄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叶师兄也确实老是笑容浅浅的模样…… 是啊是啊,是笑的很温柔,然后温柔的把他们整死。看到叶师兄的笑脸还不如看到扈骆师兄的冷脸呢!跟叶师兄比起来扈骆师兄那张脸就是春天啊! “欢迎各位师兄师弟前来切磋。”方恪笑眯眯的道。笑容灿烂眉眼弯弯手却哥俩好的也搭上了罗毕的肩膀。崔吉却莫名在方恪脸上看到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得瑟劲。 罗毕颤抖着指尖,欲哭无泪。看着方恪的表情甚是纠结,他怎么忘了这茬了,方恪这位师兄和他们叶师兄关系……不一般啊。你会害死我的哟……罗毕飞速的抽回手,顺便将方恪的手一抬。整个人扑向崔吉。 “死竹竿你又说我是小白脸,妈的,死竹竿。” 顿时两人竟然厮打起来。灵力却控制的恰到好处。看起来两人拳脚功夫竟然也不弱。 方恪摸了摸下巴,刚刚罗毕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懊恼……还有惊惧。转头看向仍旧入定中的叶于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崔吉却是一头雾水。小白脸这个名号明明叫了都快十年了,怎么今天就叫不得了?好呀,这厮今天就是欠收拾。 其余人老神在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有些干脆就闭目养神了。完全不受影响—— 穆影此时恭恭敬敬的站在左丘面前,将那剑八阵中所发生的的事说了。原来这穆影和钱朝俱是左丘之人。而这穆影对左丘竟然如此恭敬。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左丘问道。 穆影摇了摇头道:“这些人全是一身黑衣,在阵法之中面容也无法辨识,在剑八阵中,也没有办法分辨出他们所用的是什么剑招。除了那压阵之人,刚开始使得是太阿剑法以外其余一概不知。对了,那压阵之人最后使了一招,却并非是太阿剑法,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剑招。破了我的佛陀指。” “太阿剑法,你说那人悟得了太阿剑意?”左丘脸上出现了深思。 “是。”穆影点了点头,肯定无比。 左丘笑了笑,便挥手让穆影退了下去。 “血池里那东西还活着吗?”左丘对着韩箜道。韩箜点头。 “十年前的方家旁系…方明远,方明远的儿子,魔族,太阿剑……如今太阿剑意又有人悟出来了。世上的事,过多的巧合碰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67方家废墟 飞舟行驶到祁连山脉与秦岭的交接处时,叶于时和方恪便下了飞舟御剑而行。 “所以你是在我家废墟底下受的伤?”方恪微挑了眉,所以他们叶大师兄是从那处经过,然后却中了他家变态便宜爹的陷阱受的伤? 叶于时微微挑起眼角。此时他们都在剑三上,一坐一立。方恪站姿比起以前的挺拔端正倒是随意的多,似乎是因为在他面前而格外随意? “你对方家灭族之事好似并不怎么上心。”叶于时敛了眼睑,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恪看了看叶于时干脆也盘腿坐了下来道:“大抵这件事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切身体会吧。而且方明远不是说是他自己觉得活着无趣了吗?” 叶于时眼神闪了闪,方恪说这话时神情分明是无奈的,但下一秒方恪的表情又恢复正常,就如同之前的那种无奈和淡淡的苦涩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方恪转了转眼珠,看向叶于时时倒是露出几分兴味。“我说叶师兄,你现在可真娇弱,到时候九州大会的时候该如何是好啊?” “那也不劳方师弟费心。”叶于时勾唇一笑,丝毫不为方恪眉目间的戏谑意味而动容。 “啧,这话说的,咱们两什么关系啊,我怎么能够不费心呢?”方恪笑眯眯的一把搂过叶于时的肩头,“我说叶师兄,你探方家废墟该不会也是为了我吧?说起来,师兄啊,在废墟里面发现其他宝贝没有?” 方恪整个眼睛亮闪闪的。叶于时微微眯了眼似笑非笑的道:“你想要?” “呃……”方恪看着叶于时的笑,刚才那般嚣张的气焰,一瞬间就弱了下来。“我有画轴就行了……哈哈,再说你不是说那废墟中一些机关你都破不了吗?咱们现在这个修为就不要勉强了。” 方恪有几分不自在的转过脸去,收回搭在叶于时肩头的手。一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尼玛,这是怎么了。好像是越来越严重了,每一次叶于时眼中满是笑意的模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心跳加速……这是神马状况。 方恪微微睁大眼,口中默念起软妹子三个字。无限循环。 叶于时却是笑了,看着飞剑下飞速变幻的景色,神色有些淡淡,薄宝的唇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方家废墟到了。 方圆几里都是一片火烧的痕迹。倾倒的房屋,荒草丛生。 方恪走在前面,细细的打量这一片废墟。因为是方家的地界,这里的废墟方家没有清理也没有人敢动。从表面看来,这一片废墟可谓是烧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有价值的东西。当然即使有,十余年过去了,也该被人清空了。 这一片废墟除了看起来范围很广,可以看出当年这房屋是有多么多外,完全看不出一星半点儿的曾经的辉煌。这可是方明远的地盘啊。方恪顿时有些发寒。能够忍心把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来做实验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疯子。 “不对,有人来过了。”叶于时突地道。“那个暗道,在我们来之前有人进去过了。” 叶于时指了指一处,方恪顺着所指的方位看过去。那处除了石块和荒草什么都没有。 “方师弟。”叶于时先是掐了一个法决,然后笑容温和的看向方恪。 “啊?……我知道了,我会去提高我的幻术的。”方恪先是一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立马表态。 一阵红光闪过,那处竟是多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个很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 “我当时发现这个洞口的时候,这个洞口只是被一个很劣质的幻术掩盖的,很显然是后来有人来此处寻宝而挖掘的。这个洞口凿到最后,是凿入了一间密室。凿出这个洞口的人的遗骨也在这密室之中。”叶于时这样说着,却没有下去的动作。 “后来我在密室之中发现了真正的出口。便从出口出来,然后返回到此处,设了一个幻术将这个洞口掩盖住。很显然,我的幻术有被人破解的痕迹。有人在之后,从这个洞口进去了。”叶于时说着往另一处走去。 那处是一片青砖地四周是荒草丛生。看的出原本此处应当是院落中的庭院之类的。因为此处还有不成样子的假山石块。 叶于时踩在青砖上,左前三,右前二,右退一。那青砖竟然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声,移了开来。 恰好是一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的阶梯。一直旋转着往下延伸。这样看来这阶梯竟似没有尽头一般。方恪这下子反应过来,手指翻飞,一个法印打出。 果然是幻术。 只见这阶梯变为仅仅只容一人下去的宽度。四周墙壁镶着的夜明珠发出冷清的光。方恪抢在叶于时前面先一步下去了。他可没有忘记叶于时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而现在叶于时也还是一个伤员。虽然他知道,此时叶于时负着伤仍旧要来这里,那么就说明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半点危险性了。 走了几步,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方恪看着脚底的地板上有层细细的灰尘,然后有一双相反方向的鞋印。还有一些斑斑点点的血迹。这应该是叶于时之前留下的。或者这也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一种情况? “我出来时,这路上的陷阱我都拆了。”叶于时道“除了有几个密室的机关我没有办法破解以外,这里已经不具有什么危险性了。那间密室就在此处了。” 两人顺着密道走着,一矮身,弯腰过了一道半掩着的石墙之后。眼前的场景却叫方恪惊异不已。 流水潺潺,落英缤纷。这突然出现在人眼前的场景叫人不得不大吃一惊。 要说他们下来的那些阶梯还隐隐有几分阴森,还有密室的气息的话。此处就如同一个洞天福地一般。 清可见底的小石潭,源头有活水过来,整个呈现一个葫芦状。石潭旁是美丽的绽放着无数洁白花朵的树木。但这顶上却分明是无数倒挂着的剑。寒气逼人,杀机满满。 从葫芦腰处跨过石潭,对面便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奇异的房间。这房间一面对着小石潭,其余三面都是墙,偏偏每一扇墙都有一个门。 每一条门上都挂着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密室】。 方恪扯了扯嘴角,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那里是什么密室,这里明明就是方明远建立的故意让人来探的‘密室’。不然怎么会有人会弄成这个样子。方明远就是想让人进来探才会故意弄成这个样子。 “画轴也是从哪间密室中带出来的?”方恪问道。 “中间哪间,我本算出,正南方是生门,因此进了中间的门。没有想到是九死一生。其余两扇门都是死门,我没有进去。”叶于时道。 方恪并不怀疑叶于时所说之话。就连叶于时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些密室的危险性不言而喻。但现在,此地就如同一只被拔了牙齿的凶兽。只要你不自己想不开跑它嘴巴里去,就没有什么危险。 “你说那在你之后发现那洞口的人进了这里是入了哪扇门?” 叶于时挑了挑眉道:“不知,但一定不是中间这门,因为一扇门只能进去一次。下一次得要钥匙才行。而这扇门的钥匙在我手上。” 说着叶于时手上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摊开掌心,那钥匙微微颤动几下,就嗖的飞往中间的铁门。 ‘嘎吱’。刺耳的声音过去后,门开了。 门后只是一间普通房间。一间普通的卧室。 方恪走了进去,对着叶于时挑了挑眉。他敢肯定,这房间一定是在叶于时九死一生之后才变作这样的。 方恪在房间书桌前站定,书桌后的墙上空白一片。这就应当是那画轴悬挂的地方。书柜上海摆放着大量的书籍,很显然方明远似乎还喜欢纸质书。 书桌上还有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墨宝。镇纸也压得好好的。书桌上还有一本折了角的书。方恪看了一眼叶于时,笑了笑。他是有心了。这里面的东西他怕是除了那画轴一样也没有挪动。是因为这里是……方恪父亲唯一遗留的东西吗? 啧,那时候叶于时肯定还没有看到画轴后面的内容。没有想到会是一个这样的渣爹。 这里就是方明远的卧室。方恪叹了一口气。方恪记忆中的方明远,是一位资质不高,但十分温和的父亲。是在最后哪怕自己死也要把儿子送出去的父亲。所以方恪才会为了,哪怕是一点点的念想,想方设法的要拿到父亲曾经的剑。 因为想要报仇,所以在门派之中努力的修炼修炼在修炼。因为亲眼看见灭门惨案,所以性格变得阴沉,不善交际。偏偏又极能忍。因为不想得罪方家本家,失去在昆仑派学习的机会。对于方贤桦等人的羞辱一忍再忍。 说他懦弱。其余人怎么知道,他不怕死,只怕要是离开了昆仑,凭他的资质该怎么报仇雪恨。 他怎么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温和的父亲是假的,灭门的惨案也不存在仇人,他记忆里面所谓的仇人都是假的,连记忆中也没有母亲的存在。方明远,你确实厉害,将那么多人玩弄在掌中。但是你有没有料到最终你死后,方恪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世间了。 叶于时看着方恪面无表情的将整个房间仔仔细细的打量,好像要完全记住一般。 68萧云溢 而此时,在此门外却是发生了一件事。另外两扇被叶于时称为死门中的左边那一扇门,轰然炸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一位脸上有一道左眼眼角划至嘴角疤痕的俊美修士。此人正是太行派的长老,萧云溢。 而方恪和叶于时二人因为在这室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竟然浑然不觉。 一身鸦青色的道袍被撕裂几处,有几处皮肉绽开露出森森白骨。萧云溢闷哼一声,猛的咳出血来。回头看了看他出来的那地方,眼神阴冷如冰。 好一个方明远,就连死了。还可以算计到他。按理说到了分神期的*是多么强大,而方明远留下的那些‘小玩意’竟然可以将他重伤,只差没有把他永远留在此地了。忆起在那连环阵中看到的一行字。萧云溢又咳了一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挥挥洒洒十个大字,不正是出自方明远之手?这方明远实在是恼人至极!若不是他自己一把火烧了整个方家旁支,想要将他尸体拖出来鞭尸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萧云溢掏出几面符旗,打出。顿时成了一个阵法,萧云溢就地打坐,调息了起来。而从外界看,却是无法察觉此地多了一个人。 方恪按捺住不断汹涌而上的酸涩。傻孩子,方恪在心底低声道,他穿越而来,不知为何占据了方恪的肉身,并且留有不少方恪的记忆。这些记忆刚开始时对他影响极大,到现在才淡了。 他有时也会想,为什么会穿越呢?而且这个人,面容,声音,名字都和他一般无二。有时候他都会怀疑,其实方恪与他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但他比这个世界的方恪幸运的多。 “你似乎知道我很多事?”叶于时突然问道。 方恪眨眨眼,发现自己已经出神很久了。被叶于时这一句话唤回神,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心虚了,反而觉得自己挺坦荡的。于是答道“是啊,师弟我以前对师兄就极为关注。” 叶于时听罢,淡淡的看了方恪一眼。方恪愣了下,脑中快速闪过什么,刚刚叶于时那一眼的含义……可惜没有看清,太快了。 “我原本是凡界之人。原名东方于时,行二。我三岁时我母妃被赐白绫。四岁时去皇庙祭祀时遇袭。一路西奔,刺杀之人不断,我父皇却未曾寻找过。次年,昭告天下,二皇子,东方于时,夭。我身旁之前,皆是我母妃之心腹。乃凡界武者之极致。然,阴文灵派出之人,皆是修仙之人。独留我一人。自此,我与阴家,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六岁时,我入修仙界。七岁,拜师昆仑。”叶于时语气很淡。“过段时日,我要去凡界。”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方恪道。“我还没有见过凡界是什么样子。” 随即对着叶于时相微微一笑。方恪没有说其他,如今阴家遭此一劫,不用他们在出手叶避免不了落败了。阴山资源丰富,其余势力见阴家落难,自然会想要上前分一杯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阴家除了阴文符。还有其余人,要衰败自然需要一段时间。但如今,叶于时既然已经出手,以叶于时的性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叶于时绝不会等阴家这样衰败。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杀上门。 方恪脸上仍旧带笑,内心却是有些焦躁。叶于时虽然厉害,但阴家也不是吃素的啊。 叶于时唇角微勾,微微挑眉道:“好。” 奇异般的,听到叶于时的应承后,内心平静了下来。 最后,方恪将那一书柜的书都打包带走了。方明远留下的纸质书,怕都不是凡品。尤其其中还有不少是手抄本。看笔迹还是方明远亲手抄写的。这价值可就大了。 两人一同出了密室。 阵法之中,萧云溢睁开眼,看着两人走近。萧云溢的位置恰好是在这三墙环绕的右边。 叶于时和方恪自然看到那被炸成碎片的门。两人相视一眼,顿时浑身灵力运转到极致。 萧云溢却又合上了眼,径自调息起来。他未曾想过此地竟然还有人,不过也难怪没有生门,原来是生门以被人破去。不过两个小辈罢了,他还不放在眼里。若是他没有身受重伤倒还可以好好拷问一番。如今他受了如此重伤,还是不宜出手。 “快点离开此处,分神期修士不好惹。”太阿的声音响起,方恪一怔,顿时停下探寻的动作。拉起叶于时往来时的密道走去。 叶于时眸光一闪,袖中的手中动了动,随即了然。符旗阵。看来这位前辈是落难于此。若是往日… 萧云溢自持修为,不把这两人放在眼里,他又怎么知道这两人都察觉了他的存在,甚至其中一个还打起了他的主意呢? 待出了密道,两人御剑而起。 叶于时立于剑上,微微一笑道:“十日后昆仑见。” 而就在离方家废墟最近的秦岭城中的方家宗家之中。方贤清此时正在其父方明和跟前挨训。 “你到底有没有让方恪回方家,他回昆仑也有几日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传过来?”方明和看着方贤清一进来就问道。 方贤清皱眉微有些不可思议的道:“您不会就是因为这事把我叫回来的吧?您难道不知道前日阴沉渔死了,我正要接手他的一部分势力吗?”竟然就因为方恪没有回来这么一点小事就用加急件将他叫回来? “罢了,我会上昆仑一趟。这次阴家出了事。阴文符也死了,下一任阴家家主,只怕会是阴文录。你在昆仑动作不宜过大,需徐徐图之。”方明和道。“你娘近日总是念叨你,你去看看她吧。不要惹她生气。贤桦也回来了,正在你娘院落里陪她。你做哥哥的也好好管管他,不要让他整天不着调的。” “知道了。”方贤清应承完就走了出去。 方明和见方贤清走了,才幽幽的叹了口气。他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就是傲气太过。而且,急功近利了些。 他怎么会知道,方恪若是会了太阿剑诀。那么他们方家就等于有了另一条路。烙印传承。上古人族,分为部落。妖族有特殊的血脉传承。因此人族也有了一种传承之法。名为烙印。取功法精粹,烙入识海之中。以此增加悟道的机缘。 而如今,若说世上有人悟出了太阿剑意,方恪的可能性最大。毕竟他可是方明远的儿子。而方明远,对烙印传承的了解这世间除了一些老怪物一样的存在,他当属第一。所以他一听到太阿剑意,自然就想到了方恪。这个不被他们放在眼底的小辈。 更何况根据打探而来的消息,方恪的某些变化确实很符合他的猜测。比如,他怎么突然从五行修士变为剑修又比如那次遗府之事,怎么会凭空冒出太阿剑意? 若是人人皆可悟出太阿剑意。方家会如何?方明和内心激动无比。那就可以打造出一支最强大的剑修军队。那时候,他方家定能实现宏图大业。一个小小的所谓五大修仙世家的名头算什么? 69莫名杀机 方恪一人独自往昆仑而去。以他现在的速度,从秦岭至昆仑经过也不过是一日多的路程。不过白日赶路,自然是多了许多人,也多了许多事。秦岭至昆仑这一路要经过一个山脉就是巴颜咯拉山脉。此处灵兽较多,并且有不少珍惜灵药,因此在山脉边缘的坊市规模在九州大陆也称得上是数一数的。巴颜咯拉山脉虽然也属于昆仑的势力的边缘地区范围。在此处也有昆仑派的外堂,还有几条出产不菲的矿石脉。但这里真正的主人,却是四大宗门。而且是四大宗门之首的【祖山寺】。 说起这四大宗门,每一个分开来说。三大门派也不见得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可偏偏四大宗门是同源同根。而佛修之人,修的是禅道。是苦修,是修心。因此佛修便是以心志坚定出名。修仙界有一句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佛修,因为你将多了一群不屈不挠,说不通,讲不赢,或者还打不过的敌人。当然这只是前半句话,后半句就是,若已得罪就要斩草除根。 而四大宗门戒律森严,且很少有弟子行走在外。因此一向较为神秘。 方恪此时正是经过巴颜咯拉山脉。低下都是草地,没有什么山丘和树木。一眼望去,皆入眼底。因此他御剑高度比平时降了不少。与他错身而过的飞舟,或者同样御剑的剑修又或者是坐着灵兽坐骑的修士不知凡几。偏偏方恪却一眼看见了一个和尚。 因为,这个和尚也在在看他。 那和尚站立在山峰之巅,面上无喜无悲,眼中却仿若带着悲悯世人味道,一身僧袍,手上拿着一个手摇式经筒。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莫名的危机感,瞬间锁定了他。方恪停在半空中,也看了回去。两人视线相交,竟然胶着在一起。两人竟然就这样僵持住了。 方恪执剑而对,他全身的细胞仍旧在叫嚣着危险。这和尚…很厉害。 就在那和尚手中的手摇式经筒微微一颤时。 一个身影的靠近,恰好打断两人的对视。和尚移开视线,一时间那种紧张的气氛消失无踪。 那身影是也是一个身着道袍的小和尚,气喘嘘嘘的从山腰上爬了上来。此时被两人看着,也傻了,镜非似乎也明白他来打断了什么。 镜非嗫嚅“十……十方师父……” 十方看了镜非一眼后,再次抬眼向方恪那望去,两人视线相对,却再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的氛围。十方淡淡然双手合十一礼。 方恪收回剑。好奇怪的和尚,此时十方浑身气息平和,和这山草微风浑然一体,若不是他眼中看见有这么一个人,他都无法感知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方恪脸色有些冷。看了十方一眼后,便御剑往昆仑而去。。 镜非顺着十方的视线看着方恪御剑而去的身影,微微眨了眼“十方师父……你动了杀机,为什么?”镜非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即使不怎么敢与十方说话,仍旧鼓足了勇气问了出来。 他从没有见过十方师父动杀机。 “直觉。”十方笑容悲悯,但眼中分明无情。 “那之后怎么又……”镜非疑惑的说到一半,瞬间了悟,他修为底下。十方师父一定是顾忌他。想到这镜非双手合十一礼。十方年纪与他相当但在在寺庙中辈分却很高。十方师父从小就受了最高戒礼。成为寺庙的下一任方丈,授予他十方之名。如今方丈让十方出关,也是算出乱世将至。十方师父说要杀那人是直觉,那那人就一定是非杀不可了。 如今却被他扰了。镜非,弯着腰,没有直起来。就等候发落。久久,却没有听见十方师父的声音。镜非微微抬头,身前哪里还有十方师父的影子。再一转身,只见十方师父已经手执手摇转经筒一步步往山下走了。 “一切都是命数。还不跟上。”十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威严。 镜子非赶紧小跑着跟在了十方的身后。 十方再次望了望方恪离去的方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不杀了那人,下一次他就会死在那人手上。这是命数?十方笑了,一贯的悲悯笑意。只是眼底如同万年冰窟。 而方恪此时却是有些不解。他与那和尚从未见过。他敢肯定此次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那和尚之前却是要杀他。那样浓厚的杀机。总不至于是就是看他不顺眼吧? 方恪思索间,已经进入了昆仑山脉。就在到达昆仑派时,一只纸鹤翩然而至。 方恪伸手,那纸鹤便化作点点灵光。 “方师弟,商行之事已经办妥。只待你来确认一番。” 方恪顿时笑眯了眼。这样,第一步就已经完美的迈出了。之后,方恪想了想。突然想起他手上的那个烫手山芋。 他不由露出一个有点无语的笑容。他忘了问叶于时九州大会的事了,也没有向叶于时提及他的那个‘高级任务’。十日之后,只怕叶于时在昆仑是见不着他了,他倒是会提前一步在九州大会等着叶于时。 想着叶于时那句,十日之后,昆仑见。方恪不由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这实在不能怪他,他也很无奈啊。 想着,方恪便发出一个纸鹤与陈褚约了一个时间。然后继续想那奇怪的和尚。 想着想着,方恪不由呼唤了一句。 “太阿,你知道那和尚是怎么回事吗?” 未想过了许久,太阿都没有回应。 “太阿?太阿你在吗?” 依旧没有任何声息。方恪蹙眉,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太阿对于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虽然说,太阿要见他时,需要将他纳入他的识海。但是由于方恪上丹田中的剑意烙印与太阿的特殊联系。他一旦呼唤太阿,太阿都是有感应的。 而太阿,现在属于被困状态。据太阿自己说,他除了沉睡什么也做不了。除非通过他。所以太阿才会要他收集大量的玉简或者书籍供他解闷。 按理说… 方恪疑惑的回到他的小院。一到房间坐定,方恪就盘腿闭眼,继续呼唤起太阿。 之前太阿提醒他时,听声音还好好的。不…他说话一直都是那一个语调,没有什么区别。哪有什么好好的。方恪继续回想。这些天他入识海擂台时太阿也并没有什么反常行为啊。这是怎么了? “太阿?你在吗?在的话倒是应一声啊?” …… “太阿,你怎么了?” 方恪蹙眉,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那和尚是禅门正宗佛修,修的是【离相神功】。”突地,太阿独特的幽幽的声音响起。 方恪先是被太阿突然冒出的声音一惊,随即一喜。“你刚刚怎么了?” “吾刚刚不过忆起一些前尘往事。”太阿道,随即干脆让方恪入了识海。 方恪将此处打量了一番,没有丝毫变化。不……怎么这些花的颜色,淡了不少。已经不是那种血红色。而是略微偏粉。这情况到底是变好还是变坏呢? “前程往事?是你三千多年前的事吗?”比起那和尚,他对太阿的前尘往事比较感兴趣。比较他可是和太阿相识至今还没有套出任何具体的关于太阿身份的事情啊。虽然他现在已经承认,太阿确实是剑灵。 但他又绝不止一个剑灵那样简单。方恪敛了眼睑,他总这样觉得。 “当年,谷梁沧与吾。一路从青花大陆到荒漠大陆,最后到九州大陆。遇上不少奇人异事,其中让吾印象最深的便是一方。”太阿微微仰起头,银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晃荡。 “一方?”方恪挑眉,刚刚那怪和尚似乎是被称为十方? “【祖山寺】的第十一任方丈,一方。他修炼的也是【离相神功】,离万物相,便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但他却说他是以情入道,以情证道。最后神魂俱灭。”太阿道,仍旧是无波无澜的语气。 方恪却觉得太阿在惋惜,疑惑。不过,【离相神功】?他突然想起,太阿是提过这部功法的。太阿曾经说过通玄经是被人从离相神功改过来的。不过一个佛修,说自己以情入道…… “这十方,比之一方。实在不如之处甚多。修为也不过尔尔。汝想与佛修对战否?吾可让汝一试。” 方恪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再一次出现在那让他痛并兴奋着的擂台。而这擂台之上的修士,不正是一个佛修?不带这样玩的,明明是在讲前尘往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把他扔擂台了? 太阿看着方恪的表情,唇角有些僵硬的弯了弯。那些前尘往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准确的来说。那也不是他的前尘往事。 太阿摸着手中剑,如今方恪不但悟了太阿剑意,森罗万象也练至第三式。时机差不多了。沉睡了三千年,已经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更新了,【对手指】,人家不是故意的喵。卖萌打滚求抚摸…… 读者:“作者你够了!你这更新的烂速度…… 作者:我过敏了,哇全身过敏又不敢挠什么的,打针吃药效果不大什么的 读者:呵呵…… 咳,好吧。其实我对我的速度也很无语。——啰嗦的作者退散。 70赫连十九 方恪约见了陈褚与袁金二人之后,就去看了看他二人找的开商行的地方。很好的地理位置,在昆仑九井坊中,算是一等一的好位置了。也得亏他们袁金上下打点了一番,方恪却是讶异无比。这袁金平日对着他们算是有些不依不饶的得理不饶人。但做起这些事来时,那姿态端得是不亢不卑,话也说的十分漂亮。 方恪看着眼前三层的楼房,笑容灿烂。这里以后就是他灵石的来源了。 “取个名字吧。”袁金看着这商行一时间也有些激动。虽然如今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货物还没有到。他与陈褚近日忙着商行的事,竟然还没有到青花大陆一观今日他二人就是准备见了方恪后就直接去那传送阵处……这些日子与方恪纸鹤来往,他没有想到方恪竟然给出了不少他认为十分有意思的建议。比如其中之一的品牌意识。但其中,还是方恪的另外一个意思让他更加喜欢。那就是往后这商行之事,他袁金可以全权做主。 一般来说这些商行都是叫做丹宝阁,万宝阁,或者什么什么楼之类的,当然也有一些商行名字十分雅致。 方恪思索片刻,便道:“那就叫聚灵阁吧。”说完就笑眯眯的看向袁金和陈褚。 “聚天地之灵气…而且也与我们所卖的东西符合,卖聚天地之灵气之物。既不是太雅,太雅难免不够通俗,也不是太俗。”陈褚下意识的在口中念叨了两遍之后道。 方恪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唇一笑。他能说,他取聚灵阁的意思,是聚集灵石的意思吗? 而袁金却是嘴角一抽,这店面就这样定了?一句话就定了?在袁金看来,一个商行的名字是很重要的,若是他要取名一定会去问问门派之中学习卦象之术的师兄师弟们去算一算。怎么能够这样轻率。 “接下来,就要麻烦二位师兄了。”方恪很是诚恳的对着两人道。 陈褚欣然应下。而袁金嘴唇动了动最终讽刺的话也没有说出口,但是那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 方恪将二人带到传送阵处之后,将【月桂城】的那份地图,还有他与叶于时住了半年多的小院的地契和禁制都交给了二人。 “你们可以先在月桂城打探一番,月桂城临海,又是九大城池之一,人流很大。鱼龙混杂,稍有异动也不会引起注意。而商行我想建在【冬青城】最好,冬青城冬青族的冬青焰是我的朋友。我想她应当是能够帮的上的。她也知道我人族的身份。所以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方恪说着,眼前出现丝兰的样貌。在月桂城的半年多,他们之间并不是没有联系。丝兰过的好也不好。好就是,她已经一步步朝她要的目标靠近了。不好就是……方恪苦笑。 整日的算计,谋划。不能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在其余女修精心打理自己的时候,她却要学会掩盖自己女子的身份。将自己女性的一面完完全全的摒弃。身旁之人,不说无一可信但却轻易不能交心。而她如今表面尽忠尽孝之人,却是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血仇。 但他相信,有些人会沉浸在仇恨之中失去本性不可自拔。而有些人只会被仇恨打磨,然后变得愈发坚韧。叶于时如此,丝兰也是如此。 一时间方恪脑中思绪万千。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一个精巧的储物袋递给了陈褚。 “陈师兄,若是你见了冬青焰,请将这代我交给她。祝你们旅途愉快。” …… 看着陈褚和袁金消失在传送阵之中。方恪才转身离开,离开之前将叶于时布置的阵法恢复了原样。给丝兰的储物袋中,是几套极为精美的女修衣裳。还有丝兰之前给他的那份残缺的通玄经。不同的是,现在这份通玄经已经是完整的了,这还是多靠了太阿才能补全的,而且这上面标注了他的心得感悟。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当然,按照惯例还有叶于时给的符箓,大把大把的符箓。有些高级符箓更是连用灵石都买不到。除了这些,里面还有一封信。 方恪回到昆仑之后,就直接往【穷山谷】而去。他可没有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每个月初一去智霄道人那里帮忙什么的。到底是帮什么忙?想起那一山谷的灵药,该不会是要他去照顾灵植吧?咳,虽然他是翻看了不少灵植的书籍和玉简,但掌握了理论知识和实践是两回事。不过用别人的灵植练练手,似乎也不错?只不过应该弄坏了不会要赔吧?想起那些异常珍贵的灵植。 方恪练练手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如果要赔偿那就太凶残了。 就在方恪往穷山谷而去时,一个在山谷等待多时的人却恰好离开。 赫连十九很气愤。那日在【穷山谷】看到的饱含杀机的剑气,他没有想到会是方恪所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恪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之后入了山谷,继续挑衅智霄师叔,就是希望智霄师叔能够指点一二。但仍旧如同往常一般遭到了拒绝。 拒绝了也就罢了,偏偏此时智愚师叔说,日后方恪每月初一都会来此给智霄师叔帮忙。他自然知道这个‘帮忙’是什么含义。当然他也看到了智愚师叔眼中看好戏的神情。 但这一战,在所难免。从他看到【穷山谷】外的剑气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赫连十九将他的剑拿出,温柔的擦拭。便提着剑往方恪的小院而去,半路却恰好遇上陈褚和袁金二人。得知他们是去找方恪时,赫连十九微微蹙眉。却仍旧往方恪小院而去。结果却听到陈褚对袁金道。 陈褚道:“方师弟昨日才回昆仑,也不知道此时休息好了没有。” 这一句话,赫连十九就顿住了脚步。若是此时邀战,似乎有些胜之不武?罢了,明日再来。哪知待他明日上门,却又被阴沉渔的死拖住了脚步。待他好不容易从繁杂的事务中脱身,方恪的小院早已人去楼空。 而他小院的屋顶上竟然有剑意残留!方恪竟然已经悟出剑意。好,很好。许久未曾如此战意澎湃。 赫连十九不发一语,直接离去,留下了一张邀战帖。 次日,方恪未回。再一日,方恪依旧未回。第三人,方恪仍然未回。赫连十九打探了一番,这方恪竟然有过一次两年多消失的记录。赫连十九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动容之色。就算是两年他也要等到他。 谁知,昨日听闻方恪已归。他默默等待,却没有任何消息回复。于是今日赫连十九再次上门,奈何小院主人再一次不在。 或许是因为去了穷山谷?赫连十九想起今日是初一,便径直去了穷山谷,方恪不在。他便与谷口盘腿而坐,等待方恪出现。谁知,已然过去大半天方恪依旧没有出现。难道他连智霄师叔的指导都不重视吗?赫连十九狠狠道。 最后没有等来方恪却等到了自家师父的召唤。 赫连十九匆匆离去。 他哪里知道,那日他的邀战帖在方恪门外。而当时方恪正好对太阿的不回应而忧心不已,恰好没有看到。而今日,那是因为方恪根本不知道‘帮忙’的真正含义。 方恪赶到穷山谷时。智霄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在外面没有遇到谁吗?” 方恪愣了一下,摇摇头。他应该遇到谁吗? 智霄却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许久才停下来,对着方恪道:“来,让我看看你的剑。”一瞬间就严肃了表情。 方恪便使了【森罗万象】的第一式。 智霄脸上黑了黑“我让你使的是你初学的用了变幻的剑招,而不是剑诀。” “师叔,弟子没有学过剑招……不,弟子初学的剑招就是这剑诀的剑招。”方恪很是无辜的道。 智霄微讶,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才缓缓道:“那你便给我演练劈削,截刺百遍。” 方恪虽然疑惑,但仍旧按照智霄所说,做出了最简单的基础的动作。也是他到现在仍旧坚持,每日练上上万次的截,削,刺,挑。 这些动作,如今他做来流畅无比,而且极快,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百遍也不过是片刻而已。 智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方恪的剑竟然是没有参杂任何流派,也没有然后他人的痕迹。很纯粹,也只属于方恪本人。如今但凡是门派之中的剑修,练习基础动作之后,选择属于自己的剑诀之前。都会在门派之中学习一套简单用来变幻的剑法,用来平日练习变招,对敌与人对招。这变招越快,自然能够先发制人。因此在期初,练习变招是有莫大的好处的。毕竟剑诀需要修为到一定的程度才可以修炼,若是一直不练剑招,就意味着面对敌人的大不利。 这样,一开始这些弟子的剑,就会带上他学习的那套剑法的习惯或者痕迹。因为最开始学剑的时候,剑招烙下的痕迹最难以洗脱。到了之后,悟得剑意之后,便是要走出自己的剑道。到此时,这些根深蒂固的痕迹却会对剑修有很大的影响。影响他的剑。 这方恪……智霄沉吟片刻。最终将这归咎于方恪是到十七才临时改为剑修。直接就练剑诀了也算是误打误撞得了好处。 他却不知道,这是叶于时有意为之。叶于时从未想过要让方恪去学习剑招。 71剑修 智霄看着方恪的剑招先是点点头,最后又不禁摇摇头,这小子真的是方明远的儿子?有没有搞错,方明远生了一个这样……唔,正常的儿子?一个剑修,从他的剑就可以看出他这个人。你看他这些剑招,透出的气息……竟然是空明。正如同他的剑诀名一般,森罗万象。这剑招之中,也隐隐含有海纳百川之意,包罗万象。也不知方恪自己意识到了没有。能够修炼这样的剑招,只能说方恪此人,心胸之宽广,性情之豁达,而且之前的基础剑招透出了他的坚韧。此子好好打磨一番,可堪大用。 这算是歹竹出好笋吗?智霄忆起方明远那厮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睥睨世人的摸样,还有那诡异的性格。摸胡子的手顿了顿。若不是废骨,方明远与太阿剑诀倒还算般配。不过要他真的不是废骨,那整个修仙界怕是会被他玩的鸡犬不宁。忆起十几年前方明远上昆仑时,那副像是走进自家后花园的样子。智霄暗自咬牙。 托孤的人也没有托孤的样。一副把儿子交给你们昆仑派是你们昆仑的荣幸的模样,真正是欠抽。 方恪停了下来,看向智霄。他会的都演练完了。除了太阿剑诀。 “小子,不用遮遮掩掩了。爷知道太阿剑诀你肯定会。方明远的儿子,不会太阿剑诀?爷可不信。你爹对剑的执着,可是不容小视啊。不过你小子还是有点机缘,以你的性格要是练了太阿剑诀成就一定一般般,你也不是个霸道的性子。这【森罗万象】倒是挺好。去去去,把你会的太阿剑诀给爷练练。”智霄道。 方恪见既然被说破,便也不在遮掩。遂一剑刺出,灵力远转。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仿若携雷霆之怒。其声若惊雷,势若闪电。那剑光到半空之中后化为一柄银色大剑,无数银白虚影随剑劈下而展现,层层叠叠甚是惊心。 智霄怔忪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好一个九天之威的太阿剑诀。好一个方明远,好一个方明远啊,小爷我这次是真服了。” 是了,以方明远的性子,他若是要他儿子学什么,怎么可能学不成呢?不过要想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许多。练得太阿剑意,这方恪也定是付出了常人所不能付出的。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白来的事。这方恪还可重新估量一番。 智霄摸着胡子笑了笑,几十年来他从未有过收徒的意愿。若是将方明远的儿子收做徒弟似乎也不错?思及此智霄脸色一肃。冷冷道:“方恪,你领悟了剑意固然是不错,不过你可知,剑意之后便是剑心,剑心之后还有化形,化形之后还有通天。” 方恪看着智霄,他感觉智霄似乎在向他打开一扇更加广阔的门。 “你剑意虽有,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番。太阿剑诀过于霸道,刚硬。而你性情却平和一些,比起太阿剑诀你还是多在那森罗万象上多下功夫。我看那剑诀也不是凡品。而且……”智霄几步上前“你躲远点,爷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修。” 方恪退出老远,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穷山谷的演武场,利用阵法延展出来的巨大空间。这一退,他就退出老远。智霄的修为他无法估计,自然是退远点好。连太阿都说深不可测的人,他怎么敢小瞧? 只见智霄手中多出一把剑,竟然是一把软剑。软剑在修仙界中修炼者也不在少数,但是因为软剑剑身柔软如绢,力道就不好掌握了。修习软剑的人精、气、神更是要高度集中,因此软剑,在剑器种类中属高难型剑术,是与硬剑完全不同的剑器。虽然不适合砍和刺但是它却多了一个极厉害的招式——割。它可以轻易割断血管与关节处的韧带,而且挥动起来可以速度极快,即使一击不中只要一抖就可以迅速下一击,让人防不胜防。 那把软剑剑身透出淡淡的血色。智霄纵身一跃,手中剑随之起舞。 方恪瞳孔微缩。剑招流畅而华美,远远望去如同一场剑舞。但他眼中看到的却不是这华丽的剑招,而是一场杀人盛宴。他就处于这剑影之下,那剑招招招致命,一招叠一招,防不胜防。层层杀机将他裹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方恪浑身已然汗湿,不由用手捂上脖颈。在这里他竟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就如同那把剑下一刻,就要割断他的颈。 “小子,睁大眼睛看好了!”智霄道。浑身气势突变。那手中剑竟然凝结出一层冰霜一般的东西。随即一剑劈出。 轰!万道流光。逼迫而至,如雷霆万钧。演武场中竟然一路轰然炸开,就连那空气竟然也发出了爆鸣声!唯独智霄一剑出后,淡淡然负手而立。 剑势之凌厉压迫的他竟然连气都喘不了。那流光迎面而来,流光之上,竟然有一白衣美人,明眸皓齿,翩然而舞。而方恪却顿时毛骨悚然,因为他竟然连动都动不了。一步也挪不开。只能看着那白衣美人如同游鱼一般,缠绕而来。然后颈间一凉。 方恪咬牙,颇为艰难的动了动手指。他竟然被压迫到如斯地步!不可以,绝对不行!方恪猛然间爆发出一股灵力。 那白衣美人翩翩然游至半空,身后所携气浪随之而至,方恪终于一剑格挡。 碰! 一声巨响,方恪被击飞出去十几米才掉落,手中死死的握住剑三。 “这就是化形。”眨眼间,智霄已然出现在方恪身前,将一颗金色丹药塞入方恪口中。“你看到我的剑,你觉得和你的有什么不同?” 方恪一张口,先是溢出鲜血。抬手擦去,方恪眼神明亮无比,内心激动,他就在刚才看到了许多东西。方恪道:“我的剑徒有杀意而无杀机,杀机现,锋芒才出。无杀机,就缺了锋芒。” 他的剑招对于旁观之人没有半分杀伤力。但智霄道人则不同,他刚才没有针对他放出任何气势,但他只是旁观他的剑招就有一种处于剑招之下的感觉。那杀机竟然就让他有一种气血翻腾,灵力控制不住的感觉。 “恩,还算悟性不错。剑修主杀,你要明白,什么才是剑修。你的性格在这修仙界中算是平和豁达了,这也挺好,不会偏执而走上歪道也有利于你修心。但是你要知道,过分的豁达或者与世无争却会成为软弱。而人是要有锋芒的,这锋芒不在表面,而在人的心中。我们手中的剑,是杀人利器。身为剑修,就应当持手中剑,破这世间万法。在这漫漫修仙途中,走出你自己的道。剑修的精髓在于战斗,只有见了血的剑才是剑,不然它就是一块废料。…… …… 方恪仰躺在地上,脖颈间一道浅浅的血痕,浑身汗湿,看起来有些虚弱,但他眼中,却如同有一团火焰在静静的燃烧,那火焰愈燃愈烈。最后蔓延成一片冲天战意。若不是智霄道人最后收了气势,他可能就这样被一招毙命了。原来这就是化形,剑意化形。 “太阿,我是剑修。”方恪淡淡道。 识海中,太阿怔忪,黯然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是他第一次有了表情,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太阿唇边溢出笑声幽幽道:“剑,兵之君王也。” “哎,看不出来智霄师叔的剑竟然这样飘逸,你知道他这一招叫什么吗?居然叫美人舞。……智霄师叔年轻的时候配上这一招一定倾倒了不少人。”方恪想了想,最后也用如同太阿一般幽幽的语气缓缓道。 不待太阿有什么反应,方恪就要写跃起,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看着眼前恢复如初的演武场道:“也不知道师叔给我塞的是什么丹药,效果还不错,味道也还可以。” 说完,方恪想了想掏出那高级任务的玉简查看了一番。这个任务,明日就要启程了。 方恪蹙了蹙眉,从纳虚戒中拿出那日领到的东西。一张九州大会的请柬,上书【特邀,玄剑门,罗少栾】。看来他是要用这个罗少栾的身份去参加九州大会了。给出的资料上说,这玄剑门 是位于横断山脉的一个小门派,本来是没有资格参加九州大会的,但是这罗少栾却是被横断山脉中的三个剑修门派联名推荐,因此才得了前去的资格。 看来,这所谓的罗少栾的身份应该是伪造的,忆起那横断山脉是四大宗门的【六根寺】的地盘,看来【六根寺】与昆仑关系不错? 而他就应当在明日赶往这玄剑门,然后在随横断山脉的一众入选者一同往此次九州大会的举办地祁连山脉而去。而这次九州大会的场地是隶属另外一大宗门【古刹寺】。 方恪微微挑眉,怎么觉得他最近跟佛修特别有缘?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前一章是捉虫去了。 72血仇 阴山阴家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阴家家主阴文符被人击杀在半路上,随行人员竟然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而太行派最近又屡屡对阴家下手。阴家弟子已经尽数赶回阴山,如今阴家是由阴文符的弟弟阴文录在主持大局。 但明眼人都知道,阴文录撑不了多久了。阴家经此一事,已经元气大伤。当然,就算如此世家毕竟是世家累世积累下来的家底也不容小瞧。奈何对它下手的是太行这个庞然大物呢? 阴文录在大厅中焦急的踱步,如今之计。只盼昆仑能够援手。但是阴文录又有所顾忌,若是让昆仑来插手此事,是不是等于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突地阴文录额头冒出冷汗。他在居然忘了这一茬!阴山离太行的距离实在太近了!昆仑根本无法出手,若是昆仑出手,势必会与太行对上。而太行怎么可能容忍昆仑将阴山纳入手中?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这样浅显的道理他竟然这一刻才看清。昆仑派的情况他自然是知道的。如今的昆仑与太行交手甚至还会弱上几分。这阴山……是保不住了! 还有一条路。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一条路。太行这样逼迫,去一直没有真正下手的原因也是如此。阴文录拿出一块玉简,上面刻着阴文录三字。还有昆仑派的云纹图案。 一人昆仑,既是昆仑人。一进昆仑,应有昆仑魂。阴文录脑中浮现昆仑正门上刻得两句话。手指抖了抖。这是他六十年前入昆仑见到的第一句话,那年他七岁。真的要叛出昆仑,投靠太行吗? 想到师父刘道人还有他的几个徒儿,还有那生活了几十年并且为之战斗了无数次的昆仑。阴文录再次在大厅中踱步。 但是……阴文录脸色再次扭曲,他也回不了昆仑了。那晚太行派潜入昆仑刺杀阴沉渔的刺客是他放进去的。若是被太行的人抖出来。他回昆仑也只有一个死字!哪怕他当时是迫不得已,被胁迫着将那人带了进去。 这都是阴谋,太行派的阴谋!他已经完完全全被这个阴谋套入其中,再也脱不了身了。 随即他脑中甚至出现了这样怨毒的想法,都怪阴沉渔死的不是时候。若是在他与上官家联姻后再死,起码现下上官家就不会见死不救。 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为了阴家……阴文录恍惚的想,他是为了阴家。阴文录伸手将玉牌掐碎。玉牌碎成粉末飘落在地。这一刻阴文录心中竟然还隐隐有些快意。这么多年,在阴家他有一个事事都比他强的大哥,在昆仑他也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长老。甚至他的侄儿除了修为也样样比他强。被二十出头的侄儿压制的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现在好了,他们都死了。如今他才是阴家家主。 远在昆仑的刘道人看着碎裂的玉牌,深深的叹了口气。手颤颤巍巍的拿起那块碎裂的玉牌然后狠狠摔了出去:“孽障!我刘某人再无此徒!你们也没有这个师父,听到了没有?” 几个弟子黯然应诺。却没能说什么,又还能说什么呢?他们的师父背叛了昆仑!这是耻辱。昆仑人的耻辱!昆仑人最瞧不起的就是背叛。 智愚道人微微摇头道:“最不可测的,就是人心。阴文录竟然放外人来刺杀他的亲侄儿,实在是……”智愚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从此刻起,昆仑多了一名在追杀榜的叛徒,少了一名长老。 “栓全,”阴文录朝着门外喊了一声,随即进来一名弟子。阴栓全。旁支的嫡子。 “家主。”阴栓全神色淡淡的,眼底有些不屑。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伪君子怎么能够担起阴家家主的大任? “你上太行去,将这封信交给韩箜。”阴文录道。 阴栓全惊道“您是要投靠太行?” “怎么你有意见不成?”阴文录眼神狠狠的瞪向阴栓全。一时间背叛昆仑的心慌意乱都化作了一股怒气。一个晚辈也该质疑他的决定。 “侄儿不敢。我这就上太行去。”阴栓全拿着信件退了出去。心底却暗暗下了决定,投靠太行?呵,那还会有阴家的存在吗?只怕到时候他们会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而且阴文录看来是叛出昆仑派了。三千多年来,叛出昆仑的叛徒,至今还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阴文录也不可能例外。 看来,与那昆仑派的叶派合作。也不是不可行。就在两日前,几名昆仑派的修士找上门来,除了一名叫罗毕的修士以外,其余人竟然都在金丹之上,而且合击之术甚是了得。那主事的修士,罗毕说,他们是昆仑派叶系弟子,有意与他合作。 对方开出的条件很合理。对他的要求仅仅是要他不参与阴家本家之事。他原本是想看看情况在说,谁知阴文录竟然如此不靠谱。这本家做事向来霸道,本来就得罪了不少人。而且他们也根本没有把他们这些旁支看在眼里,对他们的态度,如同对下人一般。仿佛只有他们本家之人最尊贵一般。 想到这,阴栓全干脆的掐碎了罗毕给他用来联系的符纸。 但是阴栓全还未走出阴家,就听到一声焦急的喊声,还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不好啦,不好啦,家主,有人杀上门了!” 待了解事情始末之后,阴文录傻眼了阴栓全也傻眼了。一名金丹期的修士,孤身杀上阴家了。这是在做梦吧? 金丹期修士?孤身?阴家是元气大伤,但是阴家还没败呢!他怎么敢! 光是这个消息传出去都等于在所有阴家人脸上狠狠扇了个耳光。这是羞辱! 但事实却是此人杀上门来,阴家竟然无一人能挡。其实他不是金丹,他是元婴期吧?是吧?是吧? 叶于时身周远转的冰流焰极美,也极恐怖。所到之处,无一活口。突然,叶于时笑了笑。手中竟然多出一柄长枪,银色的长枪配上鲜红的枪缨。显得格外英姿勃发。这是五叔的长枪…… 但是这柄长枪竟然只是凡兵。这不是修仙界的法宝,就是一件凡铁所制造的长枪而已。 崔吉急得差点跳出来,却被罗毕按住脑袋狠狠的压了回去。 “放心,叶师兄不会有事的。凡兵怎么了?就是凡兵咱们叶师兄也可以用出法宝的威力,你要是跳出去,被叶师兄发现了,咱们通通死定了。叶师兄可不知道咱们偷偷跑出来的事。要不是你们担心我才不来插一手呢,扈骆师兄就一点都不担心,叶师兄要做什么事就还没有他没有做成的,就你们瞎操心。”罗毕小声道。他还没有说方恪呢,你看看人家多淡定啊。对叶师兄多信任啊,就他们……好吧,其实他们是来找架打的。 但是临了却都不敢出去,怕被叶师兄削。 罗毕突然一惊,见叶于时反手将那长枪插,进地上。原来不是用长枪做武器啊。 阴文录出来了。罗毕睁大了眼瞧着。 叶于时所到之处,一片美丽的冰流焰。那样悄无声息的夺去人们生命的方式比起充满血色的杀戮更加恐怖。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而叶于时狭长的眼中却满是淡漠和杀意。没有一丝动摇。他与阴家,从十余年起便是不死不休。叶家上上下下七十余口人。 叶家死士五十余人。里面包括了老人,妇孺,还有孩子。一个也没有留下。阴家的修士,只是如同看见蝼蚁一般轻而易举的将他们一个个杀死。大石,夜,眉姨,刘嬷嬷,五叔。死无全尸,甚至连埋尸都做不到。 他们游刃有余,就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戏弄他们。 叶于时眼中一片血色。那都是他的至亲挚友。 既然是血债,当然是血偿。 “叶于时。是你?”阴文录这下却是讶异道。完全没有想明白这叶于时怎么会杀上阴家。难道他叛出昆仑之事,这么快就有人来追杀了?随即却为眼前的景象惊骇莫名。 阴家的修士一个个上前,然后一个个被那恐怖的冰流焰冻结。留下院子里一座座活冰雕。而叶于时一身白衣早就被血浸透。那血大多是他自己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竟然已经没有人敢上前了。 叶于时却没有言语直接朝阴文录而去。阴文录,阴文灵的哥哥。绝美的冰流焰,十朵全部围绕阴文录而去。 阴文录竟然被惊吓住了,被叶于时那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吓住了。此时的叶于时哪里还有什么温润的摸样,完完全全是一个杀神啊。每一招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好似不缓不急。偏偏是举重若轻……暗藏无限杀机。 脚下踩着诡异莫名的步伐穿过一个个修士,直朝阴文符而来。左臂伸长,两指一并,看似极缓慢,却是急如闪电。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指看似极轻,实则极重。若是中上一指怕是会重伤。 罗毕再也说不出话来…… 叶师兄这模样,根本不是上门挑衅。这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啊!罗毕脸上玩笑一般的笑意终于敛下。叶师兄,难道是与阴家有仇。 阴栓全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此人简直是一个杀神…… 不,没关系的。再厉害又如何,他不过区区一个金丹,还能击杀元婴不成? 阴文录好似现在才反应过来一般,手中一个钵盂一罩朝叶于时攻取。心中却是怒不可歇。区区一个金丹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好吧 居然没能在12点之前赶出来…… 73血仇二 叶于时面无表情的往后一跃,竟然轻轻松松的躲过了这一击。阴文录一击不成还待出手。 “出来。”叶于时突然道。 阴文录狠狠一惊,这里竟然还有其他人不成? 果然突然灵光一闪,屋檐上冒出十来个人。正是罗毕等人无疑。 “叶师兄……”罗毕看了看崔吉又看了看安常乐,最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这两个不讲义气的。还有身后那一堆不讲义气的!“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哈哈,结果证明咱们叶师兄,果然不愧是叶师兄。” 说着罗毕换上一副狗腿子的笑容。其实内心忐忑不安的很,他原本以为叶师兄只是去挑衅挑衅阴家,所以才自作主张的去联系了阴栓全。谁能想到这阴家原来是和叶师兄有仇!罗毕笑容更加狗腿。眼中却是狠戾的看向阴文录等人。就等着叶于时一声令下。 叶于时看着如临大敌的阴文录,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露出一个微带玩味的笑容道:“阴长老,你叛出昆仑了。” 明明是疑问句,叶于时却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阴文录大惊道,说出口后才猛然醒悟。叶于时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更冷了几分。 叶于时看向罗毕等人道:“既然你们来了。” 叶于时微微一笑,纤长白皙的手成掌往虚空中对着阴家正门的方向轻轻一划。然后道:“敢吗?” 这姿态仿佛被包围的不是他而是阴家。 罗毕看向院子中众多的修士,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狠狠点头。顿时十几人看向阴家的目光充满了跃跃欲试,还有狠戾。十几人迅速散开,将阴家众人成合围之势。 先不说阴家与叶师兄有仇。刚刚叶师兄的表情他们可都是看着眼里,那样的沉痛。叶师兄的仇人就是他们的仇人!既然是仇人就只有死。 更何况阴文录叛出昆仑这一条。 叛出昆仑者,唯死而已 “叶于时,尔敢!就凭你今日所为。你就非死不可!”阴文录狠狠道,原本被叶于时揭穿的背叛昆仑的心虚尽数散去,不过几个小辈而已。阴文录向叶于时扑来。叶于时不闪不躲,竟是接下了这一招,同时手中符箓拍出。 “十余年前,凡界叶家。二皇子。不知你可有印象。”耳畔响起的话让阴文录睁大了眼。 而此时阴家众人也反应过来,结成了一个圆阵。毕竟是五大世家,家中弟子也不都是无能之辈。 罗毕却是笑了。这圆阵可是熟悉无比啊,他们平日练习的不正是如何冲杀此阵吗?这就是基础练习之一。这要是攻不下来,叶师兄会整死他们的。 待韩箜得到情报的时候,到达阴家时已经晚了。原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阴家,那里知道会出了变数。韩箜皱起眉头,阴家此事一直都是由他在负责。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除了穆影提到的那一队神秘剑修。与方恪有关?韩箜皱了皱眉,方恪此人他们倒是不怎么了解。□昆仑的人也没有与方恪接触过。若是与方恪有关,韩箜眉头舒展开来。叶于时也脱不了干系。 昆仑派的叶派,可是很有名啊。此人在昆仑之中已经占了一席之地了。既然有个方向了那就好查了。 韩箜看着眼前的景象。 除了一名等候在此的任夹和几名弟子。就别无他人了。这阴府寂静的让人发寒。也残破的不成样子,屋顶全部掀了去。显然经过一场高修为修士间的斗法。地上还有不少剑气残留,森森的杀意像是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一路走进去见到的无数冰雕,那被冻结的人面上的表情无不是痛苦狰狞。双眼暴突,口张的大大的仿若在无声的呐喊。 “冰流焰。”韩箜微微眯眼:“确是叶于时无疑。” 再往里走,冰雕少了,血迹多了。一个院子里躺着的都是死尸。韩箜往里踏的步伐一僵,那被一柄银色长枪钉死在地上的不正是阴文录? 韩箜看了看那任夹。示意他说说了解的情况。 “我收到阴家有变的情况赶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我们安插在阴家的三名暗探也都死了。昨日还显示一切正常,阴文录明显已经动心了。但是今早收到最后两份情报,一封是有人独自杀上阴家,此人就是昆仑派的叶于时。叶于时与阴文录斗法时却又出现了十余个剑修。阴家,全灭。包括我们安插在其中的三名暗探。任夹将他掌握的所有都细细道来,没有漏过一星半点。“他们最后是乘飞舟离去” 韩箜看了看任夹。点点头,突然有些心惊。道:“你是说,阴文录是叶于时一人击杀的?难道他已经结婴?”修仙界有个说法,只有元婴才能击杀元婴。当然这个说法在十余年前就被昆仑派的千钧剑给打破了。 韩箜为他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否定。怎么可能!韩箜摇了摇头。就连大人闭关两年,也只是堪堪摸到了元婴的边缘而已。 任夹也是一惊,随即细思一番才道:“应该不可能,若是叶于时结婴,我们是一定会得到消息的。这叶于时对符箓和阵法研究破深,而且我认为有些时候,修为不代表全部实力,这叶于时的实力,已经不只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了。击杀一个元婴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如今的阴家早就元气大伤,有些实力的人早就被我们暗中除去。阴文符等人也被人截杀。只剩阴文录阴栓全对叶于时来说根本就不足为惧。但还是令人心惊,区区十余人灭了阴家满门。我认为我们对叶于时此人还应当更为重视。” 韩箜点点头,也是这么个道理。这阴家除了,叶于时也得不了什么大利。他就是不出手,这阴家也迟早会一个不留。韩箜冷笑,他们早已给了阴家许多时间来考虑。奈何阴家自以为傍上昆仑便可让他们不敢动手。却不知道如此阴家更是太行的心头大患。叶于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却还是出手了。明知道会便宜太行,还是做了。没有利益的趋势?那就是其他。 难道是因为阴文录叛出昆仑了? 韩箜有些出神。经此一战,叶于时之名,定将扬名九州。这般人物成长起来,以后定是一个对手。 任夹看了看韩箜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些阴家人。不由摇了摇头,这些阴家人眼底满是惊惧,也不知道大师兄会怎么发落他们。 “你对叶于时评价很高。”韩箜看了看这个小师弟。 任夹很是坦然的道:“我分析过,这昆仑之中,叶于时是【元】字辈中追随者最多的一个,方贤清和他相比,还是差了许多。我认为要是真的与昆仑一战。这叶于时一定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正说着,一名弟子匆匆赶来道:“韩师兄,有人在阴山放出消息说阴家已灭,阴家所有资产,有能者居之。许多中小势力还有散修都乱了套了。这阴家名下的商行,坊市,灵脉,全都被洗劫了!” 韩箜脸上一变,狠狠道:“好一个叶于时!真是好计谋,好手段。” 此时叶于时正微眯起狭长的狐狸眼,带着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看着他眼前的十余人。 罗毕可怜巴巴的看向其余人,所有人非常一致的移开了视线。 安常乐同情的看向罗毕,罗师弟你就安心的去吧。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不要怪师兄见死不救,师兄也无能为力啊。大家说的可都是实话,虽然吧,大家都想找架打。但是也都是你怂恿咱们咱们才敢调查师兄的行踪啊。 这次好了,叶师兄报仇的事你也敢插一脚,活的不耐烦了。不过安常乐很是不解的看向叶于时,平日叶师兄‘教导’他们的话不是说。逞个人之勇的是傻子吗?怎么今天这事做得。好吧,可以谅解嘛。 仇人还是要自己亲手宰! 叶于时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唇角含笑,面容沉静而美好。完全看不出之前下了全灭命令的人是他。阴家灭了,原来看来那样强大的仇人,就这样轻轻巧巧的全部死去。修仙界的规矩是不可以干涉凡界,也不得击杀凡人。而阴家却视这规矩如无物。在修仙人眼中凡人就如同蝼蚁。叶于时敛下眼睑,嘲讽一笑。 忆起不久前得知的消息,从凡界传来的消息。驻守在凡界的修士不明原因的失踪。还有这次修仙界从凡界带回的有灵根的凡人人数仅仅是十余年前的十分之一。 东方元卜,你终于动手了。 叶于时又看向有些忐忑不安的罗毕等人。他们会跟来也是意料之中,不过果然还是需要在打磨打磨。几次的胜利,这些人尾巴都翘上天了。须知骄兵必败。 叶于时对着罗毕等人轻轻一笑道:“无碍,师弟等人也是出于对我的关怀之心。我自然是领情的。” 一瞬间,所有人背脊一凉。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74九州大会一 横断山脉中的【六根坊】今日显得格外热闹。坊市间到处可见一队一队的修士,从身着服饰来看,要么是一个门派的弟子。要么就是随从和主子。而且两个队伍遇上时,眼神的火花四溅,言辞间的挑衅和火药味更是十足。 九州大会分明已经开始了。它的影响已经蔓延到九州大陆的每个角落。 一处离飞舟坊最近的茶楼,几乎是座无虚席。在此茶楼中的一个隐蔽角落,坐着一桌青衣修士。一名中年样貌的修士和三名年轻修士。其中一名年轻青衣修士背负着一把普通的柳叶形扁茎式长剑,剑鞘偏向青铜色。此人正是已经易容的方恪。昨日他已经去了玄剑门,与玄剑门的掌门见了一面。达成了共识,这中年样貌的修士正是玄剑门的掌门玄极,另外两人分别是玄极的小女儿玄蓉和大徒弟孔渝青。 玄蓉一边喝着灵茶一边偷偷打量方恪,这个罗少栾将原本属于孔师兄的名额给抢走了。爹爹却说什么罗少栾是他请来的外援,就是为了在九州大会上让他们玄剑门不会像往年一般丢人现眼。她怎么瞧不出来这罗少栾那里厉害了?长得难看死了。 其实也不怪玄蓉这样想,谁叫方恪每次易容都是怎样普通这样来呢?一副扔进人群怎么也找不出来的模样。 方恪察觉到玄蓉的视线,只是对着玄蓉笑了笑,结果换来一个白眼。方恪到【六根坊】不过一日,得到的各种消息就已经让他觉得有几分头大。 九州大会是九州大陆的一次盛典。基本上有些名声的门派或者家族都会接到一份请柬。而大多数中型门派和家族都只有一两个名额。光是横断山脉的中小型门派就有近三十个。当然这也是因为横断山脉是【六根寺】佛修的地盘,因此门派较多,要是在比如太行,昆仑,天山这样的门派的管辖地,那就只有这一个门派。边缘地区就算是有小门派,也都是已经投诚了的。 这是门派和家族出来的修士。还有的就是散修。方恪也是才知道散修中有三榜,天地人三榜。每个榜只有百人。天榜就是完完全全凭实力排出的一个榜,听说此榜的第一位的实力已经到了渡劫期。这位大能者的辈分比昆仑派开山掌门的辈分还要高。但此人一向行踪诡异,已经有百余年未曾出现在九州大陆了。所以可以说天榜上有排名的都是些老祖宗,个个的行踪都难以捉摸。甚至很多修士,你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存活于世。但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说这些修士已经陨落,那么他的名字就会永远在榜上,除非有人修为超过此人,然后才会被挤出榜外。所以天榜几乎是没有变动。 而地榜就不同了,地榜是散修如今还在活跃的修士的排名。而人榜则是所谓的潜力榜,能够上这个榜的修士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下。所以人榜可以说包含了散修中所有的年轻有为的修士。因此九州大会每次都会给人榜前五十名修士发请柬。 因此参加九州大会的人比起昆仑派内的弟子大比人数还少,但是精英却是大把大把的。这样的盛典却观看的人自然更加多了。 九州大会的又分为三个部分。武比,这个自然就是斗法了;技比,这个比的是符箓,阵法,炼丹,炼器等等;还有一个就是这次方恪的目标——拍卖会。 估算了一下时辰,玄极道:“我们走吧,这个时候,【古刹寺】来接入选者的飞舟应该已经来了。” 四人站起,向外走去。 而茶楼中不少人也是如此,这一下子,茶楼竟然空了三分之二的座位出来。 到飞舟坊时,【古刹寺】的飞舟果然已经来了。 “【逍遥门】葛玉,葛言……”一名身着僧袍的清秀佛修站在飞舟的入口,对着名单一个个的念出来。方恪的目光却落在这佛修身旁的另一个佛修身上。 方恪微微挑眉,这佛修身高起码有两米,身上的肌肉盘根错节透过贴合在身上的衣物也可看出。哪怕宽松的僧袍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紧。而面容也颇有些怒目金刚的模样。 这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以修身养性出名的佛修。他的眼神戾气太重,站姿透出攻击性。但是他对着念名字的佛修的那只手却是无意识的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方恪又看了看那名声音清越,样貌极其秀气的佛修身上。 “你在看什么?”玄蓉两臂抱胸,微微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对着方恪道。语气很是不善。 “【玄剑门】罗少栾。” “走吧,到我们了。”方恪道。 玄蓉看着已经往飞舟走去的方恪,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孔渝青拉住了衣袖。孔渝青微微摇了摇头。玄蓉才颇为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飞舟上各派的人互相打着招呼,相识的不相识的坐在一块。自然少不了讨论这些日子最火热的一个话题。五大世家的阴家消失在修仙界了。 方恪这一桌旁的一桌修士就正在谈论这件事。 “哎,阴家就这样被人灭了?”讶异的声音传来。 “听说是那阴文录叛出了昆仑,然后就被清理门户了呗。怎么兄弟你今天才知道这件事不成?阴家灭门的消息可是两天前就传遍了。” 方恪到达横断山脉时,阴家被灭的消息就已经传到沸沸扬扬的了。每次听到这个消息方恪眼前只出现叶于时说,十日后见的模样。方恪下意识的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一笑孔渝青却是愣了一下。这两日方恪在他们面前都是礼貌有余,热情不足。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第一次见面门派中其余弟子都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最明显的就是小师妹玄蓉了。 其实他心里自然也是十分介意的。本来他也认为去参加这次九州大会的人选会是他,但是未想掌门竟然会选择请外援。他一向很崇拜掌门,但是掌门竟然会做出这种取巧的事情。孔渝青觉得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因此对于罗少栾,他采取的态度是无视。 而这罗少栾对于他们的态度也似是毫不在意。每次玄蓉的挑衅都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最后只是让自己更加气愤。 这边方恪等人安静的听着。那一桌还在议论着。 “我不知道啊,为了这九州大会我被我师父抓去闭关了今日才出关。” “那就难怪了。” “这昆仑的叶于时下手可真够狠辣的。啧,阴文录叛出了昆仑而已,他就把阴家给灭了,太狠了。” “这话可说的不对,叛出门派可是不可饶恕的罪啊,我觉得叶于时这一手漂亮,看他往后还有没有人敢叛派。老子最恨这些叛徒了。” “你知道什么。我估计叶于时这样做的原因恪不单单是阴文录叛派那么简单,你看阴家一灭阴家的坊市,灵脉商行都被人洗劫了,啥也没有留下。嘿嘿,这阴文录为什么敢叛出昆仑?肯定是找了一个大靠山,叶于时一定是灭了阴家之后散出消息让其余人洗劫了阴家,就是为了不给阴文录找的那个大靠山留下什么好处。” “大靠山?……难道是……”那修士噤声,做了个口型。 “听说那阴文录可是被叶于时一人之力击杀的。”另一人点点头又道。 “什么?那阴文录可是元婴修士啊,这叶于时同咱们一样都不过二十出头吧?他什么修为了啊?” “好像还是金丹初期……” 听到这话,方恪在心底道,错了,是金丹中期。 “什么金丹中期就击杀元婴了?他们昆仑到底都出些什么人啊?十年前昆仑的千钧剑就是以金丹期的修为一个人斩杀三名元婴修士。这会又出了一个叶于时,啧,啧,昆仑就是昆仑啊。” “哎,这么厉害,我看九州大会咱们出头的机会少啊……叶于时,赫连十九,商若雪,……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叶于时有他们说的这么厉害?我看啊都是虚名。”玄蓉听了半天,不由撇了撇嘴。她觉得这些话只能信几分,他才不相信他们说的那什么叶于时凭借金丹期修士的身份可以击杀元婴。 “不一定,蓉儿这世间厉害的人物可多了去了。这叶于时也说不定真的如此厉害。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玄极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方恪“少栾,你说是也不是?” “是。”方恪点点头附和。 “你又知道了?”玄蓉冷哼一声道。“这些大门派的天之骄子们名气大是大,可不保证个个都有真材实料。这叶于时就因为别人叛出昆仑就灭了别人满门,这做法是不是也过分了些?太狠毒了吧。” 方恪微微皱起眉,却没有说什么,对着玄蓉故意的挑衅目光视而不见。 “蓉儿。”玄极看了却是轻轻喝止了一声。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不成,这叶于时本来就太狠毒了。”玄蓉不屑道。 75九州大会二 玄蓉这话一出,引得飞舟上不少人看了过来。旁边那一桌的人明显的脸上就带了几分情绪。而方恪眼神有些冷。 “玄蓉。”这次,玄极的口气略重。 玄蓉这次气鼓鼓的瞪了方恪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小女年幼,脾气有些冲。少栾莫要介意。”玄极对着方恪道。 方恪却仅仅是笑了笑,也没有接话。他还没有到和一个小女生口舌相争的地步。更何况叶于时是个怎样的人,还轮不到她来下结论。 而不远处的一桌佛修,其中那名念名字的佛修面上带着笑,淡淡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叶于时?随即在方恪身上停顿了片刻。剑修?想要移开视线时却恰好对上方恪看过来的眼。 方恪敛下眼,这个佛修确实透着危险的气息,难怪那两米多的佛修站在他身旁都下意识的防备。这佛修容貌身材看起来还有几分瘦弱,偏偏那双眼睛。就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最近的佛修怎么个个这么危险? ……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工夫就已经到达祁连山脉。【古刹寺】的佛修引着众人到已经准备好的住宿地之后,交代了一番明日的事宜便离去了。他们这些人要经过两日的初试才可上【古刹寺】,那时才算是真正的九州大会。 他们住宿的地方是一个颇大的四合院,此处除了他们还住了四人之外还有大概五十来个修士。 叶于时应该已经在古刹寺了吧?方恪无奈的抓了抓头发,到时候可怎么说。他就算易了容也没有信心瞒过叶于时。接下来就是要去打探太行派拿出的那拟战阵到底有多少门派要买。这个任务并没有规定拿到拟战阵的方法,既然如此就是只要能够拿到拟战阵,随便你是拍下来还是偷或者抢。 不过从太行派手上偷或者抢?凭他现在的实力,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这太行派为什么要将这拟战阵出售呢?对方掌握了这拟战阵至少来说是比其他门派多了一个优势。毕竟不论是昆仑还是天山,或者是整个九州大陆已经安逸太久了。三千年没有经历战争的洗礼,人们对于军队作战总是会生疏的。所以十年前魔修妖修发起的那场动乱才会让昆仑损失如此惨重。因为太久没有经历战争,大家都已经习惯个人的斗法。所以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队,才会吃了一个那么大的亏。这也幸好三大陆之间的屏障,让妖修和魔修不能进行大规模的袭击。 如果他是太行,他就会把这个优势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太行偏偏要进行这样声势不小的拍卖。 方恪挑挑眉,除非对于太行来说这项技术已经是他淘汰的技术了。太行已经掌握了比拟战阵更加高技术的演练场地和方式。用淘汰的技术来换取灵石。这样才划算。 但是据他所知,这拟战阵已经很完善了,超出拟战阵的演练场地……实战!方恪为自己的这个猜测一惊。然后向玄极说了一声,便往他入住的房间而去。 玄蓉看着方恪一人先走,他们却还要和其余门派的人寒暄,不由冷哼一声。 方恪进了修室之后,从袖中掏出两只奇特的纸鹤。一般的纸鹤都是由符纸折成,都是草黄色。而这两只纸鹤却是泛着幽幽绿光。想了想,方恪没有把他的推测写上。而是掏出纸笔在其上写了几个问题,便将草纸卷起,置于纸鹤背上的凹槽之中。然后将那任务玉牌往其中一只纸鹤一边翅膀上略微一贴。这纸鹤就煽动着翅膀,往外去了。 既然是高级任务,自然是有一些特殊待遇了。不管拟战阵是不是对方已经淘汰的技术,他还是先看看怎么把拟战阵弄到手吧。 【古刹寺】坐落在祁连山脉的最高峰团结峰上,此峰从半山腰起就是一片雪景。山峰上更是终年积雪。 肃穆的古刹寺中众佛修仅着轻薄的僧袍,来来往往的将远方的贵客安置在寺庙之中。能够在古刹寺安置的人,只有三大门派以及四大宗门的人。这些人不需要参与九州大会的初试。 此次昆仑参加九州大会的弟子一共十人其中就有叶于时,扈骆,萧昌秋,赫连十九,方贤清,朱式宇等人,再加上罗清和智霄两名长老还有几名前来观看的弟子。 此时昆仑众人都在古刹寺安置的院落中的茶室中。智霄和罗清分别交代了一番之后。 智霄道:“九州大会期间我不希望你们去挑起什么事端,但要是别人故意来挑事,你们就给我狠狠挑回去。好了,就这些。接下来两日你们都不需参与初试,你们是在【古刹寺】休息也好还是去观看初试也好。都随意。” 智霄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待众人走了,罗清才不紧不慢的道:“怎么这次紧巴巴的要来参加九州大会了?你不是一向对九州大会无感吗?更何况太行派,来的人一定是萧云溢啊。你不是一向避着他吗?是担心你那个便宜徒弟不成?说起来也是,你那便宜徒弟看起来呆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不担心。这么一个任务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不知道你家徒弟能不能完成了。” 一路上和众弟子走一块儿,罗清对智霄也算是留了几分面子。这下只剩他们两个人了自然是怎么狠毒怎么来。哪里痛他就戳哪里。 话一出,智霄脸就黑了一半了。 罗清笑的更加开心了,凤眼微挑的样子在智霄眼里说不出的碍眼。 就在此时,一只泛着绿光的纸鹤出现在茶室之中。往智霄身上一落,便不动了。智霄拿起纸鹤,取出那凹槽之中的草纸一看。 【已到祁连坊,不知对拟战阵有意的门派有哪些,我能出的最高价为几何?还有这玄剑门,我应当为其赢几场?】 刚开始智霄看着脸上还算正常,摸了摸胡须。恩,还不错懂得从门派打探消息了。智霄点点头就要掏出纸笔回复,却被罗清一把抢了过去。 “啧,口气还挺大。他以为他想赢几场就可以赢几场了不成?”罗清说着就拿出一支笔,在纸条后写了洋洋洒洒几十字,就放入凹槽将纸鹤注入灵力。 智霄怔怔的看着罗清很是潇洒的将纸鹤一放,然后那纸鹤便翩翩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我帮你考验考验你的徒儿。”罗清眼角一挑,笑容邪气。 “我看你是看叶于时一回门派就去找了方恪,你心底不满吧。哼,等着瞧吧,小爷的徒弟,自然不怕这么点事儿。”智霄道。 这高级任务,完成了自然是好。若是没有完成,门派惩罚可就在等着你。 这边方恪收到回复后,将那洋洋洒洒的几十字做了一个总结。 大概意思是‘想知道哪些门派有意于拟战阵就自己去查。这点事都打探不到,还谈什么任务。一切开销门派概不负责,你自行解决。至于武斗,门派为你取得名额,你自当全力以赴。拿不到好名次,你就给我自己回门派领罚吧。’ 出公差还不能报销。连基本信息都不给了。做不好还得领罚……果然是难度系数很高的高级任务。方恪默然。他怎么觉得,其实回这信的人就盼着他完成不了任务然后领罚呢? 76九州大会三 古刹寺的前院,是一块平日用来练武的演练场,演练场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偶尔有一两名修士从积雪上踏过,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公孙睢抬手敲了敲叶于时的房门。“叶于时,是我公孙。” 过了一会儿,房内没有丝毫声音。公孙睢也不急只是施施然负手而立。他已经习惯了,总之他敲叶于时的门就没有一次及时的给他打开过。这点等待的耐心他还是有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才嘎吱一声开了。 叶于时此时一手将袖口挽起一手研墨,剑眉入鬓,眼睑微敛。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韵律。公孙睢暗赞一声,每次看师弟制符都有一种平心静气的感觉。随即又颇为无奈的看了看叶于时研的墨。黑中带紫,这是用来制八品符箓的特殊材料。明明和他一样是是罗清的入门徒弟是炼器峰的弟子。偏偏叶于时最擅长的不是炼器而是制符。公孙睢忆起叶于时拜在师父座下入了炼器峰时,整个符箓峰弟子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便不由想笑。 虽然公孙睢内心很是欢乐,面上却是一副嫌弃的模样。 “叶师弟你不要告诉我,你要顶着炼器峰弟子的名号参与九州大会的制符?”公孙睢尾音微微扬起。 “恩。”叶于时头也未抬,仍旧继续他手上的动作,神情极为专注。 公孙睢张张嘴,半响又闭嘴最后又开口道:“这次阴家之事,入库五百二十万极品灵石,灵药,灵器,矿石若干。总价值达一千一百一十块极品灵石。” “公孙,罗毕找你了?”叶于时不紧不慢的把手中笔放下,微微挑了挑眉。 轰的一下,公孙睢整张脸爆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嘴上却是淡淡的口气:“他说他手上的剑都卷了刃了。” “一日不破阵,他们就一日不要出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不成?”叶于时笑容和煦。 “谁找你说这个了,我今日来,是想说,像阴家这种事还可以多来几次。不过十几日赚的比我们一年还多。”说到这公孙睢严肃了脸,可惜脸上的红晕却仍旧没有褪去。 叶于时撇了公孙睢一眼,突然觉得方恪或许与他会有些共同语言。不过……方恪眼睛发亮的时候更夺目一些。 “还有就是,叶师兄,你不觉得灵石多了好办事吗?”公孙睢嘴角微微一弯,这下子是彻底恢复正常了,连眼底都闪着冷光。 公孙睢并不是叶于时的师弟,公孙睢是罗清的第二个入门弟子,所以说来公孙睢才是叶于时的师兄。但是‘叶师兄’这个称呼在他们这一批人看来,却不单单只是师兄的意思而已。而是叶于时在他们所有人之中身份的象征。 “私军?公孙你所图甚大。”叶于时手指敲了敲木桌。笑容温和眼底却带着些微的冷光。 “何必说是私军呢?我们这是为增强昆仑的力量而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不出五年九州大陆定有一战。如今昆仑却人心不和。我们能够掌握的力量有限,何不借此机会自己打造出一支军队呢?虽然我们集结的是散修,但散修本无门无派,以后隶属与我们不就等同于隶属昆仑?”公孙睢眼底浅浅波光。 “叶师兄,乱世将至。你不可能只求昆仑吧?就是只求昆仑,你也应当有相应的力量能够保全昆仑吧?” “那你敢吗?”叶于时淡淡的看向公孙睢。 “有何不敢?”公孙睢斩钉截铁的道眼神明亮。“只是如此,我们没有自己的矿脉……训练军队,物资,装备这灵石是个问题。”说到这公孙睢蹙起了眉头。 叶于时唇角翘了翘道:“以战养战。” 公孙睢睁大眼道:“以战养战?莫非青花大陆已经乱了不成?” 叶于时摇了摇头道:“不,是去荒漠大陆。魔族好战,荒漠大陆如今是烽火四起之势,我们去荒漠大陆插一脚,比在九州搅浑水更有利。” “可是魔族对人族比妖族对人族要排斥的多。我们大批人族修士过去恐怕会被群起而攻之。”公孙睢皱眉道。 “谁说我们是大批人族修士了?”叶于时微微挑眉。 公孙睢不解,略一思索不禁大惊。 他终于没能绷住严肃的表情,破了功。“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召集一批魔修!组成一支魔人两族共同的军队?”三千年来,三大陆被阻隔,别说消息往来了,一些年轻修士怕是听都没有听过其他两大陆。而知道这些的人,却是从未想过将妖修或者魔修纳为己用。偏偏叶于时先是发现至青花大陆的传送阵,并且告知他他们在青花大陆已经拥有一支完完全全由阵法师组成的队伍……现在他竟然又向魔修伸出了手? 叶于时却想起当时方恪说的一句话,三族之间看似矛盾很深,其实不过也如同昆仑和太行等门派一样只是资源之争而已,远远没有达到种族仇恨的地步。 “有何不可?我得过一块玉简上,一名叫青岭散人的修士就预言道‘三族本为同源,不出千年我修仙界必将迎来三族混居之时代尔。’既然是这样,我们不过是提前一步为昆仑做出改变而已。”叶于时道。 公孙睢面色稍缓,下一刻却又惊道:“青岭散人?你说的是青岭散人?” “怎么?”叶于时掏出青岭散人的玉简递给公孙睢。他在昆仑秘境中偶然发现青岭散人的坐化之处得到的仅仅是一枚纳虚戒,但这纳虚戒中的东西拿出来却是个个不菲。从青岭散人的玉简记录来看,他是四处云游。几乎足迹踏遍三大陆,最后像是突破没有成功,却被卷入了昆仑秘境在山洞中坐化。后来他几番查证才得知青岭散人竟然是天榜第一高手。 公孙睢看完之后,脸色有些奇特道:“你知道青岭散人是谁吗?” “青岭散人就是散修的天榜上的第一高手,他也是三千多年来,九州大陆的修士中修为最高的,已经到了渡劫期。这个修为还只是是他几百年前的修为。但大约二十余年前不知何原因与昆仑秘境坐化。”叶于时道。 公孙睢表情已经恢复如常道:“是了,这么多年没有丝毫消息,也没有传来是否飞升。那就是坐化了。” 天字榜第一的高手,竟然已经坐化了。并且还是在昆仑秘境。若是被人得知,对叶于时可是不妙。渡劫期修士留下来的东西吸引力自然是大的。 九州大会的演武场,是在一处山谷之中,此时不少修士都过来抽取明日的对战对手。方恪也正是其中之一,跟着他来的却还有一个尾巴——玄蓉。 方恪在排队抽签,玄蓉却盯着场边一根巨大无比的圆柱。圆柱上刻制了不少符纹,却与普通符纹不同。佛修称之为经文。圆柱上不停的浮现参赛人选的名字。然后随机打乱,确定出对手。 方恪看了一眼好奇心旺盛的玄蓉,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不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给他脸色看这真是太好了。他不知道玄蓉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而且对着他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只刺猬,老想着哲他几下。 天山,古刹寺,六根寺,祖山寺,如是观。还有如今剩下的四大世家,以及一些大的商行这些都是强有力的竞争者。但是那拟战阵却只有五份,只有一半的门派能够得偿所愿。更何况,若是能够垄断不是更好?不知道太行派会开出怎样的价格? 九州大会的拍卖场也是限制名额的,除非他武比拿到靠前的名次,或者是跟随有灵石的人进去?好吧,他大概了解这个任务了,绝逼不是让他去把拟战阵拍下来。不然他只管加价就好。所以现在是偷还是抢?方恪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双拳难敌四手他还是智取比较妥当。 “罗少栾,你看那人。”玄蓉道。语气有些惊奇。 方恪顺着玄蓉说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眨了眨眼。那人群中一名手拿着剑被人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的不正是‘他的’一个老熟人? 从头到脚都是灵器,一身华服,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然后被一堆同样从头到脚都写着来抢我吧我是肥羊字眼的修士站在一块儿。整个一纨绔子弟。 方贤桦。 的确是老熟人,方恪想了想,整个贯穿了方恪这个人的童年以及少年时期,是造成方恪性格转为阴沉的元凶。足以谱写出一篇,我与方贤桦不得不说的故事。 “怎么了?”方恪问玄蓉。难不成玄蓉认识方贤桦? “那人就是你第一场的对手,我在圆柱上看到了。就是那个很高的那个和尚。”玄蓉道。 原来玄蓉说的不是方贤桦,果然那很高的和尚也在那边,只不过方恪只看到方贤桦等人了。那和尚正是上飞舟时站在清秀佛修旁的那名肌肉盘结的高个佛修。名叫,柱空。 玄蓉回过头来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方恪,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不得不抬起头看方恪。玄蓉挑了挑下巴道:“你既然占了我们玄剑门的名额,就不准给我们玄剑门丢脸。你要是输了,我不会轻饶你的。” 77九州大会四 方贤桦真的有一天会成为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剑诀的人吗?或者这人一直在装?方恪摇了摇头,不是装。 方贤桦似乎有所感觉,直直的往方恪这边看来。半响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最后疑惑的看向方恪,皱了皱眉。 方恪收回视线,拿着手上的四个签,看向圆柱。明天是初试,每人都有四场比试,四场全胜者方可进入下一场。他的第一场就是柱空,第二,三场斗法的修士是没有陌生人,第四场是……尘否。 方恪脑中想起那个有着如同野兽一般眼神的清秀和尚。他就是尘否,他和柱空都是古刹寺的佛修因此按照九州大会的规定,东道主门下的弟子参加九州大会的名额要多上几个,但要从初试开始比起。 想了想,方恪往山谷外走去。玄蓉立马跟了上来。 “下注了,下注了,赔率……”山谷外摆了不少临时搭建的压注点。这些都是各大商行开办的,信誉也都有保证。 不过明日才是初试,所以显得并不怎么火爆。不过……方恪眼皮一跳。在那长长的布条上写着的押注赔率上看到了罗少栾三个大字,位置还挺显眼。这对战顺序才刚出来,这些押注点就已经迅速的做出反应了。这速度…… 顺数第二个位置。罗少栾对尘否,这一场胜负平赔率分别是,五,四,一。这得多夸张才能悬殊成这样啊? 方恪仔细看了看,赔率悬殊的竟然大多都有规律。一般都是古刹寺的佛修对战普通修士,赔率就极为悬殊。还有一些就是四大世家的修士。 但他的名字能够荣登第二位,这尘否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 玄蓉自然也是看到了那悬殊的赔率,脸色显得有些不好。即使她再讨厌罗少栾,她也是希望罗少栾能够赢的。结果初试就遇上这样厉害的对手。 “道友,要不要下注?”那人见方恪饶有兴趣的模样便上前问道。 方恪很是干脆的点了点头,走到那摊位前。道:“最高押注多少灵石?” “这个并没有限定,自然是道友你想押多少就压多少。”屈北笑着道。这人莫非要压一笔大的? 方恪顿时笑眯了眼,掏出一个储物袋道:“五千标准灵石,压罗少栾胜。” 可惜没有多带点灵石来啊,方恪顿时觉得惋惜了。他身上只有这些灵石了。他一定会赢的,哪怕是为了灵石。这么高的赔率不趁机捞上一笔以后一定会后悔。先压了在说吧。 “啊?”屈北吓了一跳“道友,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尘否可是古刹寺的佛修,而这罗少栾可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修士啊,尘否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而这罗少栾可只是筑基后期啊。” 玄蓉先是一惊,看向方恪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然后听了屈北的话就不禁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罗少栾是筑基后期?”方恪微微挑眉,他到此地才一天半,怎么他的修为就这般被曝光了? “嘿,我们商行对每一个参赛修士都做了一番调查,绝对是第一手情报。绝对准确,怎么样,里面对罗少栾修士的各方面情报都有最精准的评价。道友要不要来一份?一块标准灵石一份。”屈北马上笑眯眯的道。 “不用了,我想我比你们清楚。我要压罗少栾胜,五千标准灵石。”方恪将灵石往前一推。 屈北看向方恪的眼神有些无语,分明把方恪当做来送灵石的傻子。 “好吧,那道友你就登记一下。”屈北边说边将一块玉简递给方恪“这就算我送给你了。” 一看方恪提笔写下的名字,罗少栾。屈北顿时傻了,在抬头看去,方恪和玄蓉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喂,你哪里来这么多灵石?”玄蓉突然道,语气有些尖锐。 方恪略一皱眉,道:“我为什么不能有这么多灵石?” “因为……”玄蓉却突然词穷了。在她看来,方恪长相难看,身上除了那把剑和手上的纳虚戒以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反正她就觉得方恪不应该有那么多灵石。五千灵石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多了。 而方恪竟然因为面子就押了自己五千灵石。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去浪费灵石。在屈北说出尘否是金丹期修士时玄蓉就已经对方恪获胜不抱任何希望了。 但此时面对方恪的眼睛,玄蓉竟然感觉到了心虚。就好似她问错了一样。 想到这里玄蓉狠狠瞪了方恪一眼就先一步往回走了。 看着玄蓉离去的背影,方恪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被紧跟着了,真不自在。 方恪一人慢悠悠的往他们下榻的修室走去。 待进了自己修士设下禁制后,方恪才在心底呼唤太阿。 “何事?”太阿幽幽道,随即一挥袖袍要将方恪扔到擂台上去进行这每日的训练。 “你最近怎么了?”方恪却是直接上前两步抓住了太阿的手臂道。太阿最近十分反常,往常太阿每日训练他时在把他丢入那擂台之上时还会同他说上两句,或者是外界的变化,或者是某个方恪遇上的人,又或者是他不能理解的东西。但最近太阿却连见他都不见,只是直接将他往擂台上一扔。今日如果不是他主动唤他,大概又是见不到面的。 “吾需要蓄精养锐。”太阿很是淡然的道。 “没有什么事?游记也不要了?”方恪并不怎么相信太阿这个说法。 “无事。”说完太阿就将方恪的手拂开。 方恪眉头微皱,眼前却分明已经是擂台之上。这那里是无事?分明是有事。虽然疑惑,但方恪此时已然静下心来,应对擂台之上出现的对手。 ……擂台之上的修士被方恪一剑削去头颅。 现在应对擂台上的傀儡或者‘修士’他感觉似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难度。看着那铠甲修士化为灵光。方恪微微一笑,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直觉得不对了。这擂台之上与他对战的不论是傀儡也好,修士也罢。他们似乎都有一个固定的模式。招数固化只要找到破绽,就可以轻易打败。 方恪才刚松口气,眼前出现的人,却叫方恪略微一惊。 太阿如同挺拔的青松一般立于方恪面前。 “汝今日应当察觉到灵力在丹田之中似要沸腾之感,汝应当尽快找一灵力充沛之地,闭关结丹。” 方恪点点头道:“我近日是隐隐有突破之感,不过都被我压制住了,突破太快,我怕会根基不稳。不过也是时候闭关了。”不过,那要在他陪叶于时去过凡界之后。他也不知道他结丹需要多长时间。有的修士结丹不过一日,有些修士却要耗费极长的时日。 十日之约,他已经放了叶于时的鸽子,这凡界之约他却不能再食言了。 “这【四方虚化阵】对汝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效用了。以后也不用再来。”太阿道。 原来这擂台叫做四方虚化阵。方恪微微挑眉。顺便询问了一番。 太阿看了方恪一眼才缓缓道来:“既然已汝经知道虚化,理解这四方虚化阵却也不难……” 原来这四方虚化阵,就是将往日与你斗法过的修士在识海中虚化出来。不过如此的话,这修士的功法虽然不变,但修为皆是在金丹边缘浮动。而且招式不似真人使出那般灵活。 所以,如今方恪即将突破金丹,这阵法对方恪就已经不在适用。 不过方恪却是想到了别处。这虚化出来的修士必须是施法之人曾经对战过的修士,所以太阿三千多年前竟然与这么多修士对战不成?还是是太阿当时的主人与这些人对战过呢?这些修士里面有剑修,佛修,傀儡,有人族,妖族,魔族。可见当年这修士涉足区域之广。 “汝不用想了,吾就是剑灵。至尊之剑太阿之剑灵。”太阿突然冷冷道,浑身气势一放,压向方恪。居高临下的姿态展露无遗。 方恪顿时呼吸一致。又是那种无法反抗的憋屈感。方恪这次却只是咧嘴笑了起来。 “太阿,你在生气。……你从见过那画轴之后就不太对劲了。”方恪这句话却是说的分外肯定。“不过你居然开始有情绪了。” 方恪笑眯了眼,一口白牙明晃晃的。 太阿却是猛然怔住,他在生气?他有情绪了?太阿收住威压,只是用那双黯然的眼看着方恪。 然后道:“什么是生气,什么是情绪?” 太阿问的如此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他的问题有什么不妥。 方恪这下倒是傻眼了。太阿全无表情的脸,还有那没有起伏的语调。他没有办法判断他的情绪。但是方恪有种莫名的笃定。太阿的确是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太阿只是在人情世故上有些不明。却未想……竟是如此。 78九州大会五 想了想方恪才道:“你刚刚那种感觉就是生气。” “那是杀气。”太阿道。 方恪扯了扯嘴角道:“因为生气,所以放杀气。” 太阿也扯了扯嘴角,比之以前少了几分僵硬但仍旧看起来十分不协调。他语速极慢的道:“是因为吾想要攻击汝,才有杀气。” 看着太阿,方恪几乎无语凝噎,半响才道:“你想攻击我难道不是因为生气吗?” “想攻击就攻击了,与生气有何干系?”太阿反问。 “那你为什么想要攻击我?”方恪道。 “吾不知。”太阿这下似乎有些不解,微微思索片刻才道。 这下子,方恪是真的无语凝噎了。无奈的抓了抓头发,看着眼前的擂台化作灵光消散眼前又是熟悉的花海。 “吾不知汝为何拒绝与吾结契。也不知汝当时为何愿意舍去一半的五十族血去让吾救叶于时,亦不知汝对吾的防备为何越来越薄弱。吾非汝之剑灵,与汝有何干系?”太阿眼底印不出一丝光亮。 方恪嘴唇动了动,这话被太阿说的很平淡,他是真的在疑惑。而且是没有其他情绪的疑惑。他该说什么?说这一切是因为感情?但是太阿连感情是什么都理解不了。所谓的剑灵就是这样吗? “汝看这花海,颜色是不是愈发淡了。” 当耳边传来这句话的时候,方恪一睁眼已经是在修室之中。然后无论怎么呼唤太阿都没有一点反应。 把太阿从那所谓的遗府带出来。方恪抿了抿唇。他不知道当年既然方明远已经让他们建立了联系为什么没有把太阿从遗府里面带出来?而太阿为什么自从见了方明远的画轴之后,就开始愈发沉默起来。原本即使太阿少言,但是起码太阿对于外界是很关心的,不然就不会时常神出鬼没时不时在他耳边叨念几句。也不会提出要看游记玉简之类的东西。 而现在的太阿,似乎是对外界越来越不在意。 还有这太阿的嘴未免也太难撬开了吧?一想到将近三年的时间他从太阿那里可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套出来过。关于太阿的一切,他到现在也只知道一部分而已。而他的老底……除了穿越这一项,太阿是什么都知道吧? 方恪此时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定,突破金丹之后,不论如何他要去那遗府一趟。 一间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突然亮了起来。圆柱上的美丽石头发出明亮的光芒。 这一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大殿。这殿顶极高,也极空旷。美丽的浮雕,奢华的布置,还有大殿尽头,顺着台阶而上一个圆台。五座三足两耳大鼎围绕这个圆台摆起。鼎上缠绕纠结的符纹五座鼎中各有一朵形态颜色不同的火焰。这根本就是一个阵法。地上还有许多凹槽,凹槽中镶嵌的是极品灵石。 这阵法的中间是一把带着血迹的银色长剑。长剑横置着悬浮在阵法之间。 长剑上盘腿坐着一个人,银色的长发,额头中央诡异的血色纹路。正是太阿。 太阿伸出手,啪。一朵小火焰瞬的落在太阿手背,兹兹的燃烧了起来。太阿淡淡的看着却没有把手收回来。不一会手背上又多了四朵不同的火焰,太阿的手渐渐呈现一片青白之色。直到手背如同烧焦一般。太阿才将手收回。 一瞬间手便恢复了原样。只是太阿看上去虚弱了几分。 这五鼎摆成的五行神火大阵,并不是三千年前就有的。而是十余年前,进入遗府的方明远留下的。 人妖魔三族,感情。太阿微微仰头,他不懂,谷梁沧不懂,方明远也不懂。但是谷梁沧有,方明远也有。唯独他没有。 不懂,没有,都没有关系。这是人性的弱点,有了感情就有了突破口。 次日。 “玄兄,你玄剑派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啊。这每次九州大会都过不了初试,依老道愚见,你这玄剑派,还是趁早并入楚剑门吧。哈哈”搭高的观试台上的挨近末尾处,玄极坐在玄剑派的位置上,旁边坐着的也是横断山脉其他门派的掌门。而楚剑门,则是横断山脉的一个中型剑修门派 听到李轩这样说,玄极还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玄蓉就忍不住了。 “不要以为你们门派攀上了楚门做了楚门的走…唔。”狗字还没有出口,玄蓉就被孔渝青捂住了嘴巴,拉到了身后。 “李掌门,师妹性格冲了些。不过这初试还未出结果,李掌门这话说的有些早了。”孔渝青说这话时,脸上带笑。这李掌门的门派与他们玄剑门一向不和。平日也是摩擦不断。 “小辈,我与你师父说话,何时有你们说话的余地了。”那李掌门脸上一沉,冷冷道。 “哎,两位老兄,还是看比试吧。大家都是横断山脉的,以和为贵嘛。”另一边的王掌门打起了圆场。 “哼,我是好意奉劝,玄兄门下弟子,这次还是多亏了三派的共同推举才有资格来参加这九州大会,偏偏又在第一场就遇上了古刹寺的弟子,那柱空虽然不过是筑基后期,但可是炼体修士。而第四场的对手更是古刹寺高僧入门弟子尘否。”李掌门说着,眼底闪过快意。“而玄兄,此时竟然还有如此闲心坐在这观试台上看第四场比试。依我看,玄兄今日是不可能在此看到那劳什子的罗少栾出现了。” 这个观试台是设置在最终场。也就是说只能看的修士的第四场比试。也只有已经赢了三场的修士才可以在这个演武场上比试。 “李兄不用担心,少栾定会来此与高僧的入门弟子尘否一较高下。”玄极道。昆仑派派来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派一个连初试都过不了的弟子?不过……怎么就遇上了尘否了呢?经过他的打听,这尘否实在是厉害。罢罢罢,只要这次他玄剑门能够在观试台上看见本派名号就已经不错了,而且若是输在尘否手下传出去还好听些。 玄蓉扳开孔渝青的手,狠狠在孔渝青小腿踹了一脚。内心却开始担忧起来。 “师兄,你说我们真的在这里等没有关系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罗少栾的比试?” “你就安心等着吧,如果罗少栾能够赢,我们再此就能看见他登场比试。若是他前三场都赢不了,我们又何必去看?”孔渝青淡淡道。袖袍下的手却是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他之前出于礼节并没有用灵力探过罗少栾的修为。今日从师妹口中他才知道那罗少栾竟然只是筑基后期修士。只是筑基后期修士!师父到底在想什么。 他半个月前就已经结丹成功,师父却让他瞒住了门派的师弟师妹门,对外只说他结丹又失败了。找来了罗少栾来九州大会,他原本以为,罗少栾修为起码应当在他之上。谁知竟然是这样。 孔渝青眼底疑惑重重。 远处的一个比试台下,却是出现了片刻的凝固,然后便是一片唉声叹气之声。 “妈的,老子可是压了五十灵石压那傻大个。这下打了水漂了。” “我不也一样,这古刹寺的傻大个看着不错,怎么就输了呢?太可惜了一招只差啊。” 柱空双手合十,对方恪一礼。在外人看来他只输了一招,但是他自己明白,他是彻彻底底的输了。这名剑修,确实厉害。能够一剑破了他的金罡之气。还有最后那一招,看起来是他们两僵持不下,他也扣住了方恪的脉门。但他知道若是这剑修剑气一放他的手掌就保不住了。 此人在隐藏实力。 方恪笑了笑道了一句承让便向下一场比试的场地走去。 台下一名身着竹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的修士,伸手拨了拨颊边的发,看着方恪喃喃道:“找到你了。” 79九州大会六 “下一场就到你家好徒弟了,对手是钵千的入门弟子。高僧的入门弟子啊。”罗清微微挑了眉,这方恪倒是抽的‘好签’。钵千擅长的是音攻,这尘否也是精于此道。 “高僧?哼,爷还是高人呢。走,去看看。”智霄一拂道袍便往外走。 罗清见状也往外走去。恰好见到叶于时与扈骆二人并肩而来。罗清顿时面色一变,果然智霄那货很少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便高声道:“走,跟师叔去看看武斗去。” 一行四人往山下而去。途中又见萧昌秋等人。于是昆仑派浩浩荡荡的朝着武斗会场而去。 “他们这是去看武斗初试?”萧云溢望着昆仑派众人,目光在智霄身上停留了片刻,略一思索又道:“我们也去看看。” 左丘看着萧云溢的神情,淡淡一笑,伸手招来旁边一个弟子,交代了一番。太行派众人也朝着武斗会场而去。 昆仑派和太行派的动作,惊动了歇在古刹寺的其余派之人。 “下一场是何人的比试?”一个戴着白色斗笠的青年问道。 “大人,是古刹寺,钵千大师的得意弟子尘否。”商若雪微微低头道。雪白的狐裘映衬的她愈发娇弱。 “你也带他们去看看。”斗笠人道。 “是。若雪这就去。” …… 就这样古刹寺的贵客门就去了将近四分之三。 古刹寺众人面面相觑。钵榆不由笑着对钵千道:“师兄弟子名声远扬。师弟所不能及啊。” 钵千摇摇头道:“非也,非也。醉翁之意不在酒也。钵榆师弟,还是请你下去瞧一瞧,孽徒戾气过重,我怕他伤人过甚。” 这一下,武斗初试会场的僧侣顿时有些慌了手脚。这些贵客往年九州大会也没有看见他们往初试会场凑啊,这次是怎么了?幸好按照规矩,观试台上一直安排了他们的位置。 从智霄等人身着昆仑派的白衣云纹进场到古刹寺的黄色僧袍出现。会场众人沸腾了。 “天哪,这次是怎么了?这是什么大人物在比试啊,引来这些大门派的人?” “昆仑,太行,天山……六根,如是观……今天是赚到了。”一名散修喃喃道,如他一般激动的修士不在少数。除了这些被大门派的人惊住的,自然也有被人惊住的。 “是商若雪,若雪仙子!真美啊……” “昆仑三秀的萧昌秋啊!” “太行的柳酒。” “那是叶于时,对就是那个灭了阴家的叶于时。” “这样的人物,要是能与他成为道侣。”一女修目光灼灼的盯在叶于时身上。 “做梦去吧,人家能看上你?我还是觉得方贤清更符合我的标准一些。”一名男修在旁边冷冷道。获得女修白眼一枚。 一时间初试会场的人都往观试台所在的最终比试台挤去。不过片刻,比试台便被挤了个水泄不通。当然也有那么一部分人不屑去挤。 “哎?师兄你看昆仑派居然来看初试了。”玄蓉很是惊奇的道。只见原本空着的几个主位,昆仑派的位置以一名白发老道为首坐下了几名修士。观试台上骚动一片。 “太行,天山……都来了。”孔渝青有些怔怔的道。 玄蓉不禁用力的跺了跺脚道:“不就是个大师的入门弟子吗?用的着这么大的排场吗?存心是欺负人。大门大派了不起啊?高僧了不起啊?尘否了不起啊?”刚才玄蓉还在为方恪打败了三名修士的消息高兴到差点没有一蹦三尺高。现在又开始担心起来了。 “师妹……”孔渝青不禁挪了一个位置,被误伤的他是无辜的。 “那罗少栾是不是输定了?”玄蓉低声道,语气带着沮丧。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的。”孔渝青也带了几分沮丧。 “他这个傻子,还押了自己赢,押了五千标准灵石。”玄蓉狠狠道,话语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旁边的李掌门脸上讥讽的笑意是更加明显了,过了三名修士又怎么样,这可是对战尘否,他才不信这什么罗少栾还可以赢。想到之前他听到关于尘否的传言,李掌门笑的更加不怀好意。今天可以看一番好戏了。 “这一场,古刹寺尘否对战玄剑门罗少栾。本次比试除了灵兽以外,可以使用一切手段获得胜利。”一名佛修按规矩上台说完便下了台。 这时一名佛修便跃上了台。容貌秀丽,身形单薄,手中无物。翩然落下,神情淡漠的环顾了一周。但那双眼却是戾气外露。让人无端端心底发凉。 “这就是尘否?金丹中期。”智霄撇了撇嘴,四下搜索却不见方恪身影。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将足以将方恪淹没在人群之中。 罗清却是为了紧随他们而来的众人而咋舌不已。这会儿倒是好玩了,不过他们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吗?罗清笑了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罗少栾人呢?”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罗少栾人影。众人不禁嘀咕了起来,这罗少栾该不会是看场面太大不敢来了吧?不该啊,能来参加九州大会的人不会这么怂啊。 “让一下,谢谢。”方恪无奈的往人群中挤了进去。他不就是晚来了那么一小会,这会场是怎么了?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围观的人了? 不但地上是人,就连空中也称得上是密密麻麻。 “挤什么挤,这块没位置了。”一女修回头怒目而视。 方恪很是无辜的道:“道友,我挤不上台,这试也就不用比了。” 于是,片刻后,只见人群中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分出了一条路。方恪几乎想要掩面了。他一边衣袖被那剽悍女修拉着往前走。 “让一让,让一让,大家让一让啊,罗少栾在这里呢!大家都压了注吧?这如果比不成,庄家可是会不认账的。” 如此这般,方恪被剽悍女修一路护送至台下。 “谢谢道友了。”方恪无奈的笑道,对着女修拱手一礼。 “不用,你只管上去就行了,我可是压了你赢。虽然你爆冷门的机会不大,但是好歹我也压了一个标准灵石不是。”这话引起了一片笑声。 方恪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跃上台去。突然有些愣愣的看向观试台正中间昆仑的位置,这不是说初试他们是不会来看的吗?这怎么……方恪一下子就悟了,难怪这么多人围过来了。随即不知是什么感觉的向叶于时看去。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叶于时呢。方恪收回视线,脑中已经出现叶于时笑容温和,淡淡的道:方师弟。的模样了。 智霄一口气咽在喉咙中,突然庆幸这小子是易容过的了。不然这出场可是真的给他长脸啊,被名女修护送进来的。而且还是嚷嚷的所有人都听见的方式进来的。 罗清在旁边嗤笑起来。 视线落在自家徒弟身上时,笑容加大了几分。方恪竟然会用灵识易容,不过原本就只能说清秀的面孔,现在更是普通。这样子叶于时能够把他认出来吗? 叶于时抬眼看去时,方恪已经收回了视线,而方恪手中的剑因为识别性问题已经被他换成了另外一把他自己买的二品灵剑了。 方恪看向他的对手,尘否。 尘否冷眼看去,认出方恪就是他在飞舟之上看见的那名剑修。 场外宣布开始,又重复了一遍赛事规则。 尘否双手合十示意之后,手一翻转,掌心便多了一样乐器,埙,一个状如鸡蛋一般大小的埙。方恪微微皱眉,这尘否是万中无一的音攻,他还真的有些摸不清尘否的攻击方式。 “失礼了。”尘否道,声音清越。 方恪猛然一怔。脑袋中似是被什么击中一般一片空白。尘否眯了眼,不禁失望的舔了舔唇角,他还以为来了一个比较好玩的。结果也不过是如此吗? 尘否直接朝方恪脑袋拍去,原本白皙的手,五指并拢成掌,泛出淡淡金光。【金罡掌】,这一掌要是拍实,方恪整个脑袋恐怕会不怎么好看。 在众人看来,就是尘否说了什么,然后方恪便呆呆的一动不动站在哪里任由尘否向他袭去。看出些门道的人不禁暗道一声,这尘否好狠的手段。 罗清暗自挑了眉,看向智霄却见智霄悠然自得的不知从何处端了一壶灵茶与叶于时二人在品着。 玄蓉却是差点惊叫出声,却被她师兄又一次捂住了嘴。 眼见尘否一掌拍上了方恪的脑袋,却是直接穿了过去。 “虚……虚影!”一人惊叫出声。 “看清楚了,不是虚影,虚影可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做到的,这是残影!”另一人道。 尘否一击击空,却是猛然跃开。果然,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被一剑劈下连比试场特地加固的场地都落下了一个不小的印子。 尘否手一转,埙至唇边。一道荒古浑朴的声音响起。方恪微微一惊,停下进攻的步伐,尘否身周竟然有一层肉眼清晰可见的音波,这是由于声音里所含的灵力而造成的空气的扭曲。 果然棘手。他没有办法阻挡声音传达到他脑中,对方却是有恃无恐。方恪第一次有些后悔,他光练近战去了,御剑伤人的功法他还真的就一般般。而且修为差摆在那里,御剑的话那就真的全拼灵力和修为了。 尘否看着方恪,莫名的笑了起来。好玩,那就让他送他去享受极乐吧。埙的声音突变,就如同金石相击一般。 音杀入脑。 “啊!”有些受不住的发出一声声惊叫。场外众人不禁倒退一步,场外不少人手中的茶杯都碎裂开来。 叶于时手中的茶杯却是稳稳的一丝震动都没有。 这音攻之术在术法之中非常罕见也少有人修炼,因为不但难而且对修炼者对音的掌握要去极高。而且音攻之术修炼到极致就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而且对人的识海造成的压力极大。 玄蓉用手捂着耳朵,脸上表情很是痛苦。 这些智霄眉头微皱,这尘否的音攻之术倒是有些火候,往方恪看去,却见方恪似乎没有受什么影响一般。 方恪手一颤,几乎被这声音震的脑袋发麻。手上却是一剑劈去。剑的清鸣声一时间将埙的声音完全盖住。剑气瞬的将尘否的袖袍撕裂。一时间剑气如同风卷一般将尘否包裹在其中,森罗万象第二式,九天云霄。 尘否脸上被剑气割出一道小小的口子。他竟然几乎不受影响,尘否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眼中戾气愈重。玩够了,他要把他撕碎。 尘否那里知道,他这一招入脑对于方恪来说还真的就没有什么影响,方恪是谁啊?那可是被剑意烙印在识海里面劈了无数剑的人。你这么点音杀攻击他还真的就不受什么影响。 玄蓉不禁点点头,这罗少栾还是有把刷子的啊。 钵榆微微眯眼,尘否这一招竟然被轻易的破了。随即又有些担心起来,尘否那双眼,很少有人敢直视,现在如同被血丝充满了一般。他要用那一招了!钵榆手不禁握住椅子的把手。 钵榆身旁坐着的左丘若有所感,往尘否看去。 80九州大会七 只见尘否浑身泛出点点金光。将剑气完全抵挡在外。整个人就如同一尊镀金佛一般。这就是古刹寺有名的【金身】。 尘否盘腿坐下,闭眼继续吹起了埙。声音婉转凄凉。一时间竟然如同万鬼齐哭,声音传达到耳中让人觉得有一把尖刀在钻一般。 玄蓉面色苍白的被玄极捂住了耳朵。而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比试台明显的空出了一片。有些修士甚至从飞行法器上直接跌落下去。 场面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除了埙的声音的以外什么声音都没有。这场比试到现在,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了。从没有那一场比试如同这一场一般,一上场就是杀招。也没有那一场比试如同这一场一般对观看的人产生如此大的压力。 方恪不由睁大了眼,毫无破绽。第一次他在对战的对手身上找不到丝毫破绽,而他被死死的压制住了。方恪不由向后疾退几步,那肉眼可见的音波却如同波浪般一层叠了一层。避无可避。 这音波给他的感觉是危险。但是不应该是这样。方恪死死的盯着尘否,另一种让他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的绷紧的极致的危险感从尘否身上散发出来。那种感觉就如同一把刀已经悄无声息的架上他的脖子他却毫无所觉。那把刀随时就会给他致命一击。 方恪的心很静。他现在眼中只有那如同一尊金佛一般的尘否,但他的灵识受到音攻的影响,根本无法反馈给他任何有用的消息。方恪看着尘否,却似乎看不清了,他无法感知尘否的破绽,无从攻击,也无处可避。 钵榆不禁双手合十,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奈何全无慈悲之意。他似乎已经预见了方恪的下场一般。 左丘看向场中,也不由微微动了动眉梢道:“音杀入体。钵千大师座下弟子果然非同凡响。” 钵榆闻此言看向左丘道:“小友见识广博,我第一次看见这一招时可是大吃一惊也未曾看出门道呢。” 这边说话,昆仑和天山其余门派的人自然都是听的到的。有人是了然也有人不解。音攻之术,音杀入耳是最为常见的,音杀入脑则更难练成,而这音杀入体许多人竟然是闻所未闻。 “商师姐,这音杀到底是什么?”天山派一弟子终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以音入耳,是攻其心,让对方心乱神迷。以音入脑,这是攻其识海,识海脆弱便会剧痛无比,心智坚强者尚不能自已。这罗少栾心智倒是不错。刚刚那音杀入脑对于他竟似无甚影响。而这音杀入体……我只听闻过一次而已。倒是从未见过。听说这音杀入体,以音之无形质攻击对方经络,扰其灵力。受此攻击者浑身灵力如同虚设,最终将爆体而亡。”商若雪答道,眉头微蹙。 “看样子,是胜负已分了。”不知谁这样说了一句。 罗清看向智霄,智霄此时脸色并不怎么好。要不要出手?罗清示意。 智霄似是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再等等。”方恪还可以克制自己没有用太阿剑法,那就是还没有到绝处。 观试台上众人这一番话,方恪是听不到的。不过一瞬间的事,方恪便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无力感。浑身的灵力不受掌控的乱窜。修仙者要是不能掌控灵力了,就如同半个废人。为什么说是半个废人? 方恪抿唇,因为他是剑修。脚下轻点,靠近尘否。灵识无法感知他还有眼睛。灵力无法运转,他还有手中剑。如同千万次挥剑一般,毫无花俏的一剑直直劈出。 “这是傻了吧?没有灵力了他还想破了金丹期修士的防御不成?”有人如此道。 尘否姿势不变,只是睁开了那双如同野兽一般的眸子。两人视线相对,一个戾气十足,另一个却平和的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恐惧也也没有所谓的视死如归。 埙声不断。方恪身上伤痕在不断的增加。这只是表面的伤口而已,内里灵力好似要沸腾一般的四处冲撞,经脉承受到了极致。他似乎不论是识海还是经脉都经常受伤?在这种情况下,方恪竟然还‘抽空’吐槽了一句。 不过是近身一个回合,方恪劈下何止百剑,每一剑叠加在一起。只是在尘否的佛身上出现了一点点波动而已。 不过光是这样已经让不少人惊诧了。试问谁还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拥有这样的剑速,而且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都完全一样。 埙声愈发凄厉。场外众人都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玄蓉看着场上的方恪,浑身渗出的鲜血,那张在她看来难看无比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不禁拉了拉玄极的衣袖:“爹,咱们认输吧,不要比了……” 玄极不语,如今的情况。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萧云溢皱起了眉,看向智霄。对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上的比试。他就是来看这样一场无聊至极的比试? 智霄这下也有些坐不住了,在这样下去,方恪的结果似乎只要一个。爆体而亡,尸骨无存。这已经不是方恪用不用太阿剑法了,而是他用不出来了。 就在智霄要有所动作时。叶于时突然道:“师叔,喝茶。”叶于时一手端着茶壶道。 智霄这下子又有种要吹胡子瞪眼睛的冲动了,你小子是没认出是方恪所以事不关己吗?这时候是喝茶的时候吗? 智霄接了茶杯,再往场中看去,却是愣了。方恪的剑,越来越慢,但是却似乎一剑比一剑重。每一剑的韵律恰好打在埙声的接拍上。无意还是有意? 智霄突然就笑了起来,道:“好小子,哈哈,他竟然是在用那吹埙的小和尚的音波练剑。我竟然没有看出来。”然后一只手就拍了拍叶于时的肩膀。 “师叔您是关心则乱。”叶于时嘴角微微翘起道。话中深意却是让坐在他身旁的扈骆哆嗦了一下。咳,看那剑法就知道是方恪那小子了。扈骆带着几分同情的看向仍旧沉浸在斗法中的方恪。方恪,好自为之吧。 智霄这话一出,罗清下意识就挑高了眼角。罢了,他就知道他这师弟不管怎样总是会让他们这些师兄师姐收拾烂摊子。当着人古刹寺的面说这种话。要知道现在场上的人是玄剑门的罗少栾而不是昆仑派的方恪。 不过这个方恪,也够妙啊。这个时候……悟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中都道了一声果然。那罗少栾如今的情况灵力远转自如毫无爆体之兆。他竟然真的在斗法之中捂了。这是什么剑诀?竟然能破音攻之术?场上所有人竟无一人识得。 左丘却看到钵榆突变的脸色。还有他身后其余弟子有些惊惧的表情。是因为尘否可能会输?不是。 就是这种感觉。一剑比一剑舒畅。原来有时候剑不单单是要快。原来这一招是这种感觉。方恪此时浑身灵力无比顺畅。森罗万象,第三式【百川归海】。就在一次比一次顺畅的时候,方恪手中剑划出一个圆弧。 尘否看着方恪,眼底寒光更胜。人人皆知他是钵千弟子,他擅长音攻。但不要忘了他是佛修,佛修者,炼体之术。若是他只是擅长音攻,为何门中弟子皆惧怕无比? 埙声猛的一断。就这一断的空隙,方恪一跃而上灵力远转一剑而下。 台下一人轻笑起来,就是这样。他的一剑之威,现如今还在月桂城保留着呢。太阿剑意,果然不愧是有名的霸道凌厉。方恪,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而尘否也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埙一扔,口中大笑起来,笑声清脆而带着说不出的阴冷。五指成爪状向方恪袭去。 众人被这一逆转惊的连喘气声都压低了。那剑意造成的罡风吹的站的近的人都有些站立不稳,而那其中是杀机让不少人都汗湿了衣襟。 只待罡风散去,这一场比试的结果就出来了。 所有人都久久无言。尘否倒在离方恪十余米的地方生死不知。而方恪单膝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似乎也没了知觉。 虽然围观过来的修士因为地理位置或者是修为过低没有看见那罡风笼罩中发生了什么,但观试台上该看见的可是都看见了。 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刚刚那场短暂的近身斗法,场面实在过于血腥,那尘否出手过于狠辣。 许久仰躺在地上的尘否一点一点几乎称的上是蠕动的爬起,众人这才发现尘否的右手已经被生生的削下。尘否却看都没有看那只手一眼,而是一步步往方恪的方向走去。满脸满身的血污,已经看不出之前的干净秀丽的模样。只有那双眼,森冷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每迈出一步,都好像是踏在众人心上一般。而方恪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动也不动。是昏死过去了吗? 尘否是要杀了方恪?不由得,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作为裁判的佛修似乎也是反应过来,道:“尘否…师,师兄……胜负已分,你。” 尘否此时离方恪不过一步之遥,他恍若未闻。只是完好的左手成爪向方恪脖颈袭去。 “你不觉得你需要休息吗?”方恪突然偏了偏头恰好躲过这一击。拄着剑站起,伸出一指,在尘否额头一点。 啪。尘否直挺挺倒下。 方恪咧嘴一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这就是兵不厌诈。”随即又变成苦笑,他肩膀的骨头还有左腿的骨头怕都是粉碎性的骨折。真是吓他一跳。这尘否竟然也擅长炼体,刚刚朝他扑来的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这家伙眼睛都发绿光了吧? 要不是太阿剑意杀伤力够强,现在他恐怕就是浑身骨头都被掐碎的躺倒在地了。脑袋说不定,方恪猛的一寒。 而场上原本已经准备在尘否出手时救下方恪的人,还有围观的众人都呆了,看看躺倒在地上这下连动也不动的尘否,又看看拄剑而立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的方恪。一时间默然。 最先回神的人是离二人最近的裁判,那佛修呆呆的道:“获胜者……玄剑门罗少栾。” 方恪站着身体摇了摇。就要往下倒,他也撑不住了。他这个时候也需要休息,修仙者也是会痛的。 “罗少栾!”玄蓉见状就要往比试台上跑。然而一个人比她还快。一名身着白衣云纹的俊美青年将方恪直接打横抱起。听见她喊时,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她突然就有了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但看到他怀中的方恪,玄蓉又大声道:“你要做什么?把罗少栾交给我。” 81九州大会八 叶于时神情有些恍惚,这时才好似反应过来一般微侧头看了玄蓉一眼。就这样一眼而已,甚至他的表情还有一些怔然。 但就是这样看起来平淡至极的一眼让玄蓉猛的后退一步,竟然克制不住的发抖,好可怕的杀意。那双眼睛里面满是杀意,凌厉的,冷冽的杀意。 叶于时看着怀里的方恪,呆了一呆才缓慢的将方恪又放回地面,让方恪躺平,利落的喂丹药,探入灵识检查。,他几乎是无意识的上了比试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恪已经被他抱起来了。 待玄蓉缓和过来。再次向前,语气却失却了刚才的那种质问的含义。声势自热而然的弱了下来。 “你……”这时候玄蓉已经离二人不过三步远而已。看着叶于时将方恪放下,喂丹药的动作便噤声了明显对方是在救人。看到方恪惨白的脸色,还有被血染得鲜红一片的一手不由问道:“他怎么样了?没事吧?你给他吃了什么丹药?” “他已经无碍。”叶于时眼睛微弯,笑容温和。 玄蓉却笑不出来,脑中仍然是他看过来的那一眼。直到手肘部位被轻轻握住,然后被一种保护的姿势护在身后——是孔师兄。玄蓉不知为何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少栾伤势已经稳定。”玄极探了探方恪的经脉,他原本以为方恪受到内伤会很严重,没想到严重的只是外伤而已。尘否那音攻让场外不少修士都感觉到了经脉不适之感,而被针对的方恪经脉却完好无损。这经脉…… “举手之劳,玄掌门不用多礼。不过我想罗道友如今的伤势,暂且还是不要随意移动才好。”叶于时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神色都有那么几分不自然。 刚刚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把人抱起来的人是你吧? 这个时候古刹寺的一名小和尚带着匆匆走过来道:“玄掌门,钵榆师父让几位移步鄙门派让罗少栾道友养伤。”说话间,祭出一件飞行法器,状如小舟,恰好容下一名成年男子仰躺于之上。 玄极看向那边,只见尘否同样被放置在这法器之上。钵榆神色有些严肃,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对他点了点头。 这时叶于时已经轻轻将方恪抱起放置在法器之上。玄极不由轻咳一声,朗声道:“少栾不才,剑法小成得道友赏识。待其醒后,道友可与其探讨一番。” 这话一出,其余人不由有种恍然大悟之感,难怪这叶于时怎么表现的比人家师门还担心呢。原来是这样啊。不是剑修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这可是结交这罗少栾的大好时机啊。 而孔渝青和玄蓉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从头到尾这人都没有说过什么赏识的话啊?掌门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的。 罗清看了看智霄生闷气的模样不禁失笑。还有神情有些纠结的扈骆。这真是好玩,那些个假师父师兄师妹可以光明正大的关心方恪。这真的反而不能上前,连问一句都怕会给方恪的任务造成什么麻烦。 “没事,待会儿问问于时,再让人送些丹药过去。你徒弟还算有那么两下子。”罗清拍拍智霄肩膀道。 智霄看了看已经离开的叶于时等人,也起身往古刹寺而去。只甩下一句话“我还没有把方恪收徒。” 罗清看了看门中弟子道:“我们也走吧。” 这么一小会儿,昆仑派便全部离席。只留下其余门派的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都认出了方恪最后那一剑是什么,这是太阿剑意。这九州大陆练习太阿剑诀的人不能说没有,但还未曾听闻有如此年轻的修士的已经悟出剑意。毕竟太阿剑诀难练至极,能够练出剑意的更是少之又少。 萧云溢看向左丘问道:“这罗少栾你可曾听闻过?” 左丘道:“不曾。” 听左丘这样道,萧云溢深深的看了左丘一眼便也离开了。左丘唇角微翘对着韩箜道:“我原本认为叶于时身旁那位剑修是方恪。却原来是罗少栾。你去查探一下,方恪如今身在何处。” 韩箜点点头。 “这一场,无方门款冬然对战如是观匡果。”那名裁判上场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名单。 左丘听着,顿觉无味便也离席。之后几大门派的人也相继离席。 观试台上李掌门脸色青白交加很是难看。玄剑门竟然通过初试了,而且那罗少栾竟然如此厉害。想起他之前对玄剑门的百般嘲讽,在听到如今满场都是对玄剑门的议论和对那罗少栾的惊叹。他脸上就好比直接被扇了一个耳光一般。尤其是罗少栾赢了之后玄极那老贼看他的目光。 如同李掌门一般再无心思看比试的人很多。看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比试之后,之后的比试看起来都少了那么几分味道。 台下许多人都可惜因为是初试所以比试台上并没有设置蜃影阵法。若是设置了阵法,刚刚就不至于被罡风遮住视线而没有看到关键的部分。 那么一小会该有多激烈,两个人才会这般惨烈?神秘的音攻,强大的剑修,不算华丽但是充满杀机的斗法。惊心动魄。 不过还引发了众人对另一件事的议论。这三大门派,四大宗门到底是为了看谁的比试来的?尘否还是罗少栾?你没看他们一比试就都来了,一比完这人就走光了。所以一定是为了这两个中的一个来的。 大多数人坚持认为是为了尘否而来,毕竟这罗少栾再厉害之前也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修士而已。而尘否却是早已凶名在外。 待方恪醒来的时候,口中有残留丹药的味道,右肩和左腿隐隐作痛。四周很安静,只有昏黄的烛光,反而是窗外更亮一些,洁白的血反映出清幽的冷光。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的环境方恪愣了。 这是什么情况? 屋中圆桌旁坐着三人。叶于时与玄蓉孔渝青,而且气氛显然不怎么友好。 “你醒啦!”玄蓉看见方恪睁眼,不由喜道。 这是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这玄蓉怎么对他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大概是方恪惊疑的眼神太明显,玄蓉马上换了脸色冷冷道:“算你识相赢了比试。我去告诉爹爹你醒了。” 说完玄蓉便向外走去,但看到叶于时时稍微迟疑了那么一会。但看到孔渝青还在房间便放心的继续往外走去。自从知道他就是叶于时之后,玄蓉对于叶于时的态度就是防备,不然也不至于坚持要和叶于时一同待在房间内。 孔渝青不由苦笑,之前劝她去休息她却坚持不肯说什么也要待在这里。他只好也一同留下来,不管小师妹表面表现的如何他却清楚的感觉到了玄蓉对叶于时的惧怕。但是知道叶于时的身份之后玄蓉却硬是不许叶于时一个人待在这里等方恪转醒。 想到这孔渝青看向方恪的眼神就复杂了。看了看叶于时与方恪,孔渝青果断决定离开。方恪看到叶于时时的眼神可不像是陌生人或者是仇敌啊,那眼里一瞬间的放心他可没有漏看。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他不像小师妹,还真的以为方恪是他们玄剑门的人了。 方恪口中干巴巴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身吧,肩膀和腿部都被固定起来了一时半会他还真的挣扎不起来。 叶于时仍旧维持那个姿势,侧身对着他坐在桌旁。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却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看到这样的叶于时他不知为什么有些着慌。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感。他想过他们见面时候的情形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似乎他们经常出现这个场景?他受伤醒来后每一次看见的人中必定是叶于时。 “要喝水吗?”许久叶于时才道。 “要!”终于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方恪笑了起来。 叶于时端着水走过来,一手环过方恪的肩,一手将水端至方恪唇边。方恪只好将已经抬起来接杯子的手放下。反正他是病人,享受一下被伺候的感觉也不是不可以对吧?不过由于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叶于时的表情,只能看到叶于时的下巴。不知道叶于时现在是带着平日里那带着点清冷的笑意还是如同刚刚那般的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是方恪喝的太小口还是叶于时杯子倾斜的角度太过,水从唇边溢出沿着下巴滑落。又一次在方恪抬起手之前叶于时先动作了。 竟是直接用他的袖子擦了过来。先是下巴唇畔,然后是颈间,打湿的衣襟。动作间,指尖免不了碰触。 方恪一把抓住叶于时的手道:“好了,一点点水没有关系的。我肩膀还有腿什么时候可以拆开?用了丹药按时辰来算应该快好了吧?” 方恪这样说着,却是感觉自己心跳快的厉害。完了,他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了吧? 82九州大会九 他稍微有那么些不确定了。他真的是直的?或许他弯了?方恪皱眉,但是……那次面对青花大陆的款冬然的色、诱,他确确实实什么其他的念头都没有。真的一点旖念都没有了。但是他也知道叶于时不一样,叶于时是特别的。 “在等一个时辰才可以拆。”叶于时看了看被方恪握住的手答道。神色难辨,唇角却是带上了弧度。 “叶师兄,你以后的道侣会是男的吧?”方恪道。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样问了。他自己也不明白,或许他是想确认什么?他觉得自己不对劲了,这种不对劲好像是从太阿说双修起。但是他又清楚不是这样的,太阿只是点出了什么被他忽略的东西。这种不对劲出现的时间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早。 他不确定。真的不确定。 叶于时沉默了片刻,他的脸却挨得极近。吐息的声音,异常清晰。 “方师弟,我很疑惑。”叶于时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迟疑。 方恪一愣,叶于时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说过话。他一直是从容淡然或者一针见血。什么时候会这样迟疑过?“啊?疑惑什么?” 这时候玄蓉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依旧是带着一股子蛮横傲慢态度的口气。 “蓉儿。”玄极制止了玄蓉,然后道“钵千大师请,小女无礼大师莫要介意。” 随后进来的人倒是让方恪和叶于时两人都不由微微挑了挑眉,是尘否。尘否跟在钵千大师的身后进来,显然刚才玄蓉就是对着尘否发难。 叶于时让方恪靠床坐起后,便与钵千见了礼。然后道:“晚辈就先告辞了。”说着叶于时便微微一笑回头看了方恪一眼便走了出去。 方恪张张嘴,突然有些懊恼起来。叶于时在疑惑什么?这些人未免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他有种预感,叶于时的疑惑或许可以解开他的疑惑?但是已经被打断了。方恪对着钵千礼貌一笑。 钵千并不高,有些微胖面容可亲,手上拿着一串佛珠。最重要的是他是方恪见过的眼神最平和的人,这种平和和他的平和又不同。钵千的平和透着几分世外高人的味道,好似已经看破红尘心如止水。完全看不出他会是尘否的师父。 尘否落后钵千半步,一身黑色的僧袍,右手看起来完好无损已经接了回去只是垂在身旁透着淡淡的青色。那双眼睛从进门起就钉在方恪身上一般。就如同饿狼一般凶恶的眼神,仿佛他随时都会扑上来撕碎方恪。 “罗小友伤势如何?孽徒出手不知分寸。”钵千微微一笑。 “已经无碍。”方恪笑道。 钵千见此也不在多言,而是回头看向尘否。他看向尘否的眼神很慈爱……很包容。就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尘否直接上前一步道:“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方恪疑惑的反问。 “对,直到我打败你。”尘否道。 “你要跟着我,直到你打败我?”方恪眨眨眼道:“为什么?” “这场比试我输得心服口服。所以我要打败你。”尘否很是认真的道。 这是什么逻辑?方恪看向钵千大师。对方却只是笑了笑,显然是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而显然他早已知道尘否要做什么而且已经认同。不然他也不会过来。方恪想了想道:“那如果我不让你跟呢?” “你阻止不了我。”尘否道,语气很是认真。 “喂,你这人什么意思啊?你以为你想跟我们就会让你跟吗?”玄蓉双手抱胸,很是不耐的道。在她看来这尘否和他们的关系就应该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而这尘否要跟着他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在观试台上虽然受了一些影响,但最后那一段她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这个尘否的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像野兽一般的斗法方式,玄蓉死死的瞪着尘否的手,那成爪的手简直快成为她的噩梦。他是将方恪的左腿一节一节的硬生生掐断的。若不是方恪那一剑将他的手削断的及时,那被掐碎的就不是肩部了而是掐断脖子。 玄蓉的话,尘否就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直直的看着方恪。 玄蓉见此,几乎气得跳脚。 “我阻止不了你,但是我可以躲着你。我可以让你永远找不到我。”方恪微微偏头,笑眯眯的道。 “条件。让我跟着你的条件。”尘否道,那双眼中似乎写着了然,又好似不论方恪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钵千转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继续转动佛珠。 “很简单,给灵石。跟一天一万灵石,很便宜吧?”方恪笑的眉眼弯弯。 玄蓉顿时呆了,不止她,可以说这房间里除了方恪以外的人都呆了。 尘否沉默了许久似乎有些颓丧的道:“我没有这么多灵石。” “那你有多少?”方恪眉梢一动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尘否似乎是在认真的计算他手上的灵石到底有多少。“我的埙,四品灵器。一艘二品,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飞舟。这两样不可以给你。其余的一把三品匕首……还有五万一千二百五十一块标准灵石。总计十一万灵石。” “十一天你可以打败我吗?”方恪问道。 尘否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试试。”说着尘否便将从身上取了绣着古刹寺式样的储物袋递给了方恪。 玄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现在已经觉得尘否没有那么可恨了,反而有些可怜。 而钵千面上不显,但是他刚刚的心经却是念错了。他想他同意尘否要跟着方恪的请求是不是错了?这一下子,尘否二十多年的家底就空了。 是的,这就是尘否二十多年所有的资产。佛修本来就倡导苦修不借外力,而尘否的性子对于这些看得更是淡然。在寺中,尘否是他的入门弟子自然是什么都不缺,基本没有什么需要使用灵石的地方。没想到这一下子,就……顿时钵千看着笑眯眯的方恪不由在心底默念道,他还是修为不到家。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只要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就放心了。 若是方恪让尘否替他做什么事,或者给他卖命。尘否只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会答应了。钵千暗叹。他唯一的入门弟子,手上有古刹寺十分分之一的佛修力量。古刹寺十分之一的力量已经很了不得了。而这力量还是完完全全由尘否支配的。这一点对方难道真的不动心? 这边方恪很满意有人给他送灵石。那边叶于时刚走到昆仑派的住宿处,就看见已经等候多时的扈骆。 “你今天行动似乎比这里还快。”扈骆指了指脑袋道。 叶于时不语。 “走吧,去喝一杯?”扈骆表情依旧冷肃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说话的口气却是带着暖意的。他们是十余年的朋友了,是手足。 清冷的月光下,两人坐在寒风阵阵的凉亭之中。 扈骆无奈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灵酒还有叶于时面前的灵茶。这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执着的可怕。不论对人还是对事,认定什么就是什么。他们的喝一杯,永远是他喝灵酒叶于时喝茶。 “我很久没有看见你像今日那般了。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抢我馒头,你也是今天这个表情按着我打了一顿。”扈骆音调平平,目光中却透出怀恋。 “是吗?”叶于时低敛下眼睑道。 “那是因为你快要饿死了,非要那个馒头不可,所以你就把我往死里揍。可今天你又是为什么呢?”扈骆道,叶于时那个有些茫然无意识的表情他很明白那代表什么。方恪对他什么时候已经这样重要了? “我不知道。”叶于时抿唇,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四个字。 “方恪是不一样的吗?”扈骆在心底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已经很清楚的事实了,就连罗毕都看出来了。结果这位还说不知道。他是小时候在藏书阁读书读傻了吗? “是不一样。”叶于时很快就否定了。 “那不就行了。”扈骆道,明明平日独占欲那么强,不要以为当时在飞舟上时他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不就搭了一下肩膀而已,都有意见。他还以为这位已经心里面有谱了。 “我至少还要两年才能结婴。方恪若要结婴应当还要晚上几年。”叶于时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困扰。 扈骆微微睁大眼,他不明白怎么又说的结婴了。他们说的话题和结婴有关系吗? “道侣之类,起码要到元婴之上才能考虑。”叶于时突然弯弯唇角笑容浅浅。 嗤……扈骆庆幸他口中没有酒不然他肯定要一口喷出去。他只想说,你考虑的真远也真周到。感情他是白担心了,这位自己心里明镜似的。不过是在疑惑方恪为什么对他来说那么重要。这一点他还是看的出来的。如果有一个人占据的分量在叶于时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超出他的预知的时候,疑惑是正常的。因为叶于时他的每一步都计算的恰到好处。超出计算的东西…… 所以他们刚刚那一段话,其实两个人重点完全不同?扈骆默默喝酒。他就不该操这个心。他还在想证明叶于时动心了,叶于时就已经想到结为道侣去了。好罢,他们不是一个品级的。 “但是方恪似乎很急。”叶于时微微挑眉,笑容和煦如春风。 扈骆这下真的是再说不出别的话了他被口中的酒噎住了。他自然不会把叶于时这句话当真,这其中的调侃语气。哪怕叶于时说的再认真他还是听的出好吧。而且方恪也不像是急的人,在他看来方恪似乎还隔着一层纱,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的。他只能默默的说为方恪说一句——保重。 83九州大会十 九州大会上出现了一匹黑马,爆了一个超级大冷门。从昨天起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谈论罗少栾这个人,还有那场让人震撼的比试。但在紧接着的比试名单出来之后,大多数人的议论的焦点还是不可避免的转换了。因为名单出来了,这里面随便扯出来一个人名头都比罗少栾这个黑马名气大。三大门派四大宗门的人要出场了。 接下来一个月,光是每日的武比就多达二十余场。都是抽签随意两两对决,然后胜利者进入最后下一场。直到最后剩下的二十个人进入最终场。最终场是混战。 而符箓,阵法,炼器今日也都正式开始了。不过比起武比就简单多了,拿符箓来说。第一场就是所有参赛者在只有三份材料两柱香的时间内,制作出一张六品符箓。光是这一条就可以刷下半数以上的符箓师了。毕竟有名的符箓大师无一不是制符多年,而参加的九州大会的都是一些青年才俊。年龄在这里摆着,自然能够符合要求的并不多。符合要求的便是一些天纵奇才。按方恪的话来说,就是每个门派都有那么几个变态。你不能以常人的标准来估量他。比如叶于时。 方恪是来看他的下一场的对手是谁的。跟着他来的还有尘否,本来玄蓉也要跟来但是被玄极留下了。 方恪在武比名单上并没有看见叶于时的名字。比起其余弟子至少两项的比试,叶于时只报了一项——符箓。方恪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在门派之中就听说过符箓峰和炼器峰的明争暗斗很不巧都是围绕叶于时展开的。符箓峰纠结与叶于时制符水平如此高却被炼器峰先一步抢走了。他一个炼器峰的弟子比他们符箓峰的还要厉害让他们面子往哪里搁。而炼器峰则是纠结与叶于时身为炼器峰弟子却‘不务正业’。方恪摸了摸手中剑,触感不对,让他反应过来他为了遮掩身份把剑三收起来了。 叶于时其实炼器方面也不错,不过貌似知道的并不多。而他阵法方面也不错,门派之中也就自己人知道了。唯一不擅长的就是炼丹了,方恪想要是哪一天炼丹也难不住叶于时了。到时候该让他们这些人情何以堪? 但是也是应该的吧。方恪想起叶于时制符箓时那种废寝忘食的专注和投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劳而获的事情。叶于时的变态除了天赋也还有许多他人看不到的付出。 想到这里方恪心情不禁有些微妙。叶于时之后便没有过来。他也不方便去昆仑派的住宿处找叶于时。他还想问叶于时的那个疑惑到底是什么意思。 “寅时开始练剑,卯时到巳时食用一壶灵茶几样灵果点心后便开始打坐调息。下午四处闲逛,一日便过去了。就是这样吗?”尘否的声音响起。他说的是方恪将药膏绷带拆了之后这一天所做的事。 方恪才想起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尾巴。说是跟着他还真的就是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尘否。他现在才开始后悔,若是这尘否一直跟下去他那什么高级任务也就不要想要有什么进展了。 方恪笑眯眯的看着尘否道:“其实你这样跟着我又能看出什么呢?” “强者强都是有理由的。我正在你身上找原因。明明看起来那么弱。”尘否道,秀丽的脸上写满认真。当然这要是不看他那双极俱有侵略性的眼睛的前提下。 方恪张张嘴,最后只是继续往他要去的地方走去。他已经放弃说服尘否了。有灵石拿,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尘否乐意跟就跟吧。 有那么一种人,执着起来是很可怕的。很显然尘否就是这样的人。从比试就可以看出来了。 尘否跟在方恪身后,不言不语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方恪。他会打败这个人的。即使对方已经完完全全破了他的音攻。第一次输的这样惨。尘否动了动右手。 他喜欢血液的味道,也喜欢掐断别人脖子的感觉。这是无法改变的。尘否秀丽的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表情。跟着他,找到他的弱点然后杀了他。亲手掐断他的脖子。尘否这样想着,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或者杀意。 方恪瞟了尘否一眼,不禁带了那么几分无奈。尘否的心思昭然若揭。所以也就不要怪他收价这么高了。 屈北低着头坐在桌旁整理写下个人下的赌注。整张脸都是垮的。自从罗少栾赢了之后,他就被掌柜的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扣了他的工钱,这事怎么能怪他呢?他怎么知道这罗少栾会赢? 一只纤长的手在桌上敲了敲。屈北马上带着笑容抬头道:“道友……”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间,脸上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面上出现的不正是造成他苦难的罪魁祸首吗? “罗道友,您是来取灵石的吧,哈哈。我已经为您备好了。”说着屈北便递出已经准备好的储物袋。 这时屈北又一眼看到了方恪身后的尘否。顿时目光就带了那么一分惊疑不定,这两人那天就差同归于尽了怎么这一下子还走到一起去了?不由的,屈北突然脑中出现一个想法,这两个人不会是假比吧?想着屈北又推翻了他这个想法,不可能那天他也是去看了的。那种情况不可能假比。 方恪看了看押注的名字,符箓比试押注是赌最后谁能拔得头筹,一百余名参与者。十倍的赔率。方恪笑了起来。伸出手点了点叶于时的名字道:“这些灵石就不用给我了,我全部押他赢。对了还加十一万灵石。全部押叶于时赢。” 此话一出,屈北面色就白了一分。看着叶于时的名字努力回想这号人物在符箓方面的事迹。这人是昆仑派炼器峰弟子,修为很不错。却没有参加武比也没有参加炼器比试而是参加了制符。而符箓方面听说是有些天赋。 应该没有问题……屈北想了想参加制符的另一个太行派弟子柳酒,听说她早已经可以制出八品的符箓了。是这次夺魁的热门人物,一般商行都不接压她赢的赌注的。就算接赔率也很低。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 屈北看着方恪,伸手接过储物袋清点了灵识,便提笔写下方恪所压注的灵石数目,十三万五千标准灵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这样一来掌柜知道了或许可以和之前的事抵过了。 屈北苦着脸,看向方恪就不由说出了口:“罗道友,您上次那一战真是让我们商行把几天赚的赔了一半进去。” 见方恪面露不解屈北又道:“那日有一名修士压您赢,压了整整二十万标准灵石。我们可亏大了,整整一百万标准灵石啊!” 这话一出,方恪也惊了。不认识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压这么多灵石压他赢?认识他的人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什么人会压二十万灵石压罗少栾赢? “那人是什么人?”方恪不由问道。 “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啊,是一个新起的门派,是无方门的款冬然。他也进入复试了。怎么会有这个姓,居然姓款。”屈北道,对于这个人他可是印象深刻。这样惨痛的经历。一百万灵石就从他手上流走了。 方恪眨眨眼,如果是他想的那个人。那就不是姓款了,而是姓款冬。方恪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款冬然的身影。不由蹙眉。这个消息……包含的信息可就多了。可能是重名吗? 但是这人压了他赢,如果真的是款冬然那么就可以说通了,对方为什么会压罗少栾赢。因为他的易容根本瞒不过也修炼了通玄经的款冬然。 无方门,新起的门派。青花大陆对九州大陆已经有所行动了吗?而他们却全然不知情。方恪抿抿唇,为自己脑子的猜想吓了一跳。对着尘否道:“我们现在就回去。” 话毕方恪便祭出飞剑,直往古刹寺而去。尘否也祭出飞行法器紧随其后。 屈北看着方恪匆匆离去有些不解。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84乱起一 方恪看着远处的一个身影,微微挑眉干脆的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方恪。”款冬然笑意嫣然的手撑着一把天蓝色的伞恰好挡在方恪和去古刹寺的正前方,竹青色的道袍被风卷动着。眉目间透着妖娆感。 “款冬然。”方恪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看起来他的行踪完全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不然他怎么这样恰好的在这里把他截下。方恪心底却焦虑起来,青花大陆的人混进了九州大会,这样大的事不可能不透露半点风声。更何况,他已经可以肯定那个【无方门】应该就是款冬然这方势力所建立的。 而款冬然根本上来讲是青花大陆妖府之人。 这样的大行动……方恪咬牙。昆仑派竟然没有得到半分消息,而叶于时竟然也似是不知。阴谋的气息太重了。他有预感,这次的九州大会不会善了。 “找个地方坐下叙叙旧如何?”款冬然手上灵力远转,一颗黑色的珠子发出幽幽的光。 方恪眯起眼,是阴煞冥珠。一颗阴煞冥珠爆炸的威力相当于一名金丹期修士自爆的威力。这种珠子很难炼制,是用一种灵兽的精血和极阴之地的煞气炼制而成。 尘否右手成爪,眼中已经是寒光四溢,看向款冬然的目光就如同看见猎物一般。款冬然这时才看了尘否一眼。眼底也不由闪过了一丝惊讶。握住伞柄的手不禁微微用力。尘否怎么会同方恪在一起? 尘否看着款冬然若有所思。阴煞冥珠,九州大陆已经很少有人炼制了。 同一时间,几队修士从不同方位悄无声息的潜入祁连山脉。银色特制轻甲,配上玄色底衣,衣袖上分明的太行八卦图。行动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而且行进速度极快,从半空之中往下看,赫然是呈现箭头状。 一名女修从古刹寺御剑而出,柳眉杏眼,眉心有一点美人痣。同样是身着银色轻甲,玄色底衬,还有一双银色靴子。英气逼人,此人正是此次制符之比呼声最高的太行派的柳酒。太行派的第一美人。八卦之一的离。 只见她御剑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扎入一片深林之中。与那三支队伍的主支直接对上。 感知前方有人,那队伍中的弓箭手齐刷刷的对准了来人。待看见是柳酒时,领头的修士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微微眯起眼看向身后的某弟子。那弟子面上有些苍白的退了一步。慢慢的低下了头,是他给柳师姐递的消息。 而这三支队伍的带头人,分明就是韩箜。 “柳大人。”韩箜恭恭敬敬一礼,柳酒却是直接一鞭挥了过去。韩箜直接受了这一鞭,躲也未躲。 “谁给你们的命令,竟然敢私自出兵古刹寺。为何没有人请示萧长老?”柳酒冷冷道。 “恕我无礼了。”韩箜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做出一个手势。瞬时柳酒喝那名弟子就被包围了。 “你敢!”柳酒顿时一惊,她未想到韩箜竟然敢对她出手。灵力一远转,便要挥鞭。 “这是左大人的命令。我等奉左大人的命令来清缴混入九州大会的妖族修士。”韩箜道。 柳酒一愣,妖族?妖族混入了九州大会?就是这一愣,柳酒眼前一黑,直接倒下了。韩箜看向那个给柳酒通风报信的弟子,淡淡道:“泄露军情者,杀。” 那弟子苦笑,抽出佩剑反手割喉,鲜血溅在银甲上。众人默然。 韩箜看向古刹寺的方向,眼底一片幽深。 队伍继续前行。 谁也不会想到左丘会这个时候发难。韩箜眼底满是敬畏还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九州大会各派青年才俊皆尽在此随行长老最多不过三名而昆仑派只有两名长老。合体期以上修士已经不管世事,若是乱起也不一定会出山。若是将昆仑派的‘元’字辈精英尽数斩杀,昆仑派的便会面临最大的困境。 妖族混入是真的,清缴也是真的。但大人的本意,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大人好计谋。 “你们潜伏于此,听我命令而动。任夹,这里就交给你了。”韩箜说完抓起他身旁一人便祭出一把飞剑往古刹寺而去。 “是!”任夹一手抱着柳酒一边应声。待韩箜走后看向柳酒的眼神带上些微的怜悯。萧云溢长老先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之后在门派之中的势力又处处受到掣肘。这次萧长老出行九州大会,太行里里外外就已经被清洗了一遍。太行的天,变了。 或者说,太行的天早就变了。 思及此,饶是心智坚韧如任夹也不禁浑身发冷。左丘大人这个局布的太大也太久。他仔细一算竟然是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自从……大人的眼睛被生生挖掉之后。这一次竟然数日之内太行的掌权人就由萧长老变成了左大人。太行也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而其余长老的态度,分明都是站在左大人这一边的。 这一次萧长老危矣。与萧长老密切相关的弟子怕也是落不到什么好,任夹看向柳酒。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八卦之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斗笠人把玩着棋子在棋盘上自己与自己对弈。对着坐在他对面泡在灵茶的商若雪道:“若雪,派往太行的弟子是否有传回消息?” “墨歌说一切顺利。太行承诺的东西也已经到手。但若雪不知为何总是有些不安。”商若雪微微蹙眉。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让她觉得不正常。 天山和太行确实保持着某种默契。例如对昆仑的态度,又例如与左丘合作。哪怕明知左丘的野心他们还是选择了左丘而不是萧云溢。 若是太行一直由萧云溢掌权,天山便会时时刻刻坐立不安。萧云溢与萧霄……也就是如今的智霄。五十年前差一点就要结为道侣。幸好死了一个戴单。昔日情人,一朝反目。这件事最开心的莫过于天山派。三大门派只能三足鼎立。其中不论哪两派一旦走的过近,余下的那一派便会寝食难安。 如今除掉对昆仑派态度暧昧不明的萧云溢由左丘掌权。对天山派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的确不正常。若雪,速传我令。命连安带五千弟子迅速赶往古刹寺。”斗笠人道。 商若雪一惊似乎也想到什么。面色一肃,低头道:“是。” 如果她这个猜想是真的,那左丘也太过疯狂。但左丘此人……还有太行派上上下下那种对于征战的渴望。不得不防。 而此时韩箜提着一人已经站在了左丘身前。那被韩箜提着的人被一把扔在地上。 “大人,我去昆仑打探过,没有方恪的任何消息,也没有人知道方恪此时在何处。”韩箜报告完事宜之后又记起左丘昨日的吩咐。 左丘却是伸手抬起那人的下巴。这一抬起,露出相貌,此人长得极为俊美。但那眼睛却分明是血红一片,而且死气沉沉没有半分生机。而此人身上也传出极为浓郁的血腥味。而从他的脖颈间往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 左丘缓缓笑开道:“十余年前,你们被方明远引诱而来却未想最终是一场空。十余年后,方明远之子方恪已经领悟剑意。你还不开口说出原因吗?告诉我,十余年前是什么原因让妖魔两族如此疯狂的宁愿牺牲五万修士。我很好奇。” 说着左丘温柔的捧起那人的脸。 但那人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若一个死物。 左丘并不以为然,只是完好的那只眼中满是漠然。 “大人,不要脏了您的手。它的神智已经不清了。”韩箜道。眼底波澜不起,他用的它是动物的它。这名妖修已经不可以称之为人了,他死于血池而后又生于血池。和同族相残,食用同族血肉而生。又怎么还可以用他这个字? 左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人抚上自己残缺的那只眼。那一年,方家旁支灭门,那一年他失去了他的眼睛。方家旁支地底下的那个机关他早就发现了但却没有找出有用的东西。前段时间引诱萧云溢去了那地方。原本以为可以除掉他,可惜只是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而已。 他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有那么大的吸引力?现在他想他找到答案了。 韩箜见状眼底闪过一道幽光,微微低下头不在看他。他看的出来闭关之后,大人对于眼睛之事已经放下。不然就不会将遮挡住眼睛的发剪去露出残缺的眼。虽然疑惑为何大人对方恪这样一个小人物如此关注,但他相信大人。大人做的事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你知道太阿剑吗?”左丘突然道。 韩箜顿时一惊:“您是说当年谷梁矛起手中横扫三大陆的上古神剑太阿?” 左丘嗤笑一声道:“只是一把兵器而已。却有些人认为光凭一把剑可以左右一场战争。更加天真的是有人相信他们可以造出一把绝世杀器。于是愚蠢的想要给太阿剑赋灵。后天赋灵。” 说的赋灵二字之后,趴伏在地上的那妖修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韩箜没有接话。只是一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然后,他们成功了。”左丘薄唇轻抿,抿出一个锐利的弧度。 85乱起二 罗少栾怎么还不回来?”玄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往院落门口张望了。终于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玄极脸色更难看了,这一下午玄蓉张望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他这个女儿对罗少栾是不是太过于关注了?若是罗少栾真的是罗少栾,他倒是乐见其成。但对方可不是什么罗少栾,而是昆仑派的弟子。看那日昆仑派众人的表现,这人身份应当不低。不然不会两名长老都来观战。而昆仑派也有人过来细细的打探了‘罗少栾’的伤势。 他家这个女儿,平日在门派之中是最小的,那些师兄师姐也都宠着她让着她。他也因为她幼年失母而从没舍得对他说什么重话。因此虽然蓉儿本性不坏,性格却是显得有几分娇蛮了。 玄极张张嘴倒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怎么说好呢?玄极只得气闷的看向自己的大徒弟。问道:“渝青近来修为巩固如何?” “很好,有劳师父上心了。”孔渝青此时也是神游天外的状态,听到玄极的问话先是冷冷一下。然后道,说完才惊觉自己这话答的有些快了。忙又接着道:“师父。” 他今日听到不是人对罗少栾的赞誉,因此也让玄剑门很是风光了一把。他们能够上这古刹寺也是因为罗少栾的缘故。但他却对于他师父此番行为很是不解。借用外援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他们玄剑门的名声只怕是不升反降。但一向沉稳有加的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孔渝青的状态,玄极刚想训话。却突然向院落外看去。一大队佛修步履匆匆而过,神态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玄极一下子就站起身来道:“快,我们去前院。” 玄蓉很是讶异的看向自家爹爹,她还从未见过他爹爹脸上出现这样惊慌不定的表情。不由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待会儿,跟着我不要乱跑也不准乱说话。知道了吗?”玄极严肃的看向两人。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佛修身上穿的是白色的袍子。 不要小看这白色道袍,这可是扬名九州大陆的战袍之一。名为【白煞】。与如是观的【黑鬼】齐名。 这身袍子平日是不会穿的,除非……有人攻打古刹寺。 玄极脸色一白,如今九州大陆的局势大家都明白,只差一个导火索而已。如今这是大乱将起的前奏吗?玄极深深的看了玄蓉和孔渝青一眼。带着二人往外走去。刚踏出院门,便被两位白袍佛修拦下道:“三位道友,如今情况特殊还请道友随我等去前院。” 一路上看到与不少白袍佛修擦肩而过。玄蓉看到这番场景也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挨近了玄极。玄极安抚的拍了拍玄蓉的头。待到了前院,玄极这才发现,偌大的前院,摆放了不少桌椅,坐着的都是三大门派和其余三大宗门的人。座位摆放成两排,隔着不近的距离相对着。而整个院落都被白袍佛修层层把关着。 叶于时在玄极三人进来时便看了过来。温和一笑后便又收回了目光,但眼底却多了点担忧。然后视线落在左丘身上。此人行事莫测,原本以为他还会缓上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这般急不可耐。 钵千坐在主位,扫视了一圈后目光落在萧云溢的身上道:“萧道友,对于在我古刹寺边境驻扎的太行派弟子,你有何解释?” 萧云溢面若寒霜,冷冷看向身旁左丘。没有应答钵千的话反而问道:“你有何话说?” “弟子不才,近日于九州大会发现青花大陆的妖修混入。不禁深感担忧,因此特地召集太行弟子来此清缴妖族。”左丘道,神态自然的对着萧云溢的质问。 萧云溢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看向左丘的目光寒冷如冰。道“谁给你的胆子?”说话间袖袍一拂就要甩至左丘身上。 左丘身前却是出现两名修士挡了下来。其中一位就是那日进入【剑八阵】的穆金。 左丘缓缓从袖袍之中拿出一个精致无比的八卦阵盘。这阵盘一出,在场人均是一惊。要说这阵盘的品级大约也就八品而已。以左丘的修为还驾驭不了它。但是这东西在太行派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用。 这是太行掌权人的信物。 “萧长老,您只需听命即可。”左丘道。 萧云溢眼中杀机一闪,下一刻却恢复如常,冷冷的看向左丘身后已经露出真面目的太行派弟子,原本他以为是门派之中的弟子,未想却是几名长老。萧云溢冷笑,这几年他对于门派事务不曾上心。这回却栽在了一个小辈身上了。 左丘看着萧云溢的表情,不由暗道一声可惜。若是反抗,他有权清理门户。左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显然不少人被太行派刚刚那番夺权惊住了。但也有不少人面色不改,姿态从容。比如罗清智霄,比如商若雪又比如叶于时。 “青花大陆与我九州大陆早已隔绝已久。海上的禁制也未曾有破解的迹象。我想九州大会上妖族就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混入九州大会……”左丘话只说了一半。留下一定空间给众人自己发挥。 但是能够坐在这里的人除了个别,怎么可能看不出太行派此番行事背后的意图? 有人冷笑起来。是一名【六根寺】的弟子。 “妖族?清缴?我看你太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钵千从左丘说出第一句话时,面色就不太好了。 钵千皱眉道:“太行如此行事是否太过霸道?对于妖魔两族,你态度强硬这点我可以理解。但这祁连山脉似乎轮不到太行来此地说什么清缴罢?我古刹寺弟子已与你太行弟子与托来南山对峙。你太行弟子若继续在祁连山脉边境驻扎。将等同于挑衅我古刹寺。若是还不退回太行山脉,我古刹寺将视同入侵,将其就地绞杀。倒时就莫怪我古刹寺伤了与贵派的和气。” 顿时整个前院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左丘笑了笑,道:“钵千大师这话有些过了。你可知前些日子,阴山已经归顺我太行。所谓的祁连山脉边境外正是我太行的边境。我太行在边境驻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钵千听闻此言,眉头一蹙。身旁一名佛修上去解释了一番。钵千看向左丘的目光愈发幽深。钵千道:“既是如此倒是我了解的不够了。不过在边境驻军。太行派当真只是为了清缴妖族?我也不多说了,各位回屋休息,只不过如今情况特殊,还请诸位不要四处闲逛。” 如果真是如同左丘说的这般,古刹寺确实不能先发难。比起如今隐隐有九州第一大派形势的太行,古刹寺若是同其杠上是没有什么胜算的。除非……四大宗门中的三大宗门联盟。或者是同昆仑结盟。哪怕明知对方有鬼。清缴妖族?谁会相信? 叶于时目光落在左丘身上,唇角翘了翘。驻兵边境?倒像是分兵之计。如果是他,他也会先在边境驻兵引起对方注意。古刹寺惊讶之下一定会抽调大批人马与边境对峙。待此时他定是组织一队奇兵,趁古刹寺内空虚直接攻上古刹寺。不待古刹寺反应过来便直击钵千等人。还有……其余门派的青年才俊们。等边境的兵马反应过来后掉头便已经晚了。 此时在形成夹击之势。古刹寺危矣。 思及此叶于时微微侧头,那他一定会挑一个所有人都松懈了的时间。但行事时间也应当在一日之内。因为此时的古刹寺不同于往日,因为九州大会的原因各大门派的弟子都在此。知道边境驻军之后,不会如同平日的观望或者是参与进来分一杯羹。而是要保住门派精英弟子。在边境驻军倒是有些打草惊蛇了。因为祁连山脉到其余各门派除了天山派之外,都差不多是一日的行程。一日之后各派援军到此,太行派不管打的什么主意,都不可能成功了。 不过妖族混入九州大会?青花大陆并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莫不是妖府有所异动?不,不可能。妖府若要动他一定会得到消息。那么……就是绿萝仙子手上掌握的那个传送阵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出自《孟子》的《公孙丑章句上》——人皆有不忍人之心1。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就是【每个人都有怜悯体恤别人的心情。古代圣王由于怜悯体恤别人的心情,所以才有怜悯体恤百姓的政治。用怜悯体恤别人的心情,施行怜悯体恤百姓的政治,治理天下就可以像在手掌心里面运转东西一样容易了。的意思】 【昨天去看外婆被留了一晚上。所以没有更新】 蘼蕪大大,感谢地雷。么么哒~=3= t t,第一次复制粘贴的时候竟然只复制了一半。 第163章 昆仑人四 方恪微微一挑眉,然后扫了一眼萧云溢带着几分轻慢的道:“前辈请静坐。晚辈失陪了。”说着掀开帘子便要往外走。 “你觉得你能有几分像?”萧云溢淡淡的道。 果然方恪一顿,又坐了回来。 萧云溢平静的看着方恪道:“九州大会之时,你曾化作罗少栾。而你师父,绝不愿我再回太行。怎么?你就坐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信心让我的两个徒弟都无法察觉吗?” 方恪笑了笑道:“前辈果真是前辈。”他一边说着,这下倒是毫不掩饰的光明正大的观察起萧云溢来。 萧云溢只是神情冷漠的任由方恪打量。他被关押在慎行崖高层几年浑身灵力又被锁住,一身的修为竟是生生掉了一个层次。面上还带上了几分风霜之感,比之当年的俊美非凡显得尤为狼狈。 面对方恪的轻慢,他一点儿情绪波动也无。 方恪手指轻轻抚平衣袖道:“前辈您可曾想过会被您抚养长大的孩子反咬一口落到如此地步?” 萧云溢竟然闭上了眼,靠在车厢上假寐起来。 方恪轻啧一声淡淡道:“您哪怕此时回了太行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外一个牢笼而已。” 萧云溢恍若未闻。 方恪敛下眼睑,叫停了马车。 待方恪下了马车,马车内萧云溢这才缓缓睁开眼,眉梢轻轻挑了挑带了一抹深思。随即又合上眼。少年人,易轻狂。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却没有看到方恪下了马车后嘴角扬起的弧度。 周立德见方恪下车立马迎了过来,面上却是恍惚了一下……他是眼花了吗?刚刚他怎么觉得大人有点儿不像是大人了? 方恪眨眨眼,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看到周立德恍神他伸手拍了一拍周立德的肩膀。温和道:“走罢,衣物都准备好了吧?” 周立德一回神,连忙点头。这时再看方恪,眉眼平和气息也很温和。哪里有刚刚那一刹那的傲然和少年得意的轻狂之色? 方恪抬脚走在了前面,通玄经的幻象对萧云溢竟是不起一点儿作用。哪怕他故作轻慢之态萧云溢也是不动如山,面上不显露出分毫。萧云溢显然已经明白他是想狸猫换太子。是以才会想要激出他的情绪好模仿之。 不过或许萧云溢不明白,有时候没有情绪也是情绪的一种。丝毫都不显露恰恰显露出了些什么。萧云溢这个人,冷静自制并且心狠。尤其是他对左丘,应当是十分满意。 不过…… 方恪眼珠一转,只是今日他模仿师父的姿态去刺探萧云溢的事情可千万不能教人知道了。 方恪笑眯眯的将头发散开,穿上如萧云溢身上一模一样的破烂衣裳。再把锁铐铐上。 然后,周立德待方恪从马车中一出来面前便出现了另一名萧云溢。 周立德饶是早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不由惊叹。这时方恪手上铐着镣铐的的地方的伤痕都和萧云溢一般无二。 柳酒冷着一张脸坐在马车上,都怪她大意才失手被擒。师兄该担忧了。柳酒不由狠狠的一拳砸在马车车厢上,发出一声闷响。 恰好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柳酒皱着眉看过去,下一刻却猛地想要站起身来扑过去。奈何锁链将她牢牢的铐住,坐着倒是无妨想要站直了却不容易。 “师父!”柳酒慌慌张张的弯着腰站在车厢一角,将锁链拉长到极致。声音竟是有些哽咽。 她原本面上的傲然如今都化作了委屈。泪眼朦胧的看着萧云溢。她师父一身衣裳已经破烂不堪,赤着足散着发。手腕脚腕上更是一片淤血未化。 但她师父却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一步走上前,直接坐了下来。 柳酒复又睁大眼看向她师父惊道:“师父,你的脸……”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萧云溢轻斥一声道。 柳酒杏眼微张,这时候眼泪才哗啦啦的流了下来。竟是直接跪坐在萧云溢脚旁伏在他膝上就痛哭起来。没有发出声音,肩膀却是一耸一耸的。 ‘萧云溢’眉心皱起一个小小的皱褶,身体微微有些僵硬。随即又放松了。 “师父,梅兰死了,岑泽死了,老长老也死了……忆渝师兄也死了……都是左丘,都是那个死瞎子,那个混帐,丧心病狂……” ‘萧云溢’眨了眨眼面上有些无可奈何,暗道莫非萧云溢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笃定他会露出破绽? 下一刻,‘萧云溢’面上又恢复一片淡漠,仿佛没有一个娇滴滴的软女子伏在他膝上痛哭流涕。哭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雪峰山山顶,两军对峙。明晃晃的的刀剑在阳光下发出阵阵寒光。竟是晃的人睁眼看去都不甚清晰。 太行派最前方站着的是被绳索捆着那些昆仑弟子。他们身后的太行弟子用长枪顶着他们的背。 周立德站在马车后,手心有些润湿。他看向太行派,突然面色剧变底喃一句“千帆。”随即他猛地低下头,掩下面上的神情。 交换俘虏那一刻,双方同时放人。因昆仑弟子人数众多,太行派许了对方往前一百米接应。但祝顾之要求必须先确认马车中的人确是本人。 萧昌秋挥挥手,押着柳酒和‘萧云溢’的马车便掀开了车帘。 祝顾之一怔,周立德等人也是一怔。马车上,‘萧云溢’端坐着,背脊挺直,神情冷淡。膝上伏着柳酒,柳酒微微抬起头,秀美的脸上尤带着泪痕未干。 祝顾之远远望着马车内,像萧昌秋说了两句话。竟是取□上的储物袋和兵器盔甲,直接往马车而来。 他站在马车下,灵识将整个马车覆盖。‘萧云溢’淡淡的看他一眼。柳酒微微的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祝顾之看到后,后退一步躬身行礼。他行完礼后即返回原处。然后环顾了一圈对着萧昌秋道:“方恪何在?” 萧昌秋道:“方师弟自是在营中。” “呵。”祝顾之冷笑一声道:“他赠与我的,祝顾之必当原样奉还。还望他好自为之。”说完他手一挥。 交换俘虏开始。 ‘萧云溢’一步步向太行派而去。柳酒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的紧跟他的脚步。 扈骆看着那些弟子一步步向他走来,终于忍不住向前几步。然后一把扶住一名弟子。手中扶住的手臂却是消瘦无比,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扈大人。”那弟子抬起头朝着扈骆微微一笑。 “扈大人。”众人已经走过来,纷纷喊道“王大人,萧师姐……” 然后便都被弟子扶着上了飞舟。 萧昌秋注视着‘萧云溢’,眉心微皱眼底微带担忧。只见萧云溢已经走到祝顾之面前。祝顾之立刻上前解开萧云溢的锁铐。 “愚蠢。”‘萧云溢’拂开祝顾之欲要扶他的手,大踏步直接往前走去。 祝顾之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拂开的手。自嘲的笑了一声。 柳酒站在祝顾之面前踌躇了一下,干巴巴的道:“师兄……对不住。你别介意。师父他不乐意我们这么做。他……他……” “他总是心狠一些。左丘似他。”祝顾之淡淡道。世人恐怕都认为左丘夺权,弑师是丧心病狂。而他师父只怕也是会厌憎左丘。谁知道他师父等这一日等了有多久?从左丘自挖一只目开始,从左丘逆天改命开始…… 他这个师父一直都在等着这一日。他的心比之左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哪怕他心再狠。他也是他们师父,他总记得是谁将他和师妹抱回太行。总记得是谁给了他现在的一切。没有师父,便没有祝顾之。 “师兄……”柳酒唤道。 祝顾之却不看她,而是侧过头看向昆仑方向。目光冰冷至极。他举起手,一声令下:“杀!” “杀!”太行派弟子齐举刀剑。一队队银甲修士如同一条条长蛇,瞬的变换队形露出尖利的獠牙来。 萧昌秋足尖一点已经高高跃起。手中剑直指太行道:“战!” 扈骆握剑的手很稳他和王以安对视一眼,彼此勾了勾唇角。 “我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我也是。” 喊杀声震天动地,雪峰山上惊魂动魄。一合之下,已经是血色满地。 ‘萧云溢’没有回头他站在太行派的战车之上盘腿坐下对着识海之中的太阿道:“地宫入口何时开?” 太阿闭着眼,运指如飞。 “一炷香之后。” ‘萧云溢’微微蹙起了眉。只盼这一炷香之内,不要出什么事才好。这时一名黑袍修士慢悠悠的晃到‘萧云溢’面前。他完全无视了柳酒看向他冰冷的眼神拱手对萧云溢道:“弟子江沉舟见过萧长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 warutu, zcy的雷还有已巳己未的长评~好开森~( ̄▽ ̄)~■□~( ̄▽ ̄)。今天稍后还有一更。 第164章 地宫一 方恪微微一挑眉,然后扫了一眼萧云溢带着几分轻慢的道:“前辈请静坐。晚辈失陪了。”说着掀开帘子便要往外走。 “你觉得你能有几分像?”萧云溢淡淡的道。 果然方恪一顿,又坐了回来。 萧云溢平静的看着方恪道:“九州大会之时,你曾化作罗少栾。而你师父,绝不愿我再回太行。怎么?你就坐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信心让我的两个徒弟都无法察觉吗?” 方恪笑了笑道:“前辈果真是前辈。”他一边说着,这下倒是毫不掩饰的光明正大的观察起萧云溢来。 萧云溢只是神情冷漠的任由方恪打量。他被关押在慎行崖高层几年浑身灵力又被锁住,一身的修为竟是生生掉了一个层次。面上还带上了几分风霜之感,比之当年的俊美非凡显得尤为狼狈。 面对方恪的轻慢,他一点儿情绪波动也无。 方恪手指轻轻抚平衣袖道:“前辈您可曾想过会被您抚养长大的孩子反咬一口落到如此地步?” 萧云溢竟然闭上了眼,靠在车厢上假寐起来。 方恪轻啧一声淡淡道:“您哪怕此时回了太行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外一个牢笼而已。” 萧云溢恍若未闻。 方恪敛下眼睑,叫停了马车。 待方恪下了马车,马车内萧云溢这才缓缓睁开眼,眉梢轻轻挑了挑带了一抹深思。随即又合上眼。少年人,易轻狂。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却没有看到方恪下了马车后嘴角扬起的弧度。 周立德见方恪下车立马迎了过来,面上却是恍惚了一下……他是眼花了吗?刚刚他怎么觉得大人有些像……掌门年轻的时候?周立德立马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大人和掌门年轻的时候完完全全就是就是两种不同的性子嘛。 方恪眨眨眼,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看到周立德恍神他伸手拍了一拍周立德的肩膀。温和道:“走罢,衣物都准备好了吧?” 周立德一回神,连忙点头。这时再看方恪,眉眼平和气息也很温和。哪里有刚刚那一刹那的傲然和少年得意的轻狂之色?更谈不上什么像掌门了。 方恪抬脚走在了前面,通玄经的幻象对萧云溢竟是不起一点儿作用。哪怕他故作轻慢之态萧云溢也是不动如山,面上不显露出分毫。萧云溢显然已经明白他是想狸猫换太子。是以才会想要激出他的情绪好模仿之。 不过或许萧云溢不明白,有时候没有情绪也是情绪的一种。丝毫都不显露恰恰显露出了些什么。萧云溢这个人,冷静自制并且心狠。尤其是他对左丘,应当是十分满意。 不过…… 方恪眼珠一转,只是今日他模仿师父的姿态去刺探萧云溢的事情可千万不能教人知道了。 方恪笑眯眯的将头发散开,穿上如萧云溢身上一模一样的破烂衣裳。再把锁烤烤上。 然后,周立德待方恪从马车中一出来面前便出现了另一名萧云溢。 周立德饶是早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不由惊叹。这时方恪手上铐着镣铐的的地方的伤痕都和萧云溢一般无二。 柳酒冷着一张脸坐在马车上,都怪她大意才失手被擒。师兄该担忧了。柳酒不由狠狠的一拳砸在马车车厢上,发出一声闷响。 恰好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柳酒皱着眉看过去,下一刻却猛地想要站起身来扑过去。奈何锁链将她牢牢的铐住,坐着倒是无妨想要站直了却不容易。 “师父!”柳酒慌慌张张的弯着腰站在车厢一角,将锁链拉长到极致。声音竟是有些哽咽。 她原本面上的傲然如今都化作了委屈。泪眼朦胧的看着萧云溢。她师父一身衣裳已经破烂不堪,赤着足散着发。手腕脚腕上更是一片淤血未化。 但她师父却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一步走上前,直接坐了下来。 柳酒复又睁大眼看向她师父惊道:“师父,你的脸……”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萧云溢轻斥一声道。 柳酒杏眼微张,这时候眼泪才哗啦啦的流了下来。竟是直接跪坐在萧云溢脚旁伏在他膝上就痛哭起来。没有发出声音,肩膀却是一耸一耸的。 ‘萧云溢’眉心皱起一个小小的皱褶,身体微微有些僵硬。随即又放松了。 “师父,梅兰死了,岑泽死了,老长老也死了……忆渝师兄也死了……都是左丘,都是那个死瞎子,那个混帐,丧心病狂……” ‘萧云溢’眨了眨眼面上有些无可奈何,暗道莫非萧云溢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笃定他会露出破绽? 下一刻,‘萧云溢’面上又恢复一片淡漠,仿佛没有一个娇滴滴的软女子伏在他膝上痛哭流涕。哭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雪峰山山顶,两军对峙。明晃晃的的刀剑在阳光下发出阵阵寒光。竟是晃的人睁眼看去都不甚清晰。 太行派最前方站着的是被绳索捆着那些昆仑弟子。他们身后的太行弟子用长枪顶着他们的背。 周立德站在马车后,手心有些润湿。他看向太行派,突然面色剧变底喃一句“千帆。”随即他猛地低下头,掩下面上的神情。 交换俘虏那一刻,双方同时放人。因昆仑弟子人数众多,太行派许了对方往前一百米接应。但祝顾之要求必须先确认马车中的人确是本人。 萧昌秋挥挥手,押着柳酒和‘萧云溢’的马车便掀开了车帘。 祝顾之一怔,周立德等人也是一怔。马车上,‘萧云溢’端坐着,背脊挺直,神情冷淡。膝上伏着柳酒,柳酒微微抬起头,秀美的脸上尤带着泪痕未干。 祝顾之远远望着马车内,像萧昌秋说了两句话。竟是取□上的储物袋和兵器盔甲,直接往马车而来。 他站在马车下,灵识将整个马车覆盖。‘萧云溢’淡淡的看他一眼。柳酒微微的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祝顾之看到后,后退一步躬身行礼。他行完礼后即返回原处。然后环顾了一圈对着萧昌秋道:“方恪何在?” 萧昌秋道:“方师弟自是在营中。” “呵。”祝顾之冷笑一声道:“他赠与我的,祝顾之必当原样奉还。还望他好自为之。”说完他手一挥。 交换俘虏开始。 ‘萧云溢’一步步向太行派而去。柳酒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的紧跟他的脚步。 扈骆看着那些弟子一步步向他走来,终于忍不住向前几步。然后一把扶住一名弟子。手中扶住的手臂却是消瘦无比,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扈大人。”那弟子抬起头朝着扈骆微微一笑。 “扈大人。”众人已经走过来,纷纷喊道“王大人,萧师姐……” 然后便都被弟子扶着上了飞舟。 萧昌秋注视着‘萧云溢’,眉心微皱眼底微带担忧。只见萧云溢已经走到祝顾之面前。祝顾之立刻上前解开萧云溢的锁铐。 “愚蠢。”‘萧云溢’拂开祝顾之欲要扶他的手,大踏步直接往前走去。 祝顾之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拂开的手。自嘲的笑了一声。 柳酒站在祝顾之面前踌躇了一下,干巴巴的道:“师兄……对不住。你别介意。师父他不乐意我们这么做。他……他……” “他总是心狠一些。左丘似他。”祝顾之淡淡道。世人恐怕都认为左丘夺权,弑师是丧心病狂。而他师父只怕也是会厌憎左丘。谁知道他师父等这一日等了有多久?从左丘自挖一只目开始,从左丘逆天改命开始…… 他这个师父一直都在等着这一日。他的心比之左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哪怕他心再狠。他也是他们师父,他总记得是谁将他和师妹抱回太行。总记得是谁给了他现在的一切。没有师父,便没有祝顾之。 “师兄……”柳酒唤道。 祝顾之却不看她,而是侧过头看向昆仑方向。目光冰冷至极。他举起手,一声令下:“杀!” “杀!”太行派弟子齐举刀剑。一队队银甲修士如同一条条长蛇,瞬的变换队形露出尖利的獠牙来。 萧昌秋足尖一点已经高高跃起。手中剑直指太行道:“战!” 扈骆握剑的手很稳他和王以安对视一眼,彼此勾了勾唇角。 “我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我也是。” 喊杀声震天动地,雪峰山上惊魂动魄。 ‘萧云溢’没有回头他站在太行派的战车之上盘腿坐下对着识海之中的太阿道:“地宫入口何时开?” 太阿闭着眼,运指如飞。 作者有话要说:盗文……简直打击人更新的热情。t t。无言o__o"… 请盗文的至少保持三章的距离。 谢谢zcy 和蘼蕪的雷。 第165章 地宫二大修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只记得一直往前沿着隧道一路往下。途中再无见到其他,只有一片黑暗和潺潺流水声。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身体却越来越疲惫。仿佛已经走了极远极远的距离。隧道仍旧不见尽头。手中的灵器和衣裳也好似被黑暗侵袭了一般,呈现一种糜败的颜色。 此处不可久待。 “什么时辰了?”方恪问道。 隧道深处回响声不断,更显出几分诡异来。 拿着沙漏的黑衣人静默了一会儿才干涩的道:“大人,沙漏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方恪一看,果然那沙漏竟然停了。倒过来,沙漏仍旧不动。 “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吴七平静的道。 “这不是幻境。”一名黑衣人道,他拿出十余根约有半臂长的银白色棒子来。蹲在地上将棒子握在手中随手往地上一掷。然后用手挑挑拣拣,按照特有的方法演算起来。 过了约莫有几株香的时间。那黑衣人才停下道:“大人,我原本不能确定。但走了这么久。属下注意这隧道是九弯九绕九循环。若无意外,就是九曲回肠阵。” 九曲回肠阵?方恪疑惑的挑了挑眉。那黑衣人又道:“这阵法在三千余年前十分盛行,当年我昆仑的山门也是用此阵为屏障。这阵法诡异多变,极难解。后来阵法师没落了,会设此阵的人也就少了。到如今鲜少有人知道这阵。” “你能解吗?”方恪问道。 黑衣人面带难色道:“属下只能尽力一试。” 方恪点点头。众人就在此处住了脚,那黑衣人掏出卜算阵法的东西,伏在地上开始计算起来。懂阵法的人也都聚到一块研究起来。 方恪看了一会儿,走到隧道旁伸手摸了一把墙壁,是较为湿润的沙土又放在鼻下闻了闻。一切正常。 方恪举着火把,照亮了墙壁,细细的打探起来。奈何这墙只是普通的沙土墙,没有任何异样。他反手一剑插,入墙中。却只□□去一半,剑尖处极坚硬。 又是过了许久。那黑衣人道:“大人,若要解开此阵,需要知道这隧道何时有弯道。”黑衣人说此话时额头上满是汗水。面上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他们一行人一路走来,并未感到有然后弯道。只觉得这隧道是在一直往下。若要确定弯道,凭借肉眼是无法做到的。 吴七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道:“在此地灵识无法展开,但神魂离体或许可以。神魂离体可破万障,无限制查探四方。但……能够神魂离体的人,我昆仑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 几人对视一眼,一人道:“不若我着千丝绳往前探上几里。沿着千丝绳或许可以看出何处有弯道。” “方恪。”太阿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恪一怔,面上露出一点儿喜色道:“太阿,你终于出现了。” “灵识外放三尺范围。凝聚到极致。”太阿淡淡的道。 方恪眉梢一挑,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想过用灵识探寻,然而在此处灵识根本无法探出。只探出身周一尺也感到艰难。 “汝之灵识凝聚之后,或许可以做到小范围的神魂离体。汝每次按照通玄经的调息方式运用灵识时,吾曾感觉到汝之灵识有过脱离*的现象。若非汝灵体契合非常完美,吾会认为汝是夺舍重生……”太阿幽幽道:“只是如此只怕会触发剑意烙印。汝需忍一忍。探查出埋在这隧道的九根锁链直接斩断即可。” 听到夺舍重生,方恪不禁眉心一跳。但他却不动声色摸了摸眉心道:“我确实是体质特殊,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我这般的人吗?不过要如何才能神魂离体?神魂离体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神识脱离*。只汝需如同往日一般将灵识不断凝实。感到灵识撕裂开来也不用停。如此即可。”太阿平静道。 方恪发现只听太阿的声音竟是有些虚弱。然后思索了一遍太阿说的话之后,他有些怔忪。灵识脱离*?他曾经似乎有过这种经历。就是在在门派举行承礼之前他悟道之时有过,他当时仿佛整个人漂浮起来,整个昆仑派都在他的感知之下。那种感觉很玄妙。他当时还认为这只是寻常。后来得知并非如此之后,他查过一些典籍都是往悟道心神合一的方向去的。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方恪看了一眼其余几人略带焦急的脸,看着吴七掏出一瓶丹药递给他道:“待会儿若是我昏厥过去,请勿要担忧或是移动我。您就将此丹药喂我服下即可。有劳了。” 吴七耷拉的眼皮掀了掀,伸手接过丹药。其余人不由有些惊讶,互相看了看,不明白方恪是什么意思。 吴七眼底精光一闪,看向方恪问道:“你有办法了?” “晚辈不知,但我想试一试。”方恪轻声说道。 吴七点了点头,出乎方恪意料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还请诸位,为我看护一二。多谢。”方恪又转身朝其余几人拱手一礼道。 几名黑衣人连忙避开又回了方恪一礼道:“方大人无需如此,我等自当尽力。” 方恪抿唇微微一笑,一掀衣袍盘腿而坐。灵识缓缓探出,凝涩感出现了。方恪并不停止,只是缓缓的在薄薄的灵识上又覆了一层然后又一层。直到灵识往前探的远了一点儿。如此循环往复。方恪额上冒出薄薄的一层汗来。 吴七猛地转头看向方恪,这是灵识?方恪还未结婴为何灵识给人感觉竟如此强大?而且这种层叠灵识的方法…… 身周一尺,身周两尺。 终于灵识的扩张到了极点。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了。方恪却缓缓催动灵识继续外放,丝毫不顾已经有些干涸的识海。方恪每次这样做时能感觉到灵识再被拉伸,而脑海中也有一种钝痛感。 渐渐地眉心处灼烧的感觉愈发明显。突地,方恪猛地睁开眼睛,额间冷汗冒出。他眉心处的仿佛正在被一根细长的烧红的铁钉缓缓钉进去一般! 挨近方恪的吴七发现了方恪的不妥。只见方恪眉心竟然显现一个血红色的纹路。有些类似弯曲的藤蔓。他耷拉的眼皮缓缓掀开,看着那纹路深思起来。 地宫深处,太阿抬起手腕放在口边狠狠咬了开来。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那五座鼎的火焰腾的一下暴涨。太阿面色苍白如纸,全然无视身上被火舌舔出的焦黑沾着血点在眉心的血纹之上。那血一瞬间仿佛活了一般,顺着纹路缓缓流动。 吴七轻咦一声,只见方恪眉心的血纹又隐没不见。 方恪强自调息,疼痛感消失了但炙烧感仍旧存在。他发现是那上丹田的五十族血产生的灼烧感。那一团凝聚在他上丹田内的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稍后又缓和了不少。 方恪复又凝神扩展灵识。太阿所言的撕裂感并未出现,反而有一种很奇妙的轻飘飘的感觉。方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极为清晰,他自己眉心的纹路。吴七等人面上的神情。隧道水流的流向。 身周三尺,四尺……五尺 黑黝黝的隧道,在他眼底却亮堂如白昼一般。太阿所说的锁链他也看到了。在两旁的水沟中一边有两条,隧道顶上有一条,两侧各有两条。锁链上还连有齿轮。这锁链埋在墙中深处。却仍旧在不断运作。发出淡淡的灵光。 方恪睁开眼,示意众人让开。灵力运转,一剑刺入墙中,剑气一斩。铛! 手腕一挑,剑音清鸣。又断一根。 “什么声音?” 然而此时,所有人都警戒起来。隧道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哗啦,哗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水面一般。 方恪看向隧道两旁的水道,声音就是从水中传出的。他举着火把凑近一看。 便看见一只黑乎乎的,身体如同鲶鱼一般但是地下却长着四只脚的灵兽从水中爬了上来。方恪手中火把一挥,其余人也纷纷将火把照亮着处。只见一排这样的灵兽从水沟里爬了上来。它们速度极快,几乎一瞬间就爬到了方恪衣袍上。 “是了!有幽冥火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鱼。快,这鱼邪门专吸灵力!”一名弟子惊道。 方恪手中剑一挑,将其挑飞。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数不清的*鱼爬了上来,听声音似乎还有无数的*鱼游来。而他刚刚挑飞那鱼时,分明感到那灵力通过剑被吸走了一部分。 顿时,众人纷纷祭出灵器。将方恪护在中间。一时间灵光大作。*鱼的血液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来。 方恪飞身而起,刷刷两下,锁链又断两根。但此时隧道之中已无落脚之地了。 几人都如同壁虎一般坠在隧道顶之上,若不是这隧道有两人高。此时他们早就被这鱼包裹起来了。 方恪手中的火把只能照亮身周一米范围。他往墙上一看,头皮一麻。那鱼竟然也可以爬墙! 不容多想,方恪一剑将顶上的一根锁链斩断。接下来,就只剩下两条水沟之中的了。然而地上的*鱼尸已经叠了厚厚的一层。若想斩断锁链,大概是必须和*鱼亲密接触了。 方恪看着形状恶心的*鱼。一剑斩出,轻飘飘的跃下道:“散开!” 剑气如虹,万道剑芒向四面八方而去。*鱼尸体四散开来。 九根锁链全部斩断。但方恪身上已经挂了十余条飞扑上来的*鱼。吴七双掌成抓,几下将方恪身上的*鱼清理干净。但方恪的灵力还是流失了大半。*鱼果真邪门。 作者有话要说:反复思考了之后,觉得没有写好。所以大修了一遍。大家……对不住了。 感谢千叶云离飞 和蘼蕪的雷~<( ̄︶ ̄)> 第166章 地宫三 “现在就看太行派如何应对吧。”方恪平静的对萧昌秋道。 两人静坐在营帐之中等待消息,眉眼间都带着相似的锋芒。 太安城外唯余寂静,方恪的声音还在众人脑中不曾散去。 一阵长笑声响起,打破了太安城的寂静。笑声几乎响彻太安城。 只见跪倒在地的昆仑弟子们直直的挺起了腰,眼底发出慑人的光彩。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没有其余言语,只有这有些嘶哑有些豪迈的笑声。却比任何言语还要激烈打脸,太行派的弟子脸色格外难看。 而这时候,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刚刚奉上的人头里面,不是有两个叫郑七和李承的吗?我记得刚刚他们还站在这里看热闹啊!我们还搭了话来着。”说着那人四处看了看,脸上神情极为惊恐。 这话一出,还沉浸在震惊和不敢置信里的人们都惊醒了一般。 城门口的人都骚动起来,四处查看了起来。结果在离城门极近的一条巷子里果然找到了两具无头尸首。 发出惊呼的那人感到一股寒气从他脚底窜了上来。他可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昆仑派这杀人可是完全不讲道理逮着谁就是谁,只要是他们太行人都行的。但刚刚那两人可是站在这么密集的人群之中啊!这……这昆仑派是怎么不声不响的杀了人取了头颅的?而且这还是他身边的两人,若是下一次还指不定是谁呢。 祝顾之冷眼看着城门口的骚动,狠狠的合上手中的木盒往江沉舟怀中一掷带着怒意道:“关城门!查!一个也不要放过。” “那这些人?”江沉舟指着扈骆问道。 祝顾之冷冷一眼扫过来道:“你不明白?” 江沉舟躬身退下,对着城门下一挥鞭子朗声道:“把他们都关起来,不要让他们死了但也不能让他们活的痛快!” 扈骆和王以安也被押了下去和众人关到了一起。 方恪和萧昌秋等来了吴七。 “回来了多少人?”方恪问道。 吴七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萧昌秋转头看向方恪,方恪连眉头也未皱一下冷冷道:“还回去。劳烦您了。” 方恪说的很诚恳,吴七的本事今日他已经看到了,若不是吴七今日恐怕大多数人都回不来。 吴七点点头,算了一下今晚要砍的人头数目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便躬身要退出去。 方恪喊住吴七皱着眉头道:“但今晚还不能动那两个人,如果动了我怕祝顾之会发疯。我要的是一个冷静的祝顾之。” 吴七毫不迟疑的点头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太安城外挂在木桩上的人头数目在增长。祝顾之面前摆着的人头数目也在增长,原本还有木盒装,可能到后来木盒不够了便随便用布裹着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大厅,祝顾之的亲随都都有些目不忍视了。 这人头里面,有军营里的人也有城主府的人或者是太行派收服的贩夫走卒。 这个晚上整个太安城都人心惶惶。昆仑派这种悍然赴死堪称自杀式袭击的方式让整个太安城陷入了无名的恐惧之中。 “无耻!”祝顾之一字一顿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他竟然不知道昆仑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窗外面,天就要亮了。祝顾之心中已有所觉,他明白这是最后期限。现在昆仑不动那二人,是因为他们不想斩断他选择的可能。但若是天亮之后他给出的答复不是昆仑想要的。他马上就能看到那二人之中一个的头颅出现在这里。大家鱼死网破。 “天快亮了。”方恪平静的看着营帐外面无表情的道。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陪着他坐了大半夜的叶于时道:“天亮了你也得去祁连山脉那一块了吧?天山的动作太大,光有罗毕不够。” 说完他又道:“天亮之后若是再没有答复,我就得在我师父的旧爱和我师父的旧爱的徒弟之中选一个开刀了。你说我动了之后,我师父会不会削我?……我猜不会。就算会,也得我先找他清算了之前的帐之后再来算这件。” …… 叶于时一直放在沙盘上的注意力终于分给了方恪一点儿。天山派这次动作很大,他在左神策营靠符箓指挥罗毕很吃力。但他仍旧留了下来。不过最迟明日他还是得走。 “你今天话又很多。”叶于时微微侧过身体,站的笔直的看向方恪对上方恪一脸无辜的表情。唇角微微扬了扬。 方恪眨眨眼看着叶于时道:“明天或许我会捅出大篓子。我师父此时若是知道我用他的昆仑令做了什么,他铁定会拎着衣领直接把我扔到慎行崖去。” 他可是接着昆仑令动了太安城所有的暗线,若是祝顾之不答应。他还得动全太行的暗线……到时候估计埋了那么多年的暗线就得都毁了。 叶于时挑了挑眉问道:“怕吗?” 方恪一扬眉,正想否定。就见叶于时弯腰凑过来,伸手抬了抬方恪的下巴淡淡道:“无碍,哪怕你把天捅出个窟窿来我们也可以补上。” 方恪本想向昨日那般直接挥开叶于时的手。但奈何叶于时表情太认真,语气太诚恳。他竟然觉得这个姿势其实也无所谓。 他并不害怕,他只是不忍心。今晚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已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事。1【注】但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用忍心行狠辣之事来逼出对方的不忍之心从而达到目的。 但有些东西他不能表现出来。在萧昌秋面前不能,在吴七面前不能,在其余人面前更不能。只有叶于时,只能是叶于时。 “大人!”周立德面带笑容的小跑着进来。他的衣襟上还带着血迹。 “大人!扈大人和王大人回来了。今日午时雪峰山交换俘虏!……”虏字话音一落,周立德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看着自家大人和叶于时的姿势,被叶于时冷眼一扫腿一抖。深恨自己竟然太激动进来没有通报一声。 与此同时,他脑中浮现一句。完了他的两块灵石没了。 叶于时看着周立德低下头,恨不得立马消失的模样。慢腾腾的收回手指,神态自然而从容的直起身。。 “交换俘虏之后,一切才刚刚开始。你必须保重自己。”叶于时淡淡的对着方恪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不是你要保重自己而是你必须保重自己。因为你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你也是我的。 方恪粲然一笑道:“我知道。” 交换俘虏之后,他们必将迎来太行派疯狂的反扑。他们早已做好准备。 按照事先约定的,雪峰山以北已经在太行派的控制之下。而雪峰山以南,一队队银甲黑袍的太行派弟子也已经准备就绪。就在这时雪峰山北边只见一队人马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在几人的护送下慢悠悠的上山。 前面的那辆马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一身破烂布衣头发披散着。一个一身白衣随意靠在车厢上。 正是萧云溢和方恪两人。 两人都在打量对方。萧云溢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被智霄选定的人。终于开口道:“你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萧前辈。”方恪也等到此时才给唤了一声前辈,坐直了身体给他见了个礼。他微微一挑眉,眉眼之间锐气尽显。 萧云溢眉头一皱复又松开。 “你和左丘简直像是两个斗气的小孩。比谁更舍得比谁先赌不起。但是你更天真他更舍得。若是他和你直接对上,你只能一败涂地。可惜这一次你们之间隔了一个顾之。于是你惨胜。”萧云溢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点评着。 “不。这次是我赢了。左丘输在他算错了祝顾之。”方恪扬眉道。他本不是这样想,但萧云溢这种态度让他想这样说。 萧云溢抬抬眉,竟然颇为温和的带着几分笑意道:“确是如此。” “你和左丘简直像是两个斗气的小孩。比谁更舍得比谁先赌不起。但是你更天真他更舍得。若是他和你直接对上,你只能一败涂地。可惜这一次你们之间隔了一个顾之。于是你惨胜。”萧云溢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点评着。 “不。这次是我赢了。左丘输在他算错了祝顾之。”方恪扬眉道。他本不是这样想,但萧云溢这种态度让他想这样说。 萧云溢抬抬眉,竟然颇为温和的带着几分笑意道:“确是如此。” “不。这次是我赢了。左丘输在他算错了祝顾之。”方恪扬眉道。他本不是这样想,但萧云溢这种态度让他想这样说。 萧云溢抬抬眉,竟然颇为温和的带着几分笑意道:“确是如此。”态度让他想这样说。 萧云溢抬抬眉,竟然颇为温和的带着几分笑意道:“确是如此。”几分笑意道:“确是如此。萧云溢抬抬眉,竟然颇为温和”” 第167章 地宫四 那厢扈骆看了看营帐外灯火通明的军营,乱而有序。夜风一吹,夹带着浅浅的血腥味。远远的,他似乎听到罗毕说话的声音。 扈骆侧耳听了听,似乎听到罗毕说什么‘搜身’‘扒光’等字眼。他浓眉一皱提着手中的剑就走了出去。咳,他怕他去晚了毕十四会羞愤欲死…… 很显然,两年未见罗毕等人在叶于时的‘教导’下把“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事物”以及“雁过拔毛”这两点运用的愈发炉火纯青了。 扈骆一走,安常乐看了看自家大师兄带着一干属下也走了。 这边方恪也把三十七代的弟子给打发了。 扈骆一走,安常乐看了看自家大师兄带着一干属下也走了。着一干属下也走了。下也走了。 这边方恪也把三十七代的弟子给打发了。 方恪只来得及对周立德等人说了一句‘不用跟着’。便被叶于时拉上飞剑,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周立德清咳一声,看向其余人道:“大人和叶师兄有要事相商,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 叶于时在一片山林中搜寻着,忽然唇角一翘。 拉着方恪便下了飞剑。 此处正是河流的主干的一片河滩。河滩旁是一堆乱石。在月光下倒是颇有几分情调。方恪眼睛一亮刚想到一声“好地方”,便被叶于时一把扣住腰,脚下一勾,一推一放的给放倒在身后的大石块上。 方恪微微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背脊紧贴在坚硬的光滑的石面上,腰被对方的手紧紧压制着。 而叶于时的眸子十分幽深,仿佛可以吞噬映入他眼中的一切事物。包括人。 唇畔的酥麻,让他忍不住轻轻喘息了一声。一点微红从他耳根处慢慢扩散……随即毫不认输的一手压住了叶于时的脖颈。 方恪从猝不及防被叶于时压倒到主动的欣然回应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只不过方恪回搂住叶于时的腰时的一瞬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 两人带着微喘的坐在石块上,衣裳都有些凌乱。方恪微微蹙着眉,有些懊恼方才的被动。随即又对着叶于时挑眉一笑,笑的意味深长。 谁料叶于时面上依旧从容不迫不见半分窘迫,轻轻抿了抿唇。略带红肿的唇上那道口子愈发明显。 方恪顿时有些无措的别开眼,极力平复一瞬间涌上来的热意。 叶于时唇角缓缓上扬,随手掏出两个酒囊递了一个给方恪。方恪接过打开就灌了一口,这酒味道很独特,入口略苦稍后又带辛辣。入喉之后,口中又涌上香醇。 “遇袭的事为何不与我说?” “一见你想说的事情太多了,没来的及说。……不知道是谁说等一会,却让我等了几个时辰。”方恪撇了叶于时一眼,又喝了一口酒。 叶于时拿着酒囊和方恪碰了碰,也灌了一口。与在宴席上端着酒杯细品慢酌全然相反,动作依旧优雅却更加适合用潇洒来形容。唇畔溢出的酒滑落而下打湿了衣裳,顺着脖颈染湿了一片。 “很生气?”叶于时问道,眸子中亮光一闪一闪。 方恪蹙着眉道:“当然生气,也不止是生气。以前我想着,要变强先是为了活着,之后是为了不受人欺辱,然后是为了有选择的自由也有不选择的自由。而现在又多了一点,那就是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陈褚他一直都在向我表达一个意思,我之前有些不懂。但现在懂了。他们是我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为我办事,让我变得更强大。而我变得更强大,便是去保护这些与我有关系的人。比如陈褚,赵历悦,或者是周立德……再比如你,或者是掌门。 …… 钱朝明他们都是为我而死的。” “在凡界的时候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人让我痛,我一定会让他更痛,痛到不敢再动。我不知道毕十四为何要对我出手,我也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谁插了手。但是无所谓,我只要知道毕十四想要杀我就行了。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要杀我?他要杀我,这总归是事实。那我便不需要顾及什么了。” 叶于时认真的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挑,虽然方恪是答非所问不过算了。 方恪喝了口酒,发现手中酒囊中的酒似乎没有变少。不禁喜上眉梢道:“于时,这是‘酒囊饭袋’中的酒囊吧?你已经可以炼制五品的灵器了吗?” 这两样灵器都不是那么好炼制的,酒囊饭袋顾名思义便知道这是用来装什么的了。用这东西来装灵酒和灵谷不但可以保证灵气不流失还可以增加灵酒和灵谷蕴含的灵力。 方恪摸了摸酒囊口处,果然有叶于时的刻字。 叶于时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方恪,不禁微微一叹,这话题是不是越来越偏了? 随即又想到方恪为何如此喜不自禁,他嘴角又缓缓上扬。方恪怕是自己修为上涨了都没有这般喜形于色罢? “阿恪可有想要的物件?恰好我近日得了些好材料,可以为你炼制。”叶于时压了压上扬的嘴角,看似不经意般道。 方恪瞬间两眼一亮。那眼底的亮光怕是比这夜间的月亮还要亮上几分。 “真的?我想想。”方恪眨眨眼道。 “我似乎什么都不缺……不如你把你以往炼制的用不着的灵器放到我聚灵阁去寄卖如何?”方恪笑眯眯的道。 叶于时唇角一弯,笑容浅浅。淡淡的问了一句:“是吗?” “咳,玩笑话,玩笑话。我缺,我什么都缺。” 夜越来越深,方恪面上浮现一层薄薄的红色,眼底雾气蒙蒙显然已经醉了。 叶于时看着整个儿醉倒在他怀里的方恪,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方恪的眉间。淡淡道:“我抓到了一名商陆一族的妖族。想来你会感兴趣。” 识海之中太阿默然不语。 “于时……你是在和白眼狼说话吗?”方恪眼底有些含糊不清的道。 “是。” “你们聊……我喝酒……” 叶于时挑高了眉,看着方恪泛着薄红的脸伸手掐了一把。 “唔……叶师兄。”方恪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叶于时的衣襟将叶于时拉近喃喃的说了一句话。 叶于时一呆,最后抑制不住的笑了出来。眼底微光闪闪,笑意不可抑制的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一边笑一边搂住方恪道:“好。” 待天蒙蒙将亮,方恪眼皮微微一动。然后睁开眼来,恰好对上叶于时,两人对视良久。方恪略一挣扎从叶于时怀里爬起,暗自唾弃自己。明明应该是他美人在怀的,怎么就反过来了?不过也好,醉卧美人膝也尚可接受。 方恪摸摸鼻子,略尴尬的道:“我醉酒之后没有什么不当行为吧?” “不知道阿恪可还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叶于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挑高了眉看向方恪道。 方恪抿唇,想了一遍。记忆却停留在他和叶于时两人喝酒那一段,他说了挺多话的,这怎么知道叶于时问的是哪一句? “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方恪一愣。 “你说的就是这句话。”叶于时轻笑道。 方恪清咳一声,然后木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你愿意吗?” …… “我押方师叔在上。” “我押叶师叔。” “我押方师叔……你也不想想咱们师叔昨晚那气场。器宇轩昂,英俊潇洒配上叶师叔那翩翩君子,美人如玉。刚刚好!” 罗毕站在营帐外听到里面一片议论之声,嘴角抽了抽。还翩翩君子?呵呵,小孩子嘛总是容易被外表所期骗的。 周立德几人站在罗毕身后显得十分尴尬。他们怎么知道这时候赫连彤等人竟然在聚众赌博而且还是赌这个? 谁知罗毕一把掀开帐帘走进去道:“我押叶师兄在上!” 赫连彤等人顿时安静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赫连彤干笑几声道:“罗师叔好。我们就随意开个玩笑,不作数的,不作数的。” 罗毕笑了起来道:“不要这么拘束,你们师叔昨日已经和我说好了,从今日起让你们跟在我手下。走吧,要去晨练了。” 周立德看着罗毕领着赫连彤等人走了,不禁松了一口气。随即几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这时候了方大人还没有回来。 几人站在营帐外望望天又望望地。 突然,只见他们大人从一处营帐后独自一人走出,向他们走来。 周立德眨眨眼,昨日他们大人似乎是穿的一件浅色衣裳,现在穿的却是玄色银边的衣赏。嘴唇似乎有些肿……还有些红。而且精神似乎不错,神清气爽的。 几人又偷偷交换了几个眼神,暗道莫非压大人的赢了?然后马上小跑迎上前对着方恪拱手道:“大人。” “有事?” “大人,那毕十四想要见您一面。”周立德道。 方恪眉梢一动,说道:“走,咱们去看看他。” 第168章 地宫五 嗖!一道破空声响起。刚刚浮出水面的钱朝明只来得及把手上的两名小弟子往旁一抛,然后便被巨大的冲力压进了水底。过了几秒,水面才蔓出血红的颜色。 方恪目光瞬的转到西岸密林中的某处。 “周立德!”方恪反手一剑劈出解决掉一个黑衣人之后对着周立德喊道。 两人视线一对,周立德立马颔首。方恪抿着唇提着剑几个跨步从江面向岸边掠去,足尖只是轻轻在江面轻点留下几圈波纹。 迎面一阵箭雨,方恪左手轻轻伸出收回他轻轻看了一眼手中的箭。这是一支做工粗糙的箭,菱形箭头带倒钩。 只一眼,方恪反手一掷。这支箭插进树上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方恪直直的往之前他看到的那个地方而去。哪里有一个厉害的人物。这是方恪的直觉。而他不能让对方射出第二箭。 之前说话的,这一伙人的头目的黑衣人朱九。他在方恪等人从水中跃出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随即狠声道:“不好!我们上当了!这根本不是一艘运灵植的商船!” 但水鬼一路上跟了那么久却说一切正常。 朱九突然想到什么似得猛地转身道:“水鬼你背叛……” 然而一切都晚了。朱九呆呆的低头看着胸膛上的血洞。水鬼嘿嘿一笑,伸进朱九胸膛里的手狠狠一抓血花四溅。 “头,不要怪我。谁叫人家出的灵石比你多呢?”水鬼狞笑道。随即看向某处,看到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跃上岸,并且朝他这个方向掠来时他脸色微微一变。想了想,水鬼佝偻□子敏捷的闪入密林之中。他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的事也不关他的事了。 突然一支箭矢穿过树枝,带动的气流狠狠的撕裂了接触到的树叶。却没有半分声息。因为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树叶未烂箭矢已经擦了过去。 然后如同穿过一块豆腐一般穿过水鬼的头颅。水鬼眼睛睁的大大的,眉心的小洞开始咕噜噜的冒出血水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 这时候那片只余一半的树叶才颤了颤飘了下来。 …… 方恪微微眯眼,密林之中一闪而过的反光。 方恪脚步一顿急速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右脚重心微微后移。 嗖! 又是一箭。但是方向却和方恪预料的完全相反。竟是从之前反光的地方完全相反的地方射出的。一声短促的叫声响起。是周立德的声音。 方恪猛地跃入密林,借着茂密草木遮掩住了身形潜了进去。他必须找到那人,否则江面上的人就完全是一个个活动靶子。 方恪眉梢一动微微侧头看向身后。 …… 方恪的灵识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但却一无所获。显然对方的隐蔽功夫很高。 就在方恪不远处一名身穿着褐色衣裳的人趴伏在树上,整个人几乎和树融为一体。他手中的弓箭一直随着方恪的移动而不停变换方向。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他左手边甚至有一个鸟巢,鸟妈妈将雏鸟们都拢在身下却对此人视而不见。 在他的视线中,方恪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迈进了几步。他握住弓弦的手微微一紧。然而方恪又停住了脚步,方恪似乎是被他吊在树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褐衣人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方恪转身。 就是现在!拇指一紧一松。 …… 一道亮光一闪。方恪侧头看向亮光处,一把银色的小刀被挂在不高的树上。那银光正是被它反射的。 所以之前吸引他的也是对方做的伪装咯。 嗖!一支箭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方恪身后而来。 但那箭实在太快,角度实在刁钻。 …… 结束了,褐衣人收起了弓箭。却在下一刻僵硬住身体。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带了些微的凉意。褐衣人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看向方恪。 只见方恪一扭腰,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转过身来。他手中的剑对着箭尖轻轻一斩。 铮!一声剑鸣。 几乎可以看见剑锋和箭尖互不相让的对上。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满带肃杀之意。沉甸甸的的压力,宛如有实质一般。从剑和箭接触的哪一点扩散开。就如同水中波纹一般的扩散。 沙沙沙。 四周茂密的树木在一瞬间被撕裂,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被毁灭。 方恪身周十余米竟然变成了一片空旷。 褐衣人被扔在树下,他的下巴被卸掉,四肢被折断。由掌心窜入的灵力一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巨大的痛苦让他额头冒出冷汗来。 但是他仍旧偏着头看向方恪的方向发出嗬嗬的声音来,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 他这一箭,方恪挡不住。 …… 方恪手腕往下一压。那箭不但没有被压下,反而振动起来。箭身高速旋转,突然跳开了压制它的剑锋直直的朝方恪胸膛而去。 结束了。褐衣人终于扭过头来看向这个恐怖的中年人。他看向中年人的眼神无波无澜就宛如一个死人。 中年人耷拉下来的眼皮轻轻一掀,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然后微微一抬头。 褐衣人猛地睁大眼睛,不!这不可能!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褐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年。方恪没有死。 没有死在他的箭下。 褐衣人看见方恪左手手臂上渗透出的血迹,上面用布条已经扎住了。褐衣人狠狠的闭上了眼。 …… “死亡两人,重伤六人,轻伤十余人。钱朝明是被一箭穿心,黄晃没来的及从船里出来。”周立德道。 方恪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周立德低着头不敢说话。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在他看来今天这事有他的责任。竟然被这么一帮乌合之众打了伏击。 过了一会儿。 “你无碍吧?”方恪看了一眼周立德被绷带绑住的左腿。 周立德答道:“无碍,多亏了…这位及时援手。”周立德看向了束手而立的一名黑衣人。 方恪点点头道:“收拾一下,把他二人就地火化了把骨灰和玉牌收着带回昆仑。然后今晚就在附近的扎营吧。” 安排完事宜。方恪面无表情的看向中年人道:“解释。” 中年人淡淡的道:“我中计了。” “这个解释不够。你离开了船却没有告知我一声,为什么?你的行动也没有请示过我,这又是为什么?我以为掌门的命令是直到我回昆仑之前,你们都得服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调度。”方恪淡淡道。 “掌门说的是,保证你和三十七代弟子都活着。”中年人不带一丝情绪的道:“但今天的确是我失职了。” 失职?但由于你的失职我这边死了两个人。方恪几乎要这样说了。但最后却是冷冷的道。 “吴七,你很好,非常好。” 名唤吴七的中年人不动分毫,他身后的黑衣人们却是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是他们所看到的第一个敢对吴七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人。就连掌门都从未这样说过。 “那名弓箭手,希望你能够撬开他的嘴。”方恪道。 吴七颔首停顿了一刻才道:“想要杀你的人很多。多的超乎你的想象。” …… 想要杀他的人很多,这一点他当然知道。但这一次会是谁呢?方恪坐在火堆旁细细思量。 他这次的行踪应当算是隐蔽的。半途改道,换船都做的十分小心。 对方却是先将吴七等人调离,然后又收买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然后又派了一名弓箭手。 这一群乌合之众是陵江这一块的水匪专门做一些劫持商船的活计。但对方不可能那么傻敢劫持他们。这水匪老大是死在水鬼手里,水鬼又死在褐衣人手里。 但所有的消息也就断在了褐衣人手中。这褐衣人意外的难搞定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么如果他死了,谁受益最大?或者说谁迫切的想要他死。 突然间方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他记得对方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杀意。 “吴七,你很好,非常好。” 名唤吴七的中年人不动分毫,他身后的黑衣人们却是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是他们所看到的第一个敢对吴七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人。就连掌门都从未这样说过。 “那名弓箭手,希望你能够撬开他的嘴。”方恪道。 吴七颔首停顿了一刻才道:“想要杀你的人很多。多的超乎你的想象。” …… 想要杀他的人很多,这一点他当然知道。但这一次会是谁呢?方恪坐在火堆旁细细思量。 他这次的行踪应当算是隐蔽的。半途改道,换船都做的十分小心。 对方却是先将吴七等人调离,然后又收买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然后又派了一名弓箭手。 这一群乌合之众是陵江这一块的水匪专门做一些劫持商船的活计。但对方不可能那么傻敢劫持他们。这水匪老大是死在水鬼手里,水鬼又死在褐衣人手里。 但所有的消息也就断在了褐衣人手中。这褐衣人意外的难搞定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么如果他死了,谁受益最大?或者说谁迫切的想要他死。 突然间方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他记得对方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杀意。手,希望你能够撬开他的嘴。”方恪道。 吴七颔首停顿了一刻才道:“想要杀你的人很多。多的超乎你的想象。” …… 想要杀他的人很多,这一点他当然知道。但这一次会是谁呢?方恪坐在火堆旁细细思量。 他这次的行踪应当算是隐蔽的。半途改道,换船都做的十分小心。 对方却是先将吴七等人调离,然后又收买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然后又派了一名弓箭手。 这一群乌合之众是陵江这一块的水匪专门做一些劫持商船的活计。但对方不可能那么傻敢劫持他们。这水匪老大是死在水鬼手里,水鬼又死在褐衣人手里。 但所有的消息也就断在了褐衣人手中。这褐衣人意外的难搞定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么如果他死了,谁受益最大?或者说谁迫切的想要他死。 突然间方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他记得对方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杀意。 第169章 地宫六 然后她扫视了一遍在座所有人。萧昌秋长得很美,是那种典型的美人。瓜子脸,柳叶眉……原本应当是很柔美的模样。但她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冷意。因此显得极不好接近,冷若冰霜。她此时一双凌厉的美目看过去,让其余人有些不敢直视。她慢慢的说道:“王以安你去稳住太行。其余人各回各位。随时准备应战。分两道靠近雪峰山。” “让我去。”营帐帘子被掀开,扈骆站在营帐外定定的看向萧昌秋。 萧昌秋沉默了几秒,颔首道:“扈骆你和王以安同去。尽量拖延时间,两天。我只要两天。” 扈骆转身便走,白色的衣袍翻飞。王以安连忙追了上去。 萧昌秋疾步走到沙盘旁快速的插下几面旗子。 “罗副抄小径往这儿走,你带领骑兵到这儿,……”萧昌秋迅速而简练的下达各项命令。最后手指在太安城一点。 所有人迅速齐声应是,疾步走出营帐。他们眼底都带着一股子坚决,一往无前的坚决。 顿时,军营外号角声响起。齐刷刷的步伐声,带动脚下的土地都在轻微震动。 在营帐外断断续续传来罗副等人的声音。 罗副看着队伍里沧桑或者稚嫩的脸庞,微微抬高了下巴。朗声道:“我们昆仑,立派三千余年。纵横九州,未有一败。今太行天山,携手挑起争战。我等虽立于险地,却丝毫不畏惧。因为我们是昆仑人。……哪怕粉身碎骨,我等也决不后退一步。因为身后是昆仑,因为我等身后的土地每一寸都写着昆仑二字,因为身后的土地上有更多的昆仑人。我等绝不允许太行派踏上昆仑之地,也绝不容许太行践踏昆仑的尊严。……” 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战!” “战!战!战!”每一个战字传入耳中都引起一阵颤意。 战意弥漫了整个军营。整个军营如同尖刀出鞘,兵分三路朝太安城出发。如同流水一般急速的涌出然后消失在密林之中。 王洛安等人站在营帐外怔忪的看着出征的修士们,然后缓缓的脸上的表情由迷茫变得越来越坚定。 周立德抓住刀鞘的手微微泛白,目光长久的注视着队伍离去的方向。他想起了他那些牺牲在太安城的兄弟们。 “听说,太行派要在换俘的名单上求加上方师叔。”余崇礼咬了咬嘴唇把他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其余人瞬的看向余崇礼。 …… 另一边中军帐中却是安静一片中军帐中只留下了萧昌秋和方恪两人。唯独方恪留了下来,他看向萧昌秋正要开口,却被萧昌秋打断。 萧昌秋站在桌沿旁,一手撑在桌上。看向方恪道:“不用说了,我不同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答应的。”几乎是同时,王洛阳对着余崇礼道。 其余人不由点了点头。昆仑不会同意的。绝不可能。 营帐中,方恪听到萧昌秋的话之后抿着唇,沉默的看着萧昌秋。现在这架势很明显,左神策营要强攻太安城。萧昌秋完完全全没有用他换俘虏的打算。但以左神策营的兵力守住此地仍旧稍显吃力。而叶于时的人已经赶往祁连山脉外的右神武营。天山派举兵攻打右神武营,边关告急。若是此时出击太安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为什么?”方恪看到了萧昌秋的坚决,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坚决。因为他很重要?不,不可能。或者因为会影响军营的士气?也不可能,这种事若是操作得当只会激发士气。或者是因为…… 他不明白,他原本以为这用他来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看其余人的反应,他们这样做反倒是理所当然的。之前所有人都没有表示出要用他来换俘的想法。他不明白。 萧昌秋定定的看着方恪道:“因为我们是昆仑派。所以不可能。” 方恪就在此刻,脑中似乎飞快的闪过了什么念头。 他当时在听到太行派提出的那个要求时他想到很多。他想到现代很有名的问题,火车刹车失灵,司机选择轨道,是撞死人数多的一边还是撞死人数少的一边。当然,在他看来司机的选择和他们现在面临的选择并不相同。起码他觉得此时的选择要容易的多。因为选择换他不一定会死,而若是选择不换那五百人似乎就是必死定的结局。 所以此时他不明白萧昌秋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在此时他突然想到昆仑山门上那两幅字中的两个词——昆仑人,昆仑魂。在计掌门死的那天他以为他懂这六个字的意思了。现在他觉得他又不懂了。 “不是因为你。今天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昆仑派的杂役弟子。我也绝不可能同意。”萧昌秋平静的说道:“方恪,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昆仑人。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完全不像昆仑人。学着去做一个真正的昆仑人吧。” …… “门派绝对不可能用方师叔去换的,昆仑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牺牲门派弟子去换取其余弟子的例子。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能有。更何况,若是真的用方师叔换了。下一次,太行派要求的是六营的统帅呢?又或者是五峰的峰主甚至是掌门呢?也换吗? 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说。今天门派牺牲了方师叔,下一次若是牺牲你或者我呢?这种例子绝不能开。哪怕是自愿的也不行。因为这是背叛。门派对弟子的背叛。”王洛阳皱着眉头对着其余人道。稚气的脸庞上开始初露锋芒。 赫连彤等人认同的点点头。然而她突然诧异的看向王洛阳身后立马唤道:“表哥!” 方恪站在王洛阳对着赫连彤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他看着转身惊诧的看向他的王洛阳,对着他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搭在王洛阳肩上。连他们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的道理,为什么他还是决定困惑呢?他明白生命是不能用数量来衡量的,但是面多五百多人命或者更多和一个人的人命…… 而萧昌秋明明明白若是用他去换,算是付出最小的代价。她却选择了另外一种更为庞大的他觉得无力承受的代价。 他不能理解。在他看来,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了。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而他们却显然认为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换取。 “照顾好自己。”方恪拍了拍王洛阳的肩,对赫连彤等人道。 “是!师叔。”赫连彤等人不自觉的挺胸抬头,齐声应道。 “其实有时候。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胜利。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好死不如赖活着。”方恪轻声说道。 赫连彤等人一愣,却没能明白方恪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想要问,却发现方恪脚跟一旋走向了一顶帐篷。那是叶师伯的营帐。虽然罗师叔带兵去了右神武营,但叶师伯却留下来了。 唯独王洛安听着方恪说的这几句话,莫名的想到他父亲对他说过的另外一句话:昆仑人,宁肯站着死,也不能跪着生。 到底谁是对的? 方恪掀开帘子时,叶于时正在画符。方恪没有出声,安静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叶于时制符。叶于时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方恪浮躁的心慢慢的沉静下来。最后归于平和。 “如果要你去救人,你办得到吗?”方恪在识海之中对太阿道。 “吾不能。”太阿淡淡道。 “若是我说你去,我便帮你从于时那儿套出那商陆族的修士的事情呢?”方恪微微一挑眉问道。 太阿沉默了一会儿道:“吾不能。在一支强大的军队面前,一名强者的力量是有限的。除非境界到了一种高度。若是曾经吾可以。但如今吾就算附身于汝,吾能发挥出的修为的也不过才十分之一而已。” 方恪不再说话。叶于时此时已经完成了符箓的最后一笔。 方恪看着叶于时简洁的说出了他的疑惑。 叶于时微微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方恪,微微勾起唇角道:“这就是我和你师父的分歧,也是你和我们的分歧。你师父和萧昌秋是一种思想。你又与之不同。或者说整个昆仑差不多都是他们这种思维方式。这就是所谓的他们所谓的昆仑人,和昆仑魂。而你不像是一个纯粹的昆仑人。 我很敬重他们这种想法。但并不完全赞同。其实你这样已经很好了。你是了解我的,我不像是他们一样有一个强大的信仰。我只相信我自己。而你或者是处于我们两者之间。换句话说。若是萧师妹的想法是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我更倾向于,怎样让自己可以站着生,让敌人跪着死。” 叶于时很平静的说着,然后伸手挑起方恪的下巴。手指轻轻摩挲方恪的嘴唇道:“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学会了这一点。在凡界的时候,在你劫持了东方元卜的时候。你做的很好。太行派给出两种选择,难道我们就只能乖乖的选择吗?为什么给出选择的人,不能是我们呢?” 叶于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方恪,眼神幽暗而深邃。方恪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因为叶于时,因为他的这一番话。 让自己站着生,让敌人跪着死。 第170章 地宫七 两人视线一对,周立德立马颔首。方恪抿着唇提着剑几个跨步从江面向岸边掠去,足尖只是轻轻在江面轻点留下几圈波纹。 迎面一阵箭雨,方恪左手轻轻伸出收回他轻轻看了一眼手中的箭。这是一支做工粗糙的箭,菱形箭头带倒钩。 只一眼,方恪反手一掷。这支箭插进树上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方恪直直的往之前他看到的那个地方而去。哪里有一个厉害的人物。这是方恪的直觉。而他不能让对方射出第二箭。 之前说话的,这一伙人的头目的黑衣人朱九。他在方恪等人从水中跃出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随即狠声道:“不好!我们上当了!这根本不是一艘运灵植的商船!” 但水鬼一路上跟了那么久却说一切正常。 朱九突然想到什么似得猛地转身道:“水鬼你背叛……” 然而一切都晚了。朱九呆呆的低头看着胸膛上的血洞。水鬼嘿嘿一笑,伸进朱九胸膛里的手狠狠一抓血花四溅。 “头,不要怪我。谁叫人家出的灵石比你多呢?”水鬼狞笑道。随即看向某处,看到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跃上岸,并且朝他这个方向掠来时他脸色微微一变。想了想,水鬼佝偻□子敏捷的闪入密林之中。他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的事也不关他的事了。 突然一支箭矢穿过树枝,带动的气流狠狠的撕裂了接触到的树叶。却没有半分声息。因为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树叶未烂箭矢已经擦了过去。 然后如同穿过一块豆腐一般穿过水鬼的头颅。水鬼眼睛睁的大大的,眉心的小洞开始咕噜噜的冒出血水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 这时候那片只余一半的树叶才颤了颤飘了下来。 …… 方恪微微眯眼,密林之中一闪而过的反光。 方恪脚步一顿急速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右脚重心微微后移。 嗖! 又是一箭。但是方向却和方恪预料的完全相反。竟是从之前反光的地方完全相反的地方射出的。一声短促的叫声响起。是周立德的声音。 方恪猛地跃入密林,借着茂密草木遮掩住了身形潜了进去。他必须找到那人,否则江面上的人就完全是一个个活动靶子。 方恪眉梢一动微微侧头看向身后。 …… 方恪的灵识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但却一无所获。显然对方的隐蔽功夫很高。 就在方恪不远处一名身穿着褐色衣裳的人趴伏在树上,整个人几乎和树融为一体。他手中的弓箭一直随着方恪的移动而不停变换方向。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他左手边甚至有一个鸟巢,鸟妈妈将雏鸟们都拢在身下却对此人视而不见。 在他的视线中,方恪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迈进了几步。他握住弓弦的手微微一紧。然而方恪又停住了脚步,方恪似乎是被他吊在树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褐衣人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方恪转身。 就是现在!拇指一紧一松。 …… 一道亮光一闪。方恪侧头看向亮光处,一把银色的小刀被挂在不高的树上。那银光正是被它反射的。 所以之前吸引他的也是对方做的伪装咯。 嗖!一支箭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方恪身后而来。 但那箭实在太快,角度实在刁钻。 …… 结束了,褐衣人收起了弓箭。却在下一刻僵硬住身体。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带了些微的凉意。褐衣人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看向方恪。 只见方恪一扭腰,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转过身来。他手中的剑对着箭尖轻轻一斩。 铮!一声剑鸣。 几乎可以看见剑锋和箭尖互不相让的对上。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满带肃杀之意。沉甸甸的的压力,宛如有实质一般。从剑和箭接触的哪一点扩散开。就如同水中波纹一般的扩散。 沙沙沙。 四周茂密的树木在一瞬间被撕裂,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被毁灭。 方恪身周十余米竟然变成了一片空旷。 褐衣人被扔在树下,他的下巴被卸掉,四肢被折断。由掌心窜入的灵力一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巨大的痛苦让他额头冒出冷汗来。 但是他仍旧偏着头看向方恪的方向发出嗬嗬的声音来,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 他这一箭,方恪挡不住。 …… 方恪手腕往下一压。那箭不但没有被压下,反而振动起来。箭身高速旋转,突然跳开了压制它的剑锋直直的朝方恪胸膛而去。 结束了。褐衣人终于扭过头来看向这个恐怖的中年人。他看向中年人的眼神无波无澜就宛如一个死人。 中年人耷拉下来的眼皮轻轻一掀,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然后微微一抬头。 褐衣人猛地睁大眼睛,不!这不可能!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褐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年。方恪没有死。 没有死在他的箭下。 褐衣人看见方恪左手手臂上渗透出的血迹,上面用布条已经扎住了。褐衣人狠狠的闭上了眼。 …… “死亡两人,重伤六人,轻伤十余人。钱朝明是被一箭穿心,黄晃没来的及从船里出来。”周立德道。 方恪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周立德低着头不敢说话。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在他看来今天这事有他的责任。竟然被这么一帮乌合之众打了伏击。 过了一会儿。 “你无碍吧?”方恪看了一眼周立德被绷带绑住的左腿。 周立德答道:“无碍,多亏了…这位及时援手。”周立德看向了束手而立的一名黑衣人。 方恪点点头道:“收拾一下,把他二人就地火化了把骨灰和玉牌收着带回昆仑。然后今晚就在附近的扎营吧。” 安排完事宜。方恪面无表情的看向中年人道:“解释。” 中年人淡淡的道:“我中计了。” “这个解释不够。你离开了船却没有告知我一声,为什么?你的行动也没有请示过我,这又是为什么?我以为掌门的命令是直到我回昆仑之前,你们都得服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调度。”方恪淡淡道。 “掌门说的是,保证你和三十七代弟子都活着。”中年人不带一丝情绪的道:“但今天的确是我失职了。” 失职?但由于你的失职我这边死了两个人。方恪几乎要这样说了。但最后却是冷冷的道。 “吴七,你很好,非常好。” 名唤吴七的中年人不动分毫,他身后的黑衣人们却是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是他们所看到的第一个敢对吴七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人。就连掌门都从未这样说过。 “那名弓箭手,希望你能够撬开他的嘴。”方恪道。 吴七颔首停顿了一刻才道:“想要杀你的人很多。多的超乎你的想象。” 第171章 地宫八 在方恪口中含着丹药,悬立五座大鼎中央。五座鼎中火势猛然见涨,眨眼间便将方恪吞没。吴七神色紧张,仰起头死死的盯着那处。手中提着方恪的琉璃灯。 只见那五色神火聚于一处,化作透明如水,火舌缠上方恪,他面上毫无痛苦之色,只是额头显出血色纹路。他手中剑横在手腕之上,刀锋上的凉意已经浸透皮肤轻轻一划。血液涌出,冒出一阵青烟,而后血液并未滴落而是一滴滴缓缓漂浮。 吴七讶异的看到方恪的血液一流出身体便飞速的蒸发了一部分化作青烟,留下来的不过是极少的一部分而已。而整个大殿竟然是暗香浮动。方恪血液中的某种东西被提炼出来了。 太阿紧闭双眼,手指翻飞,莲花状的残影翻飞。一朵银白色的莲花竟然悄然形成,从太阿手指间漂浮而起。穿过层层烈焰,将浮在空中的血液盛入其中。莲花缓缓转动,血液不断滴入。 随着血液的急速流失,方恪面色越来越苍白。一种极度的寒冷渐渐侵蚀他。 脑中千万个念头闪过,他竟然将命交予太阿手中。……这种信任是从何而起?或许是因为太阿若要杀死他太容易。 吴七看着方恪滴落的血液,和苍白如雪的面色。却不如之前紧张了,神色漠然的耷拉下眼皮。原本蓄势待发的气势已然消失。他已然确定,此阵却是方明远所设。那一阵暗香,其中有一味便是昆仑至宝,上古时期残留的那么一点儿天地精华。结果却被方明远那无耻之徒窃走。 那一年,慎行崖正是他在看守。偏偏方明远却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仅仅抛出一卷画轴便将他困于其中。方明远更是仅差一步便到了计掌门洞府处。他曾想,方明远当初不是因为到不了,或者敬畏,而是因为天地精华已经到手才止步的。 所以此地既然方明远设下,那么便绝不可能伤及方恪性命。既然性命无忧,他有何可忧? 他信任的是方明远,笃定的亦是方明远。与其余无关。 太阿似有所感,缓缓睁眼看向吴七黯然无光的眸中闪过淡淡流光。随即又缓缓阖眼。 渐渐的,莲花之中血液渐渐染上三分之一。 方恪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抚上手腕伤处,沾着血液飞速的结出一个手印。然后两手交替结出一个个繁复的印法。 太阿手中的动作与方恪如出一辙。两人动作完全一致,眉心的血纹忽闪忽闪起伏不定如同在相互呼应。 方恪双臂一展,那银色莲花徒然暴涨。竟是滴溜溜的旋转着飞至方恪脚下,如同巨大的莲座。这莲座恰好盖住五座大鼎,最外层的几瓣莲花花瓣恰好对准鼎内。 而这时吴七才发觉,这莲花竟然是剑气所化。没一瓣都是极致的剑意,他凝神一看眼睛刺痛无比竟然流出血来。剑意化形,莫过如此。 五滴小指一指节大小的血滴晃晃悠悠的浮在那花瓣之上,然后同时滴落。这五滴血,滴入五座大鼎的瞬间。 整座地宫都泛起了一阵香气。一道极细极亮的光穿过宫殿的琉璃瓦,穿过横梁。投注于方恪眉心。而地宫之内则是陷入了一片黑暗,因为这地宫之中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这细细的一束光线之中了。 这道光来着穹顶深处,却又不止来着穹顶深处。 撕咬住某位长老半边身子的金龙吐出血肉模糊的血块,长啸一声竟然底下了它骄傲的头颅。 追着方恪而来的冷长老睁大眼不敢置信的道:“五行火。我派的五行火竟在此处!” 原来,这五座大鼎之内的神火是方明远取自太行派的五行神火。 不过这一瞬间,雪峰山上出现五彩霞光。这片霞光绵延千里,凝聚不散。 “五彩霞光,异宝现世。”柳酒傻愣愣的抬头看着这片霞光道。这霞光……得是多么厉害的异宝? 持剑一人挡在长天峡谷口的萧昌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拂去剑身上的血滴。 昆仑派中,智霄和罗清二人停下棋局对视一眼。 “昆仑的天地精华,太行派的五行火,宗门的五神鼎,天山的万年雪莲子,魔皇息,滨海之泪……” 智霄说到昆仑的天地精华时眉头紧锁,但后来每吐出一个名字他的眉头就松了一分。最后竟是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当年被方明远那厮弄走的东西,如今总算是寻着了。”当年所有人都想寻方明远要回这些东西,奈何一直寻而不得。后来想着这些东西一旦用了必定会有异动,他们也便不急。等方明远一用便去抢回即可。谁知等到方明远死了,这些东西都没有浮出水面。 而如今却是一同现世。 天山上,斗笠人手中玉壶不断震动,发出的声音如泣如诉。斗笠人拿着玉壶的手收紧道:“一片冰心在玉壶。如今冰心已消,玉壶何存。” 说着手中玉壶化作一阵粉末飘散而去。 宗门之中,数万人的诵经声被钟鸣声打断。十方睁眼看向山门外,只有五座佛像。原本那处是五佛坐鼎之阵,数年前被一人所破。取走了鼎。 太行五行山上,左丘轻轻一笑,看向韩箜道:“太阿剑现世,持太阿者,平修仙界。昆仑派召用妖魔两族,把持太阿,其心可诛。” 韩箜点头应是:“十日之内,九州大陆必定人尽皆知。” 即使有些人不信,但是相信的人却是更多一些。比如当年的商陆一族。 方恪此时并不知晓他便宜爹做的坑儿之事马上就要引起滔天的波浪了。他当时的预感成真了,他的未来说不定真的就是暗无天日。恐怕光是躲债就足以让他头疼。而他曾经希望的,不要有人知晓他是方明远之子。……如今就连赫连彤都知晓他方恪的生平。想要大家不知道,或许他可以期待九州大陆所有人都失忆。 吴七整个人被气浪冲击的退了几步,最后却在殿门口死死的站住了脚步。半步也不肯再往后挪。 立于鼎上的方恪衣袍翻飞,发丝飞舞。面色如同吃了什么大补之药一般红润无比。但实际上他的感受却并非十分美妙。 体内时冷时热。一股股控制不了的强大气息拼命的冲击他的经脉,用方恪的感受来说。他感觉自己的皮囊就仿佛一个被猛力吹涨的气球已经在极限的边缘,马上就要爆裂了。 而上丹田的那血液早已消散无踪,那把被血液困住的银色小剑气势汹汹的冲往他的识海。又想上演一场识海惨剧。而丹田之中,两种剑意的平衡被打破。原本势均力敌的现象因为太阿剑意徒然暴涨而不存在了。太阿剑意借势狠狠的压制住森罗剑意,谁知森罗剑诀吸收了方恪体内的气也愈发厉害。两种剑意便争斗起来。 与此同时,方恪的金丹也在不断的吸收那气息。 一切都失去控制了。 太阿想要通过神识替方恪疏离经脉,然而此时他才察觉。两人联系已断。他额间血纹已散。 五鼎神火阵已破,太阿提剑斩断锁链。飞身而起,抓住方恪的手往其内一探。眉头一皱,吐出一口血来。 他如今心神大伤,竟是无法梳理。 方恪耳畔一片轰鸣之声。嘈杂的让他听不到其余声音,只是烦躁的几乎发疯。 “恪儿。我儿……”熟悉的女声响起,带来一丝清明。随即却消失不见。 嘈杂声又袭来。哪怕是剑意烙印发作之时,他也不曾离死亡这么近。 方恪猛地喷出一口血,眼前发黑。口中却道:“我不会有事。” 他答应过叶于时,他会保重自己。所以他必须不能有事。 地宫开始摇晃,似是要坍塌。而五座鼎中间的青石板被灼烧出一个大洞。岩浆汹涌而出。 太阿搂住方恪,手一挥将五座大鼎收入储物袋中。对吴七道:“走。” 反手一剑劈开宫殿,向上掠去。 轰隆隆。无数的爆破声响起。 地宫之中无数岩浆喷涌而出。不过一瞬间,地宫中的几座大殿便消失在了岩浆之中。这五行神火阵长年累月的对这里造成的影响是可怖的。阵法一破,这地底形成的热气便再也压制不住,一瞬间爆发出来。 长天峡谷谷口,萧昌秋及扈骆等十人已挡太行几万人马三天两夜。尸首横地,他们也以筋疲力尽。三日前左神策营遭围剿,幸而萧昌秋破了方家之阵。才得以入峡谷。两日前,王以安舍身赴死。半日前罗副瘫倒于地。他们只为为大军换取过峡的时间,尽量拖延住太行。 就在前一刻,眼见太行即可突破长天峡谷。 谁知霞光一片,异宝现世。然后便是火山喷发。黑烟四起。 祝顾之一皱眉,看着身后汹涌而至的岩浆。手中旗帜一挥。鸣金收兵。 几万的修士同时驾驭法器而起,黑压压一片壮观无比。 而这时,只见岩浆喷涌而出的火山口,两道黑影冲出。掠向空中,然后消失。 而他们脚下的雪峰山,已经如同人间炼狱。岩浆所到之处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烟尘漫天。转眼间原本清翠的雪峰山化作一片火海。而方才的千里霞光已经消失不见。 柳酒喃喃道:“往后这雪峰山莫非要改作火峰山?……异宝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elias的雷~~地宫之行结束。 第172章 结婴上 太阿携着方恪御剑而行,几息之间就已经离雪峰山千里之外。他在一处山溪旁放下方恪。 方恪此时身上十分可怖,青色的血管暴突出来,皮肤上不断渗出血液。 吴七连忙上前,将身上仅有的一颗凝神丹塞进了方恪口中。方恪如今这般模样,一般的丹药他是不敢再喂。只有凝神静气的丹药才可以吃。偏偏这种丹药极为珍贵,他身上也只剩下这么一颗。吴七幽幽一叹,方明远真是个狠心人。竟然将几样灵药不知通过什么法子封存在方恪的血液经脉之中。方恪取剑之日便是灵药激发之日。只是他不知道补过头是会死人的吗? 只是吴七却不知,方明远的一切是建立在方恪与太阿已经结成契约的基础上。那般剑主无法吸收的灵力自然会被剑灵吸收。他便是再如何神算恐怕也没有算到方恪没有与太阿结契便将太阿放了出来。 太阿看向气息几乎全无的方恪,方恪浑身的肌肉都因为巨大的痛苦在抽动着。他手指点上方恪的眉心,他决定哪怕方恪拒绝他也必定要与方恪结成契约。只要能够活着,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白眼狼。” 就在此时,他们认为已经昏厥过去的方恪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球上的血丝衬得整只眼睛成为了红色。而他面上的表情竟然分外平静。 方恪一手撑地,盘腿而坐道:“我要结婴。”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他时常把玩的那个白瓷小瓶。 吴七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离方恪十余米远的地方开始摆放阵法。利用结婴时要吸收的大量灵力来缓解此时灵力过于充沛的情况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只不过方恪要承受的痛苦将是其余人的几倍。但,既然方恪此时都能保持这份冷静,他便相信他能够结婴。 太阿黯淡的眼眸中出现一丝幽光淡淡道:“吾为汝护法。” 说完便盘腿静静的坐在方恪的对面,背负的长剑清鸣一声出鞘。飞到了半空之中。 方恪眉头紧锁着,有条不絮的将要用到的丹药一字排开。他面上,眼耳口鼻手指上渗出的血滴落在土地上。血腥味越来越浓郁。打开丹药瓶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很稳。 这样看着,没有人能够想象他此时在承受怎样剧烈的痛苦。 方恪看着太阿勾了勾唇角,微微喘息着道:“好像修仙界之中…元婴之后结道侣是一项惯例了。…白眼狼你到时候可不要太小气,礼送的太薄……可不算数。” 太阿淡淡扫了方恪一眼,又闭上了眼。 方恪丝丝的喘了两口气又道:“你方才又准备坑我了是不是……告诉你,我叫你白眼狼可没让你真的做白眼狼。” 太阿皱了皱眉,薄唇一掀吐出两个字:“闭嘴。” “虽然我知晓我若真的快死了……我确实会选择屈从。但现在不是还有法子么。……我也佩服我自己,这时候竟然想出这种好办法。” 太阿皱着眉,他知晓方恪如今精神上已经濒临到了某种极限,才会四六不着边际的说这些话。或许是为了分散痛楚。 方恪倒出一颗结婴丹塞进嘴中便也闭眼,忍着剧烈的疼痛开始梳理经脉之中仿若飓风一般的灵力。 方恪开始蓄力,调整内息。心忘虑念,心忘诸境,心忘己心,此乃三离也。所谓离虚,离境,离心。离此三界。方可破金丹,化元婴。 他丹田之中那金丹滴溜溜的转着,疯狂的开始吸收灵力。比之之前的大小,已经涨大了一倍有余。 方恪明白,他必须此时尽快将体内暴涨的灵力尽数吸收,否则在爆体而亡之前,他的经脉便会尽数断裂。到时灵力都会无法控制更别提什么结婴。 他该庆幸的是现在还来得及,也幸而他如今是只差一步便是元婴。 吴七快速的设置了一个五重聚灵大阵,然后又设置了两个隐蔽的阵法。此处属于太行派境内,若是被人发现可不好。做完一切之后他便隐到一旁守护起来。这一守,便是十日十夜夜。 十日后吴七感到异动,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聚灵阵的灵气终于开始运作起来,这说明方恪体内的灵力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也吸收的差不多了。这说明这个法子确实有用。 而这时萧昌秋等人已经到了漠城。左神策营上上下下气氛十分沉重,长天峡谷外一战,左神策军死伤惨重。只能说是败而退走。 王洛阳等人聚在萧昌秋营内。 王洛阳抱拳一礼道:“萧师伯,请问我们方师叔如今在何处?为何还不归营?” 萧昌秋淡淡道:“方恪自有要务,待事务办完自会归来。你们且安心待在营内等候。” 说完一挥手,王洛阳等人只能退了出来。萧昌秋这时才缓缓抬手揉了揉额角,面上带出疲色来。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扈骆道:“你如今要回叶于时那去吗?” 扈骆神色冷漠的背上背负着两把长剑站在一旁,浑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他沉默的站在营帐一旁,几乎就像是一个木桩。。以至于方才进来的王洛阳等人竟是没有发觉他也在营帐之中。 只是他的眼中却是寒光如剑。他平静的道:“我要留在神策营。将王以安未尽的力一同使出来。” 萧昌秋弯弯唇角道:“也好。” 出了营帐的王洛阳等人面带忧色的互相对视一眼。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师叔一点音讯也无。他们怎么能够不忧心? “师叔到底去办什么事了?”赫连彤看向周立德质问道。 周立德暗叹一声道:“实在是不能说。相信大人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你们就随我回门派去吧。大人当时就已经交代了,如今你们留在军营之中。到时候我们怎么好交代?” “师叔如今半点音讯也无,我等怎能安心回门派去?更何况,如今边境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们留下来即使不能上战场便是打打杂也可以。”王洛阳道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愣,若是以前他绝不会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堂堂武技峰峰主的独子会愿意为他人打杂?谁要敢这般对他说,他定会让那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立德看着这些孩子担心的眼神斟酌了一番后含含糊糊的道:“那日我在战场上见到几道身影……大人应当是无恙的。此时没有音讯或许是受了伤。叶大人早已派人去搜寻去了。或许马上就会有消息了。” 叶于时沉默的看着满目疮痍的雪峰山。在这里他感觉到残留的极淡的太阿剑意。停顿片刻,叶于时往南边搜寻而去。在太行派的境内,他派出去的人不能大张旗鼓的搜人。以至于不过是雪峰山周围千里的范围,过了十余日还是没有找到人。 而此时不仅仅是叶于时的人在找方恪。方贤清率领几百修士也正在搜雪峰山千里之内。而他的父亲,方家现任家主方明和也在。 方贤清坚信方恪绝不可能离开雪峰山千里。而他便要将方恪擒获。不仅仅因为方恪身上的太阿剑诀,还有那漫天霞光代表的异宝以及太阿剑。 就在方贤清四处搜索时,方明和手一抬。 方贤清环顾四周并无异样,不由微带疑惑的看向方明和。 另外一位长老飞剑一出,直直刺向小溪上方。 眼前画面一阵扭曲,只见一把长剑悬立在半空之中成守护之姿。而剑下,一名黑袍银发的妖族盘腿而坐。他对面的那人正是方恪! “结婴……他竟然结婴了。”方贤清一时失声低呼道。很快方贤清意识到他自己的失态,抿住了唇。 方明和眯着眼赞叹的看着空中那把剑道:“至尊至贵,人神咸崇。太阿剑,我方家复兴有望。”说着方明和哈哈一笑,手中折扇刷的展开,二十四道扇骨飞向太阿剑。 就在此时,方明和身后的三名长老,有两名脖间划出血痕,不敢置信的捂着脖子倒地。 而这时太阿已经手持太阿将扇骨一一击落。 方贤清看着倒地的两名长老,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倒退几步。 而他身后另外一名长老持着笛子往一处轻轻一点。吴七的身形便显现出来。 “没想到,方家笛老祖竟然也离了秦岭。”吴七持着峨眉刺冷冷道。 原来出手的这位长老便是正手方家的笛老祖。 “老夫也没想到,在此处竟然可以碰上昆仑派三令之一的吴长老。”笛老祖向前踏了一步。 吴七发出两声低哑的笑声,持着峨眉刺一退。人竟然又消失不见。 而听到吴七正是三令之一的吴长老时,方贤清连退数步。吴七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昆仑。若说维法堂是昆仑最为光明正大的一处,那么吴长老辖下的明暗两司便是昆仑最为黑暗的一处。光与暗相生,他便是维法堂的影子。 笛老祖不为所动,只是看向被太阿挡在阵外的方明和道:“明和,你不是这剑灵的对手。让老夫来会一会这太阿剑灵。” 说着他便平平一拳挥出。 笛长老姓方名笛,常手持一支笛。不过他的武器却是拳头。因为他是炼体修士。 这一拳看似极普通,却是极不普通。九州大陆能挡下这一拳的人,屈指可数。能躲开这一拳的人却几乎没有。 太阿将剑横至胸前时,那拳便已经到了。 太阿挡下这一拳,眉头微微一皱。 四周的灵力开始产生剧烈的变化,疯狂的聚集到此处。天上云层也四散开来。方恪结婴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了! 方恪此时对外界之事全然无感。他之前耗费了许久时间才将灵力吸收,后来森罗剑诀废了好大力气才把暴起的太阿剑诀压制住。两种剑意又回到了之前的平衡状态。而灵力吸收,现在正是他破金丹的关键时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扔的手榴弹,还有elias和zcy地雷 。 第173章 结婴中 太阿和笛老祖两人一触即散。就仿佛一人轻轻伸了拳头,另一人抬剑挡了一挡。如此简单,如此云淡风轻。 在方贤清看来,便是两人碰了一碰。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比什么都没有发生更让人惊诧的事情吗? 笛老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面上的神色却是变了一变。他自然知道方才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虽然只使出了五分力去试探,但太阿却是轻轻巧巧的卸了他的力道并且将所有波动都消之于无形了。 也就是在这时,方恪体内原本不断涨大的金丹开始急速缩小。并且开始急速的汲取外界的灵气。 云层散开之后,天空深处出现了一个漏斗状漩涡,以方恪为中心也出现了这么一个漩涡。两道漩涡渐渐接轨最后竟然渐渐合并形成了一道龙卷。 轰隆隆惊雷声响起。这方圆百里之内竟然下起了暴雨。 太安城内韩箜若有所感,看了一眼被捆在木桩上在烈日之下暴晒的祝顾之对着他身旁的江沉舟道:“有人结婴了。” 江沉舟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却道:“派内的暗桩清理出了多少?” 韩箜摇了摇头道:“只抓出个别而已。偏偏都撬不开嘴。骨头都硬着呢。” 江沉舟轻轻嗤笑一声道:“何必。我早就说过对付昆仑人你就不要太费心思,总归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直接扔进血池补充点养料也是好的。或者扔到灵矿也行。还有对昆仑人而言,折磨是没有用的。他们只会死扛硬抗,全然不以为意反而还会蔑视我们。让他们感到痛苦的方式,只能是折辱。” “羞辱他们,不若羞辱他们的同伴。” 韩箜静静的打量江沉舟,眉心皱了一皱。 江沉舟薄而锐利的唇微微一抿,好像没有看到韩箜的打量一般,轻声道:“经验之谈。” 然后一招手,唤来一名弟子道:“派人去瞧瞧是何人在结婴。若是发现方恪一行人,拿下他们。生死不论。” 顿了一顿江沉舟微微一挑眉道:“装作无意间让柳副统领听到这个消息,她若要去。你们假意阻止一番即可。” ………………………………………… 罡风肆虐,飞沙走石,雷声阵阵。方贤清不由疾退出十余里地。不过元婴之身的他要暂避锋芒。而吴七早已引得方明和到了百里之外。 浩大的龙卷之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两道身影。太阿静立于空中,而笛老祖站在原地。他清瘦的身体一动不动,衣袍也静止不动。暴雨倾盆,他身周却是半丝雨水也不见。他脚下几株青草仿佛伴着微风轻晃,点缀在其间的小野花也是恬静自然。 他身周自成一番世界。 也就是此时,笛老祖这才正眼看了一眼方恪。他一眼便看出方恪此时受了多大的煎熬。此子资质不如何,倒是有一番机缘。而且心性坚韧,不屈不挠,能受常人所不能受之苦。雕琢打磨一番后必成大器。笛老祖心下一动,起了几分惜才之心。说到底,方恪也是方家人。 笛老祖抬臂一指百里外的一处平原道:“你我二人挪步,如何?” 方才太阿将他的拳化之与无形,正是为了不让他影响到方恪。如此天地异象,常人或许难以撼动。但到了他们这般境界,若要阻止却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太阿颔首。 方贤清不由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方恪结婴所造成的天地灵力波动。他还从未见过有人结婴结的声势如此浩大。但听闻方恪结丹之时其灵力波动就已经非常人所能及。 随即方贤清又微微一笑,如此也好。免得他还要去通知祝顾之等人。结婴了又如何,这里是太行而非昆仑。在此地结婴无异于找死。随即方贤清便将目光移向了笛老祖和太阿之处。 以往他只知道方家也是有一名老祖坐镇的,但这名老祖寿零几何,什么修为他却是全然不知。直到前几日太行派内一元婴后期离化神不过一步之遥的长老责问他为何没能拦住萧昌秋,却被笛老祖一掌劈下,修为尽毁。 方贤清嘴角一翘,那太阿剑灵再如何厉害也稍逊一筹。毕竟连他都看得出来,这剑灵早已心神大伤。 就在此时,一道嘲讽声响起。 “笛老祖真是一派君子之风,光明磊落啊,我等实在是佩服至极。”说话之人正是乘着一叶扁舟而来的柳酒。那叶扁舟晃晃悠悠的迎着罡风而来,然后停在方贤清身旁。随她而来的还有十余太行弟子。 方贤清眉头一皱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柳酒将手中皮鞭绕了绕,冷冷道:“笛老祖为了不让太阿剑灵分神,特地换了一处斗法。难道不是君子之为吗?你何必动怒。莫非你认为我说错了?……也是,毕竟趁着他人心神大伤之际与其斗法,实在是胜之不武。” 方贤清看向柳酒,却是突然笑了一笑道:“柳副统领怎么来了,祝统领可还安好?” 柳酒杏眼一眯,眼底透出几分冷光来。师兄擅自决定换俘,于长白峡谷虽胜却并未剿灭左神策军。被左丘罚了一百军棍,此时还被捆在大旗上示众。 思及此柳酒看向龙卷中心处。她的目光仿佛透过了层层障碍看到了那让师兄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结婴?休想。 柳酒掏出一支符笔,乘着飞舟摇摇晃晃的掠向空中。以灵力为墨,以地为符纸。她要画一道符。结元婴时天地异象,同境界者不可阻断。但是符箓,只有品级没有境界之分。所以符箓可以。 方贤清冷冷一笑,转头看向笛老祖的方向。 只见笛老祖轻轻踏出一步,以这一步为点。四周的一切沙石,树木,尽数泯灭。风止雨歇。 然后便是一拳轰去。这一拳极快,云间一道闪电劈出,还未劈下。他的拳头便已经到了太阿眼前。 方贤清不由别开眼,双腿微微颤抖。高阶修士的威压让他低下了头。其余弟子也纷纷低下头,心中却已经有了定数。没有人能够挡下这一拳。那太阿剑灵,输了。 轰。那道闪电的雷声这时响起。 一道剑芒斩出。 方贤清感觉到了太阿剑意,却并未感觉到威慑力。他不禁微微一笑,是那种温和的,愉悦的又带着自矜的笑容。他想要看一看太阿剑灵落败然后被收服的场景。 所以他抬头。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口中发出极为短促的不可置信的吸气声。 喃喃道:“不可能。” 笛老祖的拳头和那剑芒一触,风起雨落。太阿挥剑的手微微垂落,剑尖斜斜的指着地面。 笛老祖如同一块破布一般被击飞出去,轰隆隆撞倒几十棵粗壮的大树。最后撞在一个小山包上。从太阿剑尖指向的地方,大地裂开了一条缝。然后不断的蔓延到那个土包前。 笛老祖在地上轰出一拳,整个人飞身而起。狼狈的落在另外一处他望向太阿道:“不可能……你怎么能够挡下这一拳。我方笛的拳头还没有人能够挡下!” 说着他整个人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打向太阿。拳头再次轰下。 太阿举剑。 笛老祖再次倒退数步,面上渐渐露出癫狂之色。口中连连道:“不可能……不可能……没有人,没有人能够……” 太阿轻轻拭去嘴角的鲜血,皱了皱眉。黯淡无光的眸子看向笛老祖然后道:“因为吾不是人。” 说完太阿眉头皱了一皱,他何时起竟也学得了方恪的说话腔调? 他看着笛老祖又道:“汝道心已破。” 说着他举起剑。 笛老祖瞳孔一缩,竟然转身即跑。瞬息之间,便从此地消失了。 太阿皱起眉头,一手悟唇咳了起来。鲜血从指缝中流出,他的面色愈发白了。 他一转头,看向方贤清的方向。 方贤清战栗了一下,强压下逃跑的*。他的眼底还写满了对笛老祖逃跑的不敢置信。方贤清咬咬牙,十指翻飞。下一刻,他面容扭曲了一瞬。 太阿看的不是他,是柳酒。 柳酒的符,快要成了。一道极恐怖的符意渐渐形成。 方贤清死死的咬着牙,一瞬间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即为太阿看得不是他而暗自庆幸,又为太阿竟然看得不是他而憋屈无比。 突然,一道身影突然掠出,一指轻轻一点。便破了符意。 柳酒唇畔溢出鲜血。她看向来人,冷声道:“叶于时。” 符道之上,她此生唯一一败。便是败给了叶于时。但她却未曾想到叶于时如此容易便看出了她的符箓的破绽,轻轻一点便破了她的符。 方贤清这才恍觉,原来。太阿看得人也不是柳酒,而是叶于时。 第174章 结婴下 一股愤怒无由来的涌上心头,方贤清微抬着下巴向逼近叶于时正要开口。 飕的破空声响起,一块灵石从叶于时手中弹出擦着方贤清的鞋尖钉进地里。 “以灵石为界,擅入者死。”叶于时极为平淡的道,平淡的就仿佛这件事就像天是蓝的,太阳是圆的那般稀松平常。其实他本来从不说这些话,只是他忽然想起在许多年前在青花大陆的一间小院里。方恪一剑劈出,守在他身后曾经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柳酒气极反笑,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够把如此狂妄的话说的这般自然。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南方,这里是太行派的地界。他叶于时凭什么站在太行派的地界上用灵石圈划地界?凭什么说擅入者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她这样想着,便也这样质问了出来。 叶于时微微一笑,如同春风化雨。 “为什么要讲道理?什么是道理?自然是谁的拳头大谁便听谁的。你若不服,便可来试。”这样一番狂妄的话,却被叶于时说的十分温柔。 柳酒哑口无言,细想一遍竟然觉得这话无懈可击。但随即她冷冷一笑,手中鞭子一挥道:“好!那今日我便让你知晓这是什么道理。” 然而此时,比柳酒更气愤的是方贤清。他感到了一种藐视,一种无须语言甚至无须神态的藐视。这种藐视让他无法忍受。 他一展臂,成千上万道荆棘朝叶于时刺去。 面对柳酒的鞭子和方贤清的荆棘,叶于时只是很平静的继续扔出灵石。他们还在圈外不是吗?既然在圈外,便没有擅入。他为何要理会? 也是这时,方贤清和柳酒才发现,以灵石为界。筑起了一道屏障,他们竟然无法攻破。 柳酒嘴唇动了动,她竟然没有发觉叶于时是何时布下了阵法!不……这不是阵法。 柳酒冷静下来,她看着叶于时身形化出无数道残影,竟是以方恪为中心的百米范围以灵石划了一个圈。而他脚下的步伐,每踩过一处土地便留下一个脚印。这些脚印泛出淡淡的灵光。数不清的脚印连起来便是一道繁复的符。 以己身为符笔,连通天地灵气,再以万物为符纸。这是超出十品的……神符。柳酒手握成拳,手指有些发颤。在她三岁的时候,她便表现出了对符箓的喜爱。她明白她术法不及左丘,武技不及师兄,所以苦练符箓。终有所成,太行派所有符箓大师都夸赞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符箓天才,说她在符箓上足以傲视九州大陆。是最有希望画出神符的人。 但,九州大会上叶于时让她明白了什么是人上有人。一个炼器峰弟子,符道上却胜了她。她输了,却也心服口服。但她认为,总有一天她是可以超过叶于时的。但如今,她连十品符箓都不能成功,而叶于时却已经画出了神符。差距越来越大。 “柳副统领,我等已经派人回去禀报大人。马上将有一支精兵前来,定能将他们拿下。”一名太行派弟子上前一步道。 柳酒一怔,突然明悟。原来叶于时划下这个圈是为了对抗太行的将士。是了,方恪如今是结婴的关键时期,逃也不能逃打也不能打。若是被他们围困住,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叶于时才会放弃和她们正面冲突,先一步布下符阵。只为护得方恪周全,让他可以不被打扰的结婴。 柳酒眉梢一挑平静道:“等他们一到便命十天干和十二地支布下六十甲子阵。冲击符阵,其余人就地打坐,尽力汲取天地灵气。只管抢,我们多抢一分,那方恪结婴便艰难一分。” 说完她自己竟然是就地画了一个聚灵阵,放上上品的聚灵蒲团。 “方贤清,你与其在这里碍我的眼,不如站远一点去看看你爹打赢了没有。”她说完这句话便闭目打坐起来。 方贤清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走。 叶于时摆完灵石阵,又以方恪身周十里地为范围。划出了一道最外层的符阵,然后毫不停歇的继续布下禁制。这禁制还是他在青花大陆时通过那隔开三大陆的海禁而转化来的。但却没有那么强的威力,若太行派强攻。也只能拖上一天是一天。 而灵石阵便是最后一层防御,方恪一日未结婴。其余人等便休想踏入一步。 叶于时看向龙卷罡风中的方恪,微微上翘的唇角悄无声息的抿直。随即他那双带着寒光的眸子和太阿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对上。 “这是吾与方恪的约定。”太阿不紧不慢的道,手中剑发出清鸣声。他能够感觉到叶于时的杀意,浓郁到极点的杀意。但他如今已然是强攻之末。 “但是他受伤了。而且伤的极重。记得我说过我很愤怒。我也已经警告过你。很显然,你无视了我的警告。那么我要告诉你,商陆一族马上将要消失在这世界上。”叶于时淡淡道。 太阿微微皱起了眉,拄着太阿剑站了起来。即使他是强攻之末,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他。因为他是太阿,他从来无惧任何威胁。 叶于时微微挑了眉,微笑着看着太阿道:“我现在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力气。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同你继续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只是要借你的血一用。” 叶于时的微笑很冰冷,他递出玉碗的姿态也很随意。 但太阿却拄着剑沉默不语的接了过来。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确实都没有什么闲情逸致。 太阿在他自己左腕也割了一刀。 然后将装满了血的玉碗递了回去。叶于时接过玉碗,递了一瓶丹药过来。 太阿打坐疗伤,叶于时用那碗带着强大灵力的血画了又一道神符。然后在阵眼盘腿坐下。 这时候,太行派的人已经到了。六十甲子阵已成,他们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最外圈的符阵。 柳酒等人与方恪争夺灵力,但在叶于时的符阵下几乎没有什么效果。但起码此地天地灵气浓郁无比对他们有利无弊。 方贤清四处搜寻他父亲和吴七的身影,却怎么也没能找到。今日的遭遇让他原本就郁郁不平的心更加难受。最后他遥遥望了一眼那龙卷所在之地,竟是扶着树干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今日的羞辱,来日必当奉还。方贤清手指猛地抓进树干。 一日后,柳酒从入定中醒来。她睁眼看了一眼符阵,符阵在冲击之下已经开始忽明忽暗了。她微微一笑,复又闭眼。任由豆大的雨点落在她身上。 又是一日过去,第二道符阵破了。 柳酒起身冷声道:“命人摆上攻城弩,战车和盾牌。” “大人……这……”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对付这些人难道还要摆出攻占城池的架势?那太阿重伤未愈,叶于时用他自己控制三道神符也应当早已筋疲力尽。还用的着这般? “这什么这?还不快去!”柳酒杏眼一瞪,那人连忙躬身退下。 方恪闭着眼,眼前出现了一片白雾。雾中有人在无声的拷问他,为何修仙,为何持剑,你是谁,杀不杀,要不要,……什么是道,什么是情,什么是剑,…… 无数的拷问迎面而来。他丹田之中此时已然有一面目模糊的小小婴孩。 但若是不能过了这最后一关,元婴便不成。 方恪站在白茫茫一片天地之中,四顾茫然。答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却仍旧没有走出白雾。 又是几日过去,最后一道符箓终于破了。一名太行弟子面上还未来得及露出喜色,便张大嘴瞪大眼睛倒了下去。他的身体上燃着幽蓝似水的火焰,一瞬间便将他燃烧致死。 与叶于时的一个照面,太行派倒下数十人。 柳酒一扬手道:“回防,战场准备,盾牌准备,射!” 嗖嗖嗖嗖,环绕着方恪的那道龙卷,数百台弩机同时射向龙卷中心。 叶于时和太阿,一人在南一人在北。一人守了一个半圆。竟是没有一根弩箭能够突破两人的防守。 柳酒举起手再次握成拳道:“战车压近,射!” 数朵冰流焰滴溜溜的转着,在这暴雨之下。燃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守圈。 一步步将包围圈缩小,弩机威力越来越大。这般逼近叶于时和太阿守不住是迟早的事。 而此时,方恪那道龙卷显然缩小了不少。他结婴就快成功了,但是在那龙卷之外,灵力漩涡竟然分离出了一条小龙卷。柳酒笑了笑,柳眉微弯。很显然她的计策成功了。但随即柳酒笑容一冷,到如今竟然还没有人能踏入那灵识为界的界内一步。区区百米,却远若天涯。 终于,一支弩箭射入了灵石阵之中。虽然还未触及到方恪就被挡了回去。但这说明太阿和叶于时的防守终于不再是完美无缺的了。 柳酒笑意还未露出,便又有几十名修士倒下。 其中几人恰好是倒在灵石界边。柳酒耳边回绕起叶于时的那句话,灵石为界擅入者死。 暴雨下,电闪雷鸣之中。有二人,正与上千修士对抗。却不退半步,灵石划出的一个整圆,哪怕阵已被破,太行修士却也不能前行半步。 为何修仙,什么是道…… 方恪站在原地不再试图向前,也不再回答问题。十二个字浮现在他心中‘心忘虚念,心忘虚境,心如莲花’。 他抿着唇,沉默的站着,然后闭上了眼。他错了,本身这些就不需要回答。因为这些都是虚念。 白雾散去,一条蜿蜒小道出现在方恪脚下。 丹田之中那婴孩的面目清晰起来,就如同一个缩小版的方恪。盘腿端坐,只是面上没有表情,也好似没有生命。 两道剑光游走在元婴之旁。 咔嚓,一道照亮了半边天空的闪电劈下。云层剧烈的翻涌,几息之后乌云一散,雨停天晴。 柳酒不由向前一步道:“怎么可能。” 她却不知,方恪之所以会结婴时因为体内灵力过多为了不爆体而亡只能如此选择。所以她的夺取灵力的法子对其余人可能是有影响,对方恪来说却是毫无影响。或许还是帮助了他,免的他受损的经脉遭到又一次冲击。 方恪睁眼,伸手拨开被雨淋湿的而挡在眼前的额发。抿着唇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和elias的雷~~( ̄▽ ̄)~* 有没有觉得最近几章,太阿和叶于时简直酷炫狂拽【喂!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明天有更,应该在晚上十二点之前更新。 第175章 闲情逸致【一】 经脉中的灵力无比的顺服,而丹田之内两道剑意相处的也不错。方恪摸了摸眉心,那上丹田处的剑意烙印已经消失不见了,而那一团五十族血液也不存在了。一时间,仿佛一直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被人取下了。方恪的感叹也不过只是一瞬间。 这时候太阿和叶于时已经朝他靠拢过来。 “快!他们想走,截下他们。”柳酒一声令下,嗡嗡嗡□□震动的声响响彻天地。 没有半分犹豫,三人同时飞身掠起朝一处攻去。 方恪拔出剑一剑刺出。这一剑,是他元婴已成的第一剑,剑意之饱满,剑势之畅顺已到极致。 一潮一汐。 这是森罗剑诀的第一式。 仍旧如同他第一次挥出时那般质朴,只不过是平平一指。不过比之之前显得更为自然。 但这一次的剑芒一出却并非如同惊涛拍岸,后势无穷。只不过是孤孤单单一道剑芒而已,这剑芒划出一道弧度恰好如同一轮弯弯的月亮。所有剑意都凝聚在这一轮弯月之中。 弯月所到之处,势如破竹。 盾牌碎裂,战车被毫不容情的劈成两半。转眼间太行派紧密的包围圈便被撕出了一个缺口。 “汝之剑意更加饱满了。”太阿淡淡道。 与此同时,叶于时的手搭在了方恪握剑的手上。轻轻往下压,像是安抚又似是制止。 也就是方恪对叶于时全然没有防备,才会让叶于时这般轻易的触碰他握剑的手。 “是,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森罗剑诀。”方恪笑眯眯的回了太阿一句。这时才发觉,叶于时浑身湿漉漉的,衣袖间无数的破洞。叶于时竟然都不曾避雨,他面对这近千人的攻势有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方恪握了握叶于时冰凉的指尖。 再看向太阿,发觉太阿竟然也是如此。 “白眼狼,你这次可真狼狈。”方恪微挑着眉毛,戏谑道。 太阿看着被血污外加污渍遮盖的连面容都不看清,一身衣服好似烂布却毫不自觉的方恪。冷冷的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冷笑。 说话间,方恪却没有发觉太阿和叶于时对视了一眼。那一眼的锋芒,比之剑意更甚。 这几句话不过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太行派修士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三人,想要留住他们。战场之上,一名强者确实左右不了战局,也无法正面对抗。但那是战场之上,那是面对数十万的修士。有人曾言,一千名筑基修士便可碾压死元婴修士。万余名筑基修士便可横扫分神以下。但这个结论是建立在高阶修士不遁走,与其死耗的基础上。但若是想要逃走,那实在是太容易了。除非己方有同境界,或者境界更高的修士才能拦下。 柳酒挡在三人之前,没有祭出她最擅长的符箓。因为她明白在叶于时面前制符无疑自找苦吃。 她一鞭挥出,打的不是原本最强如今最弱的太阿,也不是在符箓一道上碾压了她的叶于时。 “你这个流氓!” 方恪闪开了这一鞭,面上的表情却仿佛是被抽了一鞭子似得。什么叫做流氓?他什么时候流氓过? 叶于时微微一眯眼,看向方恪。 方恪无辜的眨眨眼。等看清挥鞭之人正是柳清之后,方恪的表情带了那么一丝尴尬。幸而他面上的污渍将他的表情掩盖住了才没有显露出什么。 显然,他已经想起对方是谁了。柳清伏在他膝上哭的梨花带泪的模样他还记得,若不是当时他装的太好只怕对方都要扑进他怀里了。 “你认错人了。”方恪淡淡道,随即反手一挑。将柳酒格挡开,便从她身旁错身而过。 柳酒又是一怔,方恪的表现太淡然太自若太认真…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认真思考了一番是不是她认错人了。待她回神,只见那三人已经破开包围圈,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山野之间。 柳酒怔怔的看着手中的鞭子,恰好望见地上镶嵌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灵石。她忿然的一鞭子抽在灵石之上,将那灵石抽了个粉碎。 “方恪!不要让我再遇见你。” 一片竹海之中,三道身影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方恪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道:“感觉很不对,你们不觉得有些太过容易了吗?”他可不曾忘记,这是在谁的地界上。太行派只派出了区区近千人和一个柳酒。这不像是太行派的作风。 叶于时抚平皱巴巴的衣襟,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确实说不通,柳酒既然通知了增援,那么太行方面知晓之后绝不是这般轻率。起码祝顾之绝不会坐视不理。事出反常必为妖。 “我们应当离此处越远越好。”方恪道。 说完他却发现其余两人似乎没有人回应他。 叶于时看着太阿,眼底是漠然的居高临下,他的微笑很冰冷。而太阿则是无机质的木然。 杀意弥漫开来。一枝斜探出来,横在叶于时肩旁的竹枝染上寒霜。 太阿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已经明白叶于时的嫉妒从何而来。就如同书中所述,真正的道侣之间必然容不下第三个人。但他还是无法理解叶于时所说的愤怒。在他看来这愤怒来的毫无道理。无迹可寻。而这些情感到底是从何而起? 而且他与方恪的约定关他何事?他为什么愤怒,凭什么愤怒?愤怒又是怎样一种情感? 叶于时看了方恪一眼,然后平静的看向太阿道:“不要想。不要思考。你不需要。” 这是第二次叶于时对太阿说出同样的话。这句话里,包裹着许多人看不到的寒霜。太阿不是人,太阿没有感情,他只是剑灵而已。剑灵是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解感情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把冰冷的剑而已。 但对于太阿来说,他本是剑灵。却又并非纯粹的剑灵,他有谷梁沧平生记忆,有谷梁沧的执念。他如今既然已经产生了不理解这种情绪,自然是已经有了感情。 如此,叶于时将再他当做死物。这便是对他最大的藐视。他如何能够接受? 一瞬间,叶于时肩头那枝染了霜意的竹枝无声无息的断落然后打在方恪伸出了挡在叶于时肩上的手背上。那竹枝的切口很锐利。 叶于时伸出手拂去方恪手背上的一片竹叶。止住方恪欲说的话。 “现在是我和它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否则待会儿你与它之间的事,我也会插手。虽然现在我们不应当有这个闲情逸致。但是总是能抽出一点时间,解决掉一些早就该解决的事情。”说完叶于时眉尖微微一皱。他发觉他对着方恪总是能说出许多废话。明明他更加擅长的并非是说。 方恪哑然,他竟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何如此,在他看来情形应当更加平和一些才是。但是既然叶于时如此,必然是事出有因。所以他伸手示意他们两请随意。不然还能怎样? 方恪有些头疼,于时如此的原因他隐约明白一点。便是因为明白才头疼。太阿当初拿剑意烙印折腾他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而一开始,他们二人之间便是逼迫与妥协的关系。而以于时的角度来看,他生气是应该的。若有人敢这般对待于时,他必定也不会放过对方。 但,他与太阿之间。却并非纯粹的对立关系,也不仅仅如同最开始的妥协关系。这么多年,相互陪伴。说是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叶于时平静的看着太阿他的脸色并没有带着惯有的微笑,他只是很平静的道:“剑意烙印,地宫,森罗剑诀三件事,够我杀你许多次了。” 他从来不曾忘记,太阿赋予过方恪什么。在青花大陆那间小院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太阿将方恪重伤。方明远种下剑意烙印,却也用五十族血封存了剑意烙印。毕竟方明远不想让他唯一的儿子被剑意烙印弄成疯子。而真正能够发动剑意烙印的只能是太阿。 所以他愤怒。 森罗剑诀的弊端足以毁掉方恪。而太阿明知道如此却还是这样做了,所以他愤怒。 他曾经说过愤怒这种情感有时候毫无意义。在五叔他们死在他面前,被修行者肆意玩弄时,他也愤怒,极度的愤怒。可是没有用。 但愤怒这种情感带来的后果却是极为可怕的。因为当年那些修行者一个一个都被他找了出来,然后死去。 所以太阿也必将为他的背叛和欺骗,付出代价。 这一点太阿与他,都是心知肚明。 太阿微微蹙眉,他从不觉得自己这些行为是错的。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叶于时会对此产生愤怒这种情感。还有……他自己偶尔反问过自己,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拿出森罗剑诀。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自己会这样思考。 于是他面对叶于时这两句饱含杀意的话,保持了一种沉默。 而说完这一句话的叶于时便不再说话。他不想说了,今天说的话已经太多了。行动总是比语言更有力量些。叶于时看了一眼方恪,他知道此时哪怕他们再有闲情逸致也是打不起来的。 于是他退后两步,示意他们两人说。 …………………… 方恪消化了一下叶于时话里面所携带的信息。他有些出神,这是第一次叶于时对于他表现出的极度重视。重视到了不允许任何人将他陷于险境。 然后方恪又想到了叶于时提到的森罗剑诀。他不由轻轻的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方恪微微挑了挑眉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他和太阿之间的羁绊解开了,之前或许还有许多话要说。比如受太阿控制的那道剑意烙印,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捅破罢了。太阿需要他尽快提升修为,于是便有了所谓的不受控制的剑意烙印。他那时确实憋着一口气,想着要怎么弄死太阿。 后来也便看淡了总归他没有疯也没有死。就当做替‘方恪’的爹还债了,毕竟是方明远将太阿困在阵中教太阿失去了自由,日日夜夜受烈火焚烧之苦。而且之后,太阿并没有再次这样做了……好罢,那是因为他练了森罗剑诀,自然不用担心修行速度问题。 太阿浓密的眼睫以一种称得上乖巧的姿态耷拉着,薄唇却是一扯却是发出轻轻一声冷笑道:“本身这就是吾与汝之间的一场交易罢了。如今交易完成,吾与汝自然无话可说。” “呵。”方恪也同样冷笑一声道:“冷笑你妹冷笑,你这还是跟我学的呢。” 说着方恪眉头一皱道:“其实还真的有两件事想问问你,第一件就是虽然我明白认主一事是个坑,但是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坑?” 一阵风过,太阿银色的长发飘扬起来。他慢吞吞又毫无语气起伏的道:“太阿重铸之道,到底有违天和。血祭而成,剑内煞气与怨气愈发势大。汝若与吾结下契约,必定受其影响。迷失心智。” 第176章 闲情逸致二 “那么,汝便不再是汝。而是一具傀儡。代替太阿剑行走在人间的傀儡。永生不败,无情无感,无牵无挂。“ 停顿了一刻太阿又道:“更何况。太阿剑重铸之前本就是嗜主之剑。献祭与剑,便是奉献出剑主的身心和灵魂。 一旦如此,剑主便会时时刻刻在煎熬中度过。直到最后一丝神智消失。谷梁矛起当年就是被剑所惑才会性情暴虐嗜杀,后来渐渐被剑吞噬才会早早身陨。而这剑却是谷梁矛起身陨那一刻醒悟暴起才折断的。” 谁知道,商陆一族竟然又断剑重铸呢? “还有一个疑问就是森罗剑诀的弊端到底是什么?他们都瞒着我,并且阻止我知道。但是我很想知道。所以我觉得由你来说,最好不过。因为,这是你给我的剑诀不是吗?“方恪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叶于时,然后道。 太阿淡淡道:“修炼森罗剑诀者,刚开始修为一日千里。但到了后期,却会遭遇瓶颈,修为增长却比其余剑诀慢上上千百倍。一旦练就森罗剑意,不可更改。“ 方恪怔忪了一下,问道:“有成功的吗?“ 太阿停顿了片刻道:“凡练习森罗剑诀者,皆停滞于元婴修为。吾只知有一人到了出窍中期,此人是昆仑派的乐正。“ 沉默半响。震惊吗?傻眼了吗?感到不敢置信吗? 方恪沉默了。他是知道他自己的修为进度涨的有些不对,森罗剑诀是很神秘。但是他却从未想过森罗剑诀会有这么严重的问题。 即使他曾经怀疑过,但自从他拿到计伏成掌门的那副写满了森罗剑诀的卷轴。一切疑虑都被打消了。 因为他笃定昆崚道人绝不会陷本门弟子于不义。 结果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悟出的森罗剑意,一切都已经晚了。所以计掌门只是希望他在陷入瓶颈之前起码能够走的更远? 而叶于时和师父,只怕也是早已知晓。但是却故意瞒着他,免得影响他的道心。或者说是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反而导致瓶颈更快的到来。 沉默了许久。方恪才缓缓道:“白眼狼啊白眼狼,没想到我这名字竟然没取错。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为何你还要这样做?“ 而且相处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那一刻是想过要将此事告诉我吗?这句话方恪没有问出来,但是太阿看懂了。 “汝资质太差,太阿剑诀与汝心性不符。如此若要结婴,不知要多少年。若修为不够,入了地宫也提不起那盏琉璃灯。但汝太阿剑意烙印又太过霸道,其余剑诀难以制服。所以汝选择了森罗剑诀。…“ “速成,时间短,成本佳。“方恪打断太阿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你别说了。我知晓了。“ 若是他一生只能是元婴,便还有将近一千年的寿元。听起来还很漫长。那么叶于时呢?方恪突然明白了叶于时眼底极度冷酷的杀意从何而来。若是他如同乐正老祖一般早早陨落,而叶于时以他的资质必将成为这一代能够走的最远的一部分人。 太阿静静的站着,默默无语。从此时此刻起,方恪大约不会再随意拍他肩膀说什么朋友之类的话了吧。修行之人,最重修为。若是方恪真的困在元婴,他便已经毁了一半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可能都会失去。更何况对于方恪来说,他如今拥有的太多,想用守护的东西也太多 。那么失去的东西必然更多。 “虽然如此,但我修为的急速增长还是要感谢你。而且当初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若是没有你,我大概死了很多次了。在遗府内,在青花大陆,在维法堂。而且你让我学森罗剑诀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也是厌憎你的。同理可证,那时候你也应当不怎么喜欢我。” “话虽然是这样说,那是因为我如今还没有承受森罗剑诀对我的坏处,尽是享受好处了。所以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我到了瓶颈,然后修为不得寸进之类的痛苦。所以有些事情,咱们到那个时候再解决吧。” “白眼狼。”方恪一挑眉毛略带鄙夷的道:“你可真能忍啊,怎么多年一声不吭的。半点讯息都没有透露出来。厉害。” 这一次太阿竟是没有反驳白眼狼这个称呼。 方恪略带尖刻的道:“你是不是偶尔还会想,这个傻逼可真傻,给他剑诀他就真的练了。哦,不对,你才不会这样想。因为你是没有感情的太阿剑灵。怎么可能会嘲笑人?只是说一些实话而已。 是啊,当初的约定是你帮我变强,而我为你入地宫。一开始,变强的目的就是元婴修为。恩,我现在已经是元婴修为了。你果真没有食言。“ 方恪原本竭力保持他的淡然和冷静,想要表现出云淡风轻。结果却是越来越不冷静。胸口似乎是堵了一口气,怎么也不顺畅。 或者说,这种感觉就好比如。你突然知道,你的一个好朋友给你背后捅了一刀,虽然捅这一刀的时候他还不是你的朋友而捅的这一刀现在也还没有显露出伤口。 但是,总归他如今是你的好朋友,他也确实在背后捅了你一刀。而这一刀的伤口必然会显露出来。杀死你,或者弄残你。 这时候,你该如何? 他也终于明白太阿问的那一句‘地宫之行结束之后,汝该如何。’问的是什么意思了。 “汝要如何?”太阿斟酌着,问出了这四个字。是的,斟酌。这是他第一次斟酌。 “以罪量刑。还不知道你罪有多大,我怎么知道要如何?”方恪冷冷道:“我不是说了吗?到我感觉到了你捅的这一刀到底有多深的时候,我们再来解决这些事情。” “现在,先让我发泄一番感到被背叛的气愤。如何?”说着,方恪上前一步。手握成拳,狠狠的照着太阿的腹部打去。该当如何?那自然是该如何便如何。 若是往后,他要死了或者残了。那时候他自然会将这一刀捅回去。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来伤心感叹。 太阿没感觉到痛,但是他弯下了腰。手中剑早已归鞘。 叶于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方恪和太阿扭打在一起。毫无章法,没有灵力,没有剑气的纯粹扭打。 然后在太阿还手一拳打在方恪肚子上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 过了许久,太阿将沾满了灰尘的衣服拍打干净。从地上站起。 太阿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那双仿佛死水一般的眸子被阳光照射的泛起些微光亮。这是他出地宫以来,第一次看见天空,呼吸空气。也是从他诞生几千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地宫,看见这个世界。 “吾该与汝告辞了。”太阿看向方恪伸出手。 方恪一巴掌拍开太阿的手,自己站直。抿着唇冷笑了一声。 然后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方恪一挑眉鄙夷道:“怎么?一出地宫就翻脸不认人了?不追着我要认主了?被打的伤了心了,委屈了?” “汝没有打赢。”所以他怎么可能委屈。 方恪翻了个白眼道:“那我也没有输。” 太阿黯然的眸子看向方恪,忽而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你够了,不要随便乱用诗词。”方恪嘴角一抽,忍了许久发现竟然还是有些忍不住。他当初是多么手贱才给太阿买了诗词歌赋!最后果然都报应到他自己身上来了。 “滚,滚,滚。小爷才不会舍不得你。”方恪一挥手,直接转身。 太阿唇角微微弯出已经熟练的弧度。看着方恪和叶于时两人并肩走远。然后他抬头看向天,接下来他该往何处去?一时间,太阿竟然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elias的雷。 方恪:嗤,烂作者昨晚为了写这一章,死了无数脑细胞,也没有写出小爷的潇洒帅气。居然还晚点了。 我:够了,因为你现在情况特殊,语气尖酸刻薄,我也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读者:呵呵。那我们呢? 我:【顶锅盖爬走】我错了,我应该十二点之前更新……t t 第177章 锦衣归乡? 风吹过竹林,掀起一阵阵波浪。叶于时和方恪两人抄一条小道绕过了雪峰山。一路上遇见的太行巡逻小队,如同往日的巡逻一般并未派高阶修士坐镇。因此两人一路算是极为顺利。 最后只需要通过长天峡谷即可。 “前方就是长天峡谷,那处的守备应当会森严一些。我还是觉得不合常理。”方恪轻声道,忍不住频频看向叶于时。 叶于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专注于手中动作。仿佛此时他手中那个阵盘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眼睫毛半垂着,神情专注,弧度完美的唇微微抿着。叶于时只有在认真的时候会褪去那份温和的模样,显出一种带着冰冷的梳理感。 可是这不对,这种沉默已经延续了一路了。 “咳,萧昌秋那边情况如何?你在神武营怎么样了?妖魔族修士的事情解决了吗?”方恪看着叶于时的侧脸,凑上前笑眯眯的问道。 依旧是沉默。 半响方恪敛了脸上的笑容道:“抱歉。” 叶于时缓缓抬头看向方恪弯弯唇角道:“抱歉?用不着抱歉。你方才对太阿说的那一番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其中有几句话是对我说的,我也非常明白。” 方恪张张嘴有些哑口无言。他对太阿说的那些话,确实有几分故意。比如太阿三番几次救了他,即使刚开始只是交易。但他这样说,只是希望叶于时和太阿之间不要那么剑拔弩张。 “因为你明白我既然把话已经挑明白了,自然便有十足的把握杀死他。而你并不希望我杀死他。”叶于时唇角翘了翘看向方恪道:“让你失望了,我会杀死他。” 方恪看着叶于时,此时反而笑了:“你不会。” “我会。”叶于时微微眯起眼,笃定道。 方恪上前一步,轻声道:“你不会,因为你会顾及我的想法。所以哪怕你之前准备了多少,你都会停下来。” 方恪看着叶于时道:“让你担心了。”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愤怒。” “我没有想过,你做了那么多。” “我刚才只是希望,你和太阿之间或许气氛可以稍微好一点。……以罪量刑。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并不是为他开脱,也不是想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若是有人如此对你,我的心情也当是这般。……” 叶于时面色不变的看着方恪,眉梢轻轻动了动。 “你方才没有问过我。”叶于时淡淡道。这才是重点,你做出什么决定无所谓。但是你得先问过我。这‘问过’不是征询,是告知。 方恪一怔。 “你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凭什么不问我一声?” 方恪微微睁大眼睛,已经染上几分成熟的俊秀面容上显出一丝不知所措。而后化作一丝慌张,一丝茫然和更多的明悟。 叶于时微微一叹,眉眼柔和下来,只是眉心微微的皱着道:“太阿即使是你的朋友,那么你做出决定之前为什么不过问我一声。这很难吗?” 方恪傻愣愣的站着,干巴巴的道:“不难。” 随即方恪眨眨眼心道,可是你做什么决定也从来没有过问过我啊。 “卫彖为你卜的那一卦,为何没有告知我?” “因为…我不太信这个。所以便没有说。” …… “还有阿恪什么时候成为流氓了?为什么我竟是分毫不知?” “这……这一条真的是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 越说到后面,方恪眼睛越亮。最后竟是一脸的笑意粲然。 “于时,其实你是……”下面的几个字在叶于时温柔的笑容里泯灭了。方恪极为自然的改口道:“回去后,我给你下面条怎么样?” 按照叶于时的性子,既然已经辟谷。自然是不可能主动进食这些东西的。但在方恪的影响下,只要方恪吃他定是会陪同的。 “是啊,你只管往锅中‘下面条’。其余的还得我自己来。”叶于时挑挑眉淡淡道。 “那,给你烤鱼?”说完方恪自己忍不住一僵,想起地宫隧道里面的那*鱼,顿觉反胃。 “不……不,我还是给你煮碗小米粥好了。” “是你自己馋了吧?”叶于时瞥了方恪一眼,冷冷道。 “哪里哪里,这是师弟我的一片心意啊。不过若是于时一人独自进食岂不是太过孤单。所以师弟我定要奉陪了。”方恪笑眯眯的道。 …… 刚到长天峡谷,方恪仔细的看着重兵把守的峡谷谷口微微皱起眉头。但愿叶于时的阵盘真的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 瞬的,方恪和叶于时同时转头看向他们左前方的密林处。 只见,穿着一件浅色襦裙,束高腰,如同唐代的服饰一般。身外虽然罩着白色薄纱,襦裙侧竟是开叉到了大腿处,略一走动便是风情无限。手腕间带着银色的手环。 偏偏她长得却清丽而非妖媚。 方恪皱着眉头思索,这人有些面熟。 “上官平瑶,见过方大人,叶师兄。”上官平瑶盈盈一福身,而后轻声道:“属下奉吴长老之命于此处接应方大人。” 说着上官平瑶手上拿出吴七给她的信物。 方恪此时才记起,他和上官平瑶确实曾经见过一面。在密林之中。 “吴长老无碍否?”方恪连忙问道。 上官平瑶轻声道:“受了些伤,稍加调理便可无碍。方大人随我来,长天峡谷旁一山壁有一通道。我们可以从哪里穿过长天峡谷。” “方大人,属下本与一个月前就应当往您哪儿报备。但我到左神策营时,您已经离开了。”上官平瑶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道。 方恪笑着道无事。突然他似是想起什么:“上官平碗是……?” 上官平瑶淡淡道:“正是家姐。” 花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从那天然形成的溶洞之中绕了出来。溶洞外正是漠露谷,一出洞口。 叶于时竟然掏出一叶小小的飞舟来,飞舟迎风见长。最后竟然正正好是一艘能够容纳五六人的小型飞舟。 方恪只觉这飞舟制作的十分精巧。而后果真发现叶于时的刻字。 …… 赫连彤站在城门上不停的踱着步,自从吴长老回来之后。他们几人轮流到这城门上来等方师叔。 突然赫连彤远远望见一艘飞舟。那飞舟上迎风而立的不正是方师叔吗?随即赫连彤走神了一会儿,虽然她确定是方师叔,但是这个形象是不是邋遢了点?和赫连彤一起的弟子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喊道:“快开城门!开城门!方师叔回来了!” 顿时,城门内的一堆人乱作一团,纷纷朝城门口涌去。 王洛阳皱着眉头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用的着这么急吗?”一边说,他一边整理了一下衣襟,伸手拨开两个挡在他身前的人。 那两人恼怒回头,一见是王洛阳便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做了一个你请的手势。 王洛阳冷哼一声,施施然向城门走去。只是脚步略急。 唯有余崇礼先是往前一步,然后又收回了已经跨出的步子。默默的坐在原地。 “方师叔!” “方师叔!” 方恪才下飞舟,便被狂奔而来的几十个孩子拥做一团。方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能够找回我们师叔的只有叶师伯!”萧景突然道。 “为啥?”上官平汩看向叶于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哎,你还小不懂。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啊,师叔一出事,能够找到师叔的人一定只有叶师叔。其他人都不成的。就算其他人先找到了,最后也只有叶师叔能够把咱们师叔找回来。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萧景理所当然的道。 此言一出,带起附和声一片。 “对啊!对了,上次咱们打赌的结果怎么样了?要不问问师叔呗?” 叶于时微微挑眉,看向方恪。方恪哭笑不得,内心却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这些孩子,原本都是一身锦衣,如今身上穿着的虽然还是那些衣服的衣肘处,和边缘却已经被磨得泛了色。也看不出什么骄纵的模样。 方恪一手牵住赫连彤,另外一手搭着王洛阳的肩膀往前走。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竟然有一种老怀大慰之感。 周立德千辛万苦挤到方恪面前,一拱手道:“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的耳朵都快被他们给磨出茧了。” 站的像是木桩子的扈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叶于时旁边,看向方恪的眼神也带着些微的笑意。 “大功臣平安归来,像不像是锦衣归乡的戏码?”扈骆淡淡道。 叶于时笑着看了扈骆一眼道:“他哪里是锦衣了,一身烂布条可还没有换。” 扈骆看去,浓眉一扬,笑了。可不是,方恪一身衣物烂的不成样子,应当是洗过一遍只是上面的血污没有洗净。 “结婴了?” 叶于时点点头。 扈骆用手肘推了推叶于时,道:“那就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我等着喝酒。” 叶于时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看的扈骆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冷眼,用得着这么得瑟吗? 热热闹闹一阵子过后。方恪被周立德拉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蘼蕪和 妖翡以及zcy的雷~么么哒。 这一章码的挺艰难。昨天没有更新本来是借了楼说了的,结果今天发现回复又被抽没了。╮(╯-╰)╭ 大家,晚安~ 第178章 周立德 周立德垂手而立,微带忐忑的看着方恪。他不知道方恪对这件事会如何抉择,千帆还活着并且就在太行派内。但他们这种人一旦站在明面上,那么他们暗处的身份越少人知晓便越安全。千帆选择了方恪。 这并非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千帆的要求,周立德只觉得嘴里泛出苦味脑中还有些蒙。他不确定方恪是否能够接受这个要求。 周立德嘴唇有些干涩,轻声道:“我以为他已经死了,谁知道他竟然还活着。” 方恪皱了皱眉头道:“我将这件事交给你来办,做回你的老本行,重新隐没在黑暗里。把被太行派切断的线路重新组织起来。主要负责他,你愿意吗?” 周立德一惊,随即弯下腰揖手一礼沉声道:“莫敢不从!” 然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方恪。 不过这么一瞬间,方恪便觉得眼前人焕然一新了一般。 方恪微微一笑道:“告诉他,放手去做,门派里面一切都有我担着。” “是!“周立德沉静的一点头,恭恭敬敬的道。 “那我走了之后,大人你……”周立德迟疑了一刻,犹豫的问道。 “你觉得孔渝青如何?” “孔渝青很不错,而且他如今也是大人的亲系。自然很是稳妥。”周立德皱皱眉头又道:“大人,上官平淑此人您应当注意一下。她…有些不寻常。我觉得她应当也是暗司出来的。级别应当很高。” 方恪点头而后道:“吴长老在何处养伤?我去探望探望。“ “吴长老并不在左神策营而是在神武营中。“ …… 周立德踏出营帐时,他仿佛又还是那个平凡无奇的沉默的跟在方恪身后的普通修士。没有人知道这一瞬间周立德内心有多么大的起伏。哪怕是方恪也无法理解。 从一进入门派开始因为中等的资质,平凡的长相加上一点机缘便被门派选到维法堂暗司稍加培训便被送到了太安城。他们这一批在太安城的总共有四十八个人,结果被方贤清转手便卖给了太行派。然后便是一场血淋淋的清洗,所有人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但这并非是幸运,他做这个做了几十年。已经不能习惯过一个普通修士的生活,他感觉他就像是隐藏在黑暗里的一把刀猛然间曝光在阳光里,然后所有的锋芒被一点点的腐蚀。这很可怕。 直到分到方恪身边,他感觉挺不错。但还是少了点什么。直到他看到了千帆,他知道他心中藏着的那把刀或许又可以磨一磨了。然后方恪说出那几句话,他脑中其实激动的一片空白但却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下了。 方恪在左神策营歇息不过半日,便与萧昌秋等人告辞了。 “珍重。”方恪对着萧昌秋和扈骆两人真诚道。 萧昌秋回礼一笑。 方恪却是突然笑眯眯的道:“听闻奉师叔正在右神策营,三日后便会赶来了。” 萧昌秋露出惊诧的神色,但很快又隐了下去淡漠道:“师父来此,我定当相迎。只是不知方师弟从何而知?” 方恪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心想到谁叫他家师父很是‘随意’的给他透露过那么两句呢? “其实对付有些人,你根本用不着跟他讲什么道理。有时候胡搅蛮缠其实也不错。”方恪抿唇一笑轻声道。他师父说那小师叔本身并非迂腐之人,偏偏在这件事上却格外的固执。有些固执的人,你跟他讲道理是完全行不通的。 “方师弟便是如此吗?”萧昌秋淡淡道,看了叶于时一眼。 叶于时原本是和扈骆在说话,听到这话后不禁微微一笑。 方恪无言以对,之前在青花大陆确实是叶于时比较冷淡然后他主动凑上去。但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起什么心思啊,还是正直无比的一少年。 但是这话他会说吗?他能说吗? 于是,他只能一本正经的貌似很淡然的微笑然后接受在场所有人的‘原来是这样啊’‘这样也可以?‘‘涨姿势了’‘技能get’的目光。 场上唯有十分了解叶于时本性的扈骆悄悄的给了方恪一个同情的眼神。他大概是明白的,方恪说不定是一点点落到某人手里还不自知呢。 …… 赫连彤等人纷纷打包行囊然后与相熟的修士们告别了。这一别再见可就难了。赫连彤泪眼汪汪的一步三回头的跟在方恪身后。 直到几人上了飞舟。赫连彤硬生生□□并肩而立的叶于时和方恪中间,扯住方恪的衣袖道:“师叔,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吗?“ 方恪摸摸她的头发道:“你们留在这里能帮上的忙并不多,但若是你们回了门派便能帮上更多的忙。” …… 穷山谷中,罗清气势汹汹的登门。 “掌门,罗峰主来访。“ 智霄叹了一口气罗清这样上门,只有一个原因。他那好徒儿。想到这儿智霄隐隐有几分骄傲又有些无奈。虽然给方惝昆仑令‘时也是带着几分期盼的,但他也未曾想到方恪可以把这’昆仑令‘利用的如此彻底。 毕十四和萧云溢这两件事情倒是一直在他掌握之中。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呢?先是换俘之时对太行的‘以一换十’,到后来让左神策营主动彻道漠城这些虽然让他有些惊讶,但他认为有这等手段是应当的。他没有看错人。 但是,协同叶于时扣押姚仲卿。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料。叶于时在方恪的心中的份量可见一斑。姚仲卿可是维法堂的堂主。他们二人敢扣押姚仲卿简直是胆大妄为。智霄想到这里,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竟是有些得意。他得意的是,尽管扣押了姚仲卿门派之中的声音却没有那般响亮了。这说明方恪在门派中的声望比之姚仲卿竟然不低。智霄很坦然的撇去了叶于时的因素。 这时,罗清已经大刀金马的在椅子上坐下了,直接甩下一句话。 “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休想!” 智霄听着罗清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疑惑问道:“什么事情?”莫非此番他不是来斥责方恪的胆大妄为的? 罗清看了一眼智霄,确定智霄这般模样并非是装出来的后冷笑道:“我那好徒儿,说要与你那好徒儿结为道侣。” 智霄默了一刻,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罗清讥笑道:“你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刚刚。我那好徒儿寄来的信函上写的。哦,对了还得祝贺你那乖徒儿结成元婴。” 智霄挑挑眉,方恪结婴他倒是知道,但到了一事却是没有听过方恪提及。 “你说这事该如何?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罗清道。 “为何?爷这徒儿不至于这般让你看不上吧?”智霄淡淡道。 “明知故问。”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 这两天主要是一个四岁的小不点儿住到了我家。超级萌……但是也超级难搞。作者已经多次在厕所哭晕又被萌醒。还得带她两天,所以更新时间又将重新变作深夜。 感谢蘼蕪以及姗姗的雷~么么哒。 第二更会很晚,大家晚安吧~啾 第179章 只欠东风 罗清见智霄并不接话而是慢悠悠的摸着自己的胡子。不由眉头一皱,但语气却是较之之前平和许多。 “我承认这些时日,方恪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足以让我对他刮目相待。之前我与你一般默许他们二人,不过是因为既然于时喜爱那么我也没有必要阻止。但是方恪既然练得是归一剑诀,那么他与叶于时便是极不合适的。”罗清微微皱着眉头道,俊美的面上显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来。他之后去查过归一剑诀,才猛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容不得他的默许了。即使他已经有几分欣赏方恪,他承认方恪足以和叶于时站在一起。 但,不行就是不行。哪怕干涉这件事已经违背了他一贯的处事原则,他也会继续下去。 “很久之前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一句话‘任何人都无权将自己的看法强加给别人,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己明白’。你今日说的话太俗了,俗的不像是罗疯子该说的话。”智霄淡淡道。 罗清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又道:“但是既然已经可以预见到他们的选择并不是合适的。为什么不可以先一步纠正过来?” “你什么时候拜了智候为师了?小爷我怎么不知道?”智霄讥诮的说道,连许久不用的自称都用了出来。“难道如果你预见了冬天草木会枯竭,所以你干脆春天先把它们都拔了不成?” “你这是诡辩。”罗清道:“你明知道方恪练了归一剑诀此生修为难以超过元婴。那么他便是毁了,此时还看不出来。等到他自己感觉到不论他怎么努力,不论是什么办法,不论过去多少年。他的修为几乎没有长进时,他就会感觉到绝望;感到愤怒;甚至是感到怨恨。修为越高,心境越重要。一旦产生这些念头,他的修为更难长进。如此死循环下去……他便毁了。 乐正老祖那般心智坚韧的人,最终也不过是出窍期中期。这其中还有计掌门这般人协助。 乐正老祖死后计掌门基本上也如同活死人一般。若非为了昆仑派,他只怕早就……将洞府建在慎行崖那般地方,活的那般辛苦。一生修为便为此停滞不前,原本他本应当是整个修仙界最有可能飞升之人。 …… 我不愿于时同掌门一般。若是方恪从此停滞不前,于时必定受到影响。若是方恪元寿尽了,于时接下来的时日必定过的孤苦。不如趁着如今他们感情尚未深厚,早早拆散他们才是上策。” 智霄平静的听罗清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然后摸着胡子淡淡的说出一句话。 “你以为你的不同意对叶于时有用?” 罗清哑口无言。他一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然后便是来找智霄。根本还未想过叶于时会是什么态度。 想到叶于时,罗清沉默了。 他的几个徒弟里面,虽然公孙睢是被他教养大的…但他要做什么他都不能阻止。因为他一贯的政策便是放养。更何况是叶于时。 “那方恪……”罗清张口道,话未出口已被智霄打断。 “方小子去雪峰山之前,还暗示了我,希望我的手不要伸太长。前不久寄回来的信就直接说回来之后要好好的当面和我谈一谈逢秋林的暗杀,还有毕十四的伏击。更不用说前几日和叶于时联合起来制约我了。”智霄毫无压力的道。 罗清的脸色却是黑了。这样一说他们两个师父还拿他们两没办法了?做师父的尊严何在? 许久,罗清拂袖而去。待出了穷山谷之后他自嘲一笑,他向来讨厌那些打着‘为别人好’而做出一些事情的人了,结果事到临头他自己竟然也有这种行为。就如同之前他强逼公孙睢闭关一般。 曹夺见罗清走了才道:“掌门,方恪他真的能如您所说的那般越过森罗剑诀的那个坎吗?” 他的语气十分不确定,显然他也不认为乐正老祖都未迈过去的坎方恪能够迈过去。 “能不能,只能看他自己了。”智霄细瘦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杯沿。 曹夺看着整个瘦了一圈的智霄,心底微涩。凭掌门的能耐若是能够离开昆崚山,无论是宗门还是天山恐怕无人能阻,杀个几进几出又如何?但他不能,接过了掌门之位,接下了昆仑印。他便只能坐守昆仑。 “掌门您将王洛阳这一批人推到方恪手下,便是为了给他有一天让他接手这一切。但若是他停留在元婴期,那么您做的这一切便都白白浪费了。”曹夺道。 方恪手中的力量不论是聚灵阁还是陈褚那一批人,在某种意义上都远远比不上那三十一名三十七代弟子的份量。 那些弟子关系错综复杂,说也说不清。但总的来说他们背景很硬,又几乎都是独子独孙。他们若是做出了什么选择,未尝不能代表那些峰主和长老做出的选择。这一点很多人都想到了,但掌门挡在了前面便将所有的反对意见都挡了回去。 智霄笑了,摇着头道:“你错了。从上古至今日,虽然力量越强者活的越久。但真正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并且让人族越来越昌盛的不是修为而是这个。” 智霄一手指了指脑袋。 “从天地初开,人类披兽皮到如今的纺丝,从步行到驯养灵兽代步再到飞舟。这一切并非是修为能够办到的。方小子就算修为低下不得寸进又如何?只要他有脑子,我做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那时候派出窍期修士也好分神期修士也好,守在他身边。哪怕他没有修为也无妨。” 曹夺瞠目结舌,派出窍期修士和分神期修士去……保护一个人?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而且掌门说的这个有脑子,大概也不是一般的有脑子。 但照他看来方恪并非是那种智计过人之人…… “怕就怕他没有脑子。”智霄淡淡道。 “还得再看看……”最后这一句话,智霄声音极小。曹夺只看到智霄嘴唇动了动。 …… 一行人正在往神武营而去的路上。方恪身旁少了一个周立德多了一个上官平淑引得赫连彤等人叽叽喳喳讨论了许多天。 “我总觉的,没去地宫之前我就是唐僧也说不定。”方恪懒洋洋的靠在床头道。听听那些什么魔皇息,冰海之泪……都在他身体内。而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异样。那时候若是有人知道这些东西都存在他体内,大概他的血都会成为药材吧? “就是你念叨的那个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的和尚?”叶于时手指搭在方恪手腕上一边灵识探入方恪体内细细的探查着一边和方恪搭话。 “恩。”方恪点点头,随手往口里塞了一个灵果。 “结为道侣之事我已经和师父提过了。待回门派,我们便举行道侣仪式。” “……咳,咳。”方恪吃了一惊,直接坐直了。却不妨被呛了一下,他连忙将灵果果核吐出来。 然后一脸震惊的看向叶于时。叶于时淡然与他对视。 “这,这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现在不就知道了?”叶于时微微一笑道:“怎么,方师弟不乐意?” “怎么可能不乐意,但是……”方恪干巴巴的应道,但是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好吗?这就随口一提,然后就结为道侣了?他准备了那么多……还没有派上用场呢?这节奏不对。 “乐意就行了。”叶于时淡淡道。 方恪还欲说点什么。 “咄咄。”敲门声响起。叶于时眉头微微一皱,方恪却已经下意识喊了请进。 …… “笛老祖那日被太阿击溃之后又去而复返,带走了方贤清。此时他们正在古刹寺。也就是神武营驻扎不远处。请大人准许,让属下去杀了他。”上官平淑说道。 “方贤清?”方恪皱起了眉头,在他印象中这个人一直都非常讨厌。 但上官平淑误以为方恪皱起眉头是不赞成的意思,她声音冷了几分道:“方贤清此人乃是叛徒走狗。害死我派众多弟子,罪无可恕。还请大人准许!” 方恪抿唇,突然忆起他们之前去神策营的路上时王洛阳等人也是要杀方贤清。 “好啊。” “大人,请……?”上官平淑的话卡住了。 “我说好啊。”方恪抿唇一笑。 …… 赫连彤站在飞舟前端,整个人像是没有长骨头一般趴在栏杆上。 王洛阳几人围成一个圈随地而坐。中间摆了一座小小的城池,如同模具一般精巧。但街道主干小巷应有尽有。这是古刹寺的模型。 “方贤清住在这儿。从这里出发,总共有一十七条路通往此处。”王洛阳点了点几条街道。 “一旦出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会被封锁起来。但是其中有一个时间差。”王洛阳细长的手指将一面只有指头大小的旗帜插在其中一条路上。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高手……一个可以无声无息潜入古刹寺的高手。”赫连彤叹了一口气道。 他们说要杀方贤清可不是说说而已,谋划了那么久。但一直都欠一股东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的地雷~o(n_n)o 昨晚写着写着一不小心睡着了o(╯□╰)o。对不住。趁着她午睡我就赶紧写了。晚上的更新应该在12点左右。 大家留评超过25字就可以送积分,字数越多能够送的积分越多。送完为止哦亲。【最近才搞明白这个功能的某渣】 第180章 只欠东风二 上官平淑从方恪房间中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个场景。 上官平淑自然是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也看到了那模具。她诧异的看着这群半大的孩子。惊异于他们的计划的严谨。 是以她不由出声道:“你们可知道那方贤清身旁如今有一位出窍后期的修士?” 王洛阳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待看到是上官平淑之后便神情略冷淡的行礼问好。 “见过上官师叔。弟子并不知晓这个消息。”说着王洛阳手一拂,将地上的小地图直接毁了。 赫连彤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晚了。 王洛阳略挡了一下赫连彤的手道:“东风借不成了。这东西没用了,必须全部重新推倒重来。” 说着他彬彬有礼的对着上官平淑道:“多谢师叔告之,否则我等就成了纸上谈兵,说大话的人了。” 上官平淑眼神一闪,笑了笑很是温柔的问道:“若是推倒重来,你们会如何行事呢?如何杀死方贤清。” “我们先要知道方贤清什么时候是独自一人。他这人虽然辟谷但极爱灵茶,古刹寺的蜜思苦茶极为有名,偏偏只有坊市的一间茶楼有。他喝茶只爱坐靠窗的雅间。极爱干净,不能忍受衣裳上丝毫的脏污。善用右手,靴中有一把五品的短剑…………废话极多。” 一条一条数落出来,说的越多上官平淑越是惊讶。 她看向余崇礼,显然这个微胖的显得有些不讨人喜欢的少年掰着手指数着。神色极为认真,使得原本并不讨喜的相貌都让人有一种绽放出光芒的感觉。认真的人总是美丽的。 ……上官平淑眉眼一动绽出一个极为美丽的笑容。 “我想要杀死方贤清,你们愿意听我的命令行事吗?”说出去极不可靠,但上官平淑觉得这些孩子的计划比起她的成功率更高。因为起码她就不知道方贤清走路喜欢走在街道的右边,迈出的步子恰好是半米宽。 “这位师叔,纠正一下。不是听从你的命令,而是配合你。”赫连彤直接打断了上官平淑的话,语气很冷淡。 上官平淑一愣,然后笑道“自然。” …… 叶于时看着笑眯眯的方恪,淡淡道:“尾巴翘起来了。” 方恪得意的挑挑眉,一点儿也没有方才面对上官平淑的高深莫测的模样。在叶于时面前他总是十分放松的,不需要时时刻刻的警惕防备。 那方贤清几次三番找他麻烦,他怎么可能放过他。而且之前他便答应了王洛阳他们,若是他们有好的方案,由他同意了自然就可以执行。 好的方案一直有,只是东风没来。如今东风来了,他为何不借一借。于是便有了上官平淑按捺不住上门请命而后又偶遇王洛阳了。若非如此,若是他主动让上官平淑和王洛阳等一起,首先上官平淑会认为他很儿戏,其次在门派长老那儿不好交代。只有他‘不知道’如此便可行。 “叶师兄,我们继续方才没有结束的话题吧。”方恪经过上官平淑这么一打岔,显然已经十分冷静了。很显然叶于时是故意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就是想要看他慌张的模样。 方恪眯起眼,叶于时这点恶趣味他早就知晓了。偏偏他又没法控制让他自己耳根不红。而叶于时……装的不动如山的。自从从青花大陆回来之后,整个人功力大进,一点而其余的情绪都看不出。 这可不行。这本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管是什么风压倒什么风,总之他要做压倒的那一个。 他好歹钻研了那么久,虽然不过是理论知识,但已经足够了。毕竟他还有本能不是?想到这里方恪面上浮现晕红,但他清咳一声面无表情的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叶于时看着明显尾巴又翘高了一截的某人唇角弯了弯,语调却仍旧平平淡淡的道:“师弟有何高见?” 叶于时姿态随意的靠坐在床上,却硬生生坐出了一派风流写意。腰间银色的腰带束的恰到好处,勾勒出腰线。 “高见谈不上。”方恪上前一步,直接挨着叶于时坐下。然后掏出一个雕刻的木盒,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符笔,从大到小,什么型号的都有。总计二十四枝。 叶于时一怔,接过方恪取出的一支。这符笔只有二品,炼制手法也并不熟练。但雕刻的极为精美,拿在他手上手感极好。而且笔杆上刻了小小的一个恪字。 方恪微微一笑,这是他闭关时在太阿的指导下做出来的。本来是打算他求婚的时候用的,谁知道被叶于时抢先了。 叶于时伸手一一细细摸过,然后手一翻便收了起来。 方恪还在琢磨他到底喜不喜欢呢,就直接被整个禁锢在叶于时的怀里。 如果说平日的叶于时是将所有的冰冷伪装在温柔的表面下,现在则是毫不掩饰的全部展现。 叶于时的眸子很黑,这一点方恪一直都知道。幽暗深邃的仿佛没有人可以看透,而且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叶于时就这样看着他,然后一根手指划过方恪的眼睑鼻梁然后是嘴唇,仿若亲吻一般的轻轻碰触。 然后,他轻轻一笑,眼底仿若有碎光点点。顿时方恪仿佛听见冰雪消融的声音。 “我很欢喜。” 方恪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他觉得他的心跳停了一拍,不,两拍。 “虽然我如今已经用不上二品的符笔了,但是当做收藏也不错。”叶于时松了力道,干脆整个人趴在方恪身上。将方恪整个环抱搂住,脑袋埋在方恪颈窝。呼出的热气让方恪整个耳根都红透了。 “咳……”方恪清咳一声,伸手环住叶于时的腰。然后道:“师弟我呢,有宅有产又有田,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装b卖萌都行。打的了流氓还暖的了床,师兄你不亏的。” 方恪心底涌上满足感。刚开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怎么会想到有今天呢? 叶于时笑了出来,胸腔微微震动。 “师弟说这话,脸皮略厚。”说这话时,叶于时的尾音还带着些微的笑意。 方恪一只手撩起叶于时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挑眉道:“非也非也,乃肺腑之言也。” 叶于时单手撑起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方恪。 方恪原本还很是淡然自若,但叶于时的眼神一寸一寸的扫过他身上每一处,从头到脚半点不遗漏。深邃的眼眸仿佛要把他吞噬一般。 方恪面上开始浮现淡淡的晕色。方恪觉得自己这样躺着真的仿佛是任人宰割一般,不由翻身坐了起来。 然后手遮住叶于时的眼睛,感觉手心的柔软还有睫毛轻轻的扇动。 方恪俯身,从叶于时唇角开始轻轻的厮磨。轻舔,啃咬,然后入侵。 叶于时配合的启唇,被方恪遮住的双眼眼底浮现浓厚的墨色。扶在方恪腰间的手微微用力,然后又放松。 地点不合适。叶于时惋惜的叹息。 许久,方恪挨着叶于时的唇畔轻声道:“于时,我心悦你。” 两人湿乎乎的吐息缠绵着。 …… 方恪的心情很好。 但是这份好心情保持的并不久。下飞舟入神武营,看到前来迎接他的赵历悦。方恪面上浮现一丝笑意。然后他又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恰好站在神武营统帅郑长天身旁的毕十四。 赵历悦看向方恪,挑眉一笑。然后若有所指的瞟了一眼他身后。 方恪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在身后的人群中,果然发现毕十四那些亲兵的身影。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嘲弄和不屑。 然后便是毕十四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落在叶于时身上。方恪在心底冷笑两声,明明应该关在慎行崖的人却出现在这里。还做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不待毕十四再次开口,方恪拉住叶于时的手轻声道:“古人诚不欺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叶于时微微挑了眉,神武营是完完全全掌控在郑师伯手中的。他师父与其交好,放进来几个人不成问题。毕十四能够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出自罗清的授意。 想到这,叶于时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来。然后任由方恪拉着他下了飞舟, 郑长天迎上前一步,朗声一笑道:“贤侄你可回来了,这位就是方恪贤侄吧?” “师侄见过郑师伯。”方恪抿着唇笑了笑。 郑长天一掌拍在方恪肩上道:“贤侄你和你那张牙舞爪的师父可大不一样,跟你那爹也不一样。不错不错。走!和师伯去喝两杯。” 说着拉着方恪就往里走。 叶于时跟了上来。却被郑长天止住道:“叶小子你跟来干甚?我会吃了你的方师弟不成?去,去去,去把城门上的破损补了。和你喝酒没意思,心眼忒多。” 叶于时似模似样的叹了一口气道:“郑师伯好生偏心,不就是怕师侄把你那珍藏的好酒给喝了么?” “哼!你那是喝了吗?啊!啊?老子就那么点酒,说给你装一壶,结果你拿的什么壶装的?酒囊饭袋里的酒囊!老子酒窖里的酒都被你小子装完了!一边玩去,我和我方师侄喝酒。关你屁事!”郑长天挥挥手朗声道。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他们自然想起自家统帅几次三番的和叶于时打赌,然后每次都是惨败。 叶于时轻轻一笑,只是一双眼直接看着方恪。 方恪略窘,他总算是明白叶于时那些酒是什么地方来的了。 方恪微微一笑,对着郑长天道:“郑师伯,早就听说您哪儿的酒可是极品。师侄可有些等不及了。” “好,咱们快点走。”郑长天提起方恪,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叶于时眉眼弯弯,只看着方恪和郑长老去的地方。 “叶师弟,”毕十四笑意吟吟的走到叶于时身前。 叶于时皱起了眉,想到了罗清寄来的那四个字。只是略略点头示意,然后扫视了四周一圈,看向崔吉道“罗毕人呢?” “师兄,我在这儿。”罗毕不知从什么角落冒了出来。苦巴巴的看向叶于时。他是真的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的雷。 让大家久等了。卡文是最悲催的事情……t t 第181章 毕十四一 “叶师弟可否移步与我一叙?”毕十四对着叶于时道。 叶于时微微颔首道:“有事,失陪。”便与毕十四错身而过。 毕十四身后的亲随有些不忿,却被毕十四抬手止住。他面上却是浮现一丝笑意。 罗清眼带笑意的从头到脚扫视了毕十四一遍。然后便跟上叶于时的脚步。 毕十四脸色微变,忆起那日此人干脆利落的让人把他衣服扒掉的场景。 “叶师弟难道不想知道你师父同我说了什么吗?” 叶于时停下脚步,转身。 毕十四微微笑了起来。 “不想。”叶于时淡淡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去。 罗毕得意的一笑,也随之离去。只是一转身罗毕又恢复苦兮兮的笑容。 “大师兄,你不在的日子里。兄弟们都受委屈了。” …… 郑长天直接拉着方恪就到了酒窖里。 酒窖中摆放的满满的酒坛子,大大小小起码有近千坛。 郑长天随意的从地上挑拣起几坛酒,便一撩衣袍直接坐在酒窖里面那张小小的旧木桌旁。 “坐。”郑长天指了指对面的的凳子。 方恪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喝!”郑长天揭开酒坛口便塞给了方恪。方恪看了一眼郑长天接过酒坛也如同郑长天一般灌了一口。 “你师父为了栽培你真是费尽了心思。”郑长天咕噜噜灌了一大口酒,随意的用衣袖将流在胡子上的酒水拭干,感叹一般的道。 “是啊。”方恪点点头。 “但他栽培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滥用手中的权利,排除异己的!”郑长天将手中酒坛放在桌上怒斥道,一双饱含威势的眼睛瞬的盯着方恪。 方恪一凛,浑身徒然僵硬起来。 郑长天并未用高阶修士的威压来压他,而是一种用血洗礼出来的压迫感。郑长天很高大,虎背熊腰,唇畔留着胡须。他用平静而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方恪。这种压迫感让方恪竟然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这就是统领左右神武营几十万修士的人。 “弟子并非是……”一瞬间,方恪联想到许多。比如毕十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敢说其中没有私怨?不是因为陵江上的那场刺杀?”郑长天直接打断方恪的话。 “是。但这并非是私怨,而是按照门规而行。”方恪皱了皱眉,淡淡道。 “按照门规而行?毕十四镇守边境六年,为昆仑打下上百场战役。到头来却要送入慎行崖?”郑长天眉头一皱淡淡道:“莫要以为你是掌门之徒便可任意妄为。” “功过相抵已经绰绰有余,我今日请你来。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不要再生事端。与毕十四和平相处。”郑长天语重心长的道。 方恪手指动了动,直视着郑长天道:“敢问郑统领,您这话是以什么身份来说的?” 郑长天微微一眯眼,方恪感觉到血液的流速都加快了。 “昆仑大敌当前,你却非要与同门师兄争斗不休不成?”郑长天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极为诛心的话。 “这顶‘内斗’的大帽子弟子不敢戴。”方恪淡淡道:“弟子只知道毕十四先因私心之故陷几千弟子与险境之中后又谋害同门,滥用职权用本来应当前线杀敌的军中修士竟然用来残害同门吗,最终死于酷刑。此人实在不堪大任。” “我还当智霄收了一个什么徒弟。原来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郑长天朗声一笑,随即冷声道:“谢长老为了昆仑尽心尽力,其儿子儿媳都是为昆仑而死。你却连其唯一的孙儿都不放过;毕十四多次为昆仑出生入死,你亦是当众羞辱之;而这二人最开始都不过是因为与你有私仇。你莫要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需说若非这二人都想至你于死地,你会不会咬住他们不放?” “郑统领若非要如此认为,弟子也无话可说。只是不知道,若是不是他们刺杀我而是我刺杀他们,郑统领还会不会这般质问他们?会不会保下我?”方恪道。 郑长天却并不听方恪的话只是问道:“我只问你会还是不会?” “这两个假设都不成立,因为他们都已经做了。”方恪淡淡道:“我只能告诉你,不论谢安。单论毕十四,我不会管他为昆仑付出多少。他要杀我,我便会先杀了他。而现在不管他还想不想杀我,我都会想尽办法碾死他。因为我厌憎他。” 他放了毕十四一次,将毕十四交给维法堂处置。原本毕十四应当是在慎行崖中待着。谁知会变成如今这般。 陵江之上死去的两名弟子,吴七手下死去的那名硬骨头修士,还有饱受折磨的近千俘虏。他原本以为门规会给出公正的处罚。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好大的口气。碾死他?方恪,你不过是一颗小小的尘埃而已。我若要将你毙于掌下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郑长天冷声道。吐字如刀,梭梭作响。 方恪一扬眉淡淡道:“郑统领不妨一试。看是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只怕你不敢试。” “碰。” “小子好大的口气!”郑长天一拍桌子,那几坛子酒腾空而起。桌子已经瞬间化作烟尘。下一刻,那酒坛子稳稳的落在地上,坛中酒没有洒出来一分一毫。 “您这一试,昆仑便将内乱。我师父或许会顾及门派,但也会要一个说法。但我手下的那些人以及叶于时定将将昆仑搅个天翻地覆。” “哦?”郑长天冷冷的道“莫非为了你一个人,他们便连门派都不顾及了?” “只因为要按门规处罚毕十四便被郑统领一掌拍死。若门派不给出裁决,这样的门派待着还有什么意思?”方恪淡淡道。 “你小子不错。” “小子一直很不错。” “小子皮够厚。” “过奖过奖。”方恪抿唇一笑。 “喝酒,哈哈哈。”郑长天朗声一笑,轻轻拍了拍方恪的肩。 两人提起脚前的酒坛碰了一下,仰头就灌。 郑长天一番试探下来颇为满意,若是方恪因为他的压迫便改了说法愿与毕十四握手言和他才会真的看不起他。 方恪暗自苦笑,轻轻擦了擦手心冒出的冷汗。郑长天的威慑力可见一斑。那会儿的杀机并不是那么好抗下来的。 …… 最后待方恪喝的满脸通红才被郑长天放了出来,赵历悦正靠着柱子等着他。 方恪手指凝聚出一团冰水,轻轻捧着擦了擦脸。脸上的红色才退了些。 “走吧。”方恪道。 赵历悦走在方恪身侧,嗅着方恪身上的酒味道:“郑统领珍藏的菩提酒都给你喝了,看来他觉得你还不错。” 方恪斜睨了赵历悦一眼。 “毕十四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他以为应该是郑长天做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罗清,罗峰主。” 方恪定住脚步,面上露出惊讶。 “毕十四本来已经进了慎行崖,判决是二十年。但就在几天前,他突然出现在神武营之中。陈褚查了查,是罗峰主为他做的担保。说是如今昆仑正值用人之际,望毕十四能够戴罪立功。这是第一条。”赵历悦道。 然后赵历悦面上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第二条是,军营之中有人在散布消息,说叶于时与毕十四有意结为道侣。” “你说什么?”方恪微微侧过头,似是疑惑的问道。 随即微微吐出一口气道:“果然我厌憎他是应该的。” “看来罗峰主并不赞同你与叶于时之事。”赵历悦眼波一转道。 “他赞同不赞同,有什么干系?”方恪冷冷道,眼中寒光闪闪。 “所以我接到了一封罗峰主要我转交的信。”赵历悦看了方恪一眼,递上一封信。 方恪展开信,直接看了下去。越看脸色越差,最后目光落在‘你若真心待他好,便应当知晓如何做才是对的。’方恪冷笑一声,将信收起。 “我倒要看看,谁敢和我抢人。”方恪一挑眉,微微弯起唇角道。 第182章 一个人名左丘一 这时跨过拱门,分给方恪等人住的独立小院也到了。 院内站了几个人,没有灯火只有如霜月光,人影印在地面和斑驳竹影错在一起,一眼看过去如同波澜起伏的水面一般。 陈褚连忙上前几步,却又住了脚,面带羞惭之色的一抱拳。然后淡淡的看了站在他身后的袁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不赞同,有指责,也有不理解,但更多的是失望。但最终陈褚还是默默的垂手站在了袁金的前面。 甄明却是直接迎上前来笑嘻嘻道:“大人。”看了看方恪的表情之后,他下面的准备好的恭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小心翼翼的跟在方恪身后。 “师兄。”陈久恭敬的抱拳一礼。 袁金站在原地一拱手,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坦然自若,仿佛他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一般。 方恪点点头,面上带出几分笑意道:“屋内谈罢。” 最终谈话的人只有两个。 陈褚站在廊下,沉默的随风晃荡的竹子。他身后的房间内传来两人的交谈声,没有斥责也没有愤怒。但陈褚眼底却暗沉沉一片,仿佛酝酿着什么风暴一般。 方恪提醒过他,但是他太信任袁金了,乃至于一丁点儿都没有想过袁金或许和他们并非一条心。是以方恪才会让陈久分了袁金的权,然后慢慢接手袁金的事务。是啊,陈久是个‘谨慎人’袁金不是。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袁金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好奇。若不是赵历悦开始查他被他发现,他也不知道方恪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逢秋林,弩机。” 袁金一愣,随即抚掌笑了起来。 “失策,失策,看来当时的账面还是没有做平。而且你当时竟然忍住了没有将那批弩机亮出来。”袁金啧了一声,当时他正奇怪那些弩机去了何处,后来一直没找到方恪也没有表现出异样。他以为应当是没有引起怀疑。 “什么时候开始的?”方恪提着茶壶给倒了一杯茶,然后推给了袁金。 袁金面上显出一丝厌恶,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道:“如果你是问什么时候投靠掌门的,那么我一开始就是。” 袁金直直的看向方恪道:“从来没有改变过。” 方恪轻挑眉,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袁金看着不动如山的方恪,淡淡的嗤了一声道:“掌门为了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是啊。”方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正是因为费了不少心思,所以设了一个局把三十七代弟子尽数拢了进去,哪怕推波助澜的葬送一个谢安。所以他才接连两次陷入死局。 但这些恰恰是哪位对他的看重之意。因为看重所以便如同老鹰一般将雏鹰推下山崖。不过…… “掌门让我给你带两句话。”袁金平静的看向方恪。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还有‘看的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方恪想了想,点点头看袁金道:“我知道了。你可以继续帮我管理聚灵阁吗?就当做我什么都没发现?” 袁金平静的表情瞬间消失,他幽幽的看着方恪。 方恪毫不在意的笑眯眯的道:“你知道的,我人手有点紧,而且你赚灵石的能力很不错。” 袁金一掀嘴皮子就想嘲讽方恪,他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结果却被方恪一句话堵了回来。 “陈褚师兄心情很不好,说不定再也不想看见某个欺骗了他感情的人。” …… “薪资不变。” “薪资减半,分红全免。”方恪不容拒绝的道。 …… “成交。”袁金从牙齿缝里蹦出两个字。 方恪笑眯眯的端起茶杯,径自在袁金手上的茶杯上碰了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在昭示袁金的卖身生涯正式开始。 次日傍晚,方恪还未想好如何‘儿女情长’一番,便被一张纸条熄灭了心思。 方恪捏紧纸条,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白影。孔渝青惊讶的看着方恪瞬的从他身前而过,带起一阵风。 “通知萧家,赫连家,上官家。还有萧昌秋。敌军夜袭!” 孔渝青瞳孔一缩,转身便朝赵历悦等人住所而去。 …… “消息确实可靠?”郑长天问道。 方恪点头。 郑长天道:“如今只能盼望门派之中的几位大长老能及时赶到了。” 千里瞬息,除了疾雷鸟便只有分神期修士了。而他还需镇守羲和城。 几声清鸣,几只巴掌大的尖嘴黑鸟由羲和城中飞起,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快的只在天空之中划过一道稍纵即逝的细线。若有人眼里好便会发现,这是极珍贵的疾雷鸟。只有长白山才有。 商若雪抬头一望,淡淡道:“射下来。” 她身旁一名清俊男子抬手搭箭,瞬间。一支箭矢冲破云层,在傍晚的晚霞之中开出一个小小的云洞。 过了一会儿一支箭从空中返回落在男子手中。清俊男子皱了皱眉道:“只射中一只,还有一只逃了。” 商若雪蹙起柳眉,暗道昆仑派出了什么事,竟然一次派出这么多的疾雷鸟? “去探一探,太行派的动向。”随后商若雪偏头一笑淡淡道:“传我命令,攻城。” 不论昆仑发生了什么事,必然是十万火急之事。那么对于她来说便是极好之事。 …… 若有人编纂了九州大陆的史书必定会记下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充满着血腥味的一笔。这一日将被许多人的铭记于心。而战争的残酷才真正的完全披露在所有人的面前。也就是这一日过去九州大陆开始流传‘昆仑灭亡乃是顺天而行。’ …… 左丘亲自率领三十万修士,由巫山,武夷山脉,南岭三处齐头并进扫荡而来。而韩箜则是一剑直指长白山赫连世家。 南岭封城本是九州大陆最繁荣的城池之一。如今却是城门大开,尸横遍野,血水由大道旁挖着用来排水的小渠中流淌。婴孩被母亲抱着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窗户被各种东西掩盖遮蔽起来。昨晚的封城就是地狱。 城中寂静一片,只有令人胆寒的马蹄声,还有齐刷刷的脚步声。 二十余名孩子躲在一间石室里,六七岁的抱着比他们更小的。他们瞪大了眼睛连大声的喘气都不敢。其中一名稍大一点的女童站在木梯上,透着一个小孔往外看。她阿爹让她带着弟弟躲起来。阿爹等说天亮了,他就回来了。然后带他们去老祖家做客,哪里有她最爱吃的小米糕。但是现在天亮了很久了,从第一抹阳光透过小孔射下来,她都已经数到了一万四千五十六了,为什么阿爹还没有来? 有几名小孩抱在一起,轻轻的啜泣着。 其中一名哭泣的男童突然哭着道:“祖父不会回来了,我知道……太行派杀入城来了,有人给他们开了城门。祖父……祖父说,让我去找昌秋姐姐……” “你骗人,我娘明明是说大家一起玩躲猫猫。让我爹来找我们,如果爹爹没有找到我们就罚爹爹带我们御剑飞行,我爹御剑可好了,又快又稳,上次我爹爹带我穿过了九峰,又惊险又刺激,可好玩了,爹爹说等我满十岁了也给我买灵剑……”一名小女孩走到男童身旁飞快的说道。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炫耀之意。 男童涨红着脸,想说什么却哭到无法说出了,最后只能听见抽泣声。他已经七岁了也经常在祖父等人商议的时候坐在一旁听,他自然明白太行派杀进来了是什么意思。而眼前这个小女孩不过才四岁…… …… 萧家家主萧选一人守于萧府门口,他右手方向是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一座尸山,已经堆积的挡住了右边的路比屋檐还要高上许多。血水在地上流淌,积成了小溪,足以盖住行人的脚背,然而已经没有行人了。一队队修士扑上来,然后被他手中的长枪一挑,一扔。尸山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他脚旁有一具是他儿子,另外一具是他侄儿,不远处还有他的兄弟和女儿…… 萧选浑身布满血窟窿,却仍旧挡下了太行派穆影的一击。 穆影冷漠的看着萧选,并未使出全力而是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他。萧选已经是强攻之末了。 这时,一队骑兵过来。穆影看着马上的那人一惊,连忙退回来躬身行礼。 左丘淡淡的看了一眼萧选然后道:“太慢了。武夷山都已经攻破了。” 说着他一挥手,他身后十余人同时怒叱一声掷出手中长枪。 穆影的腰弯的更底了,他悄悄抬眼往那边看去,萧选身上插了十几只长枪,双眼暴突,直立着不动了。一代英豪,分神期的大修士便这般死了。 左丘一挥手,萧府门上的牌匾瞬间化作灰烬。 被锁链铐住,拖在地上走的一人绝望的哭了起来。此人正是萧昌民,也正是他昨夜为太行派打开了城门。 “祖父,爹!”萧昌民哭着嚷道。 穆影冷冷的看向他。他猛地一噎,竟是停止了哭泣。然后猛地向后一倒,颤抖着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你们答应过我的,不会杀我。” 他身后一名太行派修士直接举刀砍下了他的头颅,他的头颅滴溜溜的滚动着,竟是直接滚道了萧选的脚下。 左丘唇角微翘,淡淡道:“太行派不需要废物。” “大人所言甚是。”江沉舟轻轻的将手中刀一抛,嫌恶的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迹。 第183章 一个人名左丘二 看到左丘离去的背影,江沉舟眼底带着一丝狂热。 随即他冷冷的看向穆影道:“ 你说,上官家和萧家的消息是从何得知的呢?” 虽然城池被攻破了,但是上官家有一部分人早已乘船从海路跑了想要抓回来挺难,而萧家也有一部分人不见了。 穆影皱了皱眉,眼底流露出一分厌恶来。生硬的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是吗?”江沉舟颇有深意的撇了穆影一眼。 “放开我的孩子!……你们要干什么!” 远远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然后寂静被打破,整座城池开始嘈杂起来。踹开门板的声音,求饶声,啜泣声,儿童的哭喊声。 从这一刻起,整座封城,不……所有被太行派侵略的土地上没有开始记事的孩童都将与其父母分离。然后被收集起来,集中送往五行山上一处‘教养’然后成为最牢固的太行弟子中的一部分。他们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知晓自己的来历,他们只会知道他们是太行弟子,然后奉上他们的忠诚。 他们不是人,是工具。因为使用他们的人 江沉舟平静的道:“清洗开始了。” “清洗?”穆影轻声道。 “怎么?听起来穆长老很不赞成?”江沉舟平静的看向穆影。 “不,并没有。” “晚辈以为这比起屠城仁慈多了,你说是不是?”江沉舟看着穆影道。 穆影没有吭声。 江沉舟摆弄了一下挂在腰间的鞭子,似乎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淡淡道:“那晚辈就告辞了。” 穆影拧着眉看着这名崛起速度惊人的青年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冷意。 初冬的阳光带着丝丝暖意照在人身上也照在这座城池之中,却没有办法为他们带来一丝暖意。 骨肉分离,人间惨案。 至此江沉舟之名响彻九州,因为这起毫无人性的掠夺孩童的惨案便是他献的计策。 …… 羲和城外迎来的暂时的平静,城门开战,几百名修士推着车子正在打扫战场。他们抬回尸体堆中幸存的师兄弟,随便为还在喘气的敌人补上一刀。 方恪趁着这短暂的休憩,连身上破损多处沾满了血迹的盔甲都没有换下。他便来赶到了这里来和赫连彤等人道别。 赫连彤看着方恪大步走来,眼睛一亮。 方恪眼底布满了细细的血丝,整个人却是精神抖擞,透着一股肃杀,他就仿佛一把出鞘的剑。浑身充满一种冷硬的冷冽。这和他平日里的平和截然不同。 和天山派这一仗足足打了三天四夜。他手中的剑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人命。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在叶于时的指挥下上战场。 方恪看了看迎上来跟在他身旁的赫连彤,又看了看眼睛通红的上官平汩。伸手摸了摸赫连彤的头。如今边境艰险,这些孩子只能尽快送回昆仑。 “师叔,我们不能留下来吗?我已经十五岁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赫连彤睁大眼睛看着方恪很是认真的道。 方恪微微弯下腰看着赫连彤的眼睛很认真的道:“但是你现在还未筑基,留在这里帮不上更多的忙,反而需要更多人手来保护你。但是如果你选择回门派去,我们会安心一点,你爹娘也没有后顾之忧。你知道的,他们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而且现在本身就是你们的学习时间,现在回门派去,认真修行。找到自己修行的道路,等你们强大起来的时候,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或物。” 赫连彤咬了咬下唇,默默的停顿了许久才轻声道:“我知道太行派已经打上长白山了,祖母受了很重的伤……但是我爹娘还有十九哥那么厉害,他们不会有事的。” 然后赫连彤便灿然一笑,笑容里带着满满的杀气看向王洛阳道:“杀死方贤清的计划就交给你了。我在昆仑派等你的好消息。” 王洛阳已经筑基成功了,所以他想留下来方恪同意了。同样留下来的还有余崇礼,上官平汩和萧景。 说完,赫连彤便朝所有人很是潇洒的一挥手道:“等我筑基归来。” 然后便踏上了回昆仑的飞舟,就在她一只脚踏上去的时候。 看到了孔渝青急匆匆赶来的身影,她停下了脚步。 孔渝青有些踌躇的看向方恪,方恪点了点头。 他才开口道:“长白山败了,赫连家主和赫连端身陨,凝芳仙子为了开启秘境,也随之而去。幸而赫连家大部分人被转移到了秘境之中。只是…这秘境开启一次后便需再过百年才能再次开启。门派赫连长老带回了三十名金丹之上的修士,赫连十九也在其中。消息传回来了,但是还没有他们的踪迹。 而上官家的船被追上了,上官长老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全场噤若寒蝉。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赫连彤和上官平汩身上,当然还有方恪。 赫连家主和凝芳仙子,便是‘方恪’的外祖父母。凝芳仙子寄给他的帖子还在他储物戒里揣着。他却一直没有上门去拜访。而赫连端对他的善意,他也明白。方恪这一瞬间有些情绪在心底滋生。 赫连彤扶在栏杆上的手瞬间抓的死紧。天旋地转,她觉得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黑了。但是她强自镇定的问道:“那我娘呢?” 孔渝青摇了摇头,但看着赫连彤仿佛马上就要倒下的模样不由轻声道:“应当是和赫连长老等人在一起,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她娘若是出事了,消息上不可能不提及。 “总有一天,我要杀光他们。”上官平汩突然道。这个平日里显得十分平凡而又有些腼腆的孩子露出阴鸷的表情。 方恪一挑眉淡淡的问道:“总有是哪一天?” 他问的很平淡,却因为他如今的模样显的很不平淡。 上官平汩一咬唇,通红的眼睛看向方恪。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还有被方恪这似乎带着质疑的问句带出来的怒气以及极力掩饰的慌张。是啊总有一天是哪一天? “总有一天,是在仇人老去之前,在他们没有死于其他人手之前。但你们若是想要等到这一天,你们首先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然后细细的谋划,就像之前我说的想杀方贤清可以,拿出方案来。报仇这件事也应当是有方案的,就如同之前。你要明白敌人的弱点是什么,喜欢是什么,习惯是什么。然后等到你们强大的时候,杀死他们。必须一击必中。”方恪平静的看着上官平汩道。 “说没有用,做才行。”方恪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口气道。 …… 最终,赫连彤红着眼睛回了昆仑,上官平汩红着眼睛去练剑了。 王洛阳跟在方恪身旁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计划已经开始了,方贤清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王洛阳斩钉截铁的道,眼底的亮光一闪一闪的。 方恪点点头,丝毫没有停顿的给自己换上新盔甲。随手塞几颗丹药,便又望城门而去。他们都不知道商若雪的下一波攻击是什么时候,所以每时每刻都应该处于完美的备战状态。 “等你好消息。”方恪如是说。 王洛阳点点头,终于停下跟着方恪的脚步。面上显出一分冷酷来,方家在这次围攻赫连家和萧家的事情上并没有少出力。而方贤清这个叛徒早就该死了。 而如今这个时机是最恰当的,在他抱着最大的希望和畅想之际。便是他身亡之时。 …… 方贤清死了,死的默默无闻一点儿也不惊天动地。 就仿佛路边死去了一个冻死或者饿死的乞丐一般简单。方贤清死前也从未想过他是这般死的。 他当时在做什么? 哦,他当时正听着最新的消息,喝着他最爱的蜜思苦茶,听着小曲儿。一派惬意享受。 萧家完了,上官家完了,赫连家也差不多了。当初的五大世家只有他方家还好好才存在着并且进一步扩张着。他当然得意了。 更何况,笛老祖已经答应将他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与他。 看吧,他早就说过了。他才是对的。良禽择木而栖,选择太行派才是明智的抉择。所以萧家等才会有今天。方贤清想要大笑出声,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露出浅浅的,自矜的还有一切尽握手中的笑容。 直到那弹着琴的女侍一双眼睛欲说还羞的看着他,他发现或许是他今日心情极好。不然为何这女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地方是他不喜欢的呢 然后他发现,女侍身上使用的熏香都是他喜爱的。然后,一根细细的银丝割破了他的咽喉。 方贤清瞪大了双眼,然后他便死了。没有对话,没有斗法,没有前奏甚至他都来不及发出一点儿声音。就这般死去了。 上官平淑深深的看了方贤清一眼,确定他确实死了之后。将方贤清的尸体收进了储物袋之中,然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的开始描眉。 梳妆台上落下几点水渍。 镜中的人五官慢慢的变得和方贤清一般无二。上官平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忆起王洛阳的那句话‘不要废话。’ 然后她换上和方贤清一般无二的衣裳,穿上特地制作的鞋子。迈着分毫不差的步子走出了厢房。 …… 等笛老祖找到方贤清的时候,他就半躺着靠在一条脏兮兮的小巷子里。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老实交代一下为什么更新这么懈怠。完全是因为我脑洞太大,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开新坑!qaq但是我早就决定填完一个坑才能开一个新坑,不然就剁手。 所以……默默的把脑洞产物码了一万字,然后封存在电脑深处。 第184章 毕十四二 方贤清死了,死的不能再死。死的极度不甘。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引起一丝波澜。只有一个人为他流了两滴泪。这是方贤清最不能接受的死法。 死的这般容易的,方贤清是第一个。然后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这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往后被称为九州第一的‘刺客’就在此时产生了。 …… 三日后,郑长天主动出击大败商若雪。为羲和城赢得休整的时间。 所有人都极度的疲惫了,却都只是换了件衣服草草的打坐恢复灵力便又套上藤甲集合在一起。 而此时,太行派收集婴孩的消息才传开军中。他们劫走了侵占的城镇中的所有普通修士的婴孩。成年散修稍有反抗皆被诛杀。头颅挂满城墙。 而劫走的婴孩数量已达到了几万。数量大到可怕。 “江沉舟,江沉舟。”郑长天连连念叨了两遍江沉舟的名字。 而叶于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丧心病狂!此子不除,日后必将成为我昆仑的心头大患。”肖长老忍不住道。 “江沉舟是太安城江城主的遗腹子。江城主陨落后由其妻弟侯昆继任,侯昆当了七年的城主之后又过世了由其子侯保保接位,第五年的时候太行派便接管了太安城。但江沉舟却是在他七岁时便已经被他娘侯萝送上五行山。之后数年他在门派并没有什么作为。直到几年前,他接管了我昆仑那数千名弟子。”余崇礼小声在方恪耳边说道。 肖长老等人自然也听到了,不由诧异的朝站在方恪身后的那名微胖少年看过去。但却没能认出来。 方恪朝余崇礼微微示意,余崇礼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晚辈余崇礼,千丹峰。” 他点出自己的来历。 姓余,千丹峰。 众人顿时了然。千丹峰除了丹药之外,便是消息最为灵通。更何况杨裁花手中握有散修的天地人三榜的‘镜中书’。这原本是在余崇礼父亲余显英手中,后来余显英身亡便落在了杨裁花手中。说是散修,实际却是所有人族。只要在各个年龄阶段能够达到要求的便会出现在镜中书上。没多出一个名字,便会有人去搜集这个人的生平资历,记载成册存放在千丹峰秘阁之中。 而千丹峰的秘阁十分神秘只有历任的峰主才知晓这秘阁在何处。 在座众人很自然的认为定是余崇礼之母告之他的。只有王洛阳和方恪知道并非如此,千丹峰的‘秘阁’就是历任峰主的头。所有的册子都被历任峰主记在了脑海之中,背记下来之后便会焚烧掉。之前的册子靠的是口口相传。 余崇礼的脑海里有书万卷,纳人族英杰。 王洛阳会知晓还是因为在慎行崖之中余崇礼背记余老峰主给他的玉简时被他发现了。 方恪却是并不知晓秘阁之事,只知道余崇礼对许多人的生平密事皆可随口道来。 “太行派和宗门放出话来,说我昆仑召用妖魔两族,打破三大陆隔绝之态。不容于人族,是以要讨伐昆仑。以此警示世人。”肖长老看向叶于时和方恪。“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大家都知晓,姚仲卿便是因为这件事被叶于时和方恪二人联手软禁在了神武营之中。 但肖长老这般说着他自己都嘲讽的笑道:“难道没有叶于时的妖魔修士他太行派便要与昆仑握手言和不成?” “要握手言和?他太行派答应,我昆仑也不答应。”郑长天道。 “就是如此,是以掌门命我来便是让我与姚长老一叙。”肖长老道。 …… 方恪提着食盒走到叶于时的小院内,一跨入院子。他便瞧见了毕十四。 毕十四正与崔吉说着话。气氛十分和谐。 “大师兄正忙,我去问问他吧。”说着崔吉便要往叶于时房间而去。 “不用了。”一瞬间,方恪便挡在了崔吉身前,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崔吉。 崔吉先是一惊,他没有想到方恪身法竟然如此快。快到他反应不及。见到方恪脸上的笑意,崔吉莫名背脊一寒。顿觉大事不好,这位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崔吉自觉倒霉,退到了一边。 方恪视线转到毕十四身上时,骤然变冷。 毕十四桃花眼一眯道:“叶于时见不见我,恐怕不是你能够决定的吧?” “于时见不见你,当然是我说了算。”方恪冷冷道,待看到毕十四变了的脸色又淡淡道:“爱信不信。” 毕十四轻笑起来,毫不以为意的道:“昆仑派举派皆知,不要同方恪辩驳。因为方恪非常喜欢说一些极为幼稚的话。想要在这方面说过你确实挺难。在下甘拜下风。只是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又凭什么为叶于时做决定?” 崔吉慌忙抱住朝他掷来的食盒。 毕十四脸色一变,抽出身后负着的弓箭。只来得及格挡在身前。 灵力激荡,铺天盖地的凌厉剑气笼罩在毕十四身上。 那剑却是轻轻一挑便隔开了他的弓箭。然后一只脚踹在了毕十四胸口。 毕十四闷哼一声,硬是挺住了没有倒退。但他脚下的石板却裂出了蛛网的形状,伴随着碎裂的声音不断扩大。 方恪收回脚。 毕十四箭尖直指他的眉心。毕十四平静的看着方恪,眼底毫无情绪的起伏就连呼吸都几乎没有。他的精气神都灌注在了箭上,此刻他冷静到了极致。他没有想到方恪结婴之后竟然这般快,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方恪的剑尖也指着毕十四。 两人中间站着的是已经反应过来的崔吉。崔吉苦笑的对着毕十四道:“毕大人,方大人,二位还请给我崔吉一个面子,不要再打了。起码不要在这个院子里打。” 话虽然说得丝毫没有偏颇,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帮着谁的。 毕十四冷冷的看着他,手中弓弦已经绷成满月。 “你们在做什么!大敌当前,还起内讧?真是好样的!”郑长天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从城主府传过来的。 方恪放下了剑,毕十四缓缓放下弓箭。 “一人领五十军棍。”郑长天冷冷道。 方恪和毕十四两人冷眼相对。 毕十四嗤笑一声,转身拂袖而去。他咽下口中的腥味,眼中一片阴鸷。 “我早就说过了吧有些人啊,就是自取其辱。”罗毕靠在院墙外讥笑道,颊边酒窝十分惹人。 毕十四脚步不停,直接略过罗毕。 罗毕面上笑容掩去,皱起了眉头。罗清这一步棋却是下的不怎么样,但是胜在膈应人。罗清手底下有不少人,原本都是归叶于时管束。而现在罗清竟然将这些人尽数交给了毕十四。 而在战场时,有好几次他发觉方恪除了方恪自己的人以外竟然没有任何修士去支援。他因此废了好几个指挥,但却还是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罗清。但现在显然也等同于毕十四有这个能力。 他们的人和神武营的人混在一起,控制力下降了。罗毕眼底寒光掠过,显出几分兴奋来。 …… “何必。就算我问了大师兄,大师兄也必定不会见他的。”崔吉无奈的道。 方恪一扬眉,道:“所以我才只是给了他一脚而不是一剑。” 说完,方恪笑了笑提着食盒敲开了叶于时的门。 房间内如他所想的那般凌乱,地上铺满了草纸。只是叶于时已经坐在桌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方恪摸了摸鼻子,笑眯眯的上前端出食盒里的汤。热气冒出,带出一阵浓郁的灵气令人精神一振。 “喝汤。”方恪笑着将看不出什么食材的汤推到了叶于时手旁。 叶于时挑了一下眉毛。 方恪看见了,然后他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低声道:“好吧,我知道你有见谁不见谁的自由。但是我实在是讨厌那个人。我道歉。”但是我不会改,他在心底默默补上这一句。 叶于时沉默的看着方恪。 方恪睁大眼睛,不是吧,他在心里说的话他也能听见不成? “我承认……下次见到他来纠缠你,我还是见一次打一次。”方恪眨眨眼道。 叶于时看着方恪,面上再绷不住,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笑意吟吟的道:“今天去领板子的时候,我会去。” 叶于时笑的眉眼弯弯,眼底流光闪闪,说不出的好看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方恪终于明白他被诈了。却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却绷住装的一本正经的道:“好啊,你去看啊。到时候可不要心疼。” 然后端起那碗汤自己喝了一大口。 “我只心疼我这碗汤。”叶于时使了一个巧劲,直接将汤从半空中挪了回来,就着方恪的手喝了一口。 …… 趴在门口偷听的崔吉表示完全不敢相信,这里面坐着的绝逼不是他们大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和zcy的雷~好开森~。 更新晚了。 第185章 三大陆一 “我记得,你一直在研究三界之间的禁制。上次去凡界的时候你还说通行无碍,那么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解除了?” 叶于时很认真的喝着汤,敷衍一般的点了点头。 方恪一手端着汤,空出一只手拨弄叶于时的头发。然后又捏了捏叶于时的耳垂。 “你在荒漠大陆总共有多少私军?” 叶于时抓住方恪乱动的手,抬头直直的望进方恪眼底,然后凑近在方恪唇上舔了一口。 方恪一怔,叶于时已经松开他的手坐了回去。他这是被调戏了?呸,是挑逗。方恪脑中某种念头一闪而过。他越来越觉得……于时会老老实实地被他压么? “之前我说的通行无碍是有限制的,通过一个修士需要耗费大量的灵石,而修士穿过禁制至少都要耗费一半的灵力。而之前我是通过黄海海域过来的,如今黄海海域被太行派把持住了。若是再次通过黄海海域,灵力不济的情况下恐怕会被太行派直接吞掉。”叶于时平静的叙述如今的境况,面上淡然自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解除三大陆之间的禁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至少需要两名合体期修士从旁辅助才行。” 方恪翻了个白眼,压下闪现的念头对着端出一副君子模样的叶于时微微一笑道:“是吗?那么师兄定是另有谋划咯?” “师弟这般信任师兄,师兄真是受宠若惊。”叶于时俊眉一扬,尾音微微上扬。带出三分调侃来。 “……老实说吧,你和我师父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方恪略微移开视线,放弃了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干脆的问了出来。 肖长老寻姚仲卿‘一叙’,既然是他师父授意的那么就证明叶于时的私军一事会不了了之。那么叶于时和他师父两人一点是在谋划什么。 如今的局面他师父不可能无所作为。但从太行派举旗攻进以来,智霄表现的太平静了。实在是不符合方恪对他的印象,是以智霄定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出其不意的给太行派迎头一击。 就比如带给他的两句话,尤其是后一句话。 那日他站在昆仑殿中遥望远方。他问他看见了什么,他说他看见了太行派,和左丘。当时智霄并未多言。但此时他却说要看得更远一点。 比昆仑派更远的是九州大陆,比九州大陆更远的当然是整个修仙界。 青陵散人曾经说过‘三族本为同源,不出千年修仙界必将迎来三族混居时代。然,太平之前必有大乱。我神州大陆,必将生灵涂炭。‘ 如今便是大乱之中。而昆仑更是陷于极险之地。 解除三大陆的禁制是大势所趋。 一旦解除了三大陆的禁制,九州大陆的局便会重新洗牌。三大势力联合讨伐昆仑的局面便将荡然无存。 青花大陆的妖府和青盟,荒漠大陆的几大部落一旦参战。太行派的优势便将荡然无存。因为太行派和妖魔两族是天然的敌对关系。 太行派以‘除妖降魔’为训诫立派,而妖魔两族更是深恨太行派。太行派五行山下的血池埋葬了不知道多少妖魔修。 是以他悄悄的打探了一番,未曾想打探来的消息让他也大吃一惊。 他师父从入穷山谷时便已经开始着手破解禁制了。几十年过去,禁制早已被破解了大半。但还是差点什么。 而叶于时在青花大陆遇到海禁时叶开始研究这禁制。叶于时在符箓阵法上的天赋大抵是千年难得一遇,悟出了一些东西。 而且在他闭关的两年中,叶于时回门派必定入穷山谷。原先他也并没想太多,叶于时的师父也喜欢没事去穷山谷坐坐不是? 但现在前后一联系方恪认为他师父和叶于时两人定是一拍即合。合力破解了禁制中的奥秘。 “就是你想到的那样。”叶于时道。 “你竟然都没有和我说过……”方恪幽幽的道,眼中的幽怨清晰可见。 他和叶于时相处时一般都是扯一些有的没的……好吧,他负责扯,叶于时负责听。不会故意提及对方的势力发展也不会故意避开。提到了就会对对方说,没有提到也不会特意再去解释。他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喜欢和叶于时相处的时候的轻松气氛,什么也不想就谈论一天的流水账都觉得很开心。也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但是……叶于时和他师父,他的两个亲密的人有了他不知道的共同的事情…… 方恪皱起了眉头,又想起那日在神策营中叶于时被毕十四拉去探讨了几个时辰的事。不由又有些不快,颇小心眼的的觉得方才那一脚有些便宜了毕十四。对于一切情敌,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以后都告诉你,行不行?”叶于时凑近轻声道。 “应该的。”方恪一挑眉,干脆挑起叶于时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 …… 方恪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珠一转笑眯眯的向叶于时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灵石多的花不完。” “恩,然后?”叶于时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他一只手支着头,唇瓣嫣红带着水色,眼睛半眯着,衣裳凌乱白皙的脖颈间露出点点印记。锁骨上的那个牙印尤其显眼。 方恪听到叶于时暗哑的声音和微微上扬的尾音一阵悸动,不由微微别开脸。随即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般转了过来道:“所以我除了赞助了你荒漠大陆的事业以外还赞助了丝兰。她上次写信给我还提到你和田菁光。” “哦?”叶于时微微拉长尾音,眼波流转,俊眼修眉。加上他如今的姿态——忒勾人。 方恪很没出息的又侧了侧脸然后又一本正经的转了回来。 “丝兰如今也算是青花大陆数的着的人物了,她足以影响青盟的选择。” “她入了青盟?”青盟和妖府在青花大陆算是两分天下,但青盟却要神秘多了。 方恪点点头,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在叶于时看来方恪颇有些与有荣焉的得瑟之情。 “你很开心?”叶于时直起身坐的端正了些。 “她终于可以摆脱冬青焰这个身份,光明正大的以冬青丝兰的女子身份示人了。我当然替她开心咯。”方恪道。 “而且,我们一别数年。终于又可以见面了。……” “还记得我方才说的需要两名合体期修士吗?”叶于时淡淡道,语气十分认真。 “怎么难道昆仑已经有人突破至合体期了?”方恪正色道。 “你以为我扣着商陆一族的那名妖修做什么?” “……你是说太阿?” 叶于时颔首道:“我和它用那名妖修达成了交易,它助我破除禁制。我留那妖修一命。” “……”方恪默默的又一次幽怨的看向叶于时:“为什么,这件事我又不知道?”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啊。”叶于时微笑着道,眼底带着一丝戏谑。 …… 次日。 有一间离叶于时小院不远的厢房内气氛一片沉闷。 姚仲卿听着肖长老说了昆仑的近况,还有赫连等三大世家的事情。脸色越来越差,眼神越来越可怕。看的肖长老不由自主的缩脖子。 姚仲卿狠狠一拍桌子,怒道:“既然形势这么恶劣的怎么还不放我出去!该死,起码老子还可以多杀几个人!奶奶个熊,他太行派#¥%” 肖长老嘴唇蠕动了一下,默默的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姚仲卿。一张上好的木桌转眼便成了飞灰,而向来高傲冷峻喜欢用鼻孔看人的姚长老……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什么儒雅清贵统统不见了。 “师兄,你用词是不是粗俗了点?”肖长老最终在姚仲卿的瞪视下还是弱弱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种时候了你他妈还跟我讲用词?现在!立刻!马上!放我出去!老子要上战场!” “那叶于时那小子的私军?”肖长老小声的问道。 “私军?呵……他太行派臭不要脸的打着‘降妖除魔’的名号来打咱们昆仑,他说妖魔修是恶难道就是了?他以为他太行派是个什么东西?还金口玉言不成?”姚仲卿冷冷的道:“哪里有什么私军?明明就是我们昆仑的军队。” “师兄,你这是答应了?”肖长老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道。 “你以为我有病啊?老子放着太行派那么个狗东西不打,自己整自己人?出息!”姚仲卿瞪了肖长老一眼道。 “现在可以出去了?”姚仲卿走到门边冷冷的看向肖长老。 “师兄,您请,您请。”肖长老连忙道。 只见他师兄站在门口定了定神,仔仔细细的将衣裳整理的整整齐齐。一甩衣袖,淡然从容的推开了门。 然后对着站在门外的一干人等,冷冷的一哼。神情冷傲至极。 “真是英雄出少年,好大的本事啊。”将这一句话甩在方恪和叶于时脸上,姚仲卿才不紧不慢的跟着郑长天离去。 肖长老看着自家高昂着头一派儒雅之风的师兄离去,默默的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地上的那一片木屑。顺便回忆了一番一个晚上不带重复的各种脏话和那暴跳如雷的模样。原来师兄外出游历长的不止是修为而已。我等惭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姗姗的雷~=3= 这几天实在不在状态更新慢了不少o(n_n)o,让大家等了【惭愧】。 第186章 三大陆二 即使方恪他们明白解除了三大陆之间的禁制即可破除如今的局面,但是也只是明白而已。要真正做到这一点极难。 比如,两名合体期修士。太阿是一个,方恪隐隐约约猜到另外一个应当是智霄。但智霄却不得离开昆仑派,因为他一旦离开。那么太行和天山上的两位合体期修士也会离开本门派。互相牵制了对方。 彼此承诺不会率先使用合体期修士。 而传送阵虽然也可以达到其余两大陆,但一次最多不过五人耗费的灵石太多,没有门派能够承担的起。 是以,眼前还是一个死局。 而在其余派别看来,昆仑派已经是囊中之物了。现在只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然而,天山派攻打羲和城却整整僵持了两个月。 昆仑坊市原本因为战事已经冷清下来,然而在一个月前。下了一场雪,又下了一场传单雨。漫天的传单洒遍了整个昆仑领域。然后又飞跃千里,被各方探子呈到了几大门派面前。 左丘随手将传单一扬,薄薄的白纸便飘飘摇摇的从峰顶落了下去。白纸和满山遍野的雪色融合在一起。雪面反射出刺目的阳光来,整个太行山脉被冰雪覆盖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境。若说昆仑是奇山异峰,一派飘渺仙境。那太行就是雄伟。太行山山势东陡西缓,雄伟处有高达千丈的断层岩壁,而秀丽处又有有名的中门湖。而太行派就坐落在其中最为奇丽的五灵山上,此山后便是一处断层岩壁。而山下有五条灵脉。五灵山也是因此得名。 此时的太行派中一片肃穆,就连女修也个个是一身武装,英气逼人,银色特制轻甲,配上玄色底衣,衣袖上分明的太行八卦图。只这一眼望去,这太行之中竟无一闲人。而人人眼中都仿佛燃烧着一簇火,狂热而坚定。 江沉舟裹着厚厚衣物站在左丘身旁,看到那纸张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那上面写了一首传遍九州的小诗。毫无韵律可言,也不是什么体,连韵脚都没有押。却极具煽动性。 江沉舟只看了一遍便记了下来,尤其是其中一句。昆仑人宁死不屈。 江沉舟讥诮的笑道:“那便去死罢。” 左丘微微侧过头看着江沉舟淡淡道:“没想到,我竟然还是小看了他。” …… 天山上,斗笠人坐在雪松下,摆弄着棋局。 一张白色的纸压在棋盒之下。他对面坐着一名和尚,正是十方。 “太行派行事太过张狂残暴,到底失了人心。”十方淡淡道。 “人心?”斗笠人轻轻一笑道:“论对门派的控制,昆仑远不及太行。即使失却了人心,也是他人之人心。而非太行弟子之心。” 太行派弟子将左丘视若神明,根本不可能生出半点心思。左丘让他们死,他们绝不会活。宛若最虔诚的信徒。 一时间雪松下安静的只能听见雪花飘落的梭梭声。 直到十方半垂着眼眸淡淡道:“比如你我。” 斗笠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清脆一响。“比如你我。”他重复了一遍十方的话。 到十方离开之时。 十方对着斗笠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含着悲悯之意。 他道:“听说您有一子,正是昆仑人?” 隔着斗笠,他根本无法看到斗笠人的表情也就无从得知他是什么态度。十方心一跳。 “看来尊师已经将衣钵尽数传给你了。”斗笠人不喜不悲的声音传出来,十方感受到了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飘零的雪花如同锋利的刀剑一般,轻轻的割破了他的嘴唇。 “你该下山了。”斗笠人淡淡道。 十方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道:“宗门一直都是天山派最坚定的朋友。” 待十方离去之后,斗笠人轻笑一声道:“佛修都是惹人厌恶的东西,伪善,做作,并且自认为拥有无上荣光。” …… 祁连山脉一名佛修拿着一张白纸看了几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折起来的草纸。那草纸上的字潦草至极,但却看得出来和白纸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皱着眉头吐出一句话,但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粗粝,干涩。 “你…还欠我十日。” “师兄,你说什么?你终于说话了?”房间门被人一把推开,那名小和尚激动的看向尘否。 尘否却只是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小和尚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几步。 “师兄,你何必如此,你若是服个软。宗门定会放你出来的,何苦如此执迷不悟?” “滚。”尘否吐出一个字。却仿佛带着金石之音,那小和尚直接倒摔出房间,门彭的一声被关上。 …… 而此时昆仑派各个坊市的市门口,都摆放着一张木桌。木桌后十二名昆仑派修士实行日夜不休轮换制度。 而木桌前排着长队的人群可以从坊市口排到坊市尾。直到半夜人才全部登记完,赫连彤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坐下了歇一会喝口水润润喉。 “今日有多少人报名参军?”赫连彤问道。 易卦回答道:“今日总计有一千七百六十八人报名,并已经领了木牌前去预备营报道。” 赫连彤不由一笑:“那一个月以来共有多少人?” 易卦算了几遍才确定道:“总计二十二万五千零四人。其中十万人已经奔赴边境。” “物资方面呢?”赫连彤问。 易卦面有难色的道:“无法计算……太多了。丹药,兵器,符箓……甚至还有修士背着灵米来,有些的还捐了几个灵果……” “是啊,真是的,什么琐碎的东西都拿来了,甚至有人背了一口锅来。真的是不好计算。”一人插话道。 “你可不要小瞧他们只拿出这些东西。”赫连彤皱起眉头严厉的看着其余人。 “不论他们捐献的是多还是少,这都是他们作为昆仑人的一份心意。你看来不过是一把米,一口锅几个灵果,却有可能是贫困修士家省吃俭用抠出来的。有些贫困的修士哪里吃的起灵米灵果?他们有一些甚至连辟谷丹都吃不上。但是如今昆仑有难了,大家都愿意团结起来。拿出自己仅有的东西供给前线。或者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在我们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但是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 就像方师叔写给我们的信上所说,众志成城…… 我们要让那些门派看看,我们昆仑绝不是他们想象中那般好欺辱的。如今所受的屈辱和伤痛,来日必当奉还。” 其余弟子面上都露出几分羞色来。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坚定起来。齐声道:“师姐教训的是!我等知错!” …… 赫连彤站起身遥望天空,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心中默念道,娘你在何方,现在还好吗?虽然女儿如今不能上战场杀敌,也暂时还不能手刃仇人。但女儿也在按照表哥的方法为爹和赫连家报仇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方师叔真的很厉害。”易卦突然道。若不是方师叔发起这场传单‘雨’,想到这个聚齐昆仑所有力量的方法。组建‘志愿军’,筹集物资。他们也只能在门派内干着急,而边境必定面临缺少物资又缺少兵力的情况。 赫连彤扭过脸来理所当然的道:“我表哥当然厉害。” “听闻师叔曾给太行派去了一份信,信上说太行杀昆仑一人,他就杀太行十人。是真的吗?” “是。” …… 另一方面,郑长天已经在对战中发觉叶于时拥有统帅才能。叶于时训练出来的人,崔吉,罗毕,安长乐等等单独拧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而叶于时手底下的私军,聚集时是一把利斧横扫千军如卷席,分散开来又是一把把尖刀将敌人分而灭之。 更何况叶于时的私军还是三族混合互补,扬长避短。在战场上就是一支极其恐怖的力量。往往以最小的损失换取到最大的胜利。 因此郑长天有意的将手中军权指挥交在了叶于时手中。而赵历悦此人也在指挥方面露出了锋芒。他仿佛天生便应当是一名谋士。 但郑长天却不那么欣赏赵历悦的指挥方式。 赵历悦也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但这份最小的代价却并非是‘损失’而是‘牺牲’。是的,牺牲。赵历悦又一次用千余名修士做诱饵引得宗门上了当,虽然最后获取了胜利。但那千余名修士却也死伤了三分之一,并且是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 方恪因此训斥了赵历悦,赵历悦也很是诚恳的说不会再有第二次。但郑长天却没有在赵历悦眼中看到悔改,他并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只是承诺不会再这样做而已。 而方恪……说的此,郑长天有些头疼。方恪有极好的大局观,却绝非是一名好的统帅。不犯错,却也不出彩。而且比起指挥,他更愿意冲锋杀敌,或者是作为叶于时上战场指挥时的护卫。 但郑长天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太过强求了。人无完人,方恪若是连统帅都能做了,那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他这次的‘传单’为昆仑招来了二十多万修士,几年的粮草。足以让所有人佩服尊敬了。 第187章 三大陆三 郑长天给智霄的信中便提到了这些,智霄看着眉头渐渐皱起。又打开另外一封信,一路看下来智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 然后提笔写下两个字便又用蜂鸟传了回去。 “告诉余老,是时候让让朱式宇上天山了。”智霄淡淡道。 …… 因为昆仑的久攻不下,天山太行付出的代价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让许多人开始焦躁起来,不安起来。 而在这不安之中,市井之中有一个消息在慢慢扩散。天山派的掌门人和宗门的十方秘密相会,而太行派并不知情。 太行派众人对此有疑惑的有不信的还有的直接就一笑而过。如此拙劣的挑拨,谁会信? 祁连坊市之中,除了普通的修士以外最多的便是穿着藤甲的太行派修士以及天山派修士。 其中有一名太行派修士长相俊秀,他和另外一名修士伸手扶着一名醉酒的修士。那修士步路蹒跚,被一件斗篷裹住的。 一名急匆匆的天山派女修一个没注意便撞了那人一下。那扶着人的修士被撞的一退,手中扶着的修士便被摔到了地上。 那女修有些惊讶,但还是道了歉,她刚刚明明已经收了力道了,怎么可能撞的那人退了一步? 原本这是件挺普通的小事,以天山派和太行派如今的关系两人只会互道一声师兄师妹便了事。 谁知那太行派修士面对那天山派女修的致歉冷冷哼了一声面带不屑。 那女修皱了眉头,却是忍了忍,复又笑道:“这位师兄,我方才真的是无意之间撞到你的。实在是抱歉,不过今日师妹我真的是有急事,还请师兄让一让。” 那太行派修士微微侧了侧身体让出了一条路,嘴上却是嘲讽道:“真不知你们天山派能有什么急事?难道是攻城又败了?” “你!”那女修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要知道他们天山派在攻城之战中死了不少人。而此次确实是又败了,不但败了还退了几百里。她便是听到了这个消息赶去通知其余几位师姐师兄的。 “你什么你?难道我说错了不成?”那修士眉一挑,讥笑道:“什么商若雪,还不是被昆仑派那个叶于时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就是,还把她和我们左大人相提并论。她配吗?”他身后几名修士附和起来。 一时间那女修脸涨的通红。恰好这时她的师姐和师兄们赶到了。 旁观的众人谁都没有想到一场口水战会变成一场混战,而混战之中太行派修士杀死了一名天山派修士。 顿时,事件升级。祁连坊市中的天山派弟子和太行派弟子打起来了。群情激昂,打到后来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打就被莫名扯进了战局,其中还有不少意图劝阻的宗门中人。 局面十分混乱,灵光四闪。莫名其妙被打,有的还被扒掉了衣服。有的储物袋也不翼而飞。更惨一点的便是被棍棒刀剑一顿乱打。 有一名太行派弟子觉得不对,御剑飞往高空便要大声嚷道:“此事有……”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道剑芒抹了脖子。 混战中的众人并不知晓,此事以一种神奇的速度传遍了天山和太行共存的所有地方。说他神奇,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发生,那女修还未撞上太行派修士之前。这件事已经传播开来。其余坊市便以天山派一名弟子听闻自己的好友或者师兄师妹死于乱斗而找上太行派报仇。有人发觉不对,但却无法避免有心人故意挑拨。 于是,乱斗便发生在了同一时间。但混战却没有持续太久。在事情进一步扩展前,被闻讯而来的元婴修士阻止了。但混乱却已经造成了,这时一调查,却发现坊市间有能力阻止这件事的修士竟都死了。是以才没有人及时的阻止这场乱斗。 事情很快平息下去。但却让太行派有些不愉快。昆仑派的探子竟然仿佛无处不在似的。昆仑派这些年间到底在太行派埋了多少暗桩? 因此暗地里的一场清查开始了。 那名最先挑起事端的太行派弟子顶着一张快被打开花的脸,很是气愤的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酒楼上好好的喝着酒,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他是在地上被人踩醒的。 怎么可能是他扶着醉酒的同门? 正在此人被审问的同时,一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大摇大摆的上了古刹寺。 守山门的佛修拦下了他,只见那俊秀青年拱手一礼带着满满的诚恳和歉意道:“太行派闵路平,为昨日坊市之事致歉而来。” 说着便奉上了太行派的玉牌。 一百三十四道山门,开了又合。 这人被带到大殿之后,不过问了一杯茶。端茶的佛修一转身,身后人就失去了踪影。 那佛修一愣立马明白过来,面色一肃打出一道金光敲响了寺中的大钟。 “有贼人入寺,戒严!” “快!全寺搜索!” 而在院中换好早已准备好的衣物,幻化成为古刹寺佛修模样的俊秀青年。也一脸肃容的加入了搜索的队伍。 “师兄,后山石屋。”俊秀的小佛修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扯住一位师兄道。 “对,你快去看看。”那师兄猛然惊醒连忙道。看着小师弟匆匆忙忙带着几人而去,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昨日小师兄受了伤还卧在床上,这么快就好了? 尘否今日正坐在桌前,捧着一本佛经在看。突然房门被推开。 尘否目光一凝。 那佛修恭恭敬敬的双手合十一礼道:“掌教,今日有一贼人潜入派中。弟子前来查探一番。” 尘否眼皮一掀,一手成掌猛地拍出。一个硕大的佛手印朝那弟子压去。那弟子侧身一闪,一拳朝尘否击来。 尘否化掌成爪,手一绕之间缠住那弟子的手臂,便要锁喉。 那弟子两指一并,如同舞剑一般轻轻一挡一削。手指竟然已经置于尘否大动脉之上。 “你又输了。我可以申请加价吗?”话音未落,佛修模样一变。赫然是方恪。 他笑眯眯的看着尘否。 尘否定定的看着方恪淡淡道:“再来。” …… 四大宗门,如今统称为宗门。受祖山寺所挟。四年前,太行派以除妖之名攻上古刹寺。古刹寺与昆仑结盟,扈骆便驻守在了古刹寺与太行派对峙。两年多以前,太行派再次强攻古刹寺。扈骆随之出战,被内鬼所卖。大败。钵千长老重伤。 祖山寺以宗门之首的名义出兵增援,同时让昆仑不得插手宗门内务。钵千长老伤重难治,身陨。钵渝长老将古刹寺掌教之职传给尘否。当月,古刹寺内乱。钵渝长老身陨。次年,宗门与太行派联手。尘否被软禁于后山石屋。 “你若出现,以掌教之名至少可收复古刹寺十万多弟子。大多数弟子至今仍然认为你是在闭关。因此才将教务交由你那师弟全权代理。”方恪道。 尘否秀丽的面容上现出了一丝惘然,那双如兽一般锐利的眼眸木然了片刻,随即闪现一点血光。 “我只会杀人,不擅权谋。”便是因此才会被他那师弟所骗,囚与此地。哪怕这几年他日夜不休,看遍万卷经书。 方恪挑眉一笑道:“会杀人,即可。” “若有日后,昆仑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古刹寺。”尘否一字一顿的道。 “成交。”方恪颔首。 …… 当日,古刹寺掌教踏出困龙阵,出了山门。所有古刹寺弟子在的地的天空中都出现了一段蜃影。此时他们才知,原来掌教并非是闭关而是被囚禁了。而钵渝钵千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竟然都是被祖山寺所害。 一时群情激愤,近十万弟子竟然从边境撤回,耗时七日,直接杀回了山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古刹寺宣布与祖山寺不死不休。 而这时候,在漫天飞雪之中。一人在雪地之中,缓慢而艰难的前行着。耗费了几乎半个月的时间,才到达天山山门之外。迎接他的是两队修士的合围。 此人着一身白袍,白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站在包围圈之中,对着直指他的枪尖视若无物。 他略一拱手对着面露紧张之色的天山派弟子道:“烦请通禀一声,昆仑派朱式宇求见。” “抓起来。”天山派弟子一挥手上前直接将朱式宇用禁灵链铐了起来。 押着他入了山门。 …… 朱式宇站在斗笠人面前,低下头道:“朱掌门。” …… 叶于时疲惫的闭上眼,面上一片冷峻之色。浑身的血腥味,还带着肃杀之气。让人难以靠近。 古刹寺的‘反叛’,令太行派愈发疯狂。日以继夜的斗法,饶是元婴修士也吃不消。 方恪见状绕到叶于时身后,手搭在叶于时肩上按压起来。 叶于时眉头舒展开来,淡淡道:“本是回派之后便举行道侣仪式的。结果却被捆在了这里,脱不了身。” 方恪低头,环抱住叶于时道:“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zcy的雷( ̄v ̄) 。这几日都在想该如何慢慢收拢局面,如何收尾。 真的好难……笔力问题,叹气。 第188章 三大陆四 两人之间贴合的没有一丝缝隙,隔着冰冷的盔甲。方恪低声道:“我已经认定你了。任何人的反对都无效。” 这些时日,毕十四小动作方恪并非全然无知。同样的他也明白毕十四背后站着的是哪位。不同意又如何? 到了如今,连他自己也掂量不出叶于时在他心中占了多重的份量。若是有一天,叶于时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让许多人觉得不敢置信。毕竟他一向表现的那么克制,那么‘迂’又那么‘中正’。 而罗清的那封信,在他看来十分可笑。他一向认为那些肥皂剧中因为身患绝症或者其余不得已的原因而故意离开自己所爱的人士一种极为白痴的行为。因为如果他是被抛下的那个,他如果爱,那么一定更希望和所爱的人共同面对。而不是自以为为对方好,而做出其实伤害更大的决定。 说他自私也好,拖累叶于时也罢。他就是自私了,又怎么样?他一向自私。 “你有这种觉悟我就放心了。”叶于时眼底荡出几分笑意。 …… “明日出海,你要小心。”方恪道。 叶于时点头应下又道:“你也一样。” 次日。昆仑,天山暂时歇战。从天山上传来的消息让商若雪也震惊无比。 昆仑三日之内,连续下了两颗棋子。似乎一下子,整个棋局的都震荡起来。仿佛下一刻便会发生惊天逆转。而宗门,隐隐也有了内乱之势。 谁能想到,天山掌门之位早已易主。那总是更随在商若雪身旁的神秘的斗笠人竟然是掌门人。谁又能想到,这位朱掌门的独子会是昆仑弟子?那名早早扬名的炼丹天才朱式宇,昆仑派丹药峰着力培养的下一任峰主会是天山掌门的儿子? 这一位少年成名的精英弟子虽然表现优秀,但站在萧昌秋和赫连十九这些人面前到底是失了几分颜色。更何况还有后起之秀叶于时和方恪。朱式宇似乎表现的太过中庸。 但当他这一重身份扔了出来,九州大陆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朱式宇上天山的目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么天山会如何做呢? 所有人,都在等着天山的选择。 天山上狂风夹杂着暴雪。石梯早已被厚厚的雪覆盖住。但在一处却有一块□出来的巨石。巨石上有一人盘腿静坐着,手中拿着八卦盘。雪花飘到这儿便化作的晶莹的水滴。滴落之后又瞬间冻结在巨石底下汇聚出了一片冰晶。巨石相对的一处有一颗傲立在风雪之中的松树。松树底下站在一个人,被风雪掩盖了全身。连眼睫毛上都冻出了一条条冰凌。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两人皆是一动不动的。仿佛一种无声的对峙。两人都在等待天山做出选择。赫连十九是为救人而来,韩箜守在这儿却是为了杀人而来。 韩箜终于抬头望了一眼天山派。 赫连十九注意到了,笑了。脸上的薄雪扑朔着掉下。声音却是冷硬如刀:“他不会下来了。” 韩箜敛下眼睑,极轻慢的打量了赫连十九一遍。而后他仰头笑了,笑声回荡在山谷间。震落了几片雪。肆意而张狂,他只有在一个人面前才会底下他的头颅,变得低微而恭瑾。 “说不得他已经死了。”韩箜慢吞吞的道。 赫连十九浓眉倒竖,如刀似剑的声音从口中迸发出来,几道剑气震开一片晴天。“你莫不是以为,人人都如同太行一般卑鄙无耻吧?” “哈哈哈哈……”韩箜仿佛听到莫大的笑话,不可抑止的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守在这里的?你以为我是为杀人而来?你错了。”笑了许久,韩箜才停下来淡淡道。 赫连十九面色一变。 韩箜又道:“我放他上山,只是想看看天山会如何抉择而已。若是他死了,太行天山仍旧是盟友。若是天山派还让他还活着,天山便是下一个昆仑。朱式宇,不止是昆仑的一颗棋子,更是太行的一块试金石。” “狂妄。”赫连十九两字出口。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凝聚,霎时间一点剑意由九天之上而来。如落雷击下,直接劈向韩箜。 韩箜手一番,以八卦盘一接。竟然退了两步,韩箜一扬眉笑道:“赫连十九,果然不负盛名。” …… 天山之上,朱式宇面色苍白。衣襟上血花如梅。 他惊愕的看着对面的人,眼底是不敢置信。 朱掌门手一折,咔嚓咔嚓几声响。朱式宇四肢扭曲的仰躺在地上,竟是生生被折断了四肢。 他眼中的不敢置信已经化作幽深,他冷冷的看着朱掌门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您更甚于虎。” 周边的天山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吭声也不敢上前。他们刚刚知晓这位朱式宇是掌门之子,现在就看到这一幕。谁也不知道此时什么举动才是恰当的。 “把他交给太行派。” 朱式宇猛地抬头,死死的看着他的……父亲。 左丘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搭在膝上。 “你们觉得天山诚意如何?” “够了。”韩箜微微低头道。 左丘扫了一眼韩箜左肩至腰部的绷带。昨日韩箜差点便被赫连十九劈成了两半。而赫连十九却未能救到朱式宇。朱式宇被天山的人亲手交到了太行派手中。 以此看来,昆仑这步棋算是废了。但是……智霄布的棋会这般容易废除吗?而且天山派…… “过犹不及。”江沉舟突然道:“大人难道不觉得天山此举太过了吗?” 确实如此,天山这次对太行的态度太软了。反而显得十分刻意。毕竟天山派和太行派是足以抗衡的。 那么……江沉舟却仍旧在思索,昆仑这步棋也未免显得有些太……难以捉摸了。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左丘皱了皱眉,突然笑了起来。那种有些阴柔的脸,笑的极为好看。“管他如何,三日之内攻下左神策营。” “那朱式宇……”韩箜道。 “大人,将此人交给我罢。”江沉舟唇角一勾,笑吟吟的道。眼底带着兴味,仿若看到了猎物的猎人。 左丘看了江沉舟一眼。 江沉舟上前一步,仍旧挂着笑意道:“我想试试昆仑的骨头到底有多硬,他们的嘴到底能不能被撬开。” 左丘轻轻啧了一声,眉眼转冷淡淡道:“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何必浪费时间。” 虽然这样说着,但左丘还是一挥手,表示随江沉舟去折腾。 而就在所有人目光落在天山之上的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神武营之中。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昆仑山脉之中。 曹夺捧着一把剑,坐在正中的蒲团之上。几名长老以曹夺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同时施法,浓郁的灵力聚集在曹夺手中的剑上。曹夺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捧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而濒海之城的太阿收到了一只纸鹤。他眨了眨眼,而后朝某个方向迈去。一步便是百里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点画扇的雷~ 烂作者滚回来了⊙﹏⊙b 第189章 城破一 “你去休息片刻吧,为师在此守着。”奉之笑关切的看着萧昌秋。昨日昌秋与韩箜直接对上,伤的不轻。 “不必,我可以。”萧昌秋低垂着眼淡淡道。漠城绝对不能出事。漠城若破,太行派便可长驱直入直取昆仑。 “你不信我?”奉之笑面色一淡,轻声道。 萧昌秋抬起头,看向奉之笑。她面上的寒霜仿佛一瞬间全部散去,眼底盛着碎光盈盈。她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我最信的人便是你。” 奉之笑嘴唇翘了翘,伸手抚了抚萧昌秋的头发道:“那就去休息。” “可是…” “别在这里唧唧歪歪浪费时间,快去。”奉之笑伸手按住萧昌秋的肩膀,将萧昌秋推走。 “下来。”待萧昌秋的身影消失,奉之笑立马转身冷声道。 方恪轻轻从檐上跃下,笑眯眯的看向奉之笑。 奉之笑面上一红,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哎?什么什么意思?我不过是看见萧师姐来了便回避一下给你们师徒相处的空间而已。”方恪一脸无辜。 奉之笑咬牙看着方恪半响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看向城门外百里处。 “继续说你之前说的事。”奉之笑道。 “五日,我们至少要守住漠城五日。”方恪望了望南方,眼睫颤了颤。漫天星光洒落在他的眸子中,而今天不过是第一天。而太行,已经决定要在三日之内攻下漠城。方恪蹙眉。 若不是肯定他们的计划,太行派绝不可能得知。他此时定会以为太行已经知晓了他们的目的。不然他们怎么会定下三日之内攻下漠城的计划? 方恪抿唇,左丘确实不明白昆仑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干脆不去想,只要攻下漠城即可。因为漠城一破,那什么都晚了。左丘……果然是左丘。 “援兵呢?”奉之笑问道。 “没有援兵。”方恪缓缓道。 奉之笑皱起了眉头:“天山派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办到了,他便会立马倒向我们。若是我们没有办到,他自然还是站在太行那边。” “那还要他天山何用?” “是啊,要他何用。”方恪点头,心底却是想到叶于时的话。 因为昆仑如今太弱了;因为昆仑无法在天山和太行夹击下撑下五日;因为给出选择的是天山而不是昆仑。 天山和昆仑一起做了一场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故意用尘否和朱式宇来混淆视听,让所有人认为昆仑用的是分兵之计想要借此挑拨三方的合作关系。吸引太行派的目光,让太行派落在昆仑的目光少一点。趁此,在天山那位老祖的帮助下遮挡住太行派老祖的视线让智霄从昆仑解放出来。 渡黄海,解禁制,破局! 但天山也只能帮到这里了,他们不愿意把筹码一次性的压在昆仑身上。他们想的是不论是昆仑还是太行胜,他天山都能付出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很明智的做法,想得也是极好的,就是有些不讨喜。 毕竟,谁会喜欢墙头草呢? “式宇大抵是要受些苦了。”沉默了一会儿,奉之笑道,面上带出一丝忧虑。随即又道“江沉舟此人,我必杀之。” 奉之笑俊秀的娃娃脸上,显出阴鸷的杀机。 “那恐怕有点困难。”方恪幽幽道。 “为什么?”奉之笑猛地转头,怒视方恪。 “第一,因为我师父说,奉师叔什么都好就是太懒惰了。修为一直不上不下。估计你要千军万马取他首级是不可能的。第二,私以为,江沉舟的命应该是我的。”方恪耸了耸肩,摊手道。 “我可以教训一下你吗?”奉之笑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 …… 哗哗的铁锁声响起。伴随着落水的声音。 一个上半身□□的人被倒挂着拴在铁链上,整个人被泡进了水里。 挣扎了许久,才没了声息。 江沉舟懒洋洋的挥了挥鞭子,鞭子将那人卷起从水中提出挂在空中悬挂的钩子上。 钩子勾住穿过那人琵琶骨的铁链,让那人闷哼一声又痛醒过来。低垂着的头微微抬起,此人正是朱式宇。 “昆仑想要做什么?” 沉默。 江沉舟又一甩鞭子,朱式宇复又跌落水中。如此周而复始。朱式宇始终沉默,就仿佛天生便是一个哑巴。 旁边有些人,已经有些目不忍视了。唯独江沉舟从始至终一直是同样的表情,懒洋洋的仿佛穷极无聊一般重复这些动作。 “没意思。”江沉舟突然站起身看向他旁边的亲随,他旁边的亲随下意识倒退一步。 江沉舟看了那人一眼,忽而一笑。亲随忍不住露出惊色。 江沉舟却是转身离开了囚室。 “把他拉上来,别弄死了。” 朱式宇被人拖上了岸,他睁开眼睛,久久的凝视江沉舟离开的背影。因为眼底充满的血丝而显得有些阴冷。 “江大人越来越……恐怖了。”抬着朱式宇的那亲随小小声道。 “谁说不是呢。虽然他没有对我们做什么……但是老是感觉他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像是”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那人接过话道。 “对!就是这样,每次他一看我。我就浑身发冷……” “哎,你们说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的计策呢?那些孩子现如今都是他管着的吧?真不知道他会把他们培养成什么样子。”那亲随一边说,一边放慢了脚步,往朱式宇手中塞了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从外面走进一人冷声道。 朱式宇赶紧抬着他的那人抖了抖。 “江大人也是你们可以妄议的?江大人一心为了太行。想出了如此神策。岂是你等所能理解的?”那人冷冷的看着众人。“待会儿统统给我去领十鞭。囚室不需要你们看管了。” 黄翼低下头应是。心底懊恼不已,他就不该想着趁此机会挑拨江沉舟和他部下的关系。如今因为一时冲动,反而误了大事。黄翼看着朱式宇露出抱歉的表情。然后向外走去。 朱式宇躺在茅草堆里,透过小小的窗口,看到窗外的漫天星光。他心想,掌门此时是不是已经到了黄海。而左神策营又会如何呢 等了许久,等到星光将散,他才挪动手想要打开那张小纸条,便被一人踩住了手,拿出他手心的纸条。 朱式宇苦笑,被封住了灵力可真是惨啊。 …… 黄翼一出囚室,便看见了那个人。他一颤,然后上前一礼道:“大人。” “蠢。蠢的无可救药。”江沉舟挥挥手,便出现两人将黄翼瞬间拿下,根本来不及反抗。 “昆仑派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暗桩?”江沉舟凑近轻声道。 黄翼沉默不语,冷冷的看着江沉舟,眼中满是恨意。 “作为暗桩,首先要学的就是忍。忍辱负重,忍常人不能忍。你没有学过吗?因为不能忍,反而坏了大事。”江沉舟轻轻一笑道:“拉下去,教教他忍字怎么写。” “大人神算。”之前呵斥众人的那人恭敬的看着江沉舟,眼中满是敬佩。 江沉舟微微一晒道:“只是昆仑派的暗桩越来越沉不住气了,难道昆仑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当暗桩吗?所以这么蠢的都要。我不过是恰好了解暗桩而已。”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对昆仑派的鄙夷。 黄翼咬住下唇,内心屈辱无比。 而此时,漠城城门外已经陷入了一场恶战。 太行派又一次进攻了。 这场恶战,将持续很久。直到城破为止。 一*的修士,如同无尽的海浪拍来。漠城只能龟缩着,偶尔还击。西,南,东,三道城门同时受敌。 而在韩箜的指挥之下,太行派的攻势极为锋利。犹如一台石磨,将昆仑的兵力卷入,碾压。而太行派却是受损不多。 在这种绝对的兵力悬殊之下,阵型对最后的结果影响并不大。 萧昌秋一马当先,守在了西侧门。她是抱着城破人亡的觉悟守住的。奉之笑则负责受力最大的正南门。 方恪带人守东侧门。 太行派领兵的是穆影。 “穆长老。”方恪站在城门山,笑着遥遥对穆影抱拳一礼。 穆影冷冷看着方恪,并不理会。手一挥,他身旁柳酒战旗一举便要开始攻城。 “穆长老稍安勿躁。不妨听晚辈一言如何?”方恪抿唇微微笑道。 柳酒连忙道:“穆长老,不要理会他。此人擅长胡言乱语。您若听了说不定心情就不好了。”说完柳酒脸上变了变,显得有些窘迫。 然后她冷冷的看着方恪,想到她查到的那些东西,以及方恪扰乱了师兄的那封信。 方恪很有名,因此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个人总是喜欢说一些话,说的话往往只是单纯的出一口气。他气人的本事确实不容小视。但这在有些人看来实在有些幼稚。就好比受了气的小朋友,还得在嘴上找回场子才舒心。 “穆大人竟然不敢听吗?”方恪似模似样的叹了一口气,看向穆影的目光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不敢听。 穆影冷冷一笑,手一挥。柳酒战旗举起。 大军压下。天空之中的灵兽遮住整片天空。仿佛黑云压城。 穆影看向方恪,你以为我会中你的激将法吗?我偏不听,你待如何? 方恪抬头看向那片黑云,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zcy的雷,么么哒。 第190章 城破二 这片黑云不到两息的时间便破了漠城的空中屏障。然而穆漠看着方恪的表情,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方恪似乎感觉到他在看他,看向穆漠的方向微微点头一笑。 就在此刻。 就在那片黑云压下的时候,一道金光刷的亮起。飞向城上的灵兽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城墙。最开始的灵兽,纷纷坠落。其后的灵兽有些也因为来不及刹车而撞上去,来的及刹车的又被身后来不及刹车的撞上。 而这时当面而来的是一阵箭雨。和乘着灵兽而来的昆仑修士。 穆影猛地挥手,变阵。但已经晚了一步。 “不!这不可能。”柳酒惊呼道,她明明探查过。除了第一道屏障,并没有符阵和阵法的痕迹。 穆影深深的看了柳酒一眼,若不是相信柳酒的实力,他怎么会制定这个进攻策略。 灵兽的哀嚎声和箭矢的嗖嗖声混杂在一起。太行派败退。但昆仑众人脸色没有一丝喜色,气氛反而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太行派的修士整齐的让人觉得可怕。穆影令旗一变,太行派瞬间变阵,没有一丝滞凝,步调整齐的如同是一个整体。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更可怕的是,全程太行派的修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是的,全程只有昆仑派的呼喝声灵兽的哀嚎声以及施法的声音。而太行派的修士一个个只是沉默的前行攻击,哪怕被刀剑削掉肢体也没有发出哀嚎声。 就像是傀儡。但傀儡又怎么会有这么狂热的眼神,和这么灵活的配合。 这样一支军队,实在是可怕至极。 冷风呼呼的吹着,太行派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方恪双手撑在石栏杆上,平静的望着城门下。看到柳酒投来的目光时,嘴角微微一翘。然后悠悠然说道:“我想要提醒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不听。” 柳酒狠狠的看了方恪一眼,低声对穆影说了一句便手持两人高的战旗一跃而起。她闭目舞动手中战旗,手中不断的掐算。 而穆影处,却是冷冷看向方恪。穆影一挥手,一名身着银甲的修士持弓而出。穆影拿过弓箭,拉至满玄。直指方恪。 孔渝青下意识想要挡住方恪,却被甄聪拉住了。 甄聪摇头,此时一挡。锐气尽失,不利于军中士气。更何况,他们应当相信大人。甄聪看着方恪的身影,心中大定。 穆影冷笑一声,手一松。箭出。 嗖! 破空声传来,几乎一瞬间那箭便已经到了方恪面前。金色的屏障再次出现,与箭尖摩擦出焰火一般的火花。 方恪依然不动。 那箭矢又前进了一分! 孔渝青愈发紧张起来,这符到底能不能挡住这一箭谁也没有试过,谁都不知道。 穆影飞快的又是一箭,恰好射在第一箭的箭尾处。嗖的一声,那箭矢竟然仿佛马上就要突破屏障了。 嗖!第三箭又至。 箭矢已经到了方恪鼻尖处。 穆影第四箭又至。 刷刷四箭,快到所有人只看见穆影拉了一次弓。 太行派众人依旧沉默,他们静静的望着城池之上。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狂热。 昆仑这边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难道屏障就这般破了? 方恪似乎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箭尖透出的冰寒之意似乎已经到了他鼻尖。那箭呼啸着继续前进,这一刻孔渝青面色煞白。甩开赵历悦的手便想要向前。但是已经晚了,那箭太快太急。 孔渝青不禁闭上了眼。 他听到倒抽气的声音,然后猛然睁眼。他也不禁为眼前所见的一切倒抽了一口气。 一只金色的火凤嘴里衔着四支箭矢朝太行俯冲而来。 太行派由第一排手握盾甲的修士齐刷刷的退了三步。那火凤带来的烈焰炙烧着一切,空气都发出噼噼啪啪的爆鸣声。 孔渝青这才发现城墙之上不知何时悬挂着十二盏宫灯。而一道而从城墙脚下直接冲到天际的金黄色巨符显现在所有人眼前。金色的光芒和太行派黑云一般的灵兽大军相对而立着。符箓上流畅的符文流光闪动,隐隐可见上面有数十头兽纹。其中尤为显眼的便是凤凰和龙。 穆影面上终于出现了动容之色:“竟然是无品符箓。” 柳酒踩在一只仙鹤身上,抬头仰望着这道巨符。虽然是借助了那十二盏宫灯的的力量此符才得以成形。但这道符中间的体现出的境界却是实实在在的。难怪她不曾发觉,因为这不是阵法,只是一道符啊。 一道通天巨符。 “但叶于时已经领悟了界意了吗?”十品之内的符箓是顺天地之意,以制符,是为境。无品符箓,却已经是破境创界。是改天换地,以己心制符,天地为符笔符纸。 柳酒面上出现的是赞叹。自符师魏仙逝后两百年修仙界还未有人制作出无品符箓,三千年以内也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无品符师。即使这符还不完全。因为它并非是自动吸取天地灵气而是靠人力维持的。 但随即柳酒看向方恪冷冷道:“你根本就不是在守城,而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维持这道巨符的灵力多到可怕,必须要数百名金丹期修士同时为其灌溉灵力。若是无金丹期修士,一名金丹则需上百至千的筑基期修士替换。 如此消耗简直可怕。更何况制符之人不在无人可操控其主动进攻只能被动防守,若是太行派不进攻。只需等上几日,符自然溃散,而城内将无可战之力。不战而败。 若是进攻,灵力的消耗更加会加剧。以神策营的兵力,绝不能守过五日。 如此行事,他们的最终目的绝非是守城,而是拖延时间。至于拖延时间做什么,柳酒想到莫非是有援兵? 柳酒看向方恪想要从方恪脸上看出端倪来,可惜方恪仍旧维持着他不动如山的平静,淡然的看着他们。 穆影眉头一蹙,望向那巨符。左大人要的是,三日之内攻下漠城。但…… …… 奉之笑持剑而立率兵出战,剑气扫荡之下无一活口。 太行派两位长老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却被韩箜制止了。韩箜淡然的指挥一队队修士交叠而上。 那两位长老看了半响之后,不禁心惊无比。韩箜竟然是利用此时在让派中修士联系围剿高阶修士的阵法。 两位长老看着被牵制住的奉之笑,又看了看韩箜。不禁道:“牵制住奉之笑,破城便易如反掌。” 未曾想,韩箜摇了摇头,冷淡的道:“并非如此,你们看昆仑的兵力。” 两位长老一眼望去,这下才大吃了一惊。昆仑的兵力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而奉之笑被牵制之后,昆仑的指挥却并未出现一丝的乱象。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难道是他们估算错了昆仑的兵力。按照他们所料想的,昆仑总计兵力不过二十五万余人,正门的兵力约莫都在*左右,若是正门兵力布置略多也不应当超过十万。但此时看来,正门处至少有十五万兵力! 奉之笑看着包围过来的太行派弟子,轻声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许多人已经忘记了,千均剑为什么叫做千均剑。所谓千均,便是系千均之力于一剑之威,千钧剑只可避,不可挡! 奉之笑手中重剑一斩,动作轻而缓。漫天剑光如雨如瀑。 韩箜神色一变,手中旗帜一挥众人便要散开,但已经晚了。 剑光笼罩内的太行弟子,通通化作了一堆血肉。 一剑出,九州震。便是如此。 韩箜在战车上不禁站直了身体。他凝望着奉之笑那边,沉默许久。 半响后才道:“查,神策营兵力从何而来。如今正门是何人在指挥。” …… 赵历悦站在城门上,口中命令不断。身后击鼓的鼓手不断的通过鼓声将命令传到战场上的每一处。 赵历悦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却并没有影响他的语速。 他感受到太行派的布局乱了一瞬,哪怕马上就改正了过来。也无法掩饰曾经乱了的那一瞬。 赵历悦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白皙的面容上染上红晕。他沉醉在这种战场厮杀的氛围之中。显得分外陶醉。 看到韩箜身旁的两位长老离开了他们本来的位置,赵历悦笑容之中带上几分嘲弄。 又吐出一个命令之后,赵历悦看着战场上的奉之笑对身旁的扈骆道:“你去西侧门吧。” 扈骆恩了一声,转身即走。却突然猛地顿了一下道:“方恪那边…” “不会有事。”赵历悦截住了扈骆的话,斩钉截铁的道。 扈骆再不迟疑,下城楼,飞身在城池中跳跃。赶往西侧门。期间他看到城中百姓仍旧在源源不断的往城门方向运送石土,堵城门。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城破,这些石土根本不能阻挠太行派半分,他们也没有停下这种行为。 因为,哪怕是螳臂当车也比坐以待毙好。 赵历悦指挥着神策军,额头上冒出冷汗。但眼神却愈发冷静。 昆仑兵力从何而来?援兵自然是没有的。 只不过谁能想到方恪所守的东侧门与空城无异? 东侧门只有一万兵力,而这一万兵力都是为那符灌输灵力而存在的。 疯狂而大胆的做法。此时若太行能够看到城内的情况,便会看到东城门之内,大街小巷屋顶之上尽是盘腿静坐的修士。万余修士轮换打坐灌输灵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望城和夏天天(*^__^*) 。~( ̄▽ ̄)~*。么么哒~ 受宠若惊好么。 晚安,大家做个好梦啊。 第191章 城破三 已经过去一个日夜,冬日正午的太阳照耀着大地。 高耸而古老的城门之上,孔渝青等人已经下了城门去为灌输灵力献一把力。方恪一人抱剑而立。一阵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高愈百尺的巍峨城墙被整个笼罩在内。入云的金色巨符上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有些不对。”穆影站在空中的战车之上,望着方恪道。这样慢慢磨,巨符迟早会耗尽灵力,但… “昆仑为何要极力的拖延时间?九州之内昆仑绝无援兵。”穆影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眉峰浮现一个川字。 “那么他们在等什么?” 太行众人沉默以对。 “韩箜那边传来消息,西侧门仅有不到万人的兵力。”这时柳酒脸色有些难看的道。 所以就仅仅是一道符,便将他们十万余人的兵力拒之门外吗? 穆影一皱眉冷冷道:“他们想等什么不重要,只要让他们等不到就行了。” 说着,穆影一挥手。战车上的战鼓被敲响,咚咚声震耳欲聋。 太行派的军队动了。 弓箭手弩机纷纷退回队伍之中,地面上的修士纷纷跃起,从方恪这个角度看。就仿佛一块巨大的银色幕布从地上被人掀起,漂浮到半空之中。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十万大军聚集在一起,齐刷刷的以阶梯式的排列。 最后在空中化作了一个八卦图的模样。 柳酒执旗融入了队伍之中。近万面大旗勾勒出一个五行八卦图的模样。 鼓点愈发的急促而激昂。 最后八卦图最高处,仅仅只站着穆影一人。他站在战车之上,持着一柄长枪肃然而立。 方恪神情凝重起来。 眼前的大阵十分陌生,他也是第一次见。但他却是听闻过此阵,太行派之所以以八卦图为太行的标志,便是因为此阵。三千多年前,太行派凭借此阵,破妖魔修百万大军,以碾压性的胜利奠定了他成为九州三大派之一的基础。 方恪换了一个站姿将剑持在手中,右腿往后退了一步。 “哈!”太行派齐齐喝了一声,一道音浪迎面派来,竟然仿佛是海中掀起的巨浪。轰隆隆的拍来。 巨符微微一震,似乎是感觉到了危机。火凤清鸣一声,迎着巨浪而去。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破开了那道巨浪。然后才返身要回到巨符之中。 但,就在此时。穆影手中长枪一出。直指方恪。 “杀!” 瞬间地动山摇,方恪脚下的城楼也发出细微的震动。 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不禁惊慌失措的逃离此地。 所谓千山鸟飞绝,莫过如此。 十万修士纷纷挥刀出剑,十万道刀光剑影一道袭向方恪。然而,这些刀光剑影在半途之中却凝聚在了一起。 最后化作了一支长枪。 与穆影击出的那道残影汇聚在了一起。 银色的巨大长枪,向方恪袭来。 而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发生在穆影长枪一出的一瞬间,快的如同剑修拔剑一般。 然后直接穿透了那只返身的火凤,狠狠的击打在巨符之上。 只看到那火凤身影扭曲了一阵便化作虚无。 咚! 金色的巨符猛地一震。被长枪击中的那一点,竟然直接凹陷下去。 方恪的白袍被罡风吹的向后飘扬开来。那十二座宫灯微微一震,光芒暗了一瞬。 然后金色的巨符明显黯淡了许多。 穆影长枪一举。 十余万人同时挥出手中刀剑,整齐划一的如同一体。 “杀!” 肃杀之气凛冽。 每一击,不仅仅是击打在符上,更是击打在每个昆仑人的心上。 孔渝青闭着眼,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却是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没有,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全心全意的投入在灵力运转中。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想,符会不会破、城能不能守住。他们只知道每投入一分灵力,符便坚固一分城就安全一分。 金色的巨符的光芒悄悄的又亮起一分。 …… “害怕吗”祝顾之一脚踩下,地面瞬间开裂出一张蛛网。凌厉的掌风在萧昌秋的漫天剑光中开辟出一条路来。 一掌劈出,萧昌秋侧身以避,但发髻却被打散了,一头乌黑的秀发被斩断,只到脖颈间。而齐脖的发丝下,一道血痕被掩盖住。然后碎发被血液黏在脖颈间。 萧昌秋眯起眼轻蔑一笑,没有回话。只是疾退几步,旋身一剑斩下。 祝顾之猛地一凛,闪避开来。同时拉开和萧昌秋的距离,和一名剑修近身作战实非明智之选。 “只要吾心有剑,我有何可畏。”萧昌秋淡淡道,并不追击而是返身退回城门处,身后是挥舞着的云纹大旗。 还活着的,还有战斗力的昆仑人尽数聚拢在萧昌秋身后。 祝顾之看向昆仑众人,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他叹的极轻,却教所有人都听的见。 他的眼神从神情冷漠的萧昌秋面上,到视死如归的昆仑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祝顾之面上显出几分惋惜。 “若是我非太行弟子或者你不是昆仑弟子,我们或许能够成为朋友。昆仑人果然是唯骨头不可折。” 扈骆嗤笑一声,打破了祝顾之营造出来的气氛。冷冷道:“废话忒多。没人想和你玩惺惺相惜的把戏。若要唱戏,自己找个台子登上去。” 祝顾之眼神微微一变,却没有说什么。 扈骆淡漠扫了他身后的众人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 “列阵!” 萧昌秋举起手中重剑掷出,嗤的一声,剑没入太行与昆仑正中处不见踪影。 然后伴随着一声细响,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恰好将昆仑和太行隔离开来。 扈骆冷静的吐出一系列口令,昆仑弟子沉默而迅速的动了起来。 祝顾之眼睛也微微眯起,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寻常。然后道:“这便是叶于时的剑八阵吗?” 扈骆眼底幽光闪闪,人群中崔吉等人相视一笑。 他们等这一日等的太久,等的太压抑了。 今日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安常乐喃喃道:“罗毕那厮此时一定很兴奋。他的星星之火,不知道能不能少吃燎原之势。……若是大师兄成功了,咱们以后定要杀上太行去,不愁无架可打。若是没成功……” “那今日便是最后一场战斗,一定要畅快淋漓才行。”崔吉接过话道。 “没错!就是要畅快淋漓。”安常乐笑的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衬着面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暂缓的厮杀再次开启。 而被惦记的罗毕,此时却是是在点起一簇簇星星之火。 古刹寺的尘否,逃出生天的上官家族,不服太行管教的散修,因战火蔓延流离失所的人们。 九州的大地上,一片星星之光散落。有些极细微,细微到看不见。但它们却确实存在着,只等着一个时机来掀起燎原之势。 …… “两天了?”左丘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一手轻轻的按压在空荡荡的眼窝处。淡淡的问道。他刚刚从入定中醒来。 局势如此,左丘却一丁点儿也不着急,反而入定修炼起来。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是如此,太行弟子得知之后,反而愈发倾慕狂热。 江沉舟点点头道:“还差一个时辰便是足足两日。” 想了想江沉舟又道:“木长老他们攻打的左龙武军在新城已经全线溃败,昆仑两位峰主亡。而右神武军此时应当也很是吃力才是,即使有五大长老坐镇。” “我说的三日,是三日之内破神策营。新城那边用不着顾虑。你说,昆仑为何要摆出拖延战术。若是他们有援军,援军会从何方而来?”左丘嫣红的唇缓缓勾起,绽出一个极温柔的笑容。 江沉舟思索片刻,即道:“天山。” “呵。”左丘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到江沉舟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沉舟。 江沉舟静静的看着左丘,看到左丘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满满的淡漠,和近乎冷酷的平静。 “错了。”左丘缓缓的移开视线,望向某个方向。 江沉舟看了左丘一眼,迟疑片刻才缓缓道:“天山最多不过玩点小把戏,掀不起大浪。有野心,却没那个胆子。” “不对。”左丘并未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天山这次…简直是胆大妄为。……我们回五行山。”左丘眼睛微微眯起,窗外柔和的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在眼睑处却落下淡淡的阴影。 在海天相接的尽头,一道碧蓝色的屏障耸立在天地间。上面是数不清的禁制,随着海水的荡漾,这道禁制也一同起起伏伏。海水通过这屏障流向另外一片大陆。而灵兽和人以及其余一切物体统统被阻隔在屏障的这一面。 而此时在这波涛汹涌海面上有一叶轻舟正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却一直挨着那道屏障不曾被海水冲走。 那轻舟之上,立着一名白衣人。 此人一只手按在屏障之上,一只手迅速的掐算着。口中不时蹦出几个方位词。随着他说出的方位,另外两位悬立在半空之中的人手中打出一道道灵光。 这名白衣人正是叶于时。 第192章 城破四 已经过去一个日夜,冬日正午的太阳照耀着大地。 高耸而古老的城门之上,孔渝青等人已经下了城门去为灌输灵力献一把力。方恪一人抱剑而立。一阵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高愈百尺的巍峨城墙被整个笼罩在内。入云的金色巨符上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有些不对。”穆影站在空中的战车之上,望着方恪道。这样慢慢磨,巨符迟早会耗尽灵力,但… “昆仑为何要极力的拖延时间?九州之内昆仑绝无援兵。”穆影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眉峰浮现一个川字。 “那么他们在等什么?” 太行众人沉默以对。 “韩箜那边传来消息,西侧门仅有不到万人的兵力。”这时柳酒脸色有些难看的道。 所以就仅仅是一道符,便将他们十万余人的兵力拒之门外吗? 穆影一皱眉冷冷道:“他们想等什么不重要,只要让他们等不到就行了。” 说着,穆影一挥手。战车上的战鼓被敲响,咚咚声震耳欲聋。 太行派的军队动了。 弓箭手弩机纷纷退回队伍之中,地面上的修士纷纷跃起,从方恪这个角度看。就仿佛一块巨大的银色幕布从地上被人掀起,漂浮到半空之中。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十万大军聚集在一起,齐刷刷的以阶梯式的排列。 最后在空中化作了一个八卦图的模样。 柳酒执旗融入了队伍之中。近万面大旗勾勒出一个五行八卦图的模样。 鼓点愈发的急促而激昂。 最后八卦图最高处,仅仅只站着穆影一人。他站在战车之上,持着一柄长枪肃然而立。 方恪神情凝重起来。 眼前的大阵十分陌生,他也是第一次见。但他却是听闻过此阵,太行派之所以以八卦图为太行的标志,便是因为此阵。三千多年前,太行派凭借此阵,破妖魔修百万大军,以碾压性的胜利奠定了他成为九州三大派之一的基础。 方恪换了一个站姿将剑持在手中,右腿往后退了一步。 “哈!”太行派齐齐喝了一声,一道音浪迎面派来,竟然仿佛是海中掀起的巨浪。轰隆隆的拍来。 巨符微微一震,似乎是感觉到了危机。火凤清鸣一声,迎着巨浪而去。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破开了那道巨浪。然后才返身要回到巨符之中。 但,就在此时。穆影手中长枪一出。直指方恪。 “杀!” 瞬间地动山摇,方恪脚下的城楼也发出细微的震动。 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不禁惊慌失措的逃离此地。 所谓千山鸟飞绝,莫过如此。 十万修士纷纷挥刀出剑,十万道刀光剑影一道袭向方恪。然而,这些刀光剑影在半途之中却凝聚在了一起。 最后化作了一支长枪。 与穆影击出的那道残影汇聚在了一起。 银色的巨大长枪,向方恪袭来。 而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发生在穆影长枪一出的一瞬间,快的如同剑修拔剑一般。 然后直接穿透了那只返身的火凤,狠狠的击打在巨符之上。 只看到那火凤身影扭曲了一阵便化作虚无。 咚! 金色的巨符猛地一震。被长枪击中的那一点,竟然直接凹陷下去。 方恪的白袍被罡风吹的向后飘扬开来。那十二座宫灯微微一震,光芒暗了一瞬。 然后金色的巨符明显黯淡了许多。 穆影长枪一举。 十余万人同时挥出手中刀剑,整齐划一的如同一体。 “杀!” 肃杀之气凛冽。 每一击,不仅仅是击打在符上,更是击打在每个昆仑人的心上。 孔渝青闭着眼,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却是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没有,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全心全意的投入在灵力运转中。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想,符会不会破、城能不能守住。他们只知道每投入一分灵力,符便坚固一分城就安全一分。 金色的巨符的光芒悄悄的又亮起一分。 …… “害怕吗”祝顾之一脚踩下,地面瞬间开裂出一张蛛网。凌厉的掌风在萧昌秋的漫天剑光中开辟出一条路来。 一掌劈出,萧昌秋侧身以避,但发髻却被打散了,一头乌黑的秀发被斩断,只到脖颈间。而齐脖的发丝下,一道血痕被掩盖住。然后碎发被血液黏在脖颈间。 萧昌秋眯起眼轻蔑一笑,没有回话。只是疾退几步,旋身一剑斩下。 祝顾之猛地一凛,闪避开来。同时拉开和萧昌秋的距离,和一名剑修近身作战实非明智之选。 “只要吾心有剑,我有何可畏。”萧昌秋淡淡道,并不追击而是返身退回城门处,身后是挥舞着的云纹大旗。 还活着的,还有战斗力的昆仑人尽数聚拢在萧昌秋身后。 祝顾之看向昆仑众人,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他叹的极轻,却教所有人都听的见。 他的眼神从神情冷漠的萧昌秋面上,到视死如归的昆仑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祝顾之面上显出几分惋惜。 “若是我非太行弟子或者你不是昆仑弟子,我们或许能够成为朋友。昆仑人果然是唯骨头不可折。” 扈骆嗤笑一声,打破了祝顾之营造出来的气氛。冷冷道:“废话忒多。没人想和你玩惺惺相惜的把戏。若要唱戏,自己找个台子登上去。” 祝顾之眼神微微一变,却没有说什么。 扈骆淡漠扫了他身后的众人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 “列阵!” 萧昌秋举起手中重剑掷出,嗤的一声,剑没入太行与昆仑正中处不见踪影。 然后伴随着一声细响,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恰好将昆仑和太行隔离开来。 扈骆冷静的吐出一系列口令,昆仑弟子沉默而迅速的动了起来。 祝顾之眼睛也微微眯起,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寻常。然后道:“这便是叶于时的剑八阵吗?” 扈骆眼底幽光闪闪,人群中崔吉等人相视一笑。 他们等这一日等的太久,等的太压抑了。 今日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安常乐喃喃道:“罗毕那厮此时一定很兴奋。他的星星之火,不知道能不能少吃燎原之势。……若是大师兄成功了,咱们以后定要杀上太行去,不愁无架可打。若是没成功……” “那今日便是最后一场战斗,一定要畅快淋漓才行。”崔吉接过话道。 “没错!就是要畅快淋漓。”安常乐笑的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衬着面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暂缓的厮杀再次开启。 而被惦记的罗毕,此时却是是在点起一簇簇星星之火。 古刹寺的尘否,逃出生天的上官家族,不服太行管教的散修,因战火蔓延流离失所的人们。 九州的大地上,一片星星之光散落。有些极细微,细微到看不见。但它们却确实存在着,只等着一个时机来掀起燎原之势。 …… “两天了?”左丘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一手轻轻的按压在空荡荡的眼窝处。淡淡的问道。他刚刚从入定中醒来。 局势如此,左丘却一丁点儿也不着急,反而入定修炼起来。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是如此,太行弟子得知之后,反而愈发倾慕狂热。 江沉舟点点头道:“还差一个时辰便是足足两日。” 想了想江沉舟又道:“木长老他们攻打的左龙武军在新城已经全线溃败,昆仑两位峰主亡。而右神武军此时应当也很是吃力才是,即使有五大长老坐镇。” “我说的三日,是三日之内破神策营。新城那边用不着顾虑。你说,昆仑为何要摆出拖延战术。若是他们有援军,援军会从何方而来?”左丘嫣红的唇缓缓勾起,绽出一个极温柔的笑容。 江沉舟思索片刻,即道:“天山。” “呵。”左丘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到江沉舟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沉舟。 江沉舟静静的看着左丘,看到左丘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满满的淡漠,和近乎冷酷的平静。 “错了。”左丘缓缓的移开视线,望向某个方向。 江沉舟看了左丘一眼,迟疑片刻才缓缓道:“天山最多不过玩点小把戏,掀不起大浪。有野心,却没那个胆子。” “不对。”左丘并未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天山这次…简直是胆大妄为。……我们回五行山。”左丘眼睛微微眯起,窗外柔和的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在眼睑处却落下淡淡的阴影。 在海天相接的尽头,一道碧蓝色的屏障耸立在天地间。上面是数不清的禁制,随着海水的荡漾,这道禁制也一同起起伏伏。海水通过这屏障流向另外一片大陆。而灵兽和人以及其余一切物体统统被阻隔在屏障的这一面。 而此时在这波涛汹涌海面上有一叶轻舟正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却一直挨着那道屏障不曾被海水冲走。 那轻舟之上,立着一名白衣人。 此人一只手按在屏障之上,一只手迅速的掐算着。口中不时蹦出几个方位词。随着他说出的方位,另外两位悬立在半空之中的人手中打出一道道灵光。 这名白衣人正是叶于时。轻舟之上,立着一名白衣人。 此人一只手按在屏障之上,一只手迅速的掐算着。口中不时蹦出几个方位词。随着他说出的方位,另外两位悬立在半空之中的人手中打出一道道灵光。 这名白衣人正是叶于时。 作者有话要说:等我十分钟。 第193章 山河在 穆影猛然一震,回头望向太行的方向。惊愕之下他竟然就这般呆立住了。 方恪握着的剑已经砍钝了,砍出缺口了。他看到穆影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来。他捂住唇,咳出一片腥红。胸口仿佛撕裂一般的疼痛,但却只感到快意。 海风的湿咸越来越重,天摇地动,远处尽头的天边冲天而起的白光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柳酒惊愕片刻迅速回神。 “穆长老,如今我等该如何?是速回太行吗?” …… “不回。今日便杀光尔等,昆仑便气数已尽。待灭了昆仑,再杀回五行山亦可。”韩箜眼底泛起一片血色。 奉之笑笑了两声,随手拔出他肩上的一支箭。 “是吗?那你敢冒这个险吗?” 敢吗?韩箜眸中血色翻滚。 “大人,有好几支军队朝漠城而来!”一人面色巨变,急匆匆的朝韩箜道。 韩箜泛着血色的眸子看过去,那人猛地一颤声音都抖了抖。 “为首的是赫连十九还有罗毕和上官等人……人数在五万左右……”一片星星之火终于连接起来,虽然还未燎原,但却从为了最后一根稻草。 韩箜看向漠城的方向,没有说话。 然后他摇了摇头,眸中血色愈发浓厚。他口中泛起腥甜,说出口的这一个字仿佛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撤。” 几片巨大的乌云从漠城外散去,海风的咸湿伴着天边尽头突现的白光。就仿佛是黎明已至。 城虽破,山河犹在。 …… 山河虽在,城已破。 孔渝青靠着城墙脚,终于松了一口气。抬眼看了一眼倒塌的城门边以尸体堆砌而成的另一扇城门。尸横遍野,残垣断壁。 他眼底又沁出水光,这满目的直接刺到他的心底。 那是老王,他还开玩笑说把闺女嫁给他。另外一个是小魏,他的青梅还等着他回家娶她。还有一个是…… 还有许多人,他叫不出名字。但是他们都一样,都是昆仑人。 如今他们都静静的躺在这里,不再喝酒论道,胡侃斗法…… 孔渝青猛地闭了闭眼,满是血污的脸上划出两道白痕。 然后一只手扶起了他。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方恪这样说道。 孔渝青轻轻的但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的,一切还没有结束。这怎么可能是结束?孔渝青望向了太行的方向,眼眸仿佛被雨洗刷过的天空一般澄澈。 奉之笑在罗毕的搀扶下慢慢的走进城门。 扈骆一瘸一拐的走到安常乐身前。安常乐抱着崔吉抬头对着扈骆笑了笑道:“师兄,竹竿他去见崔云师妹了。” 笑完,安常乐又低下了头,狠狠的抱住崔吉。然后他将崔吉背了起来,恶狠狠的道:“说好要一起扬名九州的……奶奶个熊,又骗老子。” 话到最后已经有几分哽咽。 整座漠城都陷入了沉默和哀伤之中。人们将穿着云纹衣裳的昆仑弟子抬上板车,运到一处。他们将被运回昆仑山,葬入门派墓地之中。 二十余万人,去了一半。漠城的土地也被鲜血染的红透了。血水汇聚成溪,煞气不散。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此时黎明真的已经来了。 三日之后。 天山派已经撤兵。宗门也沉寂起来。整个九州大陆仿佛回归了宁静一般,只是在坊市间已经可以看见零星的发色各异的妖族和瞳色各异的魔族。 而黄海处,正是一场大战。 田菁光率魔修已经攻占了太行派的两族岛屿,逼的太行不得不将其派出的五十余万修士召回,太行扩张的版图再次缩小。 上官家趁此机会夺回了祖邸,赫连十九也回到了长白山。 九州大陆的一切仿佛在一夜之间颠倒了过来。四面受敌的由昆仑变成了太行。 昆仑这三日十分的安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昆仑绝不会永远安静下去。 …… 五行山上,韩箜低着头跪在演武场上。雪花已经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个雪人,几乎冰冻起来。他已经自行封住了灵力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 终于,一双雪白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靴面上渲染这水墨的太极图。 韩箜不敢抬头,他艰涩的道:“大人,请责罚。” 左丘负手而立,根本没有看跪在他脚边的韩箜而是望着远方问道:“为什么?” 为何撤兵?为何不直接破了昆仑? 他当时若要继续攻进,区区五万乌合之众如何能敌。 “五行山是太行的根本,弟子不能眼见五行山失守。”韩箜低着头似乎很是艰难的一字一顿的道。 啪。 一声脆响,韩箜直接咕噜噜从演武场滚落下去,滚下了阶梯。然后他踉踉跄跄的又手脚并用的爬了回来,跪在左丘脚边。 “你说谎了。”左丘低头,伸出手捏住韩箜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头。 韩箜的左脸已经红肿开裂,被冻成青色的脸上映着红肿可怖又凄惨。 韩箜敛着眼睑,沉默不语。 “呵。”左丘松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韩箜挺直的背脊却仿佛一下子被这声笑压榻了,他佝偻着伏在雪地中。久久没有直起身来,他撤兵的原因不能说,不敢说。说不得。 他不为太行山上的稚嫩弟子而撤,而非是为了五行山而撤。只是为了五行山上的一个人而已。哪怕他明明知晓他这一撤便是万劫不复,明明知晓那人对他寄与的信任……但是非撤不可。 只是怕那一个万一而已。 “蠢货怎么这么多?我之前真心以为韩师兄也是聪明人。结果原来是最蠢的一个,因为太蠢的以至于我都没有看出来。”一双黑色的靴子踢了踢地上的雪,雪四溅开来,溅了韩箜一脸。 韩箜抬起头,挺直了身体。淡漠的看了回去,只见江沉舟一脸讥讽的看着他。 “你莫不是以为大人会连那么几日都守不住吧?急急忙忙的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狼狈的滚回来。养这样的狗,主人也会觉得丢脸的。” “丢脸丢大了,太行派的脸只差没有被丢光了。”江沉舟冷冷的道。 韩箜淡漠的跪着,突然道:“暗桩还没有查出来?” 江沉舟脸上嘲弄的表情淡了淡,眉头微微拧起道:“看起来似乎是个聪明人,只能确定一份名单,具体是谁现在还看不出来。” 韩箜的定定的看着江沉舟,道:“知晓太行兵力分布的就那么几人,你现在还没有查出来?” 江沉舟弯了弯唇,扯出一个笑容道:“你,我,祝顾之,穆影,冷长老,大人,老祖,风长老,谢伤。就这九人,如何查?排除大人和老祖,其余人谁又敢查,或者谁来查?谁查我们又能放心?查出来的结果谁又敢确信?你告诉我?” 这些人里面,全部都是左丘的心腹。 这里面出了一个暗桩,会是谁? 韩箜皱了皱眉,低头却见江沉舟用靴尖在地面写了一个禾字。 如何江沉舟便离去了。韩箜轻轻的将字抹去。微微侧头,只见远处一道穆影正往这边看。两人视线一错,穆影匆匆一礼便离去了。 …… 被田菁光占领的两座岛屿之中其中有一座便名为墨心岛。此时田菁光等人正在这座岛上。 田菁光手中拿着一封信,来来回回的踱步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他的面色十分苍白,眼底还带着惊惶之色。按照计划,他此时应当是全力进攻太行,但是有一半的兵力被他派去做了另外一件事。是以他三日内,竟然只是登了岛而未登陆。 丝兰大跨步走进帐篷,直接站在田菁光身前伸出手。 “拿来。” 田菁光可怜巴巴的看了看丝兰,将信交了出来。 随即又道:“这消息若是传回去是不是会动摇军心?昆仑如今……” “他们若是不知晓才是会坏事。”丝兰直接打断田菁光的话。将信收起道:“这信直接由我送到他手上。安全些。我现在就出发。海上的搜寻不要停,但是攻打太行同样重要。” 田菁光点头应下。这是最妥帖的方法了,毕竟丝兰够快,她的靴子可是万里疾行。并且她在的话这边的情况能够更详细的反映到那边。 …… 一日后。 罗毕面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冷声道:“大师兄失踪了,这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原本因为见到丝兰面上浮现几分喜色的方恪已经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一向明亮的眸子此时显出深沉的墨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蘼蕪和zcy的雷。也感谢大家等的这么多天。明天有更新。 第194章 失踪一 那日,等候许久的田菁光等人只感到一阵翻江倒海一般的动静过后,眼前的景象一变。便看到了海上的那五道身影。只这一瞬间,海面突然又是一阵翻滚,海水仿佛沸腾了一般。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威压轰然降临,让人无法抵抗。修为好些的只能勉力支撑,修为差些的更是直接昏厥过去。也就是那么几息的功夫,可就这么几息之间。 海面上便失去了几人的身影。黑夜中的大海,又一次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眼前只有一只已经倾翻过去的残破轻舟。 是以,失踪的并非是叶于时一人。而是连同太阿在内的五人。 …… 方恪几乎是立刻对王洛阳和赫连彤道:“速去通知郑统领等人,召开紧急大会。” 然后他掏出一只纸鹤,注入灵力。纸鹤扇动了几下翅膀,在空中飞了一圈又落回了方恪手中。 纸鹤无法送出。 丝兰担忧的看着方恪道:“我们早已试过,没有用。就连叶于时特制的传讯符箓也无法传出。” 因为试过,才会如此担心。因为这不是一般的失踪。 “我知晓了。”方恪点点头,很平静的道。手上却是又掏出一只纸鹤,注入灵力。依旧无法传出。他敛下的眼睑颤了颤。 “在修真界之内,哪怕是已经隔绝的三大陆或者是秘境纸鹤都不可能无法送出,只是没有办法送达罢了。……纸鹤无法送出的情况,只能是在修真界内无法感知他的灵力。如此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们身处灵力隔绝的地方。亦或者是……身亡。”扈骆道,两道浓眉拧了起来。 “不可能。”方恪瞬的看向扈骆道。 “既然是三日之前便已经失踪。若是…,门中玉简必碎。那么我们早就得到消息了。如此看来,他们应当是身处在灵力隔绝之处。” 但……修真界有多少人失踪之后便一去不复返的,或是被活活困死在秘境之中数百年或是千年之后才发现尸骸;或是完全了无踪迹,再无音讯。 更何况,是在海上失踪…… 不会有事的,应当只是一时间联系不上罢了。方恪在心底对自己道,面上却是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细细的向其他人分析,显得冷静而自制。 他这般平静,反而让丝兰愈发担心起来。她忍不住担忧的的看向方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终只是道:“叶于时不会有事的。” 方恪眼睑敛下,复又看向丝兰点点头然后很自然的伸手拍了拍丝兰的肩膀露出浅浅的笑容道:“一路辛苦你们了。只是这九州大陆的风光我暂时不能带你去看了。待会还要麻烦你们将此事复述一遍了。” 丝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表示不辛苦也不介意。 一旁的罗毕刚从这个让他懵了的消息中醒神,便听到方恪这句话。若非定力好他就想抓住方恪把他摇醒。大师兄失踪了,你他妈还有心思寒暄?还九州大陆的风光?你他妈在逗我? 很快,众人都来齐了。 郑长天等人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来得未免也太齐整了。所有的长老,统领,包括卫彖等人都到齐了。 莫非出大事了?郑长天看向方恪。 方恪却是看向卫彖直接道:“为掌门和叶于时卜一卦。” 众人一时哗然,为掌门和叶于时卜一卦?莫非他们出事了不成?便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场面显得有些闹哄哄的。 “大家稍安勿躁。”方恪上前一步道:“先请卫师兄卜上一卦。稍后自会告知大家。就卜算他们此时的方位。” 卫彖见此,再不迟疑。祭出龟甲……片刻后卫彖不禁惊疑的轻咦一声。 只见他手中龟甲壳上的裂纹蔓延到二分之一之后猛然断开。卫彖翻手打出法诀再试。依旧如此,如此循环三四次之后。卫彖面色煞白。 他叹息一声,看向方恪道:“……卫彖修行不够,卦象无法显示完全。只知晓是极南之地。应当在黄海之中,凶吉难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时,方恪才将掌门和叶于时失踪之事一一道来。 丝兰也将当日所见毫无遗漏的又复述了一遍。 说完,房间内安静的可怕。 “虽然掌门暂时无法回派主持大局,但幸而太行天山两派老祖也无法归派。是以此事对我派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接下来的事宜,掌门早已有所安排。大家也无需太过担忧。”方恪安抚道。 见众人神色稍定。方恪才又道:“只是在掌门未归的时日里,还需各位长老和前辈多担待指点。稳定大局,才好静待掌门归来。” 方恪一揖手。 众人连连应下。 郑长天摸着胡子点了点头。 “通知六大军营…命人注意门中玉简若有异象即刻通知… 监控太行天山方面的消息 …… 罗毕站在方恪身后看方恪三言两语便控制了局面,并且迅速的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虽然他也明白,此时着急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方恪如此平静而且冷静的稳住大局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但……罗毕眼底亮起点点幽光。方恪和大师兄是什么关系,他这般冷静却显得十分…… 若是公孙睢出了事,他绝不能如此平静。 白芨千挑了挑眉,看向丝兰传音道:“我看你一路担心是多余了,这位方道友现在不是很冷静吗?” 他说这话时,显出几分酸意。 丝兰瞥了白芨千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罗毕。然后才道:“不是这样的。” 在她记忆之中,方恪从未出现过现在这种眼神。看似平静……其实一片茫然。 …… 会散之后。 郑长天在方恪的眼神示意下,走到了一旁。 “莫非还有什么事?”郑长天皱着眉头问道。难道门派中还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方恪拱手一礼,直接道:“郑师伯,我是向您辞行的。” 郑长天一愣,随即沉声道:“想好了?” “是。只是王洛阳等人还请师伯费心照看了。” “那便去罢。只是海上多高阶灵兽,海底更是诡秘非凡。自己多加小心。” “是,多谢师伯。” 罗毕等人自然听到了。 “我也去。”几人同时道。 方恪摇头道:“不可,你们走了。门派内不就乱了?” 罗毕和扈骆沉默了。 “方大哥,我和你同去吧。”丝兰道。 “你还要留下来代表青盟同昆仑商谈……不要说了,黄海处有田菁光等人接应,我一人即可。” 说完方恪不待几人反驳,便又道:“你们不妨同我说一说黄海的情形。和海上的一些禁忌……” 几人对视一眼。丝兰上前一步道:“海上的情形我了解。” …… 当日傍晚。 方恪和众人辞行之后。便手持长剑大步走出院落。 他还未走出几步,便看见赵历悦向他走来。 “师兄,你要做什么?”赵历悦道。他原本应当是在养伤,听闻方恪要去黄海寻人的消息之后便赶了过来。幸而及时赶到了。 方恪停下了步子,一双眸子波澜不兴的看着赵历悦。然后弯了弯唇角道:“我要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赵历悦笑了笑道:“门派内玉简未碎,他们此时定还活着。是以师兄不必如此忧心。” 方恪眉梢一动,步伐不停。 赵历悦却一闪身挡在了方恪身前。 方恪神情略冷。 “你这时候哪里都不能去。”赵历悦直视着方恪道。“如今掌门和叶师伯下落不明大家都很忧心,此时又是昆仑休养的重要时期。您若不能站出来稳定人心,昆仑必将局势不稳。更何况三大陆合并,九州各大门派必将做出调整,以期获得最大利益。而其余两大陆各大势力也将涌入我九州。局势千变万化……” 赵历悦看了看方恪的表情道:“其中大有作为。” 方恪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赵历悦又道:“你就算去了又能如何?论修为,你不及门派中长老。论寻人,你也不是专攻这一行的修士。还不如在门派内等消息。” 方恪摇了摇头。再次迈步。 赵历悦却并不让步。 方恪定定的看着赵历悦,眼底涌出一片深沉的墨色。那墨色汹涌翻滚,仿佛可以将人吞噬进去一般。 饶是赵历悦有所准备也不由一惊。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说这些。”方恪很平静的道,但他知晓他此时一点都不平静。若是他人能够看到他握在袖中的手,便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叶于时不见了,怎么办?当然是把他找回来。 谁也不能阻止他。方恪眼底浮现细细的血丝,他就这般看着赵历悦。手中长剑长鸣一声,已经飞向半空。 赵历悦突然一笑道:“好罢,这时候说什么你都听不进。你去吧,这里还有我们。” 方恪只是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的直接飞身而起踩上了剑。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赵历悦笑容微敛,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最后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 原来是罗毕和丝兰等人。他们站了出来却不知来了多久。 罗毕这样说着面上带笑,眼底却是没有什么笑意。方才赵历悦说的话他可是听了不少。话没有错,但是他听的不开心。 赵历悦冷笑一声道:“找到了便还好,若是找不到……” 若是找不到,方恪会如何? 赵历悦眼底聚起了一片薄薄的冷意。 丝兰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萧昌秋冷冷道:“忧心无用,不如想想该给太行派送上一份怎样的大礼。” “正该如此。”扈骆点头。 方恪踩着飞剑,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眼底的红丝愈来愈明显,若非强自按捺方才他便与赵历悦动手了。 方恪抿抿唇,闭眼念了一遍清心咒。再睁眼,眼底血色愈发明显。方恪勾了勾唇角,一手轻轻按住眼角。 一定能够找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拖延症,死得快。这一章可能还会有改动。抱歉,改来改去还是有点不满意。 第195章 失踪二 昆仑派之中,仍然呈现一片朝气勃勃的景象。内门承礼之后,虽然众多弟子被分派各处,或者四处历练,明面上留在派中的‘元’字辈弟子只有少部分。但是承礼过后,派中却是更热闹了。因为门中又加入了新入门的弟子,一个个只有六七岁的小萝卜头们,正穿着门派发放的道袍在在小操练场做晨练。 萧昌秋看着这些孩子,似乎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最近她修为好似陷入瓶颈,只要突破这个瓶颈,她有预感她结丹在即。但是,她还没有领悟出她的剑道,她的剑到底是为何而挥?按师叔说的就是她剑心未明。千钧剑剑意她已经领悟,却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剑道。现在九州大陆明面上越安然,底下就越波涛汹涌。 太行派如今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寒光四溢。而天山派态度暧昧不明。昨日天山派首席弟子,商若雪赴太行之宴。而昆仑安插在太行已经五十多年的一个钉子被拔了。形势在悄然改变,若是太行与天山联合。萧昌秋脸色愈发冰冷。 昆仑之中也并不平和隐隐分为了几派,或者说,门派之中一直存在着几派。这派系的背后,还隐隐约约有五大世家的影子。大概这又是昆仑派的一个弊端,门派之中被五大世家渗透的太深了,想天山派或者太行派这方面显然比昆仑做的更好。昆仑这个庞然大物,力大,却并没有聚集在一起。到了他们这一代,五大世家对昆仑的影响尤为明显,精英弟子十人,竟然半数以上是五大世家出来的,包括她自己。 从师叔伯们到他们‘元’字辈一干人等到他们这一辈。比如赫连十九与方贤清,还有以阴沉渔那一派,到最后她和朱式宇师兄。颇有些各自为政的味道。现在看起来矛盾并不明显,但若是这样发展下去,就不好说了。在她看来,修仙不过一个争字,与人争,与己争,与天争。争资源争机缘争命。不争不行。 萧昌秋心中却又有几分隐忧,因为师叔还有师叔祖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对昆仑一派前景的担忧,或者说是对三大陆之间的担忧。而玉简上记载的几千年前的三陆大站的血腥场面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天下大乱,她对此并不惧怕。但免不了担忧,看着眼前昆仑的祥和景象她不愿意想若是如同三千年前一般整个修仙界动荡起来这样的安详景象会消失吧。她不想这样的场景消失,七岁时她便入了昆仑,昆仑对于她来说比起萧家那个冷冰冰以修为论亲疏的地方好上太多。若不是她被师父收为入门弟子,她要面对的就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命运,或者联姻与高修为的修士结成道侣,更惨一点就是沦为姬妾。 而如今,她是昆仑一派的精英弟子,是千钧剑的传人。哪怕是五大世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所以她从旁支萧秋,变为萧家家谱上的萧昌秋。成为萧家昌字辈第一人。 萧昌秋从纷乱的思绪中出来,看向向她走来的扈骆。仍旧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变化,但眼中却有了些微的温度。扈骆的剑,很合她的胃口。 “比试?”萧昌秋不由有几分跃跃欲试。背上背负的工布也不由铮鸣一声,战意满满。面上却冷若冰霜。 扈骆摇了摇头道“智候师伯去了。” 萧昌秋心猛地一跳,微微睁大了眼,脸上惊诧不已。她听智愚师叔说了智候师伯元寿将尽,却未想来的如此之快。她师父……还未出关,智候师叔就去了? “在大殿。”扈骆话音一落,萧昌秋便急速想大殿而去,身形快的只留下一个残影。 “智候师叔去了……接智候师叔位置的是卫师弟吧。”一个清俊的男子缓缓步行而来,此人正是方贤清。方恪那位天之骄子的堂哥,精英弟子方家嫡系方贤清。 “师叔去了,方师兄只在乎接任的是谁吗?”扈骆冷冷道,眼神落在别处,仍旧是杀气四溢,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方贤清却是不以为意,扈骆此人一向如此。同萧师妹本质相似,都是修炼狂人,醉心与剑道。可惜萧师妹如今却有些走偏了,开始插手起门派内务,忘记自己的本分和身份了。原本他对于叶于时和扈骆还是颇为关注的,可惜叶于时如今踪影全无,少了叶于时,扈骆不过是一个剑修而已,厉害一点的剑修。在昆仑派中翻不出什么大浪,只有叶于时那般,让他觉得看不透却感觉到威胁的人物在门派之中说不定还可以有所作为。 更何况,如今有些师叔隐隐对于五大世家出身的修士有打压之意。这时候,普通身份的修士便是师叔们提拔的首选。 叶于时此人进入内门短短几个月便引起几名师叔的关注,被罗清师叔看重要收为入室弟子,并且与萧昌秋等人交好。赢的了门派弟子的不少赞誉。 不是简单人物,这是方贤清等人对叶于时的评价。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活着吗?我关心继任的人选,不也是应该的吗?”方贤清抿唇一笑,云淡风轻。“扈师弟关心这些不若关心一下叶于时如今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堂弟方恪可是随着他不见的。” 说及此,方贤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原本对于方恪,他以为不过是一个被收留的方家旁支遗孤而已。并不怎么在意,让他以三灵根之姿进入内门,也不过是方家对于他的特别照顾。性格阴沉,不喜交际,修为底下,这样的方恪对他来说是没有丝毫用处的。所以他也就没有注意这位堂弟。方家对于方恪的态度也是漠视。也就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整天方老鼠,方老鼠的挂在嘴边,没事又去找找茬。 但是,现在家族却倾尽全力的在探寻方恪的下落,甚至要求他动用他在昆仑的力量。为什么?方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或者方恪身上有什么事方家需要的?方贤清想到了那日在遗府惊现的太阿剑意。父亲似乎也是听闻这个之后,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随即又蹙起了眉。之后听闻方恪不见了之后便是大惊失色,还吩咐一定要把方恪找回来。 要将方恪带回方家。 那太阿剑意莫非与方恪有关?几次探寻父亲的口气,却都被含糊带过。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不过没关系,他总会知道的。 “扈师弟,不知道上次我的提议,师弟是否有放在心上?”方贤清又笑了笑,儒雅做派尽显无疑。若是将扈骆愿意到他们阵营… 扈骆见方贤清这副做派,不由嘴角翘了翘。他想起了叶于时,叶于时也喜欢这样故作儒雅,但比起眼前方贤清的少了几分公子哥气息多了几分冷意。因为叶于时那家伙,装的再温柔,眼底也是一片漠然,明明不屑,却还是喜欢装出温润如玉的姿态。但比起方贤清儒雅下的野心勃勃和功利。还是叶于时温润如玉姿态中毫不掩饰的冷热更顺眼一些。说起来他和叶于时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一个馒头。 那时候他背着一把剑,来昆仑拜师。路上却遇到了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乞丐。在他拿出他的午餐,几个馒头之后,那干瘦的小乞丐竟然扑上来将他按在地上,抢走了他的馒头。于是两人打了起来。 他扈骆还从来没有被人打的这么惨,本来那小乞丐打架还有些章法,后来却是毫无章法,将他按在地上狠狠的打了一顿。扈骆欲哭无泪,他那时候比起叶于时高了整整一个头,而且强壮很多。却对着叶于时毫无还手之力。叶于时打架那股子拼命的架势着时吓懵他了。只是一个馒头而已。 谁知道那个又矮又瘦又黑的小乞丐,会成为如今这样呢?进入昆仑之后的变化更是大到他都不敢置信,从小乞丐的凶狠变为沉默寡言刻苦修炼的表率。然后又变为成天待在门派各个他可以进去的书阁。想起来却是好笑,叶于时在符箓上的造诣和天赋。最开始只是因为上缴完成的符箓可以换的门派积分,然后可以看到更多的玉简。这样不知不觉叶于是的符箓制的更加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等我十分钟。 第196章 请君入瓮一 “我欲往南去。”赫连十九背负着长剑淡淡道。 萧昌秋点点头,默然的看了一眼南方。在西南交接之处有一座城,名为封城。那座城的大街小巷都曾经留下她的足迹,哪里有一座老宅。老宅之中人人争名夺利,强者拥有一切,弱者一切皆无。没有一丝温情,只有最冷酷直接的利益关系。但那儿是她的根,有父亲的叹息,母亲的无奈,嫡母的算计和那算计之下的维护。入族谱,改萧秋为萧昌秋。 但现在,一切都化为了乌有。萧家没了,只留下一颗颗头颅。繁荣和睦的封城没了,只有一片苍凉。 “公孙和陈褚往北,扈骆去了宗门,方恪已经在极南之地。”萧昌秋说着看向赫连十九道:“一路顺风。” 赫连十九微微颔首,转身大阔步离去。长白山之仇,非报不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 奉之笑走了过来,伸手揽住了萧昌秋单薄的肩膀。 赫连十九有屠族杀父之仇,萧昌秋也是如此。她何尝不想持剑杀上五行山?只是她是神策军的统领,她必须镇守军营。守护后方。 敌军攻城,她不能退。萧家危难,她不能往。 她单薄的肩上一层层的重担积压在一起,妄图压垮她。她却站得越来越直,越来越挺拔。宛如雪中松柏。奉之笑不自觉的握紧手,他在心底反复的提醒自己,不要操之过急,再等等,再忍耐一会儿。 突然,萧昌秋一手覆上他的手,微微抬头眼底仿若带着什么期盼一般的看向他。 “师父。”萧昌秋低声道。 奉之笑手指一颤,有些狼狈的扭了扭脸。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萧昌秋眸子一暗,手便要移开。 下一刻却被奉之笑反手握在手心。萧昌秋眼睑颤了颤,定定的看向奉之笑。面上毫无别扭之色,反倒是奉之笑面上浮现一抹红晕轻轻的别开眼去。 萧昌秋唇角一勾,随即又正色道:“天山近日动静颇大。商若雪已往南去,或许会与方恪遇到。” “天山那个老鬼神神秘秘藏头缩尾的,整个天山都被他搅得暮气沉沉。”奉之笑道,谁都没有想到朱掌门会在此时卸去商若雪的兵权命其去南湖寻人。这样一来,天山的态度就更模糊不清了。 “至于方恪,你我不必过于忧心。他既然敢如此行事,必定是已有谋划。莫要忘记,维法堂的吴七如今是在谁的手下办事。” “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今已经过去小半个月,太行方面你不觉得有些不正常吗?”萧昌秋皱眉道:“对于左丘此人,我智看到一个字。狠,准。心肠之狠毒,目光之精准。若按照此人行事……他绝不可能估计三大陆联通而给昆仑喘息的时间。谁都明白,昆仑与太行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若是昆仑缓过来了…… …… 一艘笼罩在青色灵光的小船停在弯月岛的港口,混杂在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船只之中毫不起眼。弯月岛是黄海海中一座小岛,但作为海中停歇补给的港口还算是比较繁荣。 方恪蹲在船头有一会儿了。刘武瞅瞅方恪,又瞅瞅方恪手中那半截的符笔脸不禁又苦了下来。他们兵分两路,由周立德和田菁光等人汇合他随大人在海上寻人。但这海上寻人又岂是那般简单的。两日前却还真让大人寻到了蛛丝马迹。但这半截符笔就这么拿在手上琢磨也用不着琢磨两天两夜吧?刘武估摸着这符笔的主人与大人…… 方恪蹲在船头,手里摩挲了一下符笔顶端的那个字。又下意识的沉入识海之中,看着上丹田之中如今已经顺服无比的剑意烙印。那日他解除五行神火阵时,体内一众天材地宝将他的身体已经淬炼过了一次。若论身体强度,他已经比得上出窍期的体修了。而这剑意烙印也不在是剑意烙印而是化作了一丝太阿剑意留在丹田之中,相当于某种剑意传承。他若想,随时可将其移除。 方恪幽幽一叹,早知有今日。他何必那般急着和太阿解除联系呢?他师父,他挚友,他心上人。这三人同时失去音讯……实在是不妙至极。 那日他心神不定,被赵历悦激的险些出手。但细思一遍,那日赵历悦自己也是明白的——无论他说了什么,都无法阻止他出来寻人。但他还是试图阻止了,因为——危险和阴谋的气息实在太重了。 那日韩箜等人攻城之际,左丘为何突然返还五行山。而且既然太行和天山两位老祖最后还是赶到了。那么太行定是已然明了昆仑的打算。那么太行必定有后招。 还有鼎生烟的传闻……他都知晓了。太行怎会不知?但太行竟然并无作为。 但即使其中有诈又能如何?他必定得出来寻人的。昆仑无论派出谁,都不比他更适合。是以郑长老才立马同意了他的辞行。 不从身份上说,即使众人都不同意。他难道就不来了吗?方恪眼眸闪了闪,而他一来……方恪脸色一白。猛地从船上直起身来。 “卧槽,我这个傻逼。”方恪猛地转身,竟是毫不遮掩的直接提起刘武的衣领便御剑而起在空中留下浅浅的一道白弧往而去。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刘武懵着脸看着方恪道,一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墨心岛。” “墨心岛?咦。可是大人您不是说明日我们继续去海上搜寻吗?”刘武微微睁大眼睛疑惑道。“我都和那船主说好了……” 话音未断,刘武已被方恪一脚踹了出去。 刘武在空中一个翻身,竟然稳稳定住了。他手中细长的匕首上还沾了一点血,他伸出舌头,将那匕首在舌头上细细的擦拭朝着方恪粲然一笑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您可是第一个被我近身出手却失败了的。” 说话间,刘武身上气息悄然变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慢慢化作细长,略厚的唇也变得又宽又薄。他看着方恪腹部的一点红色,不由啧啧称奇。那一刀刺下,这身体的强度让他不得不赞叹。不愧是被至宝淬炼过的身体。 刘武眼底□裸的的写着贪婪,一双眼仿佛化作他那猩红的舌头舔舐过方恪。 方恪眉头一皱又一松。 “你是太行派八卦之一的兑。” 刘武见方恪并不动作,阴森森的笑了两声,也将持着匕首的手背在身后道:“正是鄙人,文戈。” 文戈此人方恪早已有所耳闻。此人一身敛息的功夫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杀机内敛到了极致。和吴七长老有的一拼。两人共同点不少,都是掌管暗杀一职。但比起吴七的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默默无名’。文戈的名声却是极大的,不过却是恶名。 因为文戈喜虐杀。还有消息说过,此人好食人肉。但这一点并未被证实。只是许多年前,文戈不知因何事被萧云溢所不喜而被发配去看守血池。后来又一贬再贬,被萧云溢直接关押了起来。说起性恶,无良,不配做太行派弟子。 第197章 请君入瓮二 方恪自然是知晓江沉舟是谁。短短几日只怕左神策营上上下下无一人不知江沉舟三字。方恪暗自戒备,而江沉舟已经好整以暇的转过了身。看向战场的方向,宛如在看一场戏。 战场厮杀,向来血腥。太行派五人为一队,一队队犹如一把把尖利的刀狠狠插入昆仑派中撕出一个个缺口。而昆仑则是犹如分为三层,以围杀之态一层层推进。一步步紧逼。第一层被撕出一个缺口,马上退下第二层补上。 然后纷纷向中间的扈骆打出符箓。符箓的灵光沿着四周的昆仑弟子连接刀扈骆的剑上。竟是结出了一张网。 “不好!他们要结剑阵!”一人惊道,祭出手中的阵盘想要阻止。然而已经晚了,剑阵已成。 “剑八阵。”祝顾之面色微变。他没有想到昆仑竟然无需先行绘制阵法就可结阵。 柳酒也轻咦了一声道:“用符箓代替阵脚……难道有人竟然可以制出完全一样不差一分一毫的符箓吗?” 要知道,每一张符哪怕是同一个人制作出来的都会因为下笔或者心境灵力注入细微的不同而产生不同。这种不同在平时使用时很难分辨出来。但是若要用符箓来结成阵法就不能有半点不同。一旦有一点点合不上,这些符箓便不能结成阵脚。因此大多数人都会直接绘制阵脚。 “不过在太行派面前玩阵法,简直是自寻死路。”柳酒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滴溜溜转着的白色玉盘飞上半空。 “起!”祝顾之手中旗帜一挥。太行派变阵了!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掠过人群,如同鬼影一般从太行弟子队列之中穿梭而过。只觉一阵阴风而过,脖间微凉,队列之中的太行弟子便倒了一片。可谓十步杀一人。 这是柳酒只见她师父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朝那黑影而去。 柳酒松了一口气。 谁知‘萧云溢’明明上一刻还是和那黑衣人以掌相对,杀气腾腾下一刻竟然收住了掌势毫不反抗的被那黑衣抓住手臂两人直接往远处掠去。 不对!柳酒猛地睁大眼睛,师父的身法不对!那人是假的! “有诈!拦住他!快!”柳酒抽出鞭子直追而去。人群之中也掠出几道身影坠在那二人身上而去。 方恪祭出灵剑,直接御剑而行。但身后那几人却是穷追不舍一时半会竟然摆脱不得。尤其是柳酒,那张秀丽的脸上带着被人欺骗之后的怒火。 幸而此时吴七手下那一批人及时赶到,直接半道插进来将柳酒等人拦住了。 “西南方向。”太阿道。 方恪一个急转朝西南方向而去。 识海之中,太阿面色苍白如纸。那片如今开满白色花朵的花海剧烈的震动起来。那雪白的花瓣纷纷散落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猛地刮起扬散在半空之中。漫天花雨之中,太阿的身影被遮蔽不见。 突然那花瓣就在一瞬间泯灭不见。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 举着刀剑的众人感到脚下的土地在剧烈的摇晃。一时间纷纷停顿了手上的动作,惊疑不定的四处张望。谁知这摇晃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简直有地崩山裂之势。 大多数人摇摇晃晃竟是难以稳定身形。空中也卷起了一阵气浪。掀翻了不少骑着灵兽的修士。 “大人,这般情况若不是有异宝显世便是有人开启了遗府!”祝顾之身旁之人惊道。 祝顾之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众人冷声道:“你随冷长老等人去探查一番。”说完一挥手中旗帜,命众人后退集中。 方恪看着他眼前地面裂出的一条缝隙。静待地宫之门打开。 只见那缝隙越来越大,然后从缝隙之中缓缓露出黄铜的光泽。吴七等人已经甩开柳酒等人站到了方恪身后。 “这是一道门。”吴七道。 果然最后露出的是一扇有三人高的双开铜制大门。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黑黝黝一个入口。里面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方恪略停顿一二便直接迈步走了进去。吴七等人紧跟其后。 一入地宫方恪便感觉到了不妥。他手上拿着的夜明珠竟然无法照明。地宫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手上的夜明珠虽然是亮的,但是他只能看到夜明珠本身。却连自己拿着夜明珠的手指都看不清。而且这地宫的黑暗仿佛还能侵蚀夜明珠。不过一小会儿夜明珠也暗了下来。 “点火把。”太阿的声音响起。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尤为可怖。 “谁!是谁在说话?”惊呼声响起。 方恪手中已经拿出了一支火把,瞬间身周亮堂起来。他看见身旁之人戒备的模样,不禁一愣。他方才还以为太阿是在他识海之中与他说话。难道竟然不是? “无须惊慌,是自己人。”方恪一面安抚其余人一面在识海之中唤太阿的名字奈何没有任何答应。反倒是他眉心上丹田处隐隐发热,似乎有什么在与他呼应一般。 吴七深深的看了方恪一眼。 他们此时身处的是一条狭窄而又幽深的隧道。除了入口处宽敞些足以让十余人并肩一字排开。里头隧道狭窄的勉强只能容纳两人并肩前行。 并且这隧道靠墙角两边还有两条排水沟。阴暗潮湿,水滴的声音不绝于耳。就连心跳的声音都好似被放大了一般,在耳膜上激烈的碰撞着。咚咚,咚咚。 一行人执着火把缓缓前行。方恪走在中间位置。期间无论方恪怎么呼唤太阿都没有丝毫回音,这让方恪不由抿紧了唇。 突然队伍停了下来。 “大人,前方……前方有幽冥火挡路。”走在最前方的那人几乎是颤抖着嗓音道。 吴七上前去又返身回来道:“确是幽冥火。” 幽冥火,四阶神火。传说是人死后的怨气久久不散才凝结而成,只有至阴之地才能孕育。此火沾染不得,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能让人生不如死。 方恪上前几步,瞳孔微微放大。眼前是一片黑红色,狭窄的隧道中充斥着满满的幽冥火焰。粗粗一看竟然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朵。只怕是有上百朵。 “谁有盛放的器皿?”吴七略一思索问道。 几人纷纷掏出玉盒,一人便能掏出几十个玉盒来。毕竟灵植或者一些丹药都是用玉盒所装。总能空出来。但却没有与之配套的石乳。有石乳的仅有一人。而盛放幽冥火,必须要石乳才行。 “我上次接了门派任务去寻幽冥火,却未寻到。这东西便留下来了。” 吴七叹了一口气。这么一盒子石乳,匀一匀也只够七八只盒子。如何能够将这布满隧道的幽冥焰清理干净。 方恪看了看,他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但他记得应当是没有石乳的。因为他自从闭关之后便很少往身上放什么东西了。只放了符箓,灵石,和一些丹药而已。 突地,方恪掏了掏衣袖的内袋。他记得陈褚给了他一枚储物戒指,他嫌麻烦并没有戴上而是随手搁在内袋里了。果然一摸便摸了出来。方恪用灵识探查了一番……面上神情凝固了。 其余人见方恪突然凝固的面色,都不由沉默下来。 “不若派一人出去,购置了石乳再进来?” 负责断后的那人道:“我们一进来,那门就已经关了。” “不用了……我想石乳应该够了。”方恪掏出几个拳头大的瓶子。众人傻眼,这瓶子看着小,实际上能装的许多。光这瓶子就不常见,而方恪竟然一掏便是五六只。 “这……这里面都是石乳?” 方恪点点头,眨眨眼。拿着储物戒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储物戒这么土豪?全部搬出来绝对可以吓死几个人。 “那我们……去……”众人指了指那幽冥焰。看向幽冥焰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如果之前是带着恐惧和担忧的话。这时候就仿若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灵石。有了专门克制幽冥焰的石乳。还怕什么? 众人将石乳倒了出来。将玉盒摆放在地上,然后急忙后退数步。果然感知到石乳的幽冥焰纷纷飘荡了过来,迫不及待的往石乳中一钻。咔嚓一声,一朵幽冥焰连同原本流动的石乳一同凝结。 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作者有话要说:等我十分钟。 第198章 入瓮一 田菁光又开始踱步,来来回回的让他小弟子田菁叶脑袋都快晕了。 方恪此时应当已经孤身上了弯月岛。原本方恪一来他还以为他可以松口气了,谁知这口气松了没几天他肩上的担子却又重了几分。 他们这批人说来只不过是叶于时的私军,叶于时失踪之后可谓是群龙无首。但哪怕是在荒漠大陆的魔修也知道聚灵阁和他们是亲密无间的盟友,方恪资助了许多物资给他们。因此方恪一来,众人似乎又有了主心骨。 若是方恪也如同叶于时一般陷了进去……后果,田菁光不敢想象。 “师父,不然我们还是去吧?”田菁叶道。 田菁光停下脚步,苦笑一声道:“你以为那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 加上丝兰的一万人,他们虽然有二十余万兵力,但最主要的是军中无统帅。田菁光有自知之明,他炼制阵盘布阵或许不错但是要他带兵那可就万万不能了。他们从太行派手中连夺几岛,是叶于时早已交代好并且有丝兰从旁协助。如今仅仅是守住这几岛他也有些力有未逮。因此,他们根本无法给方恪援助。 这几日看太行派的行动,他是越看心越凉。弯月岛有重兵把守。这般情形,谁都知晓这是光明正大的设好局只等方恪咯。 如今方恪算是只身深入敌腹。 …… 此时深入敌腹的方恪面前出现了一位老熟人。 方恪倒酒的动作一滞,他桌上坐着的其余几位散修面色一变不由纷纷站起身来。元婴修士的威压叫这几人吓了一大跳。眼前缓步走来两人,一男一女。两人容貌一般,威压是由那男子发出的。 几名散修看到男子目光,纷纷看向方恪。然后极有眼色的全部退散了。本来他们都不过是萍水相逢,聊得来便多聊了几句。若是因为此人惹上元婴修士那可就划不来了。 因为威压,酒楼安静了那么一瞬间。这一瞬间的时间,方恪这一桌便空了。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方恪看了看,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脸上还长了几颗痣的青年怎么会和这二人相识。随即立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酒楼再次喧闹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谁都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多看一眼就丢了小命呢? 方恪看着已经步入元婴的款冬然和他身旁的商若雪,颇为无奈的指了指座位道:“坐。” 在众人面前容貌普通的两人,在方恪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款冬然依然秀丽妖娆,若非骨架个子皆为正常男子,他人看了都会错认为女子。只是较之当年,如今的款冬然愈发波澜不兴了,他的眼底一片木然冰冷。而那女子,丝毫不比萧昌秋逊色半分。只是两人却是全然不同的美,萧昌秋美则美却是冷冰冰的。而这位却是娇俏。 她眉目间似乎还带着几分稚美,眼中含波,唇不点而红。一头乌发盘成了朝云近香髻。乌发衬着雪肤。她身着藕荷色衣裙,简单的衣裙竟让她穿出了一种弱质芊芊体不胜衣的娇弱感。 原本在看到款冬然的瞬间变猜测到这女子身份的方恪也不由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毕竟,谁都不会想到能够率兵攻打昆仑的商若雪会是这般模样。 在款冬然眼里,方恪自然也不是众人眼中的‘有志’青年。同样练就通玄经的两人在对方眼中所有的伪装自然都是无所遁形。只不过方恪没有想到款冬然的通玄经竟然可以作用在他人身上。 款冬然坐下随手布下几个小阵法,看着方恪翘了翘唇角道:“好久不见。” “上一次告别,我们还是朋友。”方恪道。 在古刹寺时,款冬然和昆仑暂时结盟。后来也常常互通有无。只是在丝兰的身份暴露并且带领冬青城投奔青盟之后,款冬然和昆仑便断了来往。毕竟妖府和青盟本就是势同水火。而昆仑显然和丝兰更为亲密。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竟然会走在一起。方恪面上笑着,脑中却闪过了万千个念头。天山派什么时候接触了妖府?款冬然为何出现在此?太行派有没有在其中插了一脚,难道太行派已经不抵触另外两族了?还有鼎生烟一事天山派是不是也插了一脚?…… 不,不对。他们二人和太行应当无关。若是他们和太行派站在一起,那么此时他已经不能好好的坐在这里了。毕竟他的伪装对款冬然无用。太行派找到他便易如反掌。 “没有永远的朋友…”款冬然扫过方恪和商若雪道:“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商若雪对着方恪颔首一笑:“正是如此。久闻方师兄的大名,只是未想今日才得以一见。” 商若雪竟然是唤方恪师兄。就如同三派还如同以前一般亲密一样。 “不敢当。”方恪轻轻巧巧的三个字便斩断了已经拉开架势的寒暄。 商若雪见此,低头一笑便道:“方师兄此行目的与我相同。既然大家有同样的目的,不妨暂时结成同盟如何?” 她竟然也就这般直接毫不拐弯的对方恪说出了她的来意。 方恪给两人倒上了酒道:“你的行踪是谁故意放出的?” 有款冬然在,商若雪的行踪应当十分隐蔽才是。怎么会传的这般快? 商若雪眼波一转,轻笑道:“方师兄果真敏锐。……放出消息的是掌门,非我所愿也。” 方恪点点头举起手中酒杯道:“同盟愉快。”商若雪这句话透露的消息太多了,引的人不得不多想。朱掌门卸去了商若雪的兵权,将其遣到太行的地界上来又将商若雪的行踪透露给太行派。太行派又将其行踪昭告天下。 而商若雪又说,此事非她所愿。 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些意思? 商若雪微微一笑,同款冬然一同举起酒杯。学着方恪的话道:“同盟愉快。”三人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 浩浩荡荡十余艘大船开往推算出鼎生烟的海域。自太行派张榜之后。群英荟萃。通过太行派给出的一张绘制着九座大鼎的阵法图。短短几日,便破解了此阵。得出了那鼎生烟的具体位置。 于是,岛上修士纷纷赶往此海域。 “你说,太行派真的会愿意分给我们一杯羹吗?”一名修士不禁担忧道。太行派行事向来霸道,一个未曾发掘的秘境怎么可能会愿意开放给所有人呢? “你以为太行派是不想独占吗?此次若非有几名大师解开阵法图之谜,他太行派即使推断出鼎生烟的日期也不能寻到鼎生烟。更何况听说这一次天榜上的几位老祖也会出现,宗门和天山派也派了人来。”另外一人道。 “往年若是发掘出秘境,只怕整个九州大陆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会到场了。此时……”一人感叹道。 “哼,我们太行发榜了。但是他们敢来吗?”一人冷笑着道:“昆仑派这时候不赶紧龟缩着喘口气,还敢来我们太行的地界吗?他们竟然和妖魔修勾结在一起,真真是不堪。当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妖魔修入九州大陆无异于引狼入室。” 这人说完之后,他身旁的散修都安静了一会儿。有人面露赞同,也有人摇头不语。 “太行派行事过于极端,也有些……强横。”一名散修突然道,这几年太行派将太行内所有修士都治理的服服帖帖。虽然有不少散修入了派,但未必都是自愿的。没有入派的散修却要登记名牌上缴灵石。仿佛所有人都是太行派的附属一般。对此,大家并非是没有怨言的。只是,修为高的尚可不理会。修为低的只能乖乖听话了。 说着,几人就辩论了起来。 而方恪三人便在这堆人的不远处站着。 “那片海域此时应当早已是重兵把守。”商若雪道:“只是不知道太行派为何如此确定那鼎镇压处有一处秘境。” 方恪淡淡道:“这秘境不秘境的我不知晓,只是这鼎若是真的存在,那么应当是九座而非一座。”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那片海域。但却只是到了边界而已,不敢过于靠近鼎生烟起的具体位置。 因为鼎生烟出时,海面的一切都将被吞噬进去,包括空中飞鸟。 所有人都观察着平静的海面,静静的等待黑烟升起之时。 许久,久到太阳已经下山,海面原该一片黝黑。但此时却被四处支起的灯塔照出些许亮光。 终于有人不禁惊呼一声道:“你看海底那是什么!” 只见隐隐约约之间看见一缕青烟从海底缓缓冒出。 与此同时,船在众人的催促下往青烟升起处缓缓靠近。 江沉舟和韩箜恰好站在离青烟最近的那艘船上。 江沉舟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开始缓缓靠拢的船只,淡淡道:“这些人太碍事了。不如现在都解决算了。” 韩箜目光一沉,冷声道:“你是要将他们都推到太行的敌对面吗” 江沉舟面色微变,缓缓看向韩箜道:“你明明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方恪和商若雪此时应当都在,这时候不下手。等他们出来了我们再动手,我怕商若雪会变成大麻烦。” “你过虑了。”韩箜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zcy的地雷,么么哒=3= 第199章 入瓮二 就在黑烟愈发浓厚之时。 一艘艘如同幽灵一般的船只从海底升起,将这十余艘大船圈了起来。船上大部分修士还没有察觉只是一心盯着海底。 待骚乱像是水波一样蔓延开来时,一切都已经迟了。在众人的惊疑质问声中,这些太行派修士迅速的掌控住了局势。 方恪和商若雪对视一眼,然后如同其余人一样安安静静的跟着太行修士上了另外一艘船。他看着太行派迅速的在海面上支架出一个阵法,并且阵法和那黑烟竟仿若融为了一体。 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或许从一开始太行派便已经知晓了鼎生烟之事,所以在逢生道人失踪之后太行派才会无作为。 所以……他和商若雪不过只是顺带的,智霄等人才是太行派的主要目标。一旦智霄不在了,昆仑又将陷入风雨飘摇。 方恪神情凝重起来。 …… 一阵灵光一闪,阵法已成。这阵看上去如同一张扣下来的大网,看起来十分简陋,但在阵成之际竟然出现虎啸龙吟之声。 “……这是五行锁龙阵!老夫竟然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五行锁龙阵!”不远处一名修士突然冲破修士的防护,趴在了船的栏杆上振臂高呼神态癫狂而惊喜。 方恪认出此人正是天榜上有名的阵法师,此人在榜上修为不算高但排名却很靠前只因为他是一名极为厉害的阵法大师。 随着他这一声喊,众人纷纷骚动起来。饶是太行修士的冒着寒光的矛尖也无法阻挡他们的热情。 “难怪太行派这次底气如此足,原来是五行锁龙阵。”商若雪看到方恪面上的疑惑柔声解释道:“一千七百年前,太行派用此阵困死了散修榜上一名渡劫初期的大能。但付出的代价也极高,阵散之后。这些人便都毁了。”商若雪轻轻的瞟过海面上那些修士,这些人修为都还算不错。一眼看过去,竟然没有一个金丹以下的。太行派竟然也舍得。而这些人眼底竟然没有一分怨尤或者不甘,而是带着仿佛献祭一般的狂热。 想起这些日子她被师父架空,然后又到了这里。昆仑打破局面,却又落入太行的陷阱。环环相扣,步步算计都是左丘的手笔。 当年左丘羽翼未丰之际,她本就应当出手。只是师父瞻前顾后错失良机。 商若雪垂下眼帘,眼睫轻轻一颤。当年师父因为冰心被盗又被方明远设计受了内伤便闭了关。天山派上上下下的事情便交给了她这个掌门亲传弟子打理。之后虽然出关,却是以斗笠人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教导她。她以为师父这便是已经将天山派交给她了。 谁知如今师父却又亲自将她的人清理的干干净净,直接打发了她出来? 一瞬间商若雪脑海之中已经是百转千回。 方恪听了商若雪的话,面色凝重了几分。 就在此时,海底的黑烟似乎蔓延到了一定程度竟然开始剧烈的涌动,墨汁一般的黑烟就仿佛要破出海面一般。而整个海面开始震荡起来,他们的船离黑烟还算远,此时摇晃的仿佛马上就要翻船一般。 有几名修士竟然直接被甩出船身,然后就没了声息。只留下海面一点浪花。 方恪感到他体内灵力运转开始变得滞涩的时候,船已经开始缓缓的往下沉了。 “船在往下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拖拉一样!” “啊!” 一声声惨叫声响起,原来那些看船开始下沉便飞出船外的修士都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落入海中,然后再也没有浮上来。 而一直随同众人一起装作慌乱的方恪三人,此时却猛然发难。抢过靠近的太行修士手中点燃的香木。这东西太行修士人手一份,必有蹊跷。 果然。香一到手,昏昏沉沉的脑袋便清明许多。体内凝塞的灵力又开始运转起来。而且海底那份莫名的吸引力消失了。 “快!抢他们手中的香!这东西可以让我们不沉下去!”款冬然朝着惶惶然的众人大喊一声,瞬间场面便乱了起来。 原本畏惧太行派的修士们纷纷祭出杀招开始抢香,场面一片混乱。 而方恪三人试过在海面可以御剑之后,便迅速的往韩箜的那艘船靠近。 眼见着趁乱就要到达时,海底黑烟再生异变。黑烟所到之处的海水尽数沸腾蒸发,几息之间海面便被一层浓浓的水雾遮掩伸手不见五指。这水雾一片乳白,看上去就如同棉絮一般,伸手却触到一片湿润。人在此种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除非将手贴到眼前才能看到手的颜色。 方恪返身往款冬然出一拉,竟是落了个空。而灵识竟然半分也探不出去。还未来的及细想,一声巨响在耳边轰然炸开。 方恪猛然一震,直接从剑上栽下。他立马扭转腰身,脚尖在剑身上一踩。剑掉落下去,他借着这股力才堪堪稳住身形。 是高阶修士威压,绝对的高阶! 方恪心底一震。 “五行锁龙阵?看来太行派为了留下我,费了不少心思。”熟悉的声音响起,方恪却无法判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倒是可惜了,要想用这阵锁住我。便先来破开这弥天大雾罢。”智霄又道。 方恪眨眨眼,笑了。 “你如今已经深受重伤,便是布下这弥天大雾也不过拖延时间罢了。又有何用?”江沉舟冷冰冰的讥讽道:“更何况,九州九鼎已经开启。你若是在一日内破不开五行锁龙阵便会被九鼎永远镇压在鼎内小世界之中。你不来破阵,反倒让我们去破阵,岂不可笑?” 智霄的声音再没响起。 方恪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行,却什么都未遇到。按理说这时候海面应当有不少人才是。 突然一只手从方恪身后伸出,搭在了方恪肩上。 “阿恪。” 随着这一声轻唤而来的是倒过来的一个人的重量。方恪直愣愣的呆了,感到靠着他背的那人往下滑倒的时候还有些愣神。但人已经迅速的转身,接住的那人。 方恪脑子里就如同他此时眼前一样,都是白茫茫一片。 “阿恪,回神。”叶于时倚靠着方恪,凑近方恪轻声道。 方恪一把搂住叶于时,却发现眼前怎么也看不到人,手足无措片刻后。猛地靠了过去。 先是一不小心额头撞在叶于时唇上,然后才找准叶于时额头的位置。两人额头相贴,才看清对方的眼睛。就这般一望就望进了对方眼底。 这一刻,方恪一直空落落仿若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你受伤了?太阿呢?”半响,方恪才道。 “吾在此。”叶于时还未开口,方恪身后便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方恪一愣,下意识便要转身。 “我无碍。不过小伤而已。”叶于时轻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一只手撑在方恪肩上仿佛想要自己悬立。 方恪眉头一皱,却是按住叶于时的手,直接探入灵识探查起来,然后他眉头又紧了一些。 “调养一段时间便行了。只是这几日要师弟你照顾了。”叶于时轻声道。 方恪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叶于时看不见又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zcy ,蘼蕪还有游荡在网络中的小透明三位的地雷,开森~o(n_n)o 大家,晚安。 第200章 入瓮三 方恪看着叶于时这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自然知晓不是调养几日便能恢复的小事,但却也没有多言,只是半搂着叶于时让他倚靠在他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一处吧。”叶于时轻笑一声,沉吟片刻后道。 方恪自然是欣然应是。而后叶于时便对着太阿的方向道:“有劳。” 方恪恍然发觉这两人之间一向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次竟然缓和不少。 随即他微微带着笑意轻声道:“白眼狼,没想到你这么快又滚回来了啊。”说这句话的时候,方恪的语气并非以往的调侃戏谑而是极其的温和几乎可以说是温柔。 此时此刻,当他们都安然的出现在他面前,心里面那种沉甸甸的被压的喘不过的感觉才缓和下来。方恪嘴角含着笑意,即使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茫茫心中原本被掩饰压制在最深处的的茫然和惶恐却一瞬间消失不见。 “……”太阿向着方恪衣领而去的手在半道换了个方向一手抓在方恪的手肘部位便往阵中活眼而去。只是他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换了一个动作。 一路上叶于时和方恪两人简单的互相说了说各种的情况。 阵眼之处转眼就到了,一入阵眼,眼前的白雾便消失不见。方恪看了看仍旧沸腾不止的海面,将手中的香递给了叶于时,随手祭出了一座莲台。 莲台漂浮于半空之中,竟是没有被吸引下去。 叶于时看了看手中的香道:“太行派倒是舍得,开花铁树的制成的香竟然被用在此处。不过也算是妙用。” 方恪打量了太阿一眼。太阿仍旧是那一身,只是衣裳上有些斑驳的血迹,伤口却没有。确定太阿没有受伤之后。 方恪让叶于时倚靠着莲花瓣坐下,然后蹲下仔仔细细的探查了一遍叶于时身上的伤。 叶于时伤的很重,最重的两处伤一处在腹部,一处在左腿小腿。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却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方恪探查叶于时的经脉时就已经发觉叶于时几出重要的经脉都被震断了,而灵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还叫小伤?方恪眉头一挑向叶于时看去。 叶于时低头看着方恪,微微一笑。 方恪无奈叹气,随意找了句话道:“你们怎么不受海底吸引力影响?” 叶于时笑了笑,看了一眼太阿。方恪悟了,修为才是硬道理。 而太阿正在打量这莲台。莲台够大,足以横躺三人。而莲台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绸布,甚是柔软。只是这莲台粉中带白显得十分女气。但这莲台至少有六品。 “这是陈褚他们弄的。”方恪笑眯眯的道,一点都看不出尴尬来反倒是有些得意。 说着,方恪便径直盘腿坐下了。 叶于时这才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原来,叶于时等人那日是被发动的镇守黄海之鼎纳入了鼎中世界。而太阿和智霄两人对上逢生和梅欣竟是打了个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之后智霄料定太行必然有所行动便协同叶于时布下了这弥天大雾。 而这所谓的鼎生烟也果真如同方恪所料。不是一座而是九座。谁都没想到失落已久的定州九鼎竟然是被用在了三陆禁制之上。说不清多少年前,四处洪水蔓延,天降异石,大地开裂,九州大陆生灵几乎都丧生于这场浩劫之中。人族部落联合起来,炼制了九座大鼎,鼎上刻画名山大川,奇珍异兽。一鼎代表一州,以定九州。 后来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这九鼎便也没了踪迹。这九鼎的不凡之处可见一斑。 方恪没有想到的是,这鼎竟然是控制在太行派手中的。若是一日之间破不出五行锁龙阵他们必定会被困死在鼎中。而且太行派会布下这么一个大阵,竟是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阵中。 “当初我们解除三界禁制的同时,太行派就趁机会接手了这一座鼎的控制权。”叶于时道。 现如今的状况对他们非常不利。 “天山派的梅欣老祖此时应当是友非敌。”方恪道。 “可以一战。”太阿淡淡道。 若是如此,他们三人联手或许能破出太行的五行锁龙阵。 说完,太阿便直接起身道:“汝留在此,若有机会便速速离开。其余不必理会。” 方恪随之站起听到太阿的话他点了点头,合体期修士之间的斗法不是他们这种修为的修士能够搀和的。 太阿踏出莲台之时脚步停顿了下,侧身皱了皱眉看向方恪道:“汝师父的剑道十分诡谲。” “汝等修士修剑道大多是修剑心,悟出自己的剑道。但是他却是把自己修成了一把剑。” 说完太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把自己修成了一把剑? “掌门修的是无情道的一种。”叶于时拉了方恪一把,让他复又坐下。 上次听到无情道还是在青花大陆。那位枸骨道人正是修炼无情剑道。方恪看向叶于时。应该还不止这么简单,只是单单是无情道的话太阿不会说出诡谲这个词。 “你知道万物皆有灵,剑尚且可生成剑灵。按理说,若是万物若是修炼便是从无灵修炼至有灵。而掌门却是从人修炼成剑,从有灵至无灵。从活修炼到死。” 饶是有所心理准备,方恪此时也被惊到了。 “什么叫从活修炼到死?” “就是从七情六欲修炼到无情无欲,无五感,无知无觉。” 这样修炼的人,最后活着也如同死了一般。 方恪沉默了许久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为什么。 “之前昆仑一直被太行压了一头便是因为计掌门再无突破可能。他去了,昆仑后继无人。而太行有逢生道人,天山有梅欣仙子。他们二位长了掌门几辈,皆是合体期。”叶于时话没有说完。 方恪其实已经明白了,所以他师父才会闭关这么多年。所以他师父的修为在同辈之间高的不像话。 …… 方恪微低着头沉思。然后轻轻叹气道:“都很拼啊。” 无论是他师父还是萧昌秋他们,又或者是千帆,……所有人都在拼命。昆仑,昆仑人。 方恪抬头对着叶于时粲然一笑道:“我还是更喜欢你的道,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道。” 昆仑人,站着死也不跪着生。固然大气,却也悲壮。而他却还是认为,活着才拥有一切可能。 所以我们不能让自己走到只能站着生跪着死的地步。 …… 突然方恪站起,转身向后看去。 “方师兄……叶师兄。”商若雪讶异的看向出现在此地的两人。 她看到方恪站在莲台之上,警惕的看向她。而莲台上还坐着一个俊美出尘的男子,不正是叶于时。 商若雪面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便恢复了平静面带喜色的道:“太好了,终于找到方师兄了。方才失散之后我还说大事不好,未想现在竟然碰到了。” 说完,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后款冬然也走了出来。方恪想到他在这弥天大雾之中找到阵眼还是多亏了太阿和叶于时。 而商若雪却是凭着自己便如此快找到了阵眼所在,而且还是在先找到了款冬然的情况下。 方恪微微一笑,没有请他们上莲台。而是控制莲台后退了一些,空出了一片。 略过寒暄不提,三人相对而立。 商若雪站在一片轻舟之上,姿态无比优雅。 “我已经联系到梅长老。”商若雪微微蹙着眉头道:“只是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容我等插手了,我等只能静待时机。若是长老等人能够破了这五行锁龙阵我等才能趁机脱身。否则也只能被困入鼎中世界或者被太行派绞杀。” “我可不喜欢坐以待毙。”款冬然微微一挑眉道。 商若雪轻轻一笑,她看向叶于时柔声道:“不知叶师兄是受了什么伤?我略通治疗之术,或许可以为师兄一看。” 说着商若雪上前一步,眼中带着殷切。但随即她又马上道:“若是不方便便算了。不过我这里有天山的秘药,还望师兄不要推却。” 说着商若雪拿出一瓶丹药,用袖子一拂将那白瓷瓶轻轻往方恪的方向轻轻一推。 却未想,莲台突然急速的转了起来,几乎瞬间便出了阵眼消失在白雾之中。 而那白瓷瓶便只撞在莲台边缘,碰的一声巨响,炸裂开来。那瓶中竟然是一颗阴煞雷珠,而非什么秘药。幸而方恪早有准备。 款冬然讶异的看向商若雪,他也没有想到商若雪会突然翻脸。但下一刻,权衡一番利弊,款冬然追了两步。 “不用追了,雾中行事不便。”商若雪低声道:“还会再遇到的。只是没想到那方恪的戒心竟然这般强,而且那莲台竟然。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我应当再忍一忍的。” 那叶于时显然是受了重伤的,若是将他二人击杀。对天山来说,是件极大的好事。 …… 方恪摸着莲台上缺失的一角,笑道:“这同盟够短,够愉快。”按理说,还未破阵之前他们还是同盟,只是此时他师父和梅长老同盟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不需要他们从中穿针引线。那么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成立的原因也就不存在了。 那么对于商若雪来说,再与他们一起行事还不如先出手替天山除去对手。 方恪摇摇头,他此刻终于见识到什么是翻脸如翻书了。 第201章 鼎中世界一 海面的雾气仍旧厚重无比,阴寒的雾气打在人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雾中的人都知道,这雾气已经在消散了。 当人眼无法视物,其余感官便会变得更为敏感。在这茫茫白雾之中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并非是因为雾气而是因为那暴烈的恐怖的斗法的威势。 雾中风雨飘摇,豆大的雨点穿破雾气击打在人身体上避无可避。那雨点之中还夹带着剑势的锋芒。耳边海浪呼啸,脚下是一片动荡。合体期修士的威压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即使是太行派最为稳固的,足足有三十层楼宇的大船此时在海面之上也犹如落入水中挣扎求生的蝼蚁。 方恪站在这风雨之中,却不显得飘摇似是一根定的牢牢的青松。除了莲台之外他也没能翻出更适合这种环境的法器,而莲台又损毁了。他便干脆舍了莲台。 叶于时被方恪背在背上,身上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斗篷里面。 背上人身体的热气不断通过薄薄的衣裳沁透过来,温热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方恪背着叶于时竟然觉得眼下这般困境也算不得什么,他背着这个人就仿佛把他的整个世界背上了。于是,在这种危机的时候方恪忍了忍唇角还是翘了起来。 “已经过去十一个时辰了。”方恪道,只有一个时辰了。 叶于时半阖着眼道:“主持五行锁龙阵的人是左丘。”他语气很平淡,但方恪却感觉到了他的倦意,慢慢的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更舒服一些。 “鼎中世界是一片混沌,天地颠倒,白骨累累,寒气很重。……不要怕”叶于时最后三个字说的很轻很轻几乎不可闻。 但方恪还是听到了,他微微一怔,手指却微微一抖。然后他笑了笑,若无其事一般的道:“哎?师兄莫非以为我会被骨头吓到不成?小爷可不是被吓大的啊。” 其实他当然知道叶于时说的怕不是这个。 “哦?是吗?没看出来。”叶于时很是淡然的道。 方恪拖长尾音懒洋洋的道:“那是因为师兄你没有仔细看过我…”最后一个字被方恪咬字咬的格外清晰,但尾音却又微微上扬。 “要多仔细?”叶于时轻笑一声,睁开了眼仿佛透过白雾看到了方恪泛着羞色的耳根一般。 微哑的声音就在耳畔,方恪微微一颤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偏过头去也压低声音道:“要非常非常非常仔细才行。” 下一瞬,下巴被强硬的捏住,让人微醺的气息轰然入侵。明明那人如今受着重伤前所未有的虚弱,此时却前所未有的强硬。掐住他下巴的手很紧,另一只手摁在他的后脑勺,似乎完全忘记了循序渐进这个词,不留丝毫余地的入侵吞噬,强迫性的顶开…… 方恪双手不知不觉已经松开,背上的人已经变成倚靠在他身上,却是以压制的姿态。方恪喘着气,仿佛看见了那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颜色浅淡的唇。 寒冷的雾气似乎都被熏暖和了。炙热的气息交缠着。 “咚。”的一声,只见空中的两人一头栽进了水里。 冰冷的海水刷的将温度降了下来。 方恪和叶于时浮出水面,方恪伸手将散开的衣襟拉上,有些窘又有点蒙。沉默了一会儿,叶于时轻笑开来。暗哑的笑声似乎传出去很远很远。 …… 方恪背着叶于时按照叶于时教的口诀试着推断活眼所在,奈何道行太浅,走来走去似乎还是在原地打转。 “你说第三个可能是什么?”方恪问道,他认为他之前推断的关于千帆的那两个推断应当是都不成立的。 “可能因为他高兴。”叶于时沉吟一会儿淡淡道。 “……” 叶于时微微眯起眼,他没想到方恪身边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位狠角色。行事风格竟然和昆仑派的风格完全迥异,几乎是背道而驰。壮士断腕……当舍便舍,只要获得更大的利益。这般狠绝。哪怕日后他回到昆仑,恐怕门派之中仍有争议。 “如今昆仑派内,提到他便咬牙切齿的人比提到左丘的还多。大多数人是恨不得撕了他。”方恪微微叹口气,很是无奈的道。 …… 江沉舟踩在一块碎裂的船板上,指尖绑着一根红绳,红绳那头消失在雾气之中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红绳滴落下去。他眉间发间已经染上了一层白霜,身上湿哒哒的显得极为狼狈。但他面上却带着极为微妙的笑容,这笑容十分温柔但若是有人能透过白雾看到他的眼睛,却会发觉他眼底带着满满的恶意。 他轻轻扯了扯红绳,讥诮道:“狗竟然也敢去咬主人了?” 红绳那头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的被迫跪在江沉舟身前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两声。笑声格外嘶哑难听,却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干巴巴的嘶哑的笑着。穿透海风呼啸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江沉舟的耳中。 江沉舟伸手准确的掐住那人的下巴,带着侮辱性质而轻佻的轻轻抚过那人的脸颊然后放在那人头顶轻轻轻声道:“曾经的兑如今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谁也想不到吧?清高孤傲的七师兄,萧长老的爱徒。现在像条狗一般……不,说你像狗狗都会不开心的。” “你们昆仑人嘴都这么贱吗?”文戈嘶哑的声音响起,昆仑人三个字说的各外刺耳。 江沉舟眉梢一挑轻笑道:“进了太行这个大染缸,不嘴贱一点都对不起自己。” 文戈却收敛了面上的嘲讽,麻木了一般的道:“我就这一个要求。你到底答不答应给句明白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江沉舟淡淡道。 文戈木然的看着江沉舟道:“那你为何要与我废话这么多?按照你的行事风格,若是不信我,早就杀了我以绝后患了吧?” 他确定江沉舟是昆仑人之后也很震惊。震惊于他竟然会是昆仑人,而且竟然无人怀疑到他头上。只因为此人行事实在太过阴狠,实在不像是他们印象之中的昆仑人。那个暗桩会杀自己的同伙杀的那般不留情面那般愉悦? 但决定今日找上江沉舟,他也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江沉舟笑了,松开手中红绳。伸手抚摸文戈的头发,很是温柔。文戈一动不动,仿佛很是温顺的模样。 雾慢慢散了,一声高昂的龙吟响起,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五行锁龙阵破了! 江沉舟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面上平静无波,无惊无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zcy的地雷,=3=~时间晚了点。 大家晚安,19号晚上见。 第202章 鼎中世界二 “阵破了?!” “快!我们快离开这里!” 已然狼狈不堪的散修们都祭出法器疯狂的想要逃离这片海域。在这片海域之上已经折损了不少修士。但仍旧有那么一些人,死死的盯着翻滚的海底,想要进入他们想象之中的秘境。只为了一份机缘。只有进去过这所谓秘境的鼎中世界的人才明白,这秘境根本没有任何机缘只是一处死地罢了。 方恪背着叶于时静立在原地。因为已经迟了,阵破的太晚了此时无论怎么逃都不可能避开这一场鼎生烟了。合体期修士都无法逃离,何况他们。 方恪望向战场的中心。 智霄,梅欣二人并肩而立,他们对面是逢生和逢生身后的数千太行修士。那数千修士脚底踩着的是平铺在海面的巨大的阴阳太极图。那巨大的阴阳太极图恰好和逢生背后的小阴阳太极图相呼应。 智霄面色未改,但身上染了血,而梅欣身上的轻纱长裙被血沁透贴合在身上。逢生未拿剑的一只手从肘部被削断了。 唯独太阿一人手持一把长剑,站在三人的战圈之外。太阿似有所感黑洞洞的眼睛看向方恪的方向,明明是极远的距离。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却仿佛近在眼前,一身玄衣随风飘扬银色的发与衣服形成强烈的对比。沉默而又凌厉,好比一把朴实无华的剑掩盖起了所有锋芒。但识剑之人一见便知此剑凌厉非常。 他看了方恪一眼,视线又定定的落在了太行派那边。 方恪视线缓缓移开,顺着太阿视线所见的地方望去。眉头慢慢拢起,一众的太行修士之中赫然也有一银发男子,那银发男子木然的被锁链铐住一把大刀横在脖颈上,流下的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襟。 “那人就是商陆一族的妖修?”方恪讥诮道,而后冷笑着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个人便是太阿为何会站在战圈之外的原因。因为这个人是谷梁沧的执念。方恪眼前浮现太阿怔怔然落下泪的模样。 方恪话音刚落太阿仿佛听到了一般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它只是剑灵罢了。”叶于时淡淡道,在方恪说话前又道:“它怎么懂人心难测。那名妖修被关在血池数年,早已被浸染的不成人样了。如今不过只是太行派的一个傀儡而已。” 方恪没忍住,又冷笑一声。人心难测,还剑心难测呢。他被太阿耍的团团转的时候难不成还少么?不过一想到太阿是被人骗了,他反而比之前更加气愤了。 突然,仿佛感觉到什么。方恪缓缓抬起头,只见那大的阴阳八卦图中走出一个人,那人双手张开,身前浮现的又是一个阴阳八卦图。 那人阴柔秀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完好的一只眼直直的望向他们。此人缓缓升空,悬立在巨大的阴阳八卦图之上,修长的身躯包裹在广袖长袍之中。高高束起的发丝露出姣好若女子的面容,白净如玉的面庞,却是一半绝美一半遗憾。左丘侧身看着方恪两人,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惬意。只是那嫣红的唇角勾出一丝挑衅的弧度。 浩瀚的大海之上,风雨骤歇,漫天星光如雨。三位合体期修士在高空之中对峙,一张巨大的阴阳八卦图印在海上。 左丘悬立于半空之中位于三位合体期修士之下,却没有半分失色。凡倒是漫天星光沦为了陪衬。 叶于时抬头看着左丘微微一笑,眼底映衬着漫天星光流光闪闪。 不需要言语,方恪背着叶于时一步一步朝左丘的方向走去。动作极缓慢,姿态极从容。但瞬息之间便已经走完了百里的距离,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 战场之外的众人如同轰然炸开的烟火一般,带着道道灵光朝四面逃走。在这千百流光之中,方恪背着叶于时逆行而至。 商若雪眯起眼看着眼前情形,反手一指弹开韩箜的八卦盘。 “恐怕无人知晓,商若雪竟然会是一名体修。”韩箜看着八卦盘上凹陷的指痕道,还是恐怖如斯的体修。这样一副窈窕柔弱之姿的女子竟然会是一名体修,谁能够想到? 韩箜左肩陷下去一块,鲜血四溢。这便是他知晓此事的代价。 “天山派如今竟然沦落到与妖魔共道。”韩箜随手抛开那块八卦盘,斜睨了生死不知的款冬然一眼。 商若雪轻笑出声,柔声道:“韩师兄此言差矣,三族相容乃是顺应天道。” 韩箜眉梢一挑,露出几分笑意道:“据我所知,你如今可不能够代表天山。是以你如今是在以你商若雪的身份公然违背天山派吗?” 商若雪一手轻轻掩唇,轻笑出声。姿态如同养在家中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一般,只是她指尖的血沾染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带出一份妖异的美丽。 “韩师兄说笑了。你又是以何身份来问责我违背天山派呢?莫不是太行派真的以为天山派竟是仰着太行鼻息而活的蝼蚁之辈了?” “难道不是。”韩箜双手一翻,一副棋盘出现在他手上,与此同时他脚下蔓延出一张长宽千米的棋盘。他,商若雪,款冬然尽在棋盘之上。 商若雪放下手,向前一步袭向韩箜道:“自然不是。有些事你太行做得,我天山自然也做得。” …… “我解阵,你破阵。”叶于时道。 方恪轻轻点头,将残破的莲台祭出,将叶于时放下。转身看向左丘,手中长剑微抬。 轰!剑气如波,威压似海。智霄和逢生几人再度交手。 在疯狂的气波之中,方恪手持长剑,几个起跃到了阴阳八卦阵前。 “艮山。”叶于时盘腿坐在莲台之上,神态悠然。眼神却只定在方恪身上,仿佛其余一切皆不入他眼。 左丘手中双手一拖,他身前的小型阴阳八卦图缓缓向上。他脚下的阴阳八卦阵还在源源不断的为逢生提供灵力。这个阴阳八卦图正是天地人中最极致最符合相生相克之意的阵法。因此五行相生,灵力自然是生生不息。此阵在,逢生一人可敌智霄梅欣二人联手。 “坤地。”叶于时的声音穿透过世间其余一切声音传到方恪耳边。 方恪手中剑从坤位狠狠斩了下去,那阴阳八卦图微微停顿片刻。然后继续转动。 左丘看着方恪缓缓一笑,他右手掌心朝着自己轻轻道:“掌中八卦。” 方恪头上赫然出现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那手掌之中掌纹纤毫毕现。掌心为名堂,手掌上的乾宫、坤官、震官、巽宫、坎官、离官、艮官、兑官八个官位被红色的线连了起来。显然是一个掌中八卦图。 那手掌就这般朝方恪压下来。 叶于时右手飞快的掐算起来,平淡的声音在方恪耳边响起。 “亥十二,坎六,斩!” …… “巽五,坤八。“ 左丘连连出招,叶于时破解。两人竟然是比斗起了阵法演算。 左丘气定神闲,叶于时悠然自在。看似平淡无波,其实每一步都蕴含着巨大的杀机。他们三人心中杀机弥漫。 叶于时强行演算,背后早已汗湿一片,脑中疼痛欲裂但在这种疼痛之中叶于时的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每一步他都计算到了百步或者千步之后,令他惊讶的是左丘演算能力。 左丘额前发丝轻扬,完好的那只眼中杀机凌冽。他唇角轻轻翘起一个弧度,手轻轻一扬。从阴阳八卦阵中走出一队人,夹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意杀向叶于时。 再演算下去,他必定落于下风。不愧是叶于时。左丘轻轻一笑。而后淡淡道:“可惜你今日负伤。不然应当可以见识一下能够破开三界禁制的阵法师的风姿。” 叶于时摇摇头,笑而不语。只是骈指一点,几朵冰流焰滴溜溜的撞到阴阳八卦之上。 一道道灵光线路连接起来,映出繁复的纹路。 轰!爆破之声震耳欲聋,气浪掀起*。 阴阳八卦图猛然一震,竟然凝滞的仿佛转不动了。 方恪停下踩方位的步子斩杀两人之后朝左丘抿唇一笑道:“你错了,于时并非阵法师。他是符箓师。” 方才方恪仿佛破阵一般的走位,仿佛为了躲开左丘的掌中八卦的走位。不过是在画符罢了。 左丘面色丝毫不变,微微叹口气看向方恪道:“原来如此么?” “那你们还是不要勉强的好。”左丘轻轻瞟了叶于时一眼,淡淡道。 方恪一皱眉,侧头一看。叶于时面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一手掩口清咳了两声。 方恪勾唇一笑,手中剑斩出。巨浪滔天,杀机毕现。 “你废话比我还多啊。”方恪平平淡淡的道,剑尖血滴下。剩余几人已经毙命。 左丘笑了,这笑容极为艳丽。一瞬间,阴阳八卦阵转为杀阵。而左丘轻轻一跃已经出现在方恪身前。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203章 鼎中世界三 强烈的杀机贯空而来! 左丘自闭关而出之后,到底修为几何谁也不清楚。但方恪却从未感到过这种窒息感,带着直接刺到心底的冰冷之意。 他整个人仿佛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寒之意,那完好一只眼睛里有视万物如虚无的疯狂,应当是火热的疯狂最后却化为了漠然的冰寒。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也用剑。”左丘轻声道,声音温柔的如同情人之间的喃喃低语。 他手中出现一把细长的剑,剑尖一点寒芒。 方恪瞳孔一缩,然后闭了闭眼。心中一片宁静,将那能够引人堕入深渊的眼睛轻轻抹去。毫不犹豫的使用了他最强的一招。 万法归一。 剑出,悄无声息。剑意尽收,气势全敛。剑尖也出现了一点寒芒。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任何声势,就是平平凡凡递出去的一剑。 但左丘发觉他在这剑招之下竟然避不开,左丘唇微微一扬。干脆不闪不避直接对了上前。 针尖对麦芒便是如此。 方恪睁眼,两剑相触,杀机相撞。空气发出爆鸣声,被斩开。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 左丘和方恪的剑竟然齐齐断裂。方恪的剑柄直击在左丘肩上,但下一瞬,一点寒芒直刺他眼。左丘另一只手夹住方恪断了的剑直刺而来。 方恪不退,侧头一偏,反而向前一步。只余一半的剑直接割向直斩左丘脖颈。 左丘发出轻柔的笑声,避开方恪这一剑。 剑尖又递到方恪眼前。 片刻直接两人近身交战已经过了百余招。皆是杀招。片刻之间,方恪身上衣裳被染红。 商若雪站在棋盘之中仰头微笑道:“方恪成长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不过……左丘更恐怖。世间竟然有这般奇诡的剑法,有这般奇诡的……人。”这二人过招,看来声势不大,但只要一方稍微慢一点便是性命之失。 韩箜也停下步步紧逼之势,定定的看着左丘的身影道:“大人的剑,我从未见过。” 说着韩箜轻蔑一笑道:“方恪还不够资格让大人拔剑。” 商若雪眼神一飘,轻轻了应了一声:“哦?” 话音刚落,方恪腹部绽出一道血花。 左丘剑尖的那点寒芒几乎晃花方恪的眼睛。他的剑术之诡谲可见一斑。 血腥味缓慢的蔓延开来,方恪脸颊上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而左丘不过是肩膀一道小口子。 在商若雪等人看来,方恪落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只有左丘,他的神情变得认真了。因为他发觉,方恪竟然在进步。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进步!若是刚开始方恪不过是只能对他造成不痛不痒的小伤,到后来同样的招式方恪用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害越来越大。 而他对方恪造成的所有伤害,方恪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和慌张,只是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精准。他这种极致的冷静,实在可怕。 韩箜自然发觉了,他不由轻疑一声:“大人……” 左丘眼神变了,他唇角轻轻勾起。瞬息之间,方恪陷入困境。 左丘眼神一闪,手中已经出现了另外一把剑,手中剑势轻轻一变。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开了方恪一剑,一剑横斩过去。 叶于时瞳孔猛地紧缩,符笔猛地击出点在左丘的剑上。左丘剑势不停,竟是直接斩断了那只符笔。 “铛。”金石之声响起,一把小刀挡住了向前的剑。 “浪淘沙,太阿剑诀第五式,一潮一夕。”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方恪立马顺势而为,三招连出,竟然连接的极其完美。原本平和大气的剑招竟然变得奇诡无比,避开了左丘一剑反过来压制住了左丘的剑招。 “太阿剑诀起手式,九天云霄,平沙落雁。”太阿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最后一式却是基础剑法中的一招,但这三招连接起来也是组成了套招。 方恪眼睛一亮,原来剑式还可以这样用,太阿为方恪打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左丘手中断剑被挑落,他捂住被割开的手腕轻轻一笑,退开几步看向太阿道:“你想要商陆一族就此断绝?” “吾并未应承。”太阿淡淡道,瞥了一眼方恪。看到方恪一脸你早该如此,这样做才对的神情。 听到太阿的话,方恪挑了挑眉。 左丘一手按在眼角轻轻笑开,然后他一挥手淡淡道:“哦?原来竟是我理解错误。既然如此……” 挟持着商陆的人便要动手,但在左丘开口说话时。 叶于时已经扶着莲台缓缓站起,眼底暗沉如墨。他仰头看向空中智霄三人的战局,缓缓松开手站立,掏出一只符笔。和太阿对视一眼,远远的朝着大阴阳八卦阵一点。 缺乏人操控的阴阳八卦阵竟然光芒一弱 ,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这一瞬息之间逢生便落入了下风。在这一瞬间,而太阿已经入了阵提出了商陆。站到了方恪身旁。 左丘再想动作却已经晚了,左丘面色微沉。淡淡唤了一声:“商陆。” 商陆麻木的眼眸动了动,挣脱锁链便想向方恪扑来。 被太阿直接一把扔了出去。 方恪看着商陆拔出剑对着他摆出起手式,方恪笑了笑,随手扔掉手中的断剑又掏出一把剑道:“莫非你也用剑?还是太阿剑诀?” 说这话时,方恪似笑非笑的瞥了太阿一眼。太阿面无表情的回视。 “白眼狼,你教的?” 太阿沉默不语。 方恪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伸手抚摸着手上的纳虚戒淡淡道:“哎,一颗五十族的血脉星辰不知道在黑市上可以卖多少灵石?如果卖不出好价钱扔给陈褚炼丹他一定很开心。白眼狼你说是不是?” 太阿眼睑一动,仍旧不语。只是返身插入智霄等人的战局,局势瞬间变换。方恪轻轻挑眉一笑。 左丘面上倒是没有丝毫讶异之色,仿佛他早就知晓太阿一直都是站在智霄一方的一般。但是太阿会这般轻易的将商陆舍弃这一点确实让他有些讶异。但是这又如何他一开始就未曾想过要用商陆办成什么。 在离秘境开启只有只有两个时辰,五行锁龙阵却还未破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他们逃不开这个秘境,所以他只不过是陪他们玩玩罢了。在他们死之前。 …… 方恪看着眼前神情麻木的商陆,唇角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纳虚戒中产生反应,变得滚烫的东西给扔了出来。从他感到戒指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灼烧的时候。他就明白是什么东西了。是血脉星辰,所以太阿之前一直袖手旁观现在却态度突变。他是在等他出现,因为血脉星辰在他手里。等他一出现,那么……这名妖修就会和血脉星辰相互呼应。说不定可以恢复清明。 方恪抿唇一笑,他有种被太阿摆了一道的感觉。他直接将那血脉星辰扔了出来。 只见那商陆妖修怔怔的望着散发出夺目光芒的血脉星辰,那双红的十分妖异的眸子中似有光芒闪过。 左丘见此,眉梢微微一挑。他想方恪身上到底带着多少东西,竟然连血脉星海之中的血脉星辰都被他直接收到了纳虚戒指之中了。 不过,左丘低头看了一眼看到海上冒出的黑烟,只见黑烟之中出现了白色的光亮。从海面往下可以看见开启的秘境入口。 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因为这是他亲手布下的死局。 他面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散去,换上漠然。 叶于时看着海面微微皱眉,咽下一口的腥甜。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已经插不上手了。 “阿恪。” 方恪微微一怔,立马返身而去。秘境就要开启了吗? “秘境开启了!”远远传来一声惊呼,四散逃命的修士又放缓了步伐。纷纷聚拢过来。他们并不知晓,开启的不是机缘而是死境。 眼睑那秘境入口的白光扩散的越来越大,从那白光之中竟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闪耀的光芒一片银光。 方恪背起叶于时,将莲台收起。 叶于时一直看着海底。他紧紧抓住方恪的肘部道:“抓紧我。不要怕……” 方恪轻轻一笑道:“师兄对我这么不放心可不行。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 话未说完,海上升起了道道黑烟。 顷刻之间,世界化作了一片黑暗。方恪眼前瞬间已经是一片漆黑,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海浪凶狠的将他拍了下去。然后便是无止境的旋转,挤压,恍惚间意识便涣散了。只记得不能放手,不能放手。 巨大的漩涡吸引掉了海上的一切。转眼间,海上只剩下了四位合体期修士和左丘等人。韩箜看着眼前已经空掉的海面,扬眉一笑。将被商若雪撕开的银甲脱去。就见江沉舟朝他走来。 “鼎中世界是什么模样?”江沉舟淡淡道。 “一片死地。” 江沉舟望着方恪和叶于时消失的地方,唇角微微一扬道:“昆仑此番栽大了。” “是啊。” 迎着辰光,海面浮出一座巨大的鼎。智霄面色微变,看向左丘。未想他竟然还是小看了这个晚辈。这座鼎竟然已经被太行掌握了。 左丘轻轻一笑,对着智霄稽手一礼道:“晚辈为了这一刻,已经筹备了不少时日了。” 智霄笑出了声道:“后生可畏。” “承让。”左丘手中旗帜一挥,瞬间阴阳太极阵便分崩离解,那千余人绕着这鼎摆出了九鼎阵。而这座巨大的鼎便是最好的阵眼。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见,晚安。 第204章 一剑绝杀 “秘境开启了!”远远传来一声惊呼,四散逃命的修士又放缓了步伐。纷纷聚拢过来。他们并不知晓,开启的不是机缘而是死境。 眼见那秘境入口的白光扩散的越来越大,从那白光之中竟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闪耀的光芒一片银光。 方恪背起叶于时,收起他仅剩下的莲台。踩在如同镜面一般的海面上。狂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仰着头看向在太阿加入战局之后狼狈不堪节节败退的逢生。逢生一人根本不能敌过其余三人联手,即使其余三人根本没有什么配合可言。 这样看起来,逢生必败无疑。但左丘面上却是没有分毫的忧虑。哪怕逢生被一剑挑飞疾退十余里地,他面上仍旧是不咸不淡的。 太行派还有后手。方恪想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秘境。不过……方恪看着自家便宜师父抿唇一笑,他才不相信这位会没有底牌。 叶于时一直看着海底。他抓住方恪的肘部低声道:“抓紧我。不要怕。” 方恪轻轻一笑道:“师兄对我这么不放心可不行。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 话未说完,海上升起了道道黑烟。而那厢,海面凭空出现了三柱点燃的香,那香迎风见长化作三米余高的巨大香火插在了海面之上。 方恪却已经顾不得探究海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阴冷的黑烟缠绕上来,顷刻之间,世界化作了一片黑暗。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方恪眼前瞬间已经是一片漆黑,黏腻的阴冷感缠绕而至。就连呼吸之间都仿佛是满腔的阴寒之气和血腥味。方恪收紧了手,感到背上贴合的温度内心稍感安定。 也就是这一刻,异变突生! “唔……”方恪咬着牙齿低吟一声,脑中一片轰鸣之声。耳膜仿佛已经破裂,耳朵之中淌出鲜红的血液。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声音,震耳欲聋已经无法形容了。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就仿佛次声波。 识海瞬间剧痛,就如同又被割裂了一般。然后便是无止境的旋转,挤压。他感觉到他已经跌落进了海水之中,咸咸的海水涌进他口中。 方恪一瞬间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能想。只觉痛苦。 意识模糊之间,一双冰凉的手轻缓的覆在他耳上。 方恪狠狠咬破舌尖,死死抓住叶于时的手。免得二人在这种漩涡拉扯之中分散。 恍惚间,似乎听到熟悉的属于他便宜师父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这九鼎之中或许有你的机缘,记住——置之死地而后生。” 然后那漩涡吸引力愈发的大,他只能不断的往下沉…往下沉。意识便涣散了。只是抓住叶于时的手越来越用力。 其余人的处境并未好到哪里。大海海面仿佛张口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口,将方圆千里的人和物通通吸入这张巨口之中。 但这一切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而已。从不知何人掷出三柱香,收回手。智霄低头,微笑,抬头。太阿皱眉,移步,站在海面之上捞了一个空。 海面便已经恢复了平静,绝对的平静。海天相接处已经露出鱼肚白,迎着晨光,海面浮出一座巨大的鼎,鼎上插着三柱香。智霄摸着胡子的手顿了顿,他看向左丘。未想他竟然还是小看了这个晚辈。这座鼎竟然已经被太行掌握了。 “万佛香?看来宗门倒是死心塌地。”梅欣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她面色不虞的看着左丘等人。 他们三人合力,方才堪堪抵住那巨鼎之力。而此时一见到这万佛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鼎既然是定州九鼎,鼎中充满怨气和念力。互相压制,但还是怨气占了上风。而这万佛香乃是佛门最精纯的信念之力所铸,天生是一切怨力的克星。太行派既然手中有这种东西,那么他们定是早就知晓这鼎也早就和宗门通了气。 之前却还假惺惺的请她来与逢生联手阻止智霄破解禁制。很显然,她被人利用的很彻底。 杀机锁定在左丘身上,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左丘被她的杀机锁定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波澜。 倒是智霄在看到万佛香之后,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七方,你也来了。” 梅欣面色微变环视海面一周,然后定定的看着海面一处道:“老秃驴!你既然来了还要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 一声浑厚的佛号,一名佛修出现在海面。此人身披袈裟,袒露左肩,肤白若雪,相貌清秀到了极致,只是耳垂圆润大而厚。眉心一点朱砂,赤脚而行。 他双手朝着智霄和梅欣合十一礼。却在看到太阿时微微一愣,而后微微一笑。面上带着悲悯世人之意,眼底满是宽和温柔之色。 太阿蹙了蹙眉,黯然无光的眸子毫不闪躲的看了回去。 他幽幽道:“佛门竟然堕落至此。”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不知何意。六方不以为意的轻轻低头,面上满是慈悲之色,看着太阿的目光如同看着自家顽劣的晚辈一般。 智霄一扬眉,不咸不淡的道:“看看,连一个晚辈看你一眼都知道佛门堕落了。你当这宗门之主影响可真不是一般的坏。” 六方不紧不慢的正要开口,却被太阿截住了话。 太阿微微蹙着眉头看向智霄道:“吾再说一遍,吾并非汝之晚辈。吾已经有三千余岁,足以当汝之师祖。” “非也,你虽然年纪大,但你沉睡了三千余年才苏醒。心智和年龄并不匹配,更何况,你是我徒儿的挚友。自然是我的晚辈。”智霄淡然道。 “强词夺理。”太阿吐出四个字之后便再不开口。 六方站在一旁,面上似有异色。 …… 左丘淡然的等着他们说完,才道:“逢生师祖。” 随之,梅欣面色一变,她不敢置信的看向逢生。却只见逢生退回了那阴阳太极图之中,站到了左丘身后。 智霄握着手中已经看不出剑形的铁片仿佛感叹一般的道:“后生可畏。” 逢生这种作态分明是唯左丘之命是从,他一介合体期修士竟然愿意站到一个小辈身后。而太行派其余弟子面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这说明什么? 左丘对着逢生微微一欠身,便站直了身体。看向智霄和梅欣道:“晚辈为了这一刻,已经筹备了不少时日了。这是晚辈赠给昆仑和天山的大礼。” “承让。”左丘手中旗帜一挥,瞬间阴阳太极阵便分崩离解,那千余人绕着这鼎摆出了九鼎阵。而这座巨大的鼎便是最好的阵眼。 瞬间海面风起云涌。九州之山,皆有精气。此时一州之鼎在此,一州山精皆来。海不能容,人不能抗。 梅欣面色惊变,竟是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左丘竟然是要用此阵来诛杀合体期修士! 智霄剑尖指向六方道:“爷当年就想见识见识你们佛修的厉害了。如今可算是好机会。” …… 韩箜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畅快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面上却显出了痛色。他随手将被商若雪撕开的银甲脱去扔掉。 “韩师兄怎么如此不痛快?”江沉舟站在韩箜身后说道,面上满满讥诮之色。 韩箜没有说话,面上恢复了冰冷的模样。他静静的看着列阵的那些太行弟子,一个个的看过去,一张脸一张脸的辨认。但人太多了,他看不过来。 江沉舟唇角翘了翘道:“韩师兄可不是心软了吧?” 韩箜微微一晒,唇角现出淡淡的弧度道:“怎会。” “真是惨烈。”江沉舟又看向那鼎道:“鼎中世界是什么模样?” “一片死地。” 江沉舟望着方恪和叶于时消失的地方,唇角微微一扬道:“昆仑此番栽大了。” “是啊。” ……时间缓慢流逝,日升日又落。 海上的九鼎之阵已经七零八落,而海面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全部都是身着玄衣以八卦为图的太行弟子。但站立着的太行派弟子不减反增。一艘艘大船朝着这里而来,前仆后继。 左丘站立着,眼神有些放空。修士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一人不能敌,百人能不能敌?百人不敌,千人呢?万人呢?十万人又如何?哪怕是合体期修士,亦可以生生磨死。 但他不会选择这种蠢办法,所以他说动了逢生老祖请来了六方。 空气之中血腥之气愈发浓厚,左丘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穿着那被血染红纱裙的人栽入海中,这次再也没有浮出海面。 又是一回日升日落。 太阿身影忽现忽无,面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六方也是越大越是惊骇莫名,他面上早已维持不住悲天悯人的神情。他没有想到这剑灵竟然有合体期的修为,在身受重伤的时候还如此厉害。他离合体期仅有一线之隔,此时却奈何不了太阿。 左丘唇角嚼着一抹笑意,无主的剑灵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非常厉害了。太阿剑果然是最尊崇的剑。 智霄浑身上下皆是破绽。逢生面上带着笑意道:“智霄,你已经败了。昆仑败了。” 智霄哈哈一笑,道:“是吗?” “莫非你事到如今还不敢承认?”逢生冷冷笑道。 智霄看着天空不知名处片刻,嗤笑道:“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蠢?年少人易轻狂,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小辈一起疯。有没有想过晚节不保?” 左丘眉头一皱,竟有些不详预感。 只见智霄伸手一抓,将太阿置于他身后。他弃剑,手指天空成剑状,劈下。 智霄身后现出一个人影,一个美人。那人极美,却美的很冰冷。 逢生面上出现愕然之色。 “剑意化形!……不,不止是这样。是通天!你竟然已经是通天之势!” 他眼瞳之中只看到一道剑芒朝他斩来,避无可避。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知晓他败了!这一剑他接不住,也躲不开。 逢生在这剑意之中看见年少苦练剑术的自己,被师父训斥的自己,败在师兄剑下的自己。他此生挥出的每一剑…… 逢生手中的剑缓缓的举起。 “铛!” 漫天飞雪,就如同五行山上的那一场鹅毛大雪。 “我等太行弟子,终身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诚于道,不惧世间魍魉……誓要将我派发扬光大。” 逢生他睁大的双眼死死的看着满天如雪剑霜。他的剑彻底败了。他怔忪的看着自己齐膝而断的腿……片刻然后他侧过头向左丘看去。 “来。” 左丘在逢生身前跪下,他一身衣裳狼狈不已,面上还有剑气划伤的血痕。他面上满是愧色那只独眼之中幽寒一片道:“弟子无能。” 说出这四个字时,他眼底寒意翻腾。唇角生生溢出血来,他此生从未败过如此彻底。这一次,智霄生生把他踩入了尘埃。还是借着太行数千人的牺牲将他踩入尘埃。 逢生摇了摇头道:“智霄此人……着实可怕。这是一剑绝杀。”说着,逢生已经一掌拍向左丘头顶。 罡风顿生,左丘身上衣袍猛地鼓起。 “师祖!”左丘面上出现惊色。“不可!” 逢生看着智霄携着太阿已经不见踪影,忽而笑了笑。 “你之心境,应当不惧心魔。太行派便交付于你了。勿要推脱。静心,运功。” “是。”左丘微微抿唇,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 逢生的身体迅速的萎缩,血色如同被抽干了一般。最后化作了一具干尸。 左丘抱住这具干尸,唇角浮现一抹阴冷的笑容。然后慢慢化作温柔。他的手缓缓的摸向背后的脊柱处。 远处,被剑气拍下海的韩箜二人从海底挣扎爬起。 韩箜远远的看着,面上仍旧带着惊讶之色,他低声道:“那智霄……竟然已经练到了通天之境?逢生老祖怎么了?” 江沉舟阴沉着脸,看着海面一片的浮尸和裂开了一条缝的鼎冷漠的道:“师兄方才莫非瞎了吗?智霄确实到了剑意通天之境,而逢生长老正对大人醍醐灌顶了。而六方此时更是生死不明。” “大人……怎么办……”一名修士连滚带跌的奔至韩箜面前。面上满是惊慌之色。 韩箜冷冷看过去,又望向海面。只见所有太行弟子面上都现出惊慌之色,失措的看向左丘。 “打扫战场,安置尸体。回派。”左丘的声音缓缓响起。众人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之是韩箜看着左丘,不由微微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姗姗和竹饭的地雷,=3=。晚安。 第205章 小千秘境一 黄海一战,举世皆惊。 原本三大陆之间有禁制相隔,哪怕有那么几个传送阵让彼此暗地里互通有无。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们对于听闻的消息总会带有那么几分质疑的。 即使妖府等势力都知晓太行在九州大陆全面压制其余门派,但心底都是带着几分轻慢的。但此番大战,近处的妖魔修士都可见天地异象,剑气森然手中兵器无不嗡嗡作响。而远在万里之外的高阶修士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世上竟然有人敢诛杀合体期修士。而且他已然成功了一半。而人族之中,竟然有这般厉害的剑修。 一路往南,却因缘际会到达荒漠大陆的赫连十九知道几日前异动是何原因之时。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也正是他从生死角斗场中浴血而出的那一天。 他一身的血迹还没有干,血肉外翻着也只是吃了两颗丹药而已。赫连彤看不过眼,干脆的掀开斗篷的帽子,抓着赫连十九的手拖到一处人少处便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掌门师叔既然已经将定州鼎带回昆仑,自然会想办法救出方恪。你忧心又有何用?”赫连十九看着眼前已经到了他肩膀的少女,收敛了戾气。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妹的头发。 赫连彤看着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张俏丽的脸冷若寒霜。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接着赫连十九的话题说道: “但是掌门师祖他也受了重伤,那定州鼎就摆在原先昆仑碑的位置。几位长老还琢磨着要将定州鼎融入护派大阵,代替之前的昆仑碑镇守山精地气。” 赫连彤皱皱眉头又道:“掌门师祖说过,要想脱离那定州鼎中的小千世界。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有合体期修士入鼎,强行将人带出。另外一个便是找到五座雄金阳鼎中的任何一座,开阳鼎方可开辟生路。 但现在掌门师祖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入鼎救人。所以我和安师叔这次到荒漠大陆除了发展魔修之外还要查探雄金阳鼎的消息。” “定州九鼎五阳四阴,那黄海之中的那一座竟然是雌金阴鼎?”赫连十九浓眉一皱。 “掌门师祖说那鼎内十分凶险,是上古族士以最精纯的信念之力和阴煞所成。但是又说什么不急。”赫连彤皱起了秀气的眉头,顺便冷冷的瞪了一眼偷偷打量他们的修士们。 …… “那日梅欣仙子当场陨落,七方受了重伤境界跌落至元婴后期,恐怕几十年内境界也难以恢复。……倒是掌门此番回派还带了另外一位身受重伤的合体期修士。一头银发应该是妖族。掌门还让此人在我派闭关。”说着赫连彤语气带出些许疑惑和不悦来:“此人直接进了表哥府邸闭关。我和洛阳他们都还没有去过。” 赫连十九不由失笑。又掐了掐赫连彤的脸,可惜近来赫连彤抽条的厉害,圆圆的脸已经变成了鹅蛋脸掐不到什么肉了。 “哎……对了。洛阳他们都已经说好了,到时候我们三十个人打一场。胜者才有资格拜入表哥门下。”赫连彤颇有些苦恼的道:“但是这样辈分是不是更乱了,他又是我表哥又是我师父?” 赫连十九闷笑几声道:“你就那么肯定你能赢?这事儿方恪知道吗?” 赫连彤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才道:“当然是我赢。这事表哥还不知道,我们自己私下解决就行了。” “不是三十一个吗?还有一个呢?” “……是余崇礼。” 说话间,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完毕。两人穿过风沙漫天的沙漠,将那弥漫着血腥味的角斗场落在了身后。 赫连彤却并不知晓,就在这一天一座雄金阳鼎开启了。却并非是在荒漠大陆,而是万里之外的青花大陆。 此时在一座富丽堂皇精致到了极点也奢靡到了极点的宫殿内,坐着的十一个。而这十一人之中竟然有五人方恪都见过。 “就是不知道那左丘如今是什么修为。”乌头白道。 “醍醐灌顶,虽是捷径却非正道。他得益多少全看他自己境界如何。若只是一只小碗,你便是给他一条大江的水,他也只能装满这只碗而已。”枸骨道人不以为意的道,他的眼底带着战意和厌烦。前几日,他的剑鸣叫不断,若非文竹殷劝阻他早已奔赴黄海。而今日竟然还得坐在这里听这些琐碎无聊之事,实在烦人。 “然儿和商若雪如今生死不知,我们和天山的事情要暂时搁浅了。”绿萝自然看出枸骨的厌烦之意,遂出声道。她慵懒的坐着,话语之中不见半分忧心。但她此时提到款冬然便已经显出了她的态度。她身上的长裙流泻在地上,侧面却是开着高叉直到大腿根部,黑色的布料,金色的纹绣映衬着露出的雪白肌肤。 “只是如今青盟却是蹦跶的太欢快了,那冬青丝兰和昆仑派达成盟友。她带着一干人等前去九州助阵也就罢了,这些年还让叶于时和方恪等人渗入我青花大陆。着实令人不悦。”绿萝漫不经心的翘起手指欣赏指甲上漂亮的金色指甲套。 这时卫矛鎏冷笑两声,怒视着枸骨道:“这可就得问问你的好师兄了。若非他当年执意阻挠,那叶于时和方恪早已毙命。又怎能容得他们在青花大陆兴风作浪!” “问我?那还不如来问问我的剑。”枸骨道人轻飘飘的看了卫矛鎏一眼,冷冷的道。 “你!”卫矛鎏顿时拍案而起。 “我让你们来,莫非是让你们来吵架的不成?”坐在宫殿之上王座的人带着薄怒道。 卫矛鎏一惊,忙行礼认罪。枸骨也低头收敛了一番。 王座之上那人,一头深绿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面目俊朗,五官轮廓极深,鼻梁高挺,唇宽而丰润。看模样也是极为年轻,他再开口,语气已经和缓:“论修行天赋和资质,妖魔族远胜人族。但为何近万年以来,站在顶端的多为人族?若非昆仑计掌门与其余几位合体期后期修士同赴黄泉,我们妖修岂不是要被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或者又似当年一般,被人族封界隔离?困于青花大陆之内,困在这樊笼之中?” 说着他语气之中已然带上几分自嘲之意:“而且连这樊笼都是人族解开的,这许多年。我们竟也是奈何不得。” 说到这里,其余人面上果然露出几分愧色来。绿萝也端正了坐姿,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 沉默了许久,文竹殷一一扫过众人表情。才又开口道:“这定州九鼎,每一鼎独成小千世界。但九鼎直接又相互贯通合成一世界。九鼎之中五阳四阴。黄海之中的那鼎是雌金阴鼎。阴鼎入,阳鼎出。阳鼎若是深埋于地下或者是深海秘域,不到时机无人催动百年难开。入阴鼎者不得其门而出,必死于小千世界之中。” 说着文竹殷深深的看了一眼绿萝道:“幸而,那定州九鼎失落之后,父王曾去搜寻过。侥幸得了其中之一。寻得的便是雄金阳鼎。此鼎如今便在我手中。待我将此鼎打开,若是款冬然能够在半年之内找到生地,便能从此鼎逃生。若是半年之内他并未出来,你便去妖府之中在寻一资质上乘者为徒吧。” 绿萝缓缓起身,姿态万千的躬身行礼“多谢,王上。”她直勾勾的看着文竹殷,唇角带笑。 直到一声冷哼响起,绿萝看向发出冷哼的女子缓缓一笑。那女子容貌俏丽,面容甜美却偏偏穿着极为艳丽的服装。显得极为不搭。此时正狠狠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绿萝掩唇一笑,并不多言。只是又深深的看了文竹殷一眼。 那女子气愤的鼓起了脸,忍不住就要出声讽刺。但碍于场合却只能憋着。 文竹殷神色微动,抬手一挥。这大殿便震动起来,随即在众人的惊诧之下殿中石板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而后缓缓移动。露出长宽皆达到十余米的一个方形地洞。然后一座古朴大鼎缓缓升起。众人却是纷纷退开两步,躲避扑面而来的炙热之气。眼中带着无比的惊叹。 …… 绿萝走出宫殿时略略侧头看向那王座之上的年轻王者,感受背后那鼎带来的炙热威胁。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文竹殷坐上王座不到十年便已经有些王者之气。只是较之其父,他还是担不起妖王的名号。 而后绿萝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乌头白,眼波一转出声道:“你的表情可真难看。” 乌头白阴沉沉的看向绿萝忽而粲然一笑道:“彼此彼此。” “哦?”绿萝却并不以为意,眼角一挑云淡风轻的道:“听说当年你们五兄弟在他们手上折了四个,只留下了你。” 乌头白目光一沉,冷冷的看着绿萝。 “难道你就不想手刃敌人吗?若是他们直接死在鼎中,那可如何是好?那这仇可就报的没有一点儿意思了。你说是不是?”绿萝直勾勾的看着乌头白,唇角弯弯。 作者有话要说:我赶上了o(n_n)o 等会儿再补点儿。 第206章 小千秘境二 方恪有所知觉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虚飘飘的没有一点儿实感。然后便是无尽的寒冷之意从皮肉侵蚀到骨。脑中昏沉沉的,身体仿佛浮在水面不停的被晃动着。 方恪下意识的紧了紧手……手中剑不见了,人还在。方恪瞬间从那种昏沉沉的痛苦之中清醒过来。 一睁眼,便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方恪下意识往后一仰头,水面便淹过了他的口鼻。因为他整个人是仰躺着漂浮在水面的。这时他才看清眼前两寸左右便是一张陶塑人脸。同时他也发觉远远不只是这一张陶塑人面,而是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的陶塑人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块望不到边际的盖板。而他就是处于这盖板和水面之间的夹缝之中。而光却是从水底照射出来的,是以这里才会如此明亮。 密密麻麻的人面仿佛随时都会倾轧过来,在这种密闭一般的造成一种窒息感。 任谁发觉自己处于这种境地心地都会忍不住产生恐慌和憋闷感。但方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几乎立刻的拉住叶于时的手将其搂了过来。唤了几声,叶于时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面色极为苍白,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冰凉的几乎没有丝毫温度。方恪颤了颤,心底突然涌上了窒息感。仿佛被这密密麻麻的人面压制的喘息都艰难了一般。 方恪迅速撑起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灵罩,隔开冰寒刺骨的水。飞快的给叶于时塞了几颗丹药。烘干叶于时湿漉漉的衣裳,然后又给他再罩了一件衣裳。方恪庆幸储物戒指虽然毁了,但他身上幸好还有腰带之中随意备下的一点东西。腰带储物空间不大,放了一把剑几瓶辟谷丹几瓶品级非常不错的丹药和两套衣物。 然后他抱着叶于时又仔仔细细的给他处理了一遍身上的伤口。叶于时身上的伤口仍旧没有愈合的迹象。 方恪手指一弹,一簇火苗出现在指尖瞬息之间便又灭了。这灵罩虽然能够隔开水却隔不开这冰寒之气。 方恪听着水波涌动的声音和他自己压抑住的喘息声,将叶于时搂在怀中试着温暖他。 然而似乎作用不大。 “你看,这就是你所说的无碍的小伤?”方恪低声道:“还让我放心?现在好了,你自己不省人事。我还得耗费灵力给你撑起灵罩。坑我呢?” ……方恪将叶于时和他自己用布条绑在了一起。然后单手抱着叶于时沉入水中,四处打量一番,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水很清澈,清澈的什么都能够看清楚。 他复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人面。这陶塑人面是正常人脸的三四倍大小,它正面凸起,眉骨、鼻梁及吻部均明显突出,眼睛巨大醒目。而在瞳仁的位置有一个黑黝黝的小孔,看不清到底是有多深。这陶塑制作颇为拙朴,由线条可见识一名青年男子,神情颇为忧郁。再看过去其余的陶塑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但瞳仁处都有一小孔。 方恪缓缓沉入水中,努力在迎着强光睁开眼睛。待眼睛适应强光之后,他才明白叶于时说的天地颠倒是什么意思。 水下有一轮红日。橘色带着一点血红的太阳。 透着水波的光折射成道道虚像,看久了让人有些目眩神迷,胸口一阵滞闷。 然后便再无其他。 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亦或者是几个日夜。方恪只能靠并不靠谱的饥饿感来判断过了多久。起码他现在还没有饿,是以应当不超过半个月。 方恪面上带着淡淡的倦色。叶于时一直没有丝毫动静,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幸而身体已经暖和起来,而伤口也好了一点。 但他们现在所处的境地却是十分的不妙。无论方恪游出多远,头顶依旧是陶塑人面。水底下依旧只有一轮红日。他试过朝着红日游去,但却没有靠近那红日一丝一毫。 而那人面虽然是陶土所制,他的剑却伤不了它们分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这种境况和那次被困上星海有些相似。但那次好歹还有太阿说说话。而现在四处寂静的只听见水波和他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怀中不知为何昏睡不醒的叶于时。 这种不知道时间流逝的感觉不能让方恪感到害怕,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面也不能。唯独叶于时久久不醒,让方恪每时每刻都仿佛处于煎熬之中。 叶于时破禁制是受了重伤的,但他除了表面的伤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知晓叶于时为何久久不醒,他的伤口为何如此难以愈合,还有他的体温为什么这么低。 他什么时候会醒? 方恪低头亲了亲叶于时,带着几分无奈的道:“叶师兄,王子亲了睡美人一口,睡美人就醒了。师弟我亲了你那么多口,你眼睛都不睁一下。” “于时,你再不醒。我就要乘人之危了……” 回应方恪的只有四面八方传来的他自己的回音。 …… 终于,方恪看向那始终让他有种不详预感的人面。 方恪盯着那陶塑人面,伸出手指探入那瞳仁之中。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黑色的液体顺着手指流出。一股带着恶臭的腥味扑面而来。 而那陶塑人面似是被触发了,竟然像是突然活过来。面目扭曲狰狞起来,嘴唇不断的开合。 方恪飞快的缩回手,持着剑沉入水中。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陶塑人面。所有的陶塑人面都动了起来,远远看去似是无数张人脸在痛苦的嘶吼,在蠕动。 “啊!” “救救我!” “好痛!” 无数的痛苦嘶吼和呻、吟瞬间在方恪耳边响起,仿佛要钻入他脑中一般。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无法躲开。 而那陶塑的瞳仁处不断的滴落出黑色的液体。 鼻尖充斥着几乎可以把人熏晕过去的腥臭味。 方恪一剑插进一张张大嘴的面具口中,果然剑轻易的插了进去,而那面具咔嚓一声便裂开了。陶土扑簌簌的掉落。露出一张腐烂的人脸。 一团黑气猛地扑向方恪,被方恪剑气破开。 下一刻,所有的陶塑面具通通开裂。水面上浮了一层厚厚的陶土和黑色的液体。浓郁的黑色煞气疯狂的向方恪涌来。 “阴煞。”方恪狠狠的抽回剑,嘴唇抿紧的几乎发白。 这陶塑之中竟然是用的真人的头颅做的模具。而封存了这么久,怨气和煞气聚齐不散形成了阴煞。很难对付。 但起码他已经找到了突破点。 被斩杀的阴煞消失后,人头便掉落进了水中,露出了一个洞口,洞口之中可以看见雾蒙蒙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方恪:“作者,我亲了于时那么多口,你都不让他醒?说好的真爱之吻拯救世界呢?说好的亲妈呢?” 东远:“感谢徵羽清越亲扔的地雷~233333” 方恪:“喂!你有没有听见我的问题?还有,我和眼睛还有这种腐烂的腥臭味到底是多有缘?上次地宫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东远:“这次比较短,抱歉啦。明天会继续码字的补更的。” 方恪:“东莱不似蓬莱远!……嗤,为什么你的名字感觉这么奇怪?” 东远:“亲爱的zcy君……木有你的评论,伐开心qaq” 方恪:“师兄,作者疯了。” 叶于时:“哦?” 第207章 小千秘境三 “他筑基期的时候就曾经挡下元婴期修士的一击。”看到商若雪的讶异,款冬然有些不以为然。方恪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明明和他修为相当,却挡下了元婴期修士的一击。从那次以后,他才明白师父说的修为不是决定成败的唯一条件是什么意思。 商若雪柳眉轻扬,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脚步轻轻一收,聚精会神的看向离她越来越近的莲台。轻轻吐出四个字 “剑意如海。” 方恪的剑诀她从未见过,她也从未见过如此浩浩荡荡的剑气还有杀意。商若雪眼神一闪,稳稳的站在原地不动微带轻蔑的道:“得来全不费功夫。你待会儿不要插手。” 原本只要能够杀死对方,她可以不择手段。卑鄙也好,让人不齿也罢。敌人死了便是胜利。但是那是在她可以达成目的的情况下对自己做出的妥协。如今梅欣长老已死…… 她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压抑着就要爆发的情绪,自从她怀里那块有着梅欣长老心头血的玉牌碎裂之后。她整个人便处于一种不理智的爆发边缘,所以才会拿那些阴煞来发泄情绪。此时恰好碰上方恪。 商若雪微微一笑,轻轻挥落手上的黑色血液。气势猛地外放,杀机直接锁定方恪。 在她气势放出去的一瞬间,森然的剑气和杀意也同时锁定了她。 而款冬然却是微微一怔,因为他发现似乎是在商若雪挑衅之前,方恪就已经发现了他们。并且放出了杀意。但是随即他就有些不确定,因为在他看来若说起对方恪的了解程度,他自认为可以排上前五位。从许多年前开始他就开始收集有关方恪的消息。因为能够进入上星海的方恪一直让他们很放不下心。毕竟五十族和妖府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方恪并非是这种人。不论是人头以一换十也好,还是符箓守城也罢。旁人皆以为方恪果敢狠辣,他却从其中看出了过度的谨慎和忍耐力。 这种人怎么可能在对方未表现出敌意的时候主动出击?哪怕对方确实曾经偷袭与他,他也应当会在未撕破面皮之前虚与蛇尾一番再做计较。 而不是如此直白的刀剑相向,杀意扑面。所以方才应当是先感受到商若雪故意放出的杀意之后方恪才做出的回应吧? 这时候,商若雪和款冬然都看到了方恪身后躺着一动不动的叶于时。 商若雪轻轻一笑道:“应该说一句天赐良机吗?” …… 方恪踏着莲台破浪而来,眸子中血光忽隐忽现。 商若雪和方恪对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便同时出手。 商若雪足下一用力,整个人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射向方恪,五指成爪。若是被她碰到一星半点,饶是方恪比一般人更为强悍的身体也无法抵抗。只会像是一块豆腐一般被轻易的穿破撕裂。 而这时方恪的剑也到了。 剑势重如泰山压顶。 两人一触即分。商若雪冷冷的看向方恪,垂在身侧的右手两根手指的指甲掀掉了,露出鲜红的肉来。 款冬然瞳孔一缩,暗自心惊。方恪的剑法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过才短短两个月而已,比之他与左丘比试之时又精进了许多。 莫非他在这阴鼎之中剑法修为还能进展的这般快不成? “好剑法,世人只知昆仑萧昌秋和赫连十九剑法笑傲昆仑当代弟子,竟不知方恪不止名声大其实剑法也不错。真是深藏不露。”商若雪忽而低头一笑,姿态优雅而又带着娇柔。这个动作她做的无比自然,丝毫不显矫揉。看到方恪并不说话,她又道“方师兄这是默认了还是无言以对?不是都说方师兄很擅长耍嘴皮子吗?怎么此时竟一言不发?” 款冬然眉头一拧,看向意在激怒方恪的商若雪。面上出现不赞同的意味。在战斗前激怒对手,有时确实是一妙招。是用来扰乱对手心境的一种手段。阶级越高的战斗,心境的影响越大。但商若雪此时……她自己就不够冷静。 方恪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商若雪,手中剑轻鸣一声。淡淡道:“请。” 商若雪看着方恪手中那把普普通通的只能算是一品灵剑的废铁,眉头微微一蹙,复又微笑着道:“或许你该换把剑。” “不必。”方恪道。 商若雪冷笑一声,面上娇柔之色尽褪眼底是说不出的冷漠之色。她站的很直,头也不再微微低垂着。就仿佛是一棵柔柳突然化作了一棵青松一般的改变。 她很平静,乃至于显得异常平静的道:“你我今日比这一场,我想要比的公平些。我是体修不需要借助武器。因为我的身体就是最强悍的武器。” 说着,她伸出右手。那露出的嫩肉处竟然已经长出了新的指甲。 商若雪一反方才的百般嘲讽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来。 方恪却仍旧摇头道:“不必。这把剑足矣。” 商若雪也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未动怒。而是漠然的看着方恪,左脚轻轻一挪,她这个动作十分随意。却显得十分坚定。沾满黑色血污的裙摆随着罡风轻轻飘扬,随着她这一个动作,裙摆上的血污顷刻之间化为灰尘,飘散开去。而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寒意,眉眼若冰,身上的寒气在空气之中形成细微的霜花,她就仿佛是一座散发着冷气的雕塑。 她是天山的大师姐,师父闭关之后她更是天山的主事者。九州一乱,群雄争霸。奈何师父却让天山站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摇摆不定,跟在太行派身后捡点残羹冷炙,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十分明智。 一个门派想要长久的传承下去,必然要有其筋骨和精神。作为一派掌门,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无法保住,反而双手向对方奉上。这不是识时务,不是当舍便舍!这是懦弱!这是无能,这是耻辱! 今日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舍弃,明日你便可以舍弃你的弟子,后日说不定你就可以舍弃你的门派! 如此做派,如此不堪之人如何能够作为一派掌门?恕她不敢苟同。 是以她来寻梅欣长老……可是如今梅欣长老死了。 商若雪眼底寒光更盛,五指成爪探向方恪的脖颈。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探,夹带着冰冷的霜花和不甘的愤恨,得知朱式宇被太行从天山带走时候的羞辱感,被剥夺权利不满,被自己师父算计的寒心,梅欣长老死去后的悲痛…… 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这一探里面。 如此简单的一探,倾注了商若雪至今所有的境界和修为。以至于带动的空气中飘起了雪花。那扑上来的阴煞,还未触碰到她便化作了一片黑雾。竟是连骨头都泯灭了干净。 瞬息之间,商若雪就到了方恪面前。 款冬然怔怔的看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他脑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商若雪那只手。那只夺命的手。 然后他想,如果这一探是朝着他而来,他能够挡下来吗?恍然间他脖颈之间仿佛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么方恪能够挡下来吗? …… 方恪没有挡,他只是一剑刺出。 为什么要挡?根本不需要挡。只要在她杀死他之前,先杀死她就行了。挡的住挡不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先死。 商若雪这一探一爪之间想了许多,集聚了许多东西。含愤带怨。 而方恪什么都没有想,他很平静。他这一剑实在是太过简单,简单的就只是直直刺出而已。没有招式,没有弧度。很简单,也很强大。 因为世间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因为简单所以强大。 就好比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简单,于是也无需辩驳,人人都知道,人人都无法反驳。所以最强大。 方恪这一剑就是一条直线。 这一剑,便是方恪曾经悟到一点边缘。然后在这一望无际的阴煞之中练出来的东西。 这些日子,他回忆了许多和叶于时相关的事情。在青花大陆时叶于时曾经强调过的最简单的剑法。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剑。 无关什么剑诀,就是最简单的一剑而已。任何剑诀之中必然会有的一式。 又好比一只手的长度加上一把剑的长度一定比一只手的长度长。所以方恪的剑先到了。 所以方恪胜了。 就是这么简单。 …… 款冬然抱着商若雪疾退开来,他的手紧紧的捂住商若雪的脖子。鲜红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涌出。若非他方才及时扔出手中伞击的方恪的剑尖有了那么一个小小的偏移。商若雪的脖子只怕会被直接穿透。 款冬然迅速的给商若雪处理脖子上的伤口,而肩膀却只能先放着了。商若雪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骨头早已碎裂。剑气在经脉之中肆虐。 “好剑法。”商若雪平静的道:“剑修不会被手中剑所拘束,方才是我拘泥了。” “……”方恪沉默了一会儿。 但看着商若雪想了想他还是道:“如果我还有其他剑的话,我刚才会换的。但是你知道我储物戒指没了,身上只有两把剑。另外一把好一点的,已经磨损了。” 第208章 小千秘境【四】 原本像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商若雪闭上了嘴。直到此刻她平静无波的眼底才终于浮现一丝愤怒,虽然不过是稍纵即逝但也已经足够了。 方恪气人的本事向来不错。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看着逼近的方恪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杀死你了。” 方恪眉梢一挑缓缓道:“我的荣幸。” 说完,他的剑尖已经指向站起身来面对他的款冬然。 现在情形已经完全颠倒过来,自以为是猎人的商若雪二人成为了猎物。 款冬然一手提着青伞,站了起来挡在商若雪身前。青色的伞被他握在左手,如同握着一把剑一般。他忽而看着方恪莞尔一笑道:“似乎每一次,你都能够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今日是不是也太狂妄了一些?” 他已经可以确定,是方恪先发现了他们。然后先一步动了杀机。他不明白,方恪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信心——杀死他们二人的信心。款冬然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很淡。 “是不是狂妄,试一试就知道了。”方恪面无表情的道。回应款冬然的是方恪缓缓举起的剑。 款冬然不怒反笑,而后轻轻撑开手中青伞。 款冬然背后的商若雪睁着那双美丽的眸子,看向站起身挡在她身前和方恪对峙的款冬然。她目光闪了闪……款冬然会败。据她所知,款冬然引以为豪的幻术对方恪不起丝毫作用。款冬然若无了幻术,如何能够胜过方恪? 若不能赢,便只能死。 她经历过太多生死,她并不害怕死亡。但她还不想死,她不能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去。她有些痛恨她之前的不冷静了。 于是她站了起来一双纤细的手缓慢而又坚定的搭在款冬然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也借着力缓慢而又艰难的站了起来,却又坚定不移的站到了款冬然前面。 “你……”款冬然想要将她拉到身后却被她制止了。他们之间占据主导地位的一直都是她。 她平淡的看着方恪 她对着方恪道:“定州九鼎的鼎中世界是互通的,唯有找到通往阳鼎的路。我们才能脱离这个鼎中世界。这鼎中诡谲万分,绝不止是这些阴煞,我们一定还会面临更加危险的境地。到时候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是躲不过的。更何况你还要照看叶于时。若是我们联合起来,离开此地的机会会大的多。” “所以我认为,我们此时的拼杀没有丝毫意义。只会让我们两败俱伤。如今最紧要的是离开这里。是以我们不妨合作。” 说到这里商若雪看了一眼方恪的表情。 方恪仍旧是没有丝毫表情。她敛下眼睑说道:“至于上次的偷袭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还望方师兄不要介怀。我可以保证往后定不会在发生这种事情。而且关于这鼎中世界,我不敢说知之甚详但一定比一般人多上许多。不如我们暂时放下成见,你看如何?” 款冬然原本被轻视的不满化作了讶异。他没有想过商若雪竟然可以摆出这么低的姿态。在他看来,商若雪这样的天之骄女是不会摆出这样低的姿态的。随即款冬然又有些明了他师父为何会说商若雪是最适合的合作对象。 因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放下一切的人是最可怕的。 他看向方恪,嘴唇抿了起来。那么能够让商若雪这样的人放低姿态的人是不是更加强大?在青花大陆之时方恪那一剑让他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后来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差距在缩小。但是事实上却是越拉越大。 方恪摇了摇头。 商若雪仍旧淡然,款冬然却是面色微变,他觉得方恪有些不识好歹了。所以他冷冷道:“莫不是你真以为你可以杀死我们两人?或者你没有想过,就算你能够杀死我们两个。你出去之后又该如何面对来自天山和妖府的怒火?” 方恪看着款冬然,仍旧摇头。在他发觉这两人时他就已经决定要杀死他们。因为此时他的剑意是最饱满的时候,但他不可能永远保持这么好的状态。他能感觉到,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那时候若是遇上这两人,情形将会完全逆转。他可不会忘记,他脚下的这座莲台为什么会残缺。 也或许他们之后不会遇到,但是他赌不起这个或许。因为他的身后是毫无知觉的叶于时。所以他不容许这个或许有一丝一毫出现的可能。 所以把这个或许扼杀在摇篮里的最好办法就是先杀死他们。 更何况,他们是敌人。无论因为什么原因。给自己的敌人留活路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更不用说和敌人合作。 商若雪看着方恪的剑尖,她感觉到了方恪这个简单动作里面的坚决之意。她没有想到方恪竟然连这个都不顾忌了。 不过…… 突然商若雪看向莲台上的叶于时,她唇角绽出一个笑容缓缓道:“那么你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叶于时一入秘境就一直昏睡不醒吗?” 商若雪眼神微微一动,又露出浅浅的微笑。和之前的冷漠的少女判若两人,就仿佛戴上了一个娇柔的面具一般。 方恪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商若雪。他本来并不想与他们废话。他没有这个心情。 商若雪看着方恪笑的十分笃定。 “你也不想他这么一直昏睡着吧?” 方恪手中的剑缓缓放下,剑尖上的血滑落。 商若雪勾唇一笑……然后她的笑容僵在嘴角。因为方恪的剑已经递到了她的面前。而她避无可避,这一剑太快了。 她身后的款冬然欺身而上。 她又看到的方才将她的骄傲尽数打破的那一剑。简单而强大。 又是一剑。 仅是一剑而已。 款冬然整个人击飞出去,摔在黄色的泥土之上然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一片死寂。这战斗似乎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结束的太快,太猝不及防,太无法接受。 起码款冬然无法接受,他拄着青伞挣扎着站了起来。似乎有些无法置信。以至于他就这般呆立在当场。 直到此时,商若雪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商若雪骤然看向逼近过来的方恪道:“看来你并不想要他醒过来。毕竟昆仑的掌门之位只有一个。而且偷袭这种事,你做的也十分顺手嘛。” “世人提起昆仑昌秋下一句必然是天山若雪,可见了你之后我觉得萧师姐与你并列而称实在是有些贬低了她。你这样的愚蠢的人怎么能够和萧师姐相提并论?”方恪淡淡的道。 商若雪惊诧的看向方恪,美丽的脸庞上出现了那么一刻的茫然。他说她什么? 她出生到现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愚蠢。并且还是当面这般不留丝毫情面的说她愚蠢。她并不是没有输过,当即使输了。对方总会给她相当的尊敬。没有人会用这般不客气的语气说她愚蠢。 “上一次与你们结盟时,我就想说了。你们说的那句话我并不认同。对于天山或者妖府来说,或许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对昆仑来说,这句话是错的。一个视利益为一切的人或许可以变得很强大但视利益为一切的门派必然不能长存。或许天山早就习惯了摇摆不定,那边风大就倒向那边。以至于你能够说出这种话。” 方恪已经走到商若雪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商若雪。 随后他看向款冬然又道:“我真不明白你们妖府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同盟对象。你知道吗?蠢并不可怕,自以为聪明的蠢才可怕。” 商若雪猛然回神,瞪向方恪冷笑一声就要开口。却被方恪一个眼神阻止了。 方恪皱着眉头道:“你看,你仍旧以为你不蠢。这就是你蠢的地方。你想要杀死我和叶于时,无非是因为在你眼昆仑是敌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昆仑和你本来是可以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你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杀死我们,而是寻回梅欣长老,压制朱掌门。夺回你在天山的权力。 结果你太急功近利了。尚且自顾不暇一步都没有迈出去就想着要杀死几十步之后的敌人。反而得罪了我。你蠢不蠢?得罪了我还想和我合作。你蠢不蠢?想和我合作却没有能够保证公平合作的实力还敢摆出一副平等合作的模样,你蠢不蠢?摆出一副平等合作的模样也就算了,还拿叶于时来威胁我。你蠢不蠢?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合作?” 方恪缓缓说完,又很认真的看着他们二人道:“我本来不想废话这么多的,但是我不开心了,也希望你们不开心。” 方恪抿着唇道:“现在,说或者死。” 第209章 乌头白【一】 商若雪身体微颤,被方恪踩住痛处来难堪还有羞愤难当和愤恨全都化为了沉默的对抗和眼底的怒火。 但是她是商若雪,有些时候她可以让她自己低到尘埃里去。她知道她还不想死,也还不能死。所以她眼神渐渐平静下来,面上的羞愤和怒火尽数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笑了笑道:“我说了,就不会死吗?” “如果说的是事实,就不会死。” 商若雪抬起手用衣袖将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她的动作很慢擦拭的十分仔细就仿佛她此刻是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一般。 她目光平静的直视着前方声音有些沙哑:“在昆仑秘境之中有一处遗迹,是青陵散人所留。这处秘境是被叶于时所得,对吧?他的冰流焰也正是从遗迹处所得。” “是冰流焰的问题?”方恪神色微动,叶于时曾经与他说过他这冰流焰与寻常冰流焰不同。因为他这冰流焰会进阶。原本只是五阶神火的冰流焰如今已经可当得上三阶神火。而且墨葫芦也无法克制这冰流焰。但是就连叶于时也不知晓是什么导致了冰流焰的变化。 商若雪点了点头又道:“机缘巧合之下,我也有幸找到青陵散人的一些遗留的散记。其中一块就记载了冰流焰。冰流焰是火中冰,是至阴至寒之火。却是天山神火,天然生成,世间少有。而还有另外一种神火,也是至阴至寒却是后天生成,和阴煞恰好相生相克——四阶神火幽冥焰。 青陵散人得到冰流焰之后,突发奇想将这世间少有的冰流焰和幽冥火置于一起。幽冥火被吞噬了。但这冰流焰却也不在是之前的冰流焰。吞噬了幽冥火之后的冰流焰拥有了一些幽冥火的特质。 我想,叶于时之所以到如今还昏睡不醒,应当是这鼎内的阴气刺激了他体内的冰流焰。他的体内便成为了阴气和冰流焰的战场。再加上他身体本来就虚弱,所以一时之间一直昏睡着。但等他体内的冰流焰可以压制住体外的阴气时,他自然就会醒来。” 说着商若雪拿出一块玉牌递给方恪。 方恪并未查看玉牌而是收了起来。 商若雪唇角抿了抿,敛下眼睑道:“你可以撤去对叶于时的灵罩,阴煞绝不会靠近他。这应当可以证实我所言非虚。” 方恪退后一步,商若雪闷哼一声伏倒在地。 方恪身形一动,一晃眼他便已经踩在莲台之上。他的目光落在商若雪身后的某一点。 款冬然也突然环顾了一圈四周。却没有发现丝毫踪迹。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远处的黄土突然涌动起来,猛地漂浮起而后化为尘埃。一颗颗头颅聚集在一起,然后脱去头颅的形体,化成黑色的阴煞。四周的煞气全部涌动起来,疯狂的朝那片涌去。在阴煞的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将阴煞全部吸进去。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人站在其中, 一名棕色头发的妖修从黑洞中走出。他一身布衣短打,头发披散着。此人正是乌头白。 他看着莲台上的方恪和昏睡不醒的叶于时眼底满是翻腾的仇恨和杀意。 款冬然看到出现的人是乌头白时,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眉头拢了起来。若说方才被方恪一剑击败让他心理上无法接受。那么乌头白则是完完全全把他打压到喘不过气来。他佩服乌头白,但更多的是一种不为人道的复杂心情。 在没有乌头白之前,他是几位师父精心培养的下一代,是妖府这一代里面最值得期待的弟子。行走在外,他便是妖府的代表。 在有了乌头白之后,他便是败者。 款冬然扶起商若雪之后,下意识的看向方恪。为方恪的运气叹息了一声,谁能想到乌头白出现的时机如此准。妖府之中谁人不知乌头白对方叶二人恨之入骨,恨不能碎尸万段。 “方恪,你可还记得我是谁?”乌头白阴测测的道。 “你是谁?”方恪平淡的声音响起。他很平淡的看着乌头白,眉眼之间却偏偏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疑惑。 这般毫不掩饰的三个字让款冬然一时哑然。 乌头白浑身气势一滞,随即他冷冷一笑看向方恪的目光愈发冰冷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一字一顿的道:“方恪,你很好,非常好。” 乌头白随手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但是在他腹部,肌肉纠结的腹部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一道新鲜的还未愈合的伤口。乌头白一手探入其中,伤口被打开却没有丝毫血迹流出。乌头白抽出一把带血的旗帜。那旗帜不过两个手掌大,通体黑色,旗杆上方装了一个枪头。这旗帜正是吞噬阴煞的源头。 款冬然微微转过头去,方恪蹙起了眉。以血肉之躯喂养煞旗之人,没日没夜都处于煎熬之中。他对自己太狠。 “他就是乌头白?”商若雪靠在款冬然怀中道然后猛地咳出几口血,她浑身剧痛却是一点力都使不上。款冬然面色一变连忙探查,他这才发现商若雪浑身经脉已经被剑气尽数割裂。 不好好养上一段时间是无法恢复的,款冬然神色有些复杂。这样一来,他竟然都不知方恪是如何控制剑气在商若雪经脉之中肆虐的。 商若雪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十分平静。她道:“没想到方恪竟然已经可以神识外放并且虚化了。所有人都说方恪是昆仑领军人物当中最弱的一个,事实上……”商若雪冷笑一声,没有说完。 …… 乌头白举起手中煞旗,水面上涨起一层黑雾,然后化作人形摇摇晃晃的站起朝方恪而去。 “来战。”乌头白看着方恪道,眼底是燃烧的战意。 方恪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他眸子中红光一闪而过。乌头白是劲敌,若他能选择他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和这种人对上。天时地利与人和,对方全占了。但是他无从选择。 乌头白手中煞旗一挥,化作人形傀儡的阴煞朝方恪扑来。 遮天盖地。款冬然等人已经看不到方恪的身影了,那座莲台被无数傀儡密密麻麻的包围了。只是偶有剑光透出。 下一刻,一声剑鸣。剑光若无数箭雨,无数阴煞傀儡在箭雨之中泯灭。森罗剑诀。 方恪手持长剑,破出包围直朝乌头白而去。 第210章 乌头白【二】 在阴鼎之中遇上可以操控煞气的乌头白,或许是方恪的不幸。 乌头白朗声大笑,手持煞气欺身而上。两人近身交战,瞬息之间已经过了近百招。乌头白凭借对危险的直觉,每次都险之又险的躲过方恪的剑。两人竟然打了个不相上下。 …… 谁会胜?商若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二人。 款冬然抱起商若雪疾退出十余里,避免被波及。 “乌头白不会败,他很强。”款冬然平静道:“而且方恪他生了心魔,不知为何他没有斩心魔。” 商若雪一怔,随即恍然。她竟然没有察觉他是在心魔状态之下……即使在心魔状态下,仍旧这般谨慎。谨慎平静的不像是生了心魔的人。 “或许不是他没有斩,而是他斩不了。”商若雪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道:“方恪也很强。” 款冬然摇了摇头道:“不,你不明白。方恪赢不了乌头白,至少现在的方恪赢不了。” 因为乌头白他的战斗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活着。因为乌头白不是在斗法,而是在拼命。有些人,你同他斗法你或许能赢。但你若是同他厮杀,死的那个人一定是你。乌头白就是这样的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对方。 就在此刻,乌头白对着方恪的剑撞了上去,手中煞旗上凝结出一道细细的黑色丝线。方恪猛地抽剑,却发现剑被乌头白卡在两根骨头之间竟然一时难以拔出。他一侧头那黑色的丝线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血痕。 浓烈的黑烟袭向他的眼耳口鼻。方恪拔出剑,疾退几步。但他的眼睛已经不能视物了,黑气愈发浓厚。方恪闷哼一声,直接封住了身体的一部分经脉将煞气锁在体内。而他反手却是结了一个印,这一片的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灵雨。竟然净化了一部分煞气,雨水打在方恪脸上,他睁眼,眼前是朦胧的人影。 这是最简单的*诀,却被方恪运用的恰到好处。 乌头白轻咦一声。他想,他竟然还没有杀死方恪。 方恪的剑尖伴随雨滴而至,乌头白又一次躲开了。但危险的感觉却仍旧如影随形,突地他身体猛地一顿,竟然直接从空中跌落至水底,溅起水花若干。 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声嘶吼,就仿佛是一头受了重伤的狼。一把银色的小剑狠狠的在乌头白识海之中肆意破坏。 下一刻,乌头白手中的煞旗脱手而出。他在此时竟然还有余力去控制灵识! 一道厉芒从身后刺出,以一种阴险而狠毒的角度朝着莲台而去。轻而易举的刺破了方恪施下的灵罩。 灵罩破裂的声音十分清脆。听在人耳里却有震耳欲聋之势。 款冬然只觉得眼前一花,方恪已经出现在莲台之上。但他仍旧慢了一步。那黑色的带着尖刺的东西贯穿了他的腹部而后回到那人手中。 叶于时仍旧昏睡着,毫发未伤。 乌头白冷笑一声。手中煞旗一动,无数阴冷的煞气自方恪腹部涌入。方恪却毫不停顿的又是一剑刺出。 款冬然看到方恪提剑又上。心底突然出现一个声音,真的会如他所想的那般赢的人是乌头白吗?款冬然不明白的是方恪早就明白拼命的意义。 乌头白往右一侧,剑芒却是从左而来。这一剑砍在乌头白腰侧。乌头白的危险预知今日失灵了。他恍然大悟,方才方恪的灵识攻击的目的就在于此。伤他识海,破了他的预判。 随即乌头白不顾腰上要将他斩成两半的剑,只是疯狂的催动阴煞。无数的阴煞涌进方恪体内,涌向叶于时。 方恪一脚踹在乌头白腰上,借力跃向莲台。 一剑斩清四周的阴煞,方恪单膝跪在莲台之上。乌头白捂着腰侧一时竟然不敢轻举妄动。他谨慎的一步步逼近。 就在此时商若雪突然道:“方恪此时生了心魔,布迷障引他心魔。” 乌头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商若雪道:“多谢,我会连你们的份一起报答给他们的。” 乌头白手中煞旗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长约两米半的大旗。一挥,场上黑雾弥漫。这阴鼎之中,恰好是入魔之地。而迷障便是能够勾起人心底魔障的一种幻术,说是幻术更接近灵识攻击。 有心魔的人在迷障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方恪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最后一双眼睛都化作了红色。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心魔未斩,他入魔了。 …… “不要怕。”叶于时笑着看着他。 “我不怕。”方恪皱眉道。 “我说的不是秘境,而是即使我不在了,你也不要怕。”叶于时低头淡淡道。 方恪沉默不语。叶于时却突然倒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方恪接住叶于时,眼眸悄然染红。“我早就说过,你再不醒来我就要发疯了。你如果不在,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 款冬然看着方恪眼底忽闪忽现的红光,心底动摇的声音消失了。他却没有发觉他怀中的商若雪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商若雪一怔,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掌门。他忽而对她道:“若雪,天山派往后就交予你手上。” 商若雪看到一脸稚嫩的自己跪在他面前诚诚恳恳的磕了三个头。然后一字一句的宣誓。 突然下一刻他又皱着眉头道:“你错了!不要多言,我意已诀。你下山去吧。”而已经长大的她自己面露痛苦和不甘,竟然一掌击向掌门。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缓缓倒下。 “你怎么了?”款冬然终于察觉到商若雪的不对劲问道。 商若雪静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无事,不过是被迷障迷了心智。” 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情。她方才竟然差点入魔,不过真的是入魔吗?还是她心底深处的想法? 商若雪没有细想,就看到乌头白已经站到方恪身前手中旗帜的枪头狠狠刺下。 一切都结束了。商若雪想到,眼底突然浮现些许惘然这让她第一次尝到惨败滋味的人就要死了。不过他如此死去也并不冤枉。 乌头白确实很强。 一声闷哼响起。乌头白猛地跪倒。一把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方恪,他明明已经入魔。怎么会? 款冬然震惊的直起了身,商若雪更是瞪大了双眼。 方恪一双血红的眸子看向乌头白,忽然他缓缓一笑道:“我的心魔就是叶于时啊,他就在我身后,迷障又怎么能够迷惑我,再引出我心魔?” 乌头白握着剑身咳出血来,看着方恪。他眼前又出现那日在他面前惨死的兄弟。他松开手,向着剑狠狠撞过去,任由剑将他刺了一个对穿。他撞在方恪身上,两人倒在莲台之上,方恪压在叶于时腹部。乌头白一手掏出凤眼菩提往方恪腹部伤口塞了进去。 方恪握剑的手颓然松开,凤眼菩提中的至阳信念之力和他体内的阴煞之气一遇上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而他就论为了它们厮杀的战场。 体内的经脉一寸寸的断开,皮肤上渗出血水来。方恪颓然的倒下。 乌头白笑了起来,口中满是鲜血映衬着他的白牙显得分外刺目。 “不能引你入魔又怎样?你可记得在冬青城内小院,你杀了我四个哥哥。我当日便发誓,誓要斩你二人。”乌头白缓缓抽出剑看着方恪。 “如何?你还能站起来吗?”乌头白笑的分外肆意:“你就要死了!” 方恪皱着眉头,手微微抬起又颓然摔落。 他要死在这里吗?方恪恍惚的想。他不想死,从来都不想。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叶于时啊。他怎么能够死,他死了叶于时怎么办? 也会死吧? 所以他不能死。 摔落的手又缓缓举起,经脉早已断裂,他举手这个动作靠的全是意志。 乌头白看着方恪挣扎的手,低头闷笑。胸膛上的剑已经被他抽出来了,他就要用这把剑送他们去死。 方恪的手还未触及剑柄,又一次力竭。就在此时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握住方恪的手抓住剑柄,将剑往前一递。又一次刺入乌头白胸膛,刺穿他的心脏。 乌头白瞪大眼睛,看向那手的主人。他的眼睛犹是睁大的看着眼前两人。他眼前似乎看到了他的几位哥哥,那般惨死,面露不甘。他也不甘啊!他还没有为他们报仇,就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苍天不公……” “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叶于时道。 乌头白口中鲜血在喉咙间赫赫作响,终于咽气。 叶于时环抱着方恪,一手握着方恪的手。他伸手将乌头白的尸体从莲台上推了下去。 商若雪和款冬然同时惊呼出声。 第211章 乌头白【三】 乌头白死了?乌头白就这样死了。款冬然浑身都绷紧了,如临大敌的看着叶于时。他怀里的商若雪脸色更加苍白,她看着向他们看来的叶于时心底隐隐有些绝望。 叶于时环抱着方恪,轻飘飘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森冷的杀意扑面而来。款冬然死死的咬着牙,然而就在此时款冬然身体微躬,膝盖一弯一弹抱着商若雪便向一个方向窜逃。 他早已没了战意,此时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只想赶紧逃离此地。 商若雪惊讶的看着他。款冬然似乎感觉到商若雪的眼神,他只是抿紧了嘴唇然后不管不顾的狼狈逃窜。 叶于时并未有什么动作,他看了一眼款冬然二人之后便低头看向方恪。 方恪的眼角渗出血来,眼睛没有焦距的落在某一点上。煞气侵蚀,方恪此时眼睛应当是已经看不见了。 他微微蹙着眉头将方恪放平,迅速的布下灵罩隔离阴煞之气。飞速的处理方恪身上的伤口。但那凤眼菩提早已化作无数至阳之力涌入方恪体内,而方恪体内被乌头白灌入阴煞之气也早已突破封锁。 方恪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他的身体愈合能力比起一般的体修还要强,这是方明远留给他的那些异宝淬炼过身体之后的效果。体内的经脉也是如此。 但如今,方恪的痛苦也来源于他强大的愈合能力。 凤眼菩提的至阳之力和阴煞的至阴之力不断的冲击他的经脉,断裂然后又愈合然后再次断裂。 方恪眼睑轻轻一动唤道:“于时。” 叶于时低声应了,然后方恪笑了笑很是平静的道:“我记得你的储物戒指还是好的。” 叶于时怔了怔一时不能理解方恪是什么意思。 方恪往款冬然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皱着眉头看向叶于时道:“我已经许多天没有休息了,感觉有点累。你的储物戒里面有床和被子吧?我想睡一会。” 说完方恪就慢慢阖上了眼,呼吸平稳。竟然真的睡着了。 叶于时微微睁大眼睛,搂着方恪有那么一刻的不知所措。但随即他又坦然的低头带着无限的温柔在方恪眼角落下轻吻。探查方恪体内的状况在丹药作用下已经开始好转。他便拿出床和被子,抱着方恪放了上去。 刚刚松开方恪。 方恪眼睛便瞬间打开,抓住他的手皱着眉头对他道:“别动,让我睡会儿。” 说完,见他不动,方恪又抓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叶于时便没有再动,而是就坐在床沿。看着方恪,睡眠和食欲对于他们修真之人并非必须。但方恪喜欢。 他在入鼎之前就知晓他可能会出事,因为之前他和掌门一同困入鼎中时掌门就曾说过一句这鼎中煞气可能是他克星。那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冰流焰的异常了。只是掌门修为高深,生生的将阴煞完全隔绝开来。他才没有受到影响。 他昏迷的时候有时候是全然无意识的,有时候却又是有意识的。他知道他昏迷了很久很久。有时候仿佛听到方恪对他说话。好像说了许多,但说了什么他却听不真切。但过了一段时间就再也没有听到方恪对着他说一大段一大段话了。方恪沉默了起来,就是这份沉默让他昏睡之中觉得很痛。不知为什么痛,也不知是什么地方痛。 叶于时敛下眼睑,忽而嘴角翘了翘。干脆也躺了上去,就在他躺下敢要闭眼时。 方恪转过头来,已经渐渐恢复黑色的眸子盯着他,语气不善的道:“我睡,你不许睡。你还没睡够吗?” “……”叶于时沉默的看向方恪。两人对视一会,叶于时妥协道:“我不睡。” 方恪仿佛满意的扬了扬眉,这才又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一片黑海之上,阴煞翻腾。一座莲台上放着一张完全不搭的木床,床上两人,一人沉睡,一人睁眼望着不知名处。 一具尸体在莲台不远处浮浮沉沉。带着不甘和怨恨死去。 …… 那边逃窜的款冬然突然低声道:“你可以瞧不起我。” 商若雪脸色依旧苍白,她的手紧紧的环住款冬然的脖子,但她的目光却平静了下来。她摇了摇头柔声道:“不。” 款冬然握着青伞的手连青筋都冒了出来。乌头白当时绝望的眼神如同一把刀斩在他的心上,酸,苦,涩。酸的他几欲流泪。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乌头白走到今日是多么的不容易,说是卧薪尝胆也不为过。他对乌头白有过不屑,有过厌恶,有过不甘心也有过嫉妒和敬佩。 是以他方才袖手旁观。任由乌头白和方恪拼个你死我活。直到此刻乌头白死了,他才明白原来乌头白死了他会这般难受。而他对他竟然是敬佩大于嫉妒。 “我和乌头白不和,妖府之中众人皆知。”款冬然哑着声音道:“他手中的那凤眼菩提是我师父的。他入鼎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要接我出鼎。但他惨死于他面前,我就这样逃走了。” 款冬然说这些话时,眉眼之间的傲气和冷锐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平庸。这份平庸竟然让他出色的五官也显出平庸来。 “以卵击石非是智者所为。”商若雪道。说完她见款冬然不为所动,皱了皱眉头道:“打不过自然要跑,方恪看起来情况不妙,叶于时应当是顾不上追击我们的。若是你心有愧疚,不若往后再伺机而动。 更何况乌头白已经死了。你即使留下又能做什么?为他报仇吗?” 款冬然脚下一滞,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商若雪缓缓道:“你不明白。”有些事情并非是单纯的利益得失能够计较的来的。看到叶于时的眼神时他内心涌上的只有一个想法,逃!他那时候哪里想到了要为乌头白报仇呢? 然后他仓皇逃跑,竟是什么都来不及想便只顾飞奔。但若是叶于时想要杀他,他还能逃得掉吗?不是他从叶于时手下逃跑了而是叶于时根本就不屑杀他。在他转身就跑的那一瞬间,叶于时就已经不屑杀他了。 商若雪面上浮现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她咬住了下唇。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款冬然方才那个眼神和那个‘你不明白’就仿佛和方恪那句蠢不蠢一样狠狠的甩在了她脸上。 但是她反而笑出了声,轻声道:“至少你还活着。人不论做出什么决定,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后悔。因为悔之无用。你再后悔下去,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 宫殿外,一名绿发少年持刀而立。他侧耳倾听着宫殿内传来的交谈之声。只听见那位年轻的妖王质问着殿下的绿萝。 “乌头白死了。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然后一道女声惊讶而又颇为无辜的道:“乌头白不是自请入鼎了吗?他怎么会死了?” 随即便是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绿发少年听着殿内传来的声音,心中慢慢理出了整个事件的脉络。他低着头,想着既然乌头白死了。那师父必然无碍。想着他肩上的绿发映入他眼中,他皱眉嫌弃的看了一眼。赫连彤没能抢得这个差事便像个小孩子一样找些地方发泄了。 不过那阳鼎时时刻刻都有人看守着,若是师叔从阳鼎出来必然会惊动妖府中人。他们和昆仑关系可不怎么样。 想起这些日子他听到的关于叶师伯和师叔在青花大陆的丰功伟绩,王洛阳不禁笑了笑。 又听到最后,王洛阳眼睛看着远方。他想到,这妖王有些优柔寡断。明知乌头白之事必然是绿萝在其中怂恿,但他还是让乌头白入了鼎。乌头白死了,他又对着绿萝发火,但这火发的却没有什么凭据。被绿萝三言两语又堵了回去。 在他看来,要不就不要发这火。要发作便来回真的。不然长此以往,底下的人谁还会对这妖王有半分畏惧之心? 此时,绿萝从殿中翩然而出,脸色有些难看。 王洛阳看着绿萝走远,然后慢慢收回视线。 笛老祖在方贤清死后便不知所踪,谁知他竟是到了青花大陆?。而且还和绿萝凑在一起。但能够借此找到阳鼎所在也是意外之喜。不然师叔出了鼎,面对觊觎他剑诀的这两人岂不是势单力薄? 第212章 森罗剑诀【一】 方恪并没有睡太久,醒来后没有立即起身而是闭着眼睛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慢慢梳理了一遍。从入鼎之后的日子漫长的让他觉得可怕,但现在只要他一睁眼看到他握住手的那个人……那么这些漫长的日子就会化作漫长生命里的短暂时光。 方恪睁开眼。叶于时向他看来原本冷漠的神情微微一变,他黝黑的眼睛看向他,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清晰分明。 若是以往方恪此时一定十分愉快,但他现在却并不觉得愉快。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抚摸叶于时的眼睛。叶于时顺从的闭上眼,还低下了头。他的头发束的整整齐齐的,却并非是他以往的习惯而是方恪给他束的。 一开始方恪只能略显笨拙的束起他的头发,到现在已经束的非常漂亮了。即使他知道修士并不需要每天都松开头发按摩头皮,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一开始笑着做,后来面无表情的这么做。 叶于时闭着眼,眼睫毛的弧度十分漂亮。方恪手指轻轻压在他的眼皮上,叶于时愈发靠近。两人鼻尖轻触。 “冰流焰的事情你之前就有所察觉了吧?入鼎之前你说不要怕…”方恪将‘不要怕’三个字咬的很轻,语调微微上扬。 叶于时轻笑了一声,微微拉开距离,慢慢睁开了双眼。暗沉又坦然的眸子静静的注视他,“恩。”了一声。 方恪眉梢微挑,直接翻身将叶于时压在身下,他一只手撑在叶于时耳畔以一种压迫式的姿态看着叶于时道:“或许你有话要和我说?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鼎中,关于……我的机缘?” 师父当时是真的没来得及救出他和叶于时吗?智霄在他耳边留下的那句话显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希望他能够到定州九鼎中来。 而叶于时应当是知情的。 说着方恪眼睛微微眯起来,唇角带着几分笑意,他表现的十分平静自然。但眼底的火焰明亮的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叶于时失踪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表现的多平静,内心就有多害怕。然后他找到了他,但他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安然。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叶于时可能会死,可能会永远离开他。 就在这时候叶于时昏睡的,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昏睡不醒。他从未如此恐惧过,但天地之间只有源源不绝的阴煞。 “你明明知晓你进入鼎中冰流焰会出问题,为什么还要进来?”方恪问道,他压抑着内心莫名的愤怒,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这么多天内压抑着恐惧化为的怒火,还是因为叶于时将自己置身于险境而造成的怒火?或者两者都有,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他缓缓直起身体,撑在叶于时耳畔的手收了回来。 叶于时看着方恪,他的头发披散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带着几分虚假的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带着十足的压迫和几分危险的气息……十分迷人。 但他自己显然意识不到这一点。叶于时看着方恪,瞳孔的颜色变深。他深深的看着方恪没有说话。 为了处理方恪身上的伤口,他身上的衣裳早就被褪去,一件薄薄的亵衣敞开的挂在他身上。锁骨很精致,腹部的伤口从表面看也愈合的只剩下一个比铜钱略大的伤口。腹部肌理的线条十分漂亮,没有一丝赘肉的腰,窄窄的却十分有韧性。 而笔直的两只腿分开跨在他身体两旁。 方恪眉头蹙着,等着叶于时给他答案。丝毫没有察觉叶于时眼底产生的微妙变化。 “因为我不放心。若是你在鼎中出事了怎么办?若是掌门估算错误该如何?我如何放心让你一人入鼎?”叶于时慢慢的说着,他的语调放的极慢,慢的仿佛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语气越漫不经心,眼底的暗色却越深。 方恪微微一怔,眼底的火焰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瞬间消失了干净。但随即方恪微微一挑眉,他发出一声轻笑。眼底眸色竟然也十分的暗,在他眸子中,映出叶于时仰躺在床上的身影。 叶于时清楚的看到方恪苍白的脸上浮现的晕色。但方恪这次丝毫没有躲避的直直注视着他。 “叶师兄,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生气。怎么办呢?”方恪俯下身体,在叶于时唇上印下一个吻。说完之后,方恪一只手插在叶于时头发里又狠狠的吻了上去。 …… “你下次再敢这样,不论……是因为什么” 方恪温热的气息吐在叶于时耳畔。然后含住了他的耳垂。另外一只手已经解开叶于时的腰带,细细的在腰间摩挲。 “我就真的在你昏睡不醒的时候,干你。” 叶于时瞳孔猛地一缩,他配合的微微仰头让他的吻落在他脖颈之间。另外一只手压在方恪的腰间。另外一只手却被被子掩盖着,在方恪看不到的地方手上缠着细细的锁链。 暗哑着声音道:“干我?” 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这两个字仿佛刺激到了方恪。他一只手插在叶于时发间就又狠狠的吻了上来。直到两人唇间尝到一丝血腥味。方恪贴着叶于时唇畔低声道:“干你。” 两人的喘息声交缠在一起。 叶于时眼底暗潮汹涌。 …… 直到方恪的手探入危险区域时,他深深的喘息着,抬头看向叶于时暗哑着声音道:“我爱你。” 谁知下一瞬间便是天旋地转。几乎是一瞬间,方恪和叶于时的位置就调转过来。方恪的手被叶于时不知什么时候拿出的锁链铐住,而锁链缠在了床头。 叶于时俯身看着方恪,轻笑一声道:“阿恪,我爱你。” 方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叶于时。 然后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喉间克制不住的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第214章 森罗剑诀【二】 当夜,在妖府举行酒宴之时。易容成为绿发妖族的王洛阳悄无声息的潜出府邸。和赫连彤接头。 赫连彤皱起了眉头看向王洛阳道:“方师叔他们并不知道闭鼎的时间……我们都知道掌门说鼎中有师叔的机缘,但若是师叔因为机缘而耽误在鼎中该如何是好?”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同样的忧心忡忡。 “能做的都做了,我们只能等待。我们要相信他。”王洛阳道。 然后他又问:“门派中如今形势如何?周师叔有消息了吗?” 赫连彤摇了摇头,低声道:“太行派的那一条线为了保密,都是单线联系。唯一一个有名单的便是方师叔。如今他入鼎之后,太行的线就全断了。 最近太行有大动作,但是派出去的暗桩没有一个传回话来的。吴七长老说太行一线他猜测方师叔全部交给了周师叔。但是周师叔人却已经失踪许久了。田菁光说方师叔曾经对他说过周师叔遭到了太行派的伏击。如今我们猜测他已经被太行派虏获。 不然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呢?” …… 被众人所惦记的周立德,确实就在太行。而且是在太行内部却不是被虏获了,而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他在太行做什么?他在太行带孩子。 一间明亮的大房子之中,摆着许多列横排的木制床铺。这种床铺有些类似大通铺,但却比大通铺长的多也窄的多,四面都有栏杆围着。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个婴儿。 这间房子中总计有三百多名婴儿。一哭百应,叫这里的女修修士着实明白了什么叫做苦不堪言。用柳酒的话说,她宁愿上战场也不愿意在这里再多待一天。但幸好这里有了柳酒,有了她的符箓给其余女修带来许多便利。比如施下隔音符。 周立德就是混在这里的杂役之中,时不时去哄哄哭泣的婴儿们。 这些孩子,全部都是太行派抢来的孩子。周立德单手抱着一个孩子哄着,脸上还带着笑容。 柳酒走过来,看着他怀中的孩子皱着眉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道:“怎么一到你手上就不哭了?” 但是她摸小孩脸的动作却是轻的不能再轻。 “这样我这么一个独臂人在派中才算是有点用啊。”周立德憨厚的笑了笑。 柳酒看了一眼周立德空荡荡的左袖道:“结成元婴之后,你的断臂会再生的。” 这时候,一个小孩又哭了起来。柳酒皱着眉头看着一名修士匆匆赶过去,然后才离开这所房子。 周立德放下孩子,摸了摸脸。目光沉沉…… 柳酒出了门,却在院子中看到更多的孩子。 刚会走到五六岁都有。他们悄悄的自以为隐蔽的看向她。天真却又怯弱。 柳酒离开的步伐更加急促了。直到她御剑离开这个地方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到这些孩子无法不想到那些跪伏在地上哀求他们把孩子还给他们的父母。他们一次次的磕头,哪怕额头早就血肉模糊。 这些孩子……柳酒闭了闭眼。是太行的罪孽。为什么,为什么太行派会成为如今这般模样? “比起屠城,这个结果已经好太多了。”祝师兄是这样告诉她的。 不敢置信,无法置信。难道他们太行派真的会屠城吗?她竟然也无法否定。柳酒狠狠的抽了一记空鞭发泄。 却在这时,迎面碰见了韩箜一行人。 韩箜的目光从她手中的鞭子缓缓移动到她脸上。 “柳师妹。” 柳酒看着韩箜和江沉舟冷笑两声直接离开。根本不欲多言。 韩箜和江沉舟等人,先去的并不是柳酒的出来的那个四合院,而是离得并不远的一处演练场。 这处戒备森严的演练场内,一排排一列列身着藤甲黑袍的修士在演练着。齐刷刷的呼喝之声。一切都好像很正常,但是却是反常到了极点。 因为令人震惊的是这里所有的修士年龄的跨度,有一些方阵的修士已经如同成人但面容上还能看出稚嫩。有一些就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但是有更多的不过是□□岁的年纪。 他们甚至还没有一些大人一半高,却拿着小号的刀枪剑戟斗志高昂一遍又一遍的喊杀着。但他们甚至不明白他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就被教育成为了一种模子,脑中只有服从和战斗。 从他们眼中便可以看出他们对太行的忠诚还有对左丘的崇敬。 韩箜一行人是来视察的。 江沉舟和韩箜并肩而立,他身旁还站着文戈——这原本是冷长老的位置。 韩箜看了一眼文戈。文戈弯着的腰更弯了,整个人佝偻着像是一个大虾米。 韩箜从这些方阵面前走过,偶尔驻足观看偶尔询问两句,拍着那些少年单薄的肩膀鼓舞几句。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还有骄傲满意。 但不过是一个转身,韩箜看向江沉舟的目光却更深了。他深深的看着江沉舟道:“我会如实告知大人的。” 待韩箜走后,文戈站在江沉舟身旁微微躬下背,他看着这些未来的太行弟子。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欣慰而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这寒意让他感到害怕,但他却也不明白他为何害怕。 “大人,这里面不但有太行弟子还有一部分是掳来的小孩……”文戈试探一般的说了这样一句话,眼神瞟向个子最矮的那一列方阵。虽然是掳来的,但是竟然已经完全分不清他们和太行弟子的区别了。 江沉舟似笑非笑的看向文戈道:“难道我不知道?还需要你来提醒我?” 文戈一凛,低下了头。就在这时一列方阵中突然传来喧哗声。 “青二十四!出列!” “青二十四!我叫你出列!” 但是方阵中没有人出列,但所有人的视线都悄悄的投注在那个穿着不怎么合身藤甲的小不点儿身上。他看起来最多八岁,十分瘦小。手中抓着一面盾,眼底却带着执拗。 那个训话的少年不耐烦了,大步走进方阵在他身上踹了一脚。这一脚并不重,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青二十四,为什么不出列?” 小孩瑟缩了一下,眼底还能看见泪光闪闪。但他没有说话,一直沉默。 不论少年怎么逼问,他一直沉默的站着。直到少年终于失去耐性把他拖出了队伍。 也就是这时,一名拿着鞭子的成年修士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狠狠抽了一记空鞭。 小孩看向他的目光和看向少年修士的目光不同,那眼神之中几乎是带着某种恨意。 “青二十四!说话!”那成年修士冷冷的喝斥。 “我不叫青二十四!我姓萧!我叫萧平福,我娘说我的名字是取自平安是福……”萧平福拿着盾的手在颤抖。 那修士脸上表情大变,一把拎起萧平福的领子把他扔到了这个演练场中央的那个台子上。 演练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方阵都聚集到了台子前。仿佛举行某种仪式。 一名修士走上台,他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眼睛明亮。而萧平福就站在一旁,有些害怕的看着聚集过来的众人。 “尔等当知令则行,禁则止。军令如山。各位如今都以赤青为代号,便是军令。军令不可违。违军令者杖五十。当众行刑,以儆效尤。念其年幼,不过刚刚练气。分作十天行刑。”说完便有两名修士抬出木凳,将萧平福按在了木凳上,举起木棍噼啪打了起来。 瘦小的萧平福,粗壮的木棍。 场面有些惨烈,场中一片沉默。有些少年已经偷偷的移开视线,而更小一些的孩子们更像是经过了一场震撼教育,眼神直直的盯在萧平福身上。而后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啜泣声。然后马上又消失。 然后这名修士面向聚集的众人道:“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我们太行派的未来的精英弟子。如今天下大乱,妖魔入侵,人族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而造成这一点的正是昆仑派……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举世伐其,乃是替天行道。凡我太行弟子,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兴我太行…… 而你们就应当是期而致,使而往,令则行,禁则止,宪之所及,俗之所被,如百体之从心。【注1】如此我太行之军,必将所向披靡! …… ” “是!”人群再次斗志激昂起来。眼底满满的战意,目光不再落在萧平福身上。更小一些的则是一脸懵懂的跟着呐喊。其实他们哪里听得懂这些呢? 文戈在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便被江沉舟支使去做其余事了。 江沉舟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那个修士从台上下来后立刻走到了江沉舟身前。 “大人有何吩咐?” “那个孩子说他姓萧?”江沉舟问道。 修士几乎马上一凛,他并非是江沉舟的直系。而是韩大人派来的。但派中谁都知晓江大人管的是什么。俘虏,暗桩……还有叛徒。 而萧平福就是掳来的那一批孩子,但是之前并没有人知晓他是姓萧。毕竟抓来的南岭萧家那一批孩子现在还关着呢。 修士几乎是立刻就道:“我马上就把人送到地牢。” 江沉舟点点头,很是漫不经心的道:“往后,像是这种不听话的。就都送到我这里来吧。毕竟,地牢太大了,人少难免寂寞。” “是。”修士在心底暗骂了一句,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江沉舟是个小人,更是一个阴狠的小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他对左大人的忠诚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是以,他越爬越高,将众人踩到了脚下。明明以前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狱卒一类的人物,现在却连穆长老都被他一脚踢了下去。 第215章 森罗剑诀【三】 江沉舟仿佛来了兴致亲自领着人将萧平福抬到了地牢。 地牢总是阴暗潮湿的还弥漫着一股子铁锈一般的血腥味。青石板铺成的地砖上有一些陈年累积的暗色。 抬着萧平福的修士之一就是演练场那名青年,名为王雪涵。他还是第一次到地牢来。跟在江沉舟身后,王雪涵打量着地牢的环境。 狱卒待的地方还算是正常,但刑堂里多得是你没见过的刑具,这些刑具清洗的十分干净,或摆或挂在刑堂之中。刑堂之中还能听见暗室之中传来的□□声和斥骂声。 刑堂内有许多狱卒来来往往,手上都拿着一根细长的铁钩。钩子很粗。他们的衣裳是纯黑的,他们看到来人只是抱拳一礼便又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阴沉沉的气息。有几个人明显是小头头的人物迎了上来,看到江沉舟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十分刺目。 “大人,您来了。您坐,您坐……”其中一个人弯腰弓背的对着江沉舟大献殷勤,一眨眼的功夫刑堂内就摆出了一张和地牢格格不入的桌子,摆上了灵茶和灵果。 萧平福被人从王雪涵接过去直接扔在了地上,一个狱卒用钩子给萧平福翻了个身,仔细探查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嘀咕这板子打的不够专业。 这时候那狱卒头子过来轻声询问原由之后。走到江沉舟身旁恭敬的接过江沉舟的茶杯一边为他添茶一边小心问道:“大人,是将他和那些萧家余孽关在一起吗?” 江沉舟接过茶水沾了沾嘴唇,才慢条斯理的道:“关在一起好让他们互相照顾吗?” 他说这话时,面上还带了一分笑意。 那狱卒头子马上赔笑着道:“属下愚昧,属下愚昧。” 说完立马转身对还在翻看萧平福的狱卒道:“把他关到萧家余孽旁边的牢房去,关的时候让那些小子看到他的脸。但是关押他的那间牢房一定要记得设下隔音符,不要让他们有交流。” 王雪涵听着这话,感觉到了其中饱含的恶意。谁知这时候一直好像已经晕过去的萧平福突然一把抓住了江沉舟的袍子,恶狠狠的盯着江沉舟喘息着道:“我,我见过你!就是你……你抱走了平安……把我妹妹还给我!” 萧平福原本的怯弱仿佛一瞬间消失不见,他盯着江沉舟的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仍旧对着敌人龇牙咧嘴的幼兽。 狱卒一惊,马上钩子就探了出去,这时候那粗壮的钩尖带着寒光。谁知却被江沉舟轻轻一拂袖挥开,他伸出手将萧平福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 “原来你见过我啊,那你一定要记住了。”江沉舟轻飘飘的道,他的手比起萧平福的大得多。他白皙的手指按着萧平福的骨节轻轻巧巧的掰开,王雪涵听到了令人齿疼的断骨声。 萧平福死死的咬住下唇,竟然没有哭喊。只是一直死死的盯着江沉舟。 江沉舟直起身目送狱卒将人拎走。 期间萧平福一直死死的盯着江沉舟,就像是要将这个人一寸一寸的印在脑海里。 江沉舟笑了起来,面上带着几分讥诮道:“你既然来了,也随我去看看朱式宇吧。” 一路穿过就是用来关押犯人的铁牢了。这铁牢已经存在上千年了,全部是铁木所制,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撼动分毫。 王雪涵走在两排牢房之间,在一双双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之下听着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因为那一双双仿佛带血的眼睛都紧紧的跟随着他身前这个人。 这些囚犯,大都是昆仑人。 他们对江沉舟都是恨之入骨 王雪涵悄悄的打量江沉舟的背影。这个人在门派之中向来是独来独往,没有一个交好的弟子。门派之中厌恶他的人有许多,但惧怕他的人更多。强掳婴孩的计策就是他献出的。 饶是他自认为上过战场已经足够心硬看到那些哀求的父母也会有些不忍,这个人是怎么献出如此阴毒的计策的? …… 江沉舟挥退了所有人,一个人拎着带血的鞭子走到了这地牢之中属于他的房间。 这间房间是间石牢,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江沉舟坐下,将鞭子搁在把手上。按了一下某个机关。 石门缓缓关上,将这房间和外界完全隔离。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的房间,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也传不出去。 江沉舟靠在椅背上沉默的坐着,半眯着眼一动不动。直到这一刻,江沉舟的表情仍旧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没有擦净的血迹。 时间慢慢流逝,直到某个时刻。 江沉舟袖袍一动。他脚底下的那面石板轻微的咔嚓响了一声。竟然露出几个黑黝黝的洞口。 江沉舟手再一挥,几面铜镜悬浮在洞口之上,铜镜上可以看到洞口之下的景象。 铜镜中的景象都是黑黝黝的,并不清晰但可以看见有人影在动。如今已经是半夜时分,牢中却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几个牢房的都努力的靠近,然后是青年的声音和稚嫩的童声交互响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朱式宇的声音响起。每一次江沉舟折腾他一番之后,便会让人将他送到牢房养伤。不要让他‘死’了。这时候狱卒对朱式宇的看守是最松的。 而且……这个时候知道他在这石室里面,是没有人敢打扰他的。那些狱卒会自觉或者不自觉的避开石室这一块区域。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1”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个地方的童声同时响起。 江沉舟毫无波澜的眸子终于现出一抹柔意。 “今天这一篇是凡界之人做的文章,我认为有些地方写的很好。……就如同我们现在,虽然困于小小的囚室之中,但若是心怀天地便可见天地,心若自由你便是自由的。” …… “所谓练气,就是聚气于体……” 就在这时石室响起了敲门声。 江沉舟手一挥,石室内又恢复了原样,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亮了黑暗的石室。石门打开,进来的是做过伪装的周立德。 “还有两百多名婴儿没有嵌入玉牌。”周立德一见到江沉舟就道。他说的玉牌是特制的一个小手指指甲盖大小的玉简,很薄。上面记载着某位被掳来孩子的特征,父母姓名和所在地。 他们将这玉牌用独特的仿佛嵌入婴孩右臂。这是唯一能够证明这些孩子身份的东西。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方法,他们不能让这些孩子真的成为太行的工具。更不能让那些父母真正的失去这些孩子。是以这是他们埋下的火种。 待有一日,起码他们会知道自己真实的姓名。 而更大一些的,已经记事了的孩子。地牢就是他们保护所。一个除了他和周立德,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保护所。 江沉舟唇角微勾自嘲的笑了笑,有吃有喝,有人教导,有灵丹供应,有什么不好? 那又有什么好呢?算盘怎么可能打的这么响,大家心知肚明。这只是他对方恪许下的承诺。 “你的身份……真的不用告知朱式宇等人吗?”周立德突然有些含糊的说道。 江沉舟眸光一利,冷冷的看向周立德道:“我有什么身份需要告知他们这些阶下囚的?” 周立德叹了一口气,其实他这句话本就不该问。因为答案他自己也明了。 身为一个暗桩,首先你要忘记自己是个暗桩。真正的把自己摆在敌人的方位来思考,来活着。要活的比敌人还像敌人。就没有心虚,没有恐慌,没有忍不了。 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商若雪已经出鼎了,但还是没有方大人的消息。”周立德换了个话题道。 江沉舟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冰冷的仿佛不带一丝人气。他看着周立德道:“你在怪我当时没有知会你们?” 周立德笑了笑道:“有点。……虽然我知道你当时的反应是对的。及时作出判断,保全对门派最有益的一方。毕竟当时有掌门在,方恪一定不会死。我相信若是有一日,有一个人活着能够比你活着更加有益。你会毫不犹豫替他去死。……或许,这就是我失败的缘由。” “要来点酒吗?”周立德掏出一坛子酒摆了出来。 江沉舟很平静的拒绝了。 周立德哈哈一笑,将酒收了回去叹道:“千帆……你还是这么无趣。我却变得好像有些惜命了,毕竟只有活着才拥有无限可能。 ……你小子,不要把自己的活路全都斩断了。” 江沉舟冷冰冰的看着周立德道:“你现在废话有些多,也是向方恪学的吗?” 周立德无言以对,只能耸耸肩。 “我希望方恪和叶于时能够活着出来。不然事情会变得麻烦,很麻烦。”江沉舟淡淡道。 “他们一定能的。”周立德道。 “大师兄一定会出来的。”另一个地点,罗毕这般笃定的道。 …… “方师兄不会出事。”陈褚这般对赵历悦道。 几乎所有人都这般确信着。包括萧昌秋,扈骆。 而鼎中世界,方恪正在给叶于时收拾炸掉的丹炉。是的,叶于时用完所有的符纸又炼了几样法器之后又一次挑战了炼丹。 第216章 森罗剑诀【四】 剑是用来杀人的,剑招自然也是用来杀人的。不论这剑招多么繁复优美又或者简单质朴,它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敌人。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去想这一剑是如何挥出的。 方恪恍然间陷入了一种明悟的状态。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竟然开始松动。丹田之内游离在丹田之内的安安分分的一道剑气竟然突然暴涨,将另外一道剑气吞噬融合。 而原本有些虚弱的元婴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就在睁眼那一刻。这道融合过后的剑气瞬的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小小的元婴眉心。元婴双目之中出现两道剑光。 叶于时看着蹲在莲台之上,手上还拿着符箓突然就‘悟了’的方恪微微一笑。 鼎外日升月落,鼎中却仍旧是水下一轮红日。 叶于时的气息越来越内敛,显然境界又上了一个层次。但进度却越来越缓慢。这鼎中还是灵气太少,煞气占了多数于修行并无益处。幸而叶于时的冰流焰通过煞气进阶不少。 然后直到有一天,方恪直起身来。提着剑走到了最后一道剑痕之下。 叶于时站在不远处凝视着他。 方恪提剑,挥出。 这是极畅快的一剑,也是极自然的一剑。 动作很随意,很普通。叶于时却在其中看见了某种道。 剑出势落。 这一片残缺的陶土顷刻化作烟尘。鼎中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这是被剑气扬起的水珠。每一滴水珠之中都带着一道剑芒。 叶于时指尖冒出一点幽白火焰,将几滴水珠顷刻冻结。 他拿着水滴,清晰的看到其中的那点剑芒。 …… 方恪看着璧上第十三道剑痕旁的那道完全不一样的剑痕抿唇一笑,他和第十三道剑痕的主人起势落势全然不同自然不可能制造出完全一样的剑痕。 但是就是如此才对了。 因为森罗剑诀的最后一式就是不拘泥于形势,不困于剑招。只有如此,才能破除前十二式的壁垒挥出第十三剑。 “最后一式,我叫它顺其自然。”方恪道,抬头看着这道剑痕。 随即方恪闭目,缓缓调息。他的修为又突破了一层,但令他疑惑的是太阿剑气竟然会被森罗剑剑气所吞噬。但随即一想,他就释然了。因为森罗剑诀本就是包罗万千。 片刻后。 方恪回头看向叶于时道:“我们该离开了。” 叶于时颔首。 鼎中世界,天地颠倒。自是因为清在下,而浊在上。叶于时和方恪二人朝着鼎下水中的红日游去。这一次,水底的深度不再是仿佛无止境一般。因为阳鼎已开。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鼎外无数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青花大陆的那座大鼎之上。因为临近闭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智霄伸手摸了摸透着阴寒之气的雌金阴鼎。他的手有些苍白还透着一股青气,但却不像是一位老者的手而是一位青年的手。他的脸也是如此,苍老的皱褶和纹路从他脸上消失了。若是方恪此时看到他,一定不会相信这是他家便宜师父。因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像是一个中年人而非一位暮年老者。只是他的胡须和眉毛和头发仍旧是花白的,而原本红润的脸苍白无比。 “若是几日之后方恪还不出鼎,再想出鼎就难咯。”智霄看着鼎对着站在他身旁负剑而立的太阿道。 太阿只是侧过头看了智霄一眼。 “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闭鼎的时间……”智霄又道。 “汝想让吾入鼎。”太阿冷淡的截断了智霄的话。 智霄看着太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却是略过这个话题道:“人类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东西。喜、怒、哀、惧、爱、恶、恨是为七情。你虽是剑灵,却似乎已经拥有了人类的复杂感情……” 太阿微微蹙眉,黯淡无光的眸子看向智霄。 “你想要离开地宫。但是你明白你为什么想要离开吗?这就是你和其余剑灵的区别。”智霄道。 …… “掌门,太阿出了山门,应当是往青花大陆去了。”曹夺一边低声道一边递给智霄一瓶丹药。 智霄接过丹药服用后沉默了一刻道:“随我去一趟慎行崖。” 曹夺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就被智霄抬手阻止了。 “小的都如此厉害,老的怎么可能会太差。”智霄淡淡道:“更何况那个小的还是老的一手教出来的。 太阿到达青花大陆时,正迎来朝阳升起。 王洛阳站在宫殿拐角处,他面无表情的站着。内心却是越来越焦灼,五日后的亥时鼎就要闭合了。他突然想起赫连彤说的宽慰的话,或许方师叔会像那些戏本子里一般待到最后一刻突然出鼎。在他们最绝望之时突现希望。 但人生又不是戏本。不会永远尽如人意。 就在此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瞬间王洛阳汗毛倒竖,但却是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握着刀柄的手像是木的,没有一点知觉。 他不受控制的被拖到另一个角落,然后看到一名满头银发的修士。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看着他,却好似印不进他的身影。 很可怕,此人的修为……王洛阳握着刀柄的手指艰难的动了动。 只是这人看着他幽幽道:“汝是王洛阳。” 终于明白眼前此人是友非敌之后,王洛阳松了一口气。 还带着稚气的脸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的道:“你应当先与我联系再行事的。但事已至此……接下来你想如何行事?” “挟持文竹殷,入鼎。”太阿的语调平平,一点起伏都没有。但硬是让人听出了某种云淡风轻。 王洛阳睁大眼睛…… “文竹殷可是分神期的修士。” “吾是合体期。” …… 虽然妖府随时能召集十万妖修,但太阿若是不成起码是可以跑的嘛。就在王洛阳下定决心,要随太阿去拼一拼时。一阵喧嚣之声传来。 尖锐的鸣警声响起。 王洛阳一惊,以为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太阿却缓缓道:“他们出鼎了。” “你是说……我师叔出鼎了?”王洛阳惊讶的道。 方恪和叶于时刚从鼎中迈出,就发现大殿之内早已严阵以待。无数刀剑朝向他们,这时一路人马突破重重包围,出现在他们眼前。 方恪在这一路人马之中发现许多并不陌生的面孔。沉默的看着他的卫矛鎏,还有冷冷的看着他的绿萝…… 然后他将视线移到殿上一头墨绿长发的妖族,这人也正一脸兴致盎然的打量着他和叶于时。 随即他手一挥道:“拿下他们。” 第217章 文竹殷【一】 文竹殷双眼微眯,额头上翠绿的额饰晃了一晃。他低头俯视着殿下站着的方恪二人。 叶于时上前一步,微微一笑视线滑过四周偶的发出幽幽冷光的兵器道:“妖府的待客之道永远如此独特。” 他脚一迈出,脚底的阵法便运转起来。如蛇一般滑行的藤蔓瞬的扑面而来。然而就在这时那些腾空的藤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啪的又掉了下去。 再往前迈一步。 四周的妖修瞬间成阵,齐声呼喝道:“退!” 一字蹦出,如同金石相撞。大殿之中所有可移动物体都嗡嗡的震了起来。 那道最可怖的音波,直击叶于时。 然而就在那道音波要撞上叶于时的那刻,地上的藤蔓瞬间挡下了音波。 文竹殷眉头稍动,不难看出这宫殿之中布下的阵法不但被叶于时破了还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挪为己用了。 殿中的阵法师冷汗淋淋,心中大骇。心思急转,叶于时是何时破了阵法?然后他在突然记起叶于时弯腰拍了拍袍角的动作。十分写意悠然,当时他还冷笑对方是装模作样。但就是那一拍…… 四周妖修动作一变,已经要上前攻击。 “啪啪”两声拍掌声响起。文竹殷笑着看向叶于时道:“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真是破解三界禁制之人。果真是少年英才。” 一连三个果真,语音之中对叶于时的赞赏之情几乎溢于言表。但地上的藤蔓也由绿转黄再转黑,最后化作一堆细灰。而方恪并未察觉对方的灵力。他灵力控制之精妙实在是到了一种境界。 而听到这话的那位冷汗淋淋的阵法师顿时惊异的看向叶于时,目光之中充满着惊异赞叹之情。还有原来如此的自我安慰。毕竟能破三界禁制的人破解他的那个阵法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就文竹殷个人来说他并不想杀死方恪或者叶于时,他甚至十分欣赏叶于时。但他必须杀死他们。因为乌头白,因为款冬然,因为天山……青盟,五十族,人族,妖府。所有的原因都告诉他,他必须杀死他们。唯有杀死他们,才能保证妖府的最大利益,哪怕因此惹上合体期的智霄。 文竹殷缓缓一笑,第一次他对于大能修士之间的默契感到庆幸。因为智霄不可能离开昆仑来到青花大陆,智霄也不会轻易动手杀人。因为这是所有大能之间的制约。因为他们心中都有牵挂之物,他们就不能任意行事。 “前辈过奖。”叶于时淡然回答,眉头微蹙而后松开。 方恪安静的听着两人对话,站在叶于时后方手握着剑柄握的很牢。这位妖王继位已经有二十余年,但是手上的前朝元老们却似乎依旧不怎么买账。传闻其精通炼丹术,性情宽和有些优柔寡断。只是传闻一般都不能全信。 文竹殷面上的笑意微收对着方恪和叶于时二人道:“人族的繁衍力实非我妖族能比。这一点实在令人羡慕。…人实在是太多了啊。少一个两个就好了。” 他转头对着侍卫又道:“将卫矛鎏等人唤来,玄北门外的远方朋友们也都唤进来吧。” 侍卫很快就去了。 然后文竹殷目光一扫,就如同一座大山缓缓压在了叶于时和方恪身上。毕竟分神期修士。他是一名年轻的妖王,却并非是一位年轻的修士。论年龄他和智霄可称同辈。他要想收拾方恪和叶于时,不能说是轻而易举但也并非是难如登天。 凭叶于时千年难见的天资或许再过几年,情况就会反过来了。但偏偏是现在。 文竹殷看着他们二人道:“修仙一途,机缘往往比天资更重要。许多天才往往都运气不太好。” “你似乎觉得我们今日必死。”叶于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信心?” 文竹殷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声传出很远。似乎叶于时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他站起身来,走下阶梯看着叶于时和方恪道:“因为这里是妖府,因为我是妖王。” 似乎是很狂妄的说法,但其实很实在。 所以叶于时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出手。抬手便是一道符箓祭出。一只凤凰清鸣一声仰头冲破屋顶直直撞上妖府的那层护罩。 轰隆隆,肉眼可见的音波将冲来的妖修撞了开去。而这座大殿的屋顶破了一个硕大的圆洞。站在殿内可以看见一轮朝阳冉冉升起。而十余朵幽幽的火焰,转眼间已经到了文竹殷面前。 文竹殷伸手一转,一兜便化解了这一招。 “放弃吧,你们是不可会赢的。”文竹殷轻声叹道。 方恪笑了,他看着文竹殷道:“人要杀我,我便杀人。哪里有人会放弃?你以为我们是白痴?” 话未落,剑已至。 一道剑光直冲文竹殷。文竹殷眼睛微眯,表情有些诧异。在这一剑里面他看到了一些东西,文竹殷再挥袖袍,袖袍拂不动这一剑。 文竹殷顺手一推。袖袍烂了,方恪整个人向后疾退。 然后文竹殷突然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站在方恪身后的叶于时似乎画出了了不起的东西。 “神符!”文竹殷讶异道。 …… 卫矛鎏带着袁金和陈褚往大殿走,他的面色有些不好。仿佛刚刚被某个消息打击到。 就在此时,一阵巨大的波动传来。天空中灵力迅速聚集,如同一道惊雷劈下。 一瞬间地动山摇,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了出来。 三人同时向后疾退。 然后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间,那座高大的大殿的屋檐上开始落灰。然后越落越多。突然墙体都开始扑簌簌的落灰。然后突然间大殿就倒了。 “王上!”卫矛鎏惊呼,飞身往大殿而去。 陈褚和袁金一惊,文竹殷在这里,那么方恪和叶于时也在这里。他们竟然已经动手了? 但落在他们眼中的只有一片废墟。 就在此时,一片竹叶从一块大石头上冒了出来。然后一大捆纤细的竹子从各个石块之中顶了开来。 大殿一半的位置冒出了竹子,这些竹子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形成了一片竹林。然后所有的石块都被顶开,然后碎成石末。 竹子底下爬出一些许多妖修。 文竹殷面色十分难看的看向那个废墟的角落。他没有想到叶于时破除屋顶竟然是借天地道法之力完成他的神符。他竟然还是小瞧了他们。 第218章 文竹殷【二】 “不过区区一个青花商行就想要我妥协?你们是不是也太不把我妖府放在眼里?”文竹殷冷笑着道,眼底杀机毫不掩饰。 他身后就是倒塌的宫殿。此时,他才是动了真怒。青花商行确实有威慑力,但也就是威慑而已。杀死他们,等于和青花商行为敌。但是不杀他们,就是把妖府放在昆仑的脚底下给他们踩。 今日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他们今日,非死不可。 文竹殷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 方恪看向叶于时问道:“你确定他来了?” “我感知到了。”叶于时淡淡道。 方恪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到他如此叶于时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不悦。 方恪微微一笑,握着叶于时的手道:“在我心里,无人及你。你才多少岁,他都已经活了几千年了。” 叶于时扬眉,看了一眼场上的形势没有多言。但唇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也就是在此时,枸骨剑几位已经到了。四位元婴之上的大修士,一位分神期的妖王。还有一堆妖修。怎么看他们四人都是只有一个死字。 这时候,陈褚向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对文竹殷行了一个晚辈礼。 然后道:“晚辈有话说。” 文竹殷微微眯眼,示意他说。 陈褚看了看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妖修,对着文竹殷抱拳一礼道:“昆仑与妖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之前的合作也是非常愉快。您不妨抬一抬手,放过我等如何?妖府的一切损失,我们都可以赔偿。毕竟青花商行和妖府也是老宾主了。” 陈褚态度十分真诚,说的也很诚恳。 “不论有什么过节,我们都不妨坐下来谈一谈。若是我们昆仑的不是,我们定当赔罪……” 在陈褚说话间,袁金和方恪走到了一起。 “若是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来了。还暴露了青花商行,实在是亏。你们怎么就不等一等?”袁金看着已经成为废墟的大殿,还有死伤的妖修道。不等方恪回答他又道:“除了这个大殿还有这些……你没有做其他了吧?” “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方恪淡然道。 “有。”袁金很是认真的道:“我想死的轻松一点。” 方恪看向袁金,同样很认真的道:“骂了他是白痴,算不算?” 袁金看着文竹殷,又看了一眼倒塌的大殿。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玉简收入袖中。然后手中突现一把长刀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在看到倒塌的大殿时,他们就已经知晓今日之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方才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然后他拉了陈褚一把道:“不要和白痴说话了。没有用的。” 方恪和陈褚惊讶的看向他。 袁金斜了方恪一眼道:“反正你都骂过了,我要是不骂还和你一个下场。岂不是亏了?赔本的买卖我不做。” 陈褚也默默的祭出武器。 方恪突然记起什么似得对叶于时道:“对了。这是袁金,这是陈褚。” 然后对其余两人道。 “这是叶于时。”他伸手指了指叶于时。 他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场上众人都是听得见的。 文竹殷唇角挂上了冷笑。但却没有更加生气,只是他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像是看人,而像是看死人。既然他们都要死了,那他还需要在意他们说些什么吗? 卫矛鎏和其余长老脸色却是十分不好看。尤其是绿萝。 她对着文竹殷道:“王上,恳请王上将方恪交给属下处理。” 文竹殷挥了挥手,允了。 其余妖修缓缓退下,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四位长老都在,这四人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等会儿只要收尸就好。所有人都这般笃定着。 绿萝悍然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 少年清越的声音响起:“妖府真是好不要脸,先是妖王仗着修为欺压晚辈。又是众位长老以多欺少。现在绿萝仙子为了太阿剑诀也出手了。” 空中一名少年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方恪身前,他说完话,就转身对着方恪等人一一问候过去,然后站在方恪的身旁。 一名黑衣银发的青年已经轻轻巧巧的化解了绿萝的招式。 绿萝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了下去。文竹殷动了,拦腰将她接在怀中。 他面色沉重的看向太阿,缓缓道:“你是何人?” 太阿却道:“吾要带走他们。” 场上一片静默。所有人都看向文竹殷,待他说话。 文竹殷却只是沉默。 片刻之后,文竹殷淡漠道:“你们走吧。” “王上!” “王上!” 几名长老纷纷惊呼。文竹殷做了一个无需多言的手势,然后手一挥。 包围圈开了一个口子。 “多谢。”太阿淡淡道:“吾名太阿。” 然后一行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出他们的视线。 “王上,您为何……”卫矛鎏一脸纠结的道。 文竹殷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此人乃是合体期修士。” 其余人听到此话,顿时静默一片。过了一会儿,才议论纷纷。 “难道他就是那日黄海之上的银发合体期修士?没想到他竟然和昆仑有关系。” “那昆仑岂不是有两名合体期修士?” “不对,你们注意到了吗,他刚刚说他名为太阿……” 绿萝嘴唇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合体期修士……他们是不能留下来的。 文竹殷看着倒塌的宫殿,冷声斥道:“够了!迅速召人修复宫殿!还有全面清扫青花商行。不惜一切代价。” 说完文竹殷甩袖而去。 …… 走出妖府后,几人御剑离开了城池。到了更为隐蔽的荒野。王洛阳拿出一个小铃铛,有节奏的摇了几下。重复了两遍。 方恪看着王洛阳。 王洛阳有些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道:“上官师叔带着我们潜入了这里,我们在妖王的眼皮子底下就有三个据点。” 方恪点点头,笑眯眯的道:“我是在看你的头发。” 王洛阳瞄到肩上的绿发,蹭的一些跃出老远道:“我去处理一下。”脸上却是红了一片,都怪赫连彤。 ……这时方恪转头对上一路上自从反应过来后都在幽幽的看着他的袁金。 袁金咬着牙看向方恪道:“你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方恪点头,看了太阿一眼。 “那你怎么不制止我说那些话!你居然让我骂了一名分神期修士白痴!”袁金气愤道。 “我怎么知道你会骂他?”方恪抿唇一笑,很是无辜的模样。“我想制止你,也要你给我机会啊。” “我如果知道今天不会死,我就不会骂他了。白痴!”袁金咬着牙狠狠道。他已经可以预见他在青花大陆的亡命生涯了。“我要求回九州去,换陈久过来。” “现在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你觉得陈久能够收拾的过来吗?”方恪怜悯的看了袁金一眼道:“你就能者多劳吧,我把陈师兄留下来陪你。” 陈褚笑着没有说话。 袁金斟酌了一下,尤自愤愤不平道:“幸好我做了两手准备,已经将在妖府的一部分青花商行的人和物品转移了。” 过了一会儿,换回黑发的王洛阳和赫连彤都到了。 王洛阳微微皱着眉头,恢复了往常的冷傲模样。赫连彤却是一下子跑到方恪身旁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方恪道:“表哥。” 方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道:“你们都长高了。” 赫连彤嘻嘻一笑,比了比她和方恪的身高已经到他肩膀了。 然后她一瞄叶于时和太阿又乖乖站好恢复一副矜持的模样道:“叶师伯好。太阿前辈好。” 但是眼神却在太阿和叶于时之间游移不定。太阿可是都住进方恪的府邸了,那他和方恪是什么关系? 王洛阳已经拿出了一艘飞舟。 “我们就先回派了。你们保重。”方恪看着袁金二人道。 陈褚点点头,看了一眼太阿和叶于时又道:“派内一切事情都可以问甄明和陈久还有赵历悦。” 方恪颔首,心情有些愉快。于他们而言,和他不过是半年未见。但对他来说,却是整整三年。久别重逢,自然值得高兴。而方才他们二人在妖府之中,显然是愿意与他一同赴死。但显然谁也不想说什么煽情话,自然就扯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珍重。” “珍重。” 飞舟和陈褚二人向相反的方向离开。莹白的灵力在空中划出淡淡的白痕。 太阿一人独自站在船头,披散的银发随风飞舞着。方恪走上前去,看着急速后退的风景没有说话。但终于觉得很轻松,森罗剑诀的问题解决了。太阿与他,如今终于是纯粹的朋友。一切胁迫和算计都成为过去。 太阿转过头来看着方恪二人道:“汝二人用了双修法诀吗?” 方恪笑容一僵,脸色十分不妙。 “白眼狼你现在是借住在我府邸对吧?你还想好好住下去吗?”方恪笑容浅浅的道。 太阿顿了顿道:“智霄说吾可以住在昆仑派任何地方。随吾挑。” 方恪冷笑一声道:“翅膀硬了?有靠山了?” 太阿幽幽的看了方恪一眼,然后淡然道:“吾没有翅膀,也无需找靠山。汝也并非是吾的庇护者。还有,吾名太阿而不是白眼狼。若是汝再唤吾白眼狼,吾不会应。” 第219章 何为师【一】 方恪回派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场景。 昆仑山门大开,一路的弟子列在两旁恭迎。接引他的人是曹夺,方恪一路走过去,两旁弟子纷纷行礼。远远望去就仿佛一条白色的波浪。隆重中还带着肃穆。 曹夺似乎感觉到了方恪的犹疑,眉心的皱褶缓缓舒展开道:“每一位从战场回来的弟子都会受到迎接。当然,这种待遇每个人也只有一次。…在五山后竖起了一座通天碑,你们不如先去看碑。” 方恪和叶于时视线微微一错,然后颔首。他已经想到那是什么碑了。 通天碑之所以叫做通天碑当然是因为它高。但其实所有人都不希望它这么高,乃至于希望不要有这么一座碑。 碑是长方体,就仿佛墓碑。碑的表面有许多的凹槽,正好镶嵌进去一块玉简。而在方恪目之所及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凹槽了。只能看到镶嵌的满满的已经碎裂的玉简。碑上黑色的字符不断的流动着,几个字凑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名字就是一条命。 从远处看就是一块黑色的碑。 人站在碑下,显得十分渺小。方恪几人站在碑下,久久的看着这座碑。因为这座碑上有许多似曾相识的名字。 远远走来一个人,他走到方恪和叶于时身旁。看着这座碑道:“大师兄,竹竿就在这座碑上。他要知道有这么一天肯定会把他自个名字改长一点。才占两个字,不仔细一点都找不到他。” “其余要我说,根本就不要这么一座碑。炼器堂多炼几把刀才是正事…”安常乐一边说着,眼角竟然微微泛红。 “但是掌门说的,不能忘记也确实有理。”安常乐道。 站了一会儿,一行人离开通天碑。 …… 方恪去见智霄的时候,智霄正在修行。所以他被领着在房间先喝茶。给他倒茶的是一名瘦高的少年,这少年正是甄聪的弟弟甄明。在他闭关两年问道峰之前就将甄明留在了智霄这里。 甄明一边倒茶一边低声道:“掌门最近似乎身体不太好,瘦了许多。最近去了三次慎行崖,都是去见那人。还有罗清长老带着毕十四来过一次。我不知晓他们谈了什么。但罗清长老走时面带怒色。” 茶倒完了,他的话也就说完了。微微一躬身,甄明就离开了。 方恪面色不改的喝完一杯茶,曹夺就推门进来道:“掌门请您直接去演练场。” …… 见到智霄之后,方恪讶异的睁大了眼。智霄苍白的脸和消失无踪的老态,他讶异的就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智霄直接打断方恪的话道:“此事稍后再论,你去劈了那棵树。给我看看。” 待方恪出剑,收剑后。 智霄脸上露出了深思问道:“你的剑心是什么?” 方恪停顿了一刻才道:“应当是顺其自然。” 智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等方恪又将张口,智霄又道:“每个人的剑道都是不可复制的。因为成功是不可复制的。是以不要盲目的去复制他人的修行方法。你我虽是师徒,但剑道却全然不同。你不用学我。但是却可以借鉴。 所谓见多识广,天底下的成功都是不可复制的,但是都可以借鉴。见得多了,你便知晓成功是有共同点的。剑道也是如此…… 我的剑叫做‘美人剑’,并非是因为人美所以叫做美人……而是取自美人白头,英雄迟暮。 我的剑是生死剑。参透生死,由生而死,向死而生。以剑为心,是为无情。” “……” 智霄这一讲,便是日升日落几个轮回。 他仿佛想要将经验和心得都灌输给方恪,不论是剑道,还是功法运行,亦或者是修者心境。如何应对心魔,如何战斗,他讲他年少遇险,讲他瀑下习剑,讲他雪中疾行杀人无数,多少次生死边缘徘徊去感悟生死之道。…… 方恪盘腿而坐,一手拿着符笔,一手拿着匆匆忙忙拿草纸装订出来的笔记本,竟是一字不漏的记下。 智霄选择口述而非玉简自有其道理。他看着方恪手中不停的炭笔,满意一笑。 …… “所以,人要多读书,读懂书。”最终智霄以此做结论。 “你现在看了多少书?”智霄歇了一口气后问道。 “藏书阁还有好多层楼没有看完。如今堪堪看到四楼”方恪道,自那日被智霄扔下藏书阁之后。明白自己在修仙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白痴之后,他便一层楼一层楼的看了上去。藏书阁总计有三十二层楼。搜罗了所有关于修行的书籍,总计几十万卷。除了住在藏书阁的书痴,没有人能够看完书阁之中所有的书。 智霄扬了扬眉目道:“一般。叶小子早就通读三万卷了吧?” 方恪点头,微笑。 智霄看方恪笑的仿佛与有荣焉一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一声后道:“既然你回派了,就好好的去给我教导三十七代弟子。” 方恪一惊。 智霄讥讽道:“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你的本职了吧?擅离职守,你算算你都离开了多少年?”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这一代弟子都离派了,总得留几个在门派内守着。战场需要你们,但是这些小崽子们也需要你们。你那些师叔师伯,师兄弟们一个个早就不在派中了。谁叫你这时候又回来了呢?起码你得留下来一段时间。”智霄挥挥手不耐烦的驱赶道:“走吧。” 方恪起身,收起纸笔,拍干净身上的灰土之后恭恭敬敬的朝智霄行了大礼。 “去吧。那些小崽子应该也想你了。”智霄淡淡道。 方恪抿唇微微一笑,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但是走出十余步时又转身看向智霄道:“对了,师父。您之前说的稍后再论的事情…… 弟子之前是想说,师父您怎么看着年轻了。我觉得要不您还是把胡子剃了吧?看着真的有些不自在。” 说完, 智霄生气道:“感情老子给你说了这么多你还忘不了这茬?” “难道您讲这么多就是想要我忘了这事?”方恪一脸惊讶的道。 智霄噎了一下,道:“你到底走不走?” 方恪老老实实地道:“走。” “那就快走。” “是,师父。但是徒儿还有一件事要说。”方恪一脸无辜的道:“能不能待徒儿说完再走?” “放。”智霄挥挥手。 “师父,不是放是说。只有屁才是放,事是说不是放。”方恪面上又露出了微笑。 “你到底说不说”智霄咬牙道。 “您还记得您欠了我多少帐吗?从谢安到毕十四……再到叶于时也入鼎。”方恪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才道:“看在您如今……模样,徒儿就前尘一笔勾销了。” 说完,方恪粲然一笑。一口白牙明晃晃的晃花了智霄的眼。然后踩着飘然而去。 曹夺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正好被智霄看见。 曹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掌门,看来方恪对于您明知叶于时入鼎不妥仍旧将他置于鼎中之事已经知晓了。” “他知晓的事情还少吗?”智霄淡淡道。 …… 最终太阿当然还是住在方恪府邸,占据了角落偏僻的一个房间。同时还有十分自然就占据了他房间和书房的叶于时。等方恪产生‘他怎么搬我这里来’这种念头时,安常乐等人已经习惯在方恪府邸进进出出了。 但安常乐他们并不会在派中久待,他们此时会在派中也是因为得知叶于时出鼎的消息而来探望的,过不了几日便都会奔赴该去的地方。叶于时也是如此,他不会在派中待多久了。这一点方恪也是知晓的。 就好似,五座主峰的峰主早已不在镇守五峰而是到了边境。就像去了宗门的扈骆,踪迹难觅的罗毕…… 所有人都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 但令方恪疑惑的是,他这几日接连收到的信。皆是各位长老和峰主的……表达的都是同一个主旨。待有空会亲自携劣子/劣孙前来拜访。先奉上拜师礼云云。 看完这些信,还有那些堆满了整个院子的拜师礼。 方恪不得感叹,这些长老峰主们果然家大业大出手大方……不,不对,是他什么时候收徒了? 方恪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赫连彤等人,目光微微放柔露出一个微笑。 赫连彤和王洛阳对视一眼。 ‘那件事你告诉师叔了没有?’ ‘不是你会告诉师叔吗?’ 两人打着眉眼官司。王洛阳看着赫连彤一脸无辜的模样,又看看微笑的方恪。在心底暗叹一声知道这事又被推到他头上了,冷冷的横了其余人一眼。清了清嗓子上前几句话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都想拜方恪为师。然后彼此约定胜者拜师,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打一场这件事就被他们父母知晓了。所以,他们父母才会来送礼。 王洛阳说完又看了其余人一眼,嘴角带了一抹冷笑。怎么会没想到?这些长老们会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他们自己告之的。不然怎么会还未打便上赶着送礼拜师?不过是害怕打不过他而已。 第220章 何为师【二】 方恪仔细的一一扫过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们。 他们都表现的十分沉稳冷静,有几个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还露出几分笑意。 说来他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非常长,一开始他们对他憎恶畏惧到后来和平共处。相处的久了,共同经历了几次生死自然而然的处出了感情。 但方恪还未曾往师徒上想过。 “你们为何要拜我为师?”方恪认真的问道。 室内安静了下来,几道眼神的交错。然后一名弟子开口了,他是萧景。方恪记得他性格较为豪爽,和其余人处的都不错。聚众赌博压他上面还是叶于时上面,带头的是他,军中危急第一个上前帮忙的也是他。他……还特别喜欢看话本。 他上前一步越过王洛阳道:“因为我敬佩您,您以最小的代价挽回了我派二千弟子不至于屈辱而亡,……那一场传单雨更是使昆仑上上下下之心齐聚;更不用说您说的粮草之策还有举派抗敌之见。” 方恪听着,微怔。他不知道他做的这些竟然值得他们如此推崇。他认为这些他都只不过是略尽微薄之力而已。 “但这些都是敬佩,我也敬佩萧师伯,奉师叔祖……但我却没有想过要拜他们为师。或者最重要的理由是,我想拜您为师。” 言毕,弟子纷纷表示认同。因为我想,所以我做。这就是最完美的原因。 赫连彤却一直没有开口,较之平时显得有些沉默。 方恪点了点头,看着众人道:“既然是你们之间早有约定,便按约行事。恰好承礼将至,在承礼之前门中有一场三十七代弟子的大比。”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由竖起了耳朵,满怀期待的看向方恪。期待他说出收徒的条件,但是谁知方恪却是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萧景等人一脸失望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行礼退了出去。他们也没想能够这么容易拜师。毕竟……方恪是掌门唯一的入门弟子。而掌门这一脉拜师之难是众所周知的,光想想赫连十九如此天才都被智霄拒之门外就得做好准备了。 赫连彤走在最后,却没有跟随众人出去。而是将门关上后,直接走了回来。 “……表哥”赫连彤看着方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想拜你为师,可以吗?”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可怜兮兮的看着方恪。 “我想跟你学剑。” 小姑娘自从认了表哥之后,跟在他身后就像是个小尾巴。看起来骄傲的不行,却护短的厉害。 “我已经筑基了,是时候选择适合自己的剑诀了。我是剑修,你也是剑修…我哥都不在我身边。我身边的亲人就只有你了。”赫连彤眨巴着眼睛情绪低落的道:“连一个指导我的人都没有……” 方恪张了张嘴,面上对着众人一派淡然的模样竟然有些维持不住。 …… 赫连彤推门出去的时候,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走出门没多远,就看到已经等在这里的王洛阳。 王洛阳一看赫连彤的表情便知道没成。他嗤笑一声,道:“是谁当初说要凭真本事让人输的心服口服?现在还不是用上了邪门歪道。而且还没成。” “若是我能说服我表哥收我为徒,不也是真本事?”赫连彤微抬着下巴斜睨着王洛阳道:“你敢说你不用邪门歪道?” 王洛阳没有回答。 赫连彤冷冷一哼,甩手走人。心中暗道上官师叔说的根本不管用。 方恪一卷书才刚打开,萧景便敲门进来了。 方恪看向萧景,萧景笑眯眯的回望。他弯腰一礼后挠了挠头道:“方才忘记了,好些师弟都松了礼,我还没有送。”说着维持着这表情,掏出一个长条木盒。径自打开,一把黑如墨的剑静静的躺在木盒之中。 方恪一眼看出,这把剑品相在八品以上。称得上是举世难寻的宝剑了。 萧景又掏出一个方形木盒。打开,十二块玉简在盒子中散发出莹莹白光。 “师叔,这十二份玉简。是十二份剑诀,是连昆仑没有收录到的剑诀。” …… “这是上古时期的一份制符残卷,叶师伯应当会喜欢。这是……符箓大师留下的心得” 少年说话间,将方恪宽大的书桌摆满了。就连他脚下都摆放了一些东西,才终于掏完。 等他终于掏完所有东西,看到方恪唇角熟悉的弧度,笑眯眯的模样终于挂不住了。他显出几分失落来,默默的把东西又收了回去,然后自己打开门出去了。 他怕再不识相一点,或许他就不能自己走着出来了。如果他是方恪,他早就开心的全部收下了。但是……谁叫方师叔不是他呢。萧景站在门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就没早点想着让他爹给送礼呢?现在再送,还是自己去送。怎么都太傻了。 就在这时候,王洛阳也去而复返。 萧景眼睛一亮,笑道:“你也来了?” 王洛阳瞥了萧景一眼,恰好看到萧景手上还捧着一个未收回去的盒子。 “傻不傻?” “傻。”萧景答道,把盒子收了回去道:“但傻也得试一试啊。看方师叔那模样,怎么都感觉他没有收徒弟的意思啊。那我们还打什么?不要到最后打也打了,但是谁也没捞着。” “拜个师怎么这么难……”萧景一边感叹着,一边离开了。 …… 方恪看着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的王洛阳,这少年的面容犹有稚意,却已经显出俊美模样,朗目疏眉、唇红齿白。只是眉间带着一股子冷漠和骄傲,让其显得难以接近。 他看着方恪,眉间的冷漠化开,带上了一点真诚问道:“之前大家只说,我们想拜师。却忘了问您——师叔,您想收徒吗?” 方恪想收徒吗?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毕竟大家都想不出不想的理由。是的,方恪名声很大,大家心底其实都对他有一份尊敬。他也确实很厉害。但是……难道这些理由里面有一个和收徒弟有冲突吗?没有。所以昆仑上上下下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会说想。说不想的那一个,一定是白痴。 而上官平淑面前站着的这一个就是十个里面的一个。 上官平淑不屑的笑了,这么几位金贵的小辈想要拜师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吧? 更何况,这恐怕也是昆仑第一次有这么多长老峰主的子侄辈求着要拜同一个人为师。甚至还兴师动众的送上了各种重礼。比起那许多剑修求智霄指点还要难得一见。毕竟,拜师入师门和指点的意义完全不同。这不仅代表此人自身的立场,还代表了其背后长辈的立场。 智霄当初让方恪管教三十七代弟子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上官平淑讥诮一笑。 “师叔没有收徒的意愿。”上官平汩平静的否定了上官平淑的话。 “你又知道?”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先比一场,至少这样方师叔不会立刻驳回。若是我们一开始就各自行事,师叔一定会拒绝的。”上官平汩淡淡道,其实一开始他们也不确定。但是后来旁敲侧击多了,师叔却是一副一无所觉的样子。他们才感觉出了点东西。直到今天…说出口之后,方师叔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呵……”上官平淑眯起眼睛打量上官平汩一番道:“你倒是长进了一点。可惜依然蠢的无药可救。你以为你知道,或者你们这些人都以为你们知道。但你们看到的不过是方恪的表面而已。掌门当年做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把你们交到方恪手里。”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方恪对你们就没有私心,就不会想要控制你们吗?他当年说的好听。不许我们往三十七代弟子里面伸手……结果呢?他确实没有插手,但是却把你们这三十一个人从三十七代弟子里面剥离出来,带在了他身边。……施点恩,再潜移默化一些 你看,你们如今不就已经把他当做人生的明师了吗?” 上官平汩摇头,笃定道:“不,你说的不对。” 上官平淑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欲再说。在心底却是骂着方恪虚伪,卑鄙,将自家弟子带的和她们离了心。 ……那厢, 方恪看着王洛阳终于很平静的道:“我知道,你们跟在我身边仔细算来也足足有一年多。我们同进同出,日夜相处。你们请教我修行,我照看你们。还共同经历了几次生死。 这般相处下来,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正如你们对我的感情,我对你们也如同自家晚辈。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若是说的……” 方恪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道:“‘明白’一点。你们对我的感情,会影响你们自身的判断。这种感情会让你们做出并不明智或者偏颇的选择。拜师入门并非是一件可以感情用事的事情。毕竟剑修,术修,体修各自有不同的体系。你们如今初步基础已经成形,若要拜师。必定要选择一位与在你们修行之道有益的师父。 而且说得更加‘明白‘一点。你们接触到的人还是太少了,我不在你们身旁的时候,你们身边的长辈也大都是周立德和陈褚他们……而这几位师叔伯。和我恰好关系十分密切。 …… 你们要想的是,不是为什么要拜我为师。而是为什么要拜师。” 方恪说的这一段话很快就传遍了昆仑上上下下。一些人感动不已,说方恪确确实实是在为这些弟子着想。 而如同上官平淑一类,则是更加认定方恪是一个虚伪无耻的卑鄙小人。他们想,等着吧,最后方恪还是会收徒弟的。等他博得更多好名声之后。 第221章 何为师【三】 然而,他们预想之中春风得意的方恪此时却是一脸的冷肃。对于收徒一事,他确实未曾考虑过,但也不会为此烦恼。 他站在维法堂之中,手里拿着一把沾满了血迹的黑伞。 这把黑伞是一名太行派的暗桩送来的,名叫黄翼。他被两名弟子扶着,不停的往嘴里塞极品的丹药。但这也无法挽救他断了的手指和瞎了的一只眼。 血迹斑斑的双手上缺了三根手指,另外的手指的指骨全部被碾碎了,软塌塌的耷拉着。左眼处被一根钢针插在里面,已经彻底坏死。身上多处伤口,显然是受过多次重刑。 他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吞了几颗丹药。伤势被快速的处理过伤口后抬着头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搜寻吴长老的位置。 精神有些恍惚的开口道:“弟子黄翼,五年前潜入太行派。上次奉命给朱式宇传递消息,不慎被江沉舟察觉。” 说到江沉舟三个字时,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面上显露出惊恐,仇恨,惧怕的神情。 “他…… 他一直逼问弟子其余暗桩的消息。朱式宇在太行的情况很不好……江沉舟每日都要羞辱他一番…… 幸而那日我和暗桩联系上,让我诈死。再被当做尸体处理掉时偷偷运送出来…… 多亏暗桩给的这把黑伞。我才可以躲过太行修士”黄翼断断续续的说着,面上突然露出一丝惘然道:“可惜他死了……” 黄翼明显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说话的条理并不十分清晰。但听到这些话的众人,面上却都是沉重。 黄翼带来了一条重要的消息。祖山寺中老祖信向不久前出山和十方的师父产生了分歧。信向老祖十分反对十方师父挑起宗门不和之事。并且在几日前和尘否见了一面。由于信向老祖十分德高望重,宗门之中许多佛修已经被说服说动,在佛像面前为自己满身的罪孽苦修。 这是个好消息,若是宗门不搅合进来的话,昆仑受到的压力会小上许多。 即刻,吴七便派人将此消息传递了出去。就连他听闻此消息都不由眉头一展。 唯独方恪目光沉沉,捏着黑伞走出了暗司。方才他看到黄翼提到江沉舟时的眼神,还有其余人听到这个名字的眼神……憎恶,仇恨 他忧心的是那位行事不留丝毫余地的江沉舟。若非暗司如今被他掌管,江沉舟不知要被暗杀多少次。如今昆仑不知道他的身份,所有人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是……就算知晓了他的身份,昆仑能够接受如此行事的弟子吗?能吗? 但更令他忧心的不是江沉舟往后能不能被昆仑所接受,而是在江沉舟这样狠绝的做法中嗅到了一丝危险。 方恪背对着暗司一步步走远,将这所充斥着阴暗和血腥却又为门派做出了数不清的贡献的地方远远的抛在了身后。他手心还有一张被血迹染污的小纸条,这纸条就夹在黑伞伞柄的暗格处。只有他和周立德才知道的暗格。 纸条上的三个字写的端端正正,十分中规中矩而且意思简洁明了。 杀十方。 方恪拿着伞,回到家中。走到房间门口时才恍然想到叶于时昨日就去了雪原,方恪已经触到门的手收了回来。 转身就向外走去。 就在此时,院内阴影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悠悠然的从树后走出来,正是这些日子得到智霄同意后天天待在藏书阁中的太阿。自从可以入藏书阁之后太阿早已乐不思蜀,天天抱着各式各样的剑诀再看。方恪还曾经去看过他一次。还被太阿嫌弃打扰了他看书。对此方恪报以冷笑。 “你怎么回来了?”方恪问道。 太阿淡淡的看了方恪一眼,突然蹙了蹙眉问道:“吾记得汝曾经看过一套名为《长辞》的剑诀。” 方恪颔首。 “吾看不懂。” 方恪挑眉,轻啧一声道:“你也有看不懂的剑诀?”他可不会忘记,那日他不过是在太阿看书时多问了几句便被太阿语气极其平淡自然的说了一句‘汝打扰吾了。’ 太阿木然的看向方恪,眉心的烙印鲜红若血,脸上和眼底却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显得更加不似真人,而是被人精心制作出来的美丽傀儡一般。 方恪忍不住皱了皱眉又立马松开,转而笑吟吟的道:“不是合体期的大能吗?不是想住我府上就可以住我府上吗?还会看不懂长辞剑诀呀。” 果然太阿唇角掀了掀,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这是一个极淡的冷笑,意思是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方恪唇角的笑意多了几分,随即双手负在身后问道:“说吧,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太阿语气分明十分平淡,但方恪却莫名觉得听到了几分黯然之意。 方恪细思了一遍,长辞剑诀并非是十分晦涩难懂的剑诀。只是这剑诀是一名长老在失其所爱之后而创。若说有无情剑诀,那么这剑诀便是所谓的有情剑诀。 猛然间,方恪了悟。 他看向太阿,恰好和太阿四目相对。 太阿淡然道:“吾想知道,到底什么是七情什么是六欲。一个人为什么会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 方恪半响不知如何用词来表述,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阿垂下眼睑,而后又看向方恪问道:“若是汝,汝会为了叶于时去死吗?” “我会为了他活着。”方恪道。 看到太阿疑惑的表情,方恪斟酌半天只能道:“人是很复杂的物种,同理可证感情也很复杂。而每个人对感情的定义都不一定完全相同,所以……感情是没有办法清清楚楚的解释给你听的。因为我说的不一定是所有人的看法。感情只能自己去体会,去感受……比方说,若是我死了,你觉得怎么样?” “汝没有死。”太阿微微皱着眉头道。 方恪张张嘴,半响没能说出什么。最后他憋出一句话道:“我要出一趟门,去杀一个人。” 话题转的如此生硬,以至于太阿眼底都露出了一丝惘然。 “但是我不能让人知道,这个人是我杀的。所以我要伪装成待在藏书阁看书的样子,这件事需要你帮我。”方恪道,面上没有一丝话题转圜生硬的尴尬之意反而仿佛十分自然。 太阿沉默片刻,颔首。 而后道:“吾同往。” …… 于是门派之中等着看方恪收徒热闹的人真的看了一场热闹,只是这热闹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方恪竟然没有收徒,也没有去看门派内的大比。直接连维法堂都不去了。他闭门谢客,整日整日的待在藏书阁。藏书阁之大,无人能够找到他。只是从藏书阁的看门老人处得知,方恪和太阿进去之后便没有出来。 赫连彤,王洛阳等人都入阁找过。奈何就是找不到。 流言又一次换了,这一次是说方恪不想收徒干脆躲入藏书阁不出来了。 但相信的人依旧寥寥。上官平淑等人只是想着方恪不知道又在玩什么鬼把戏。而王洛阳等人却是无限的焦急。 接着,在一片雪原之上。死了一名普通的练气期农夫,刚刚歇息不到一年的战火。轰然引爆! 而方恪还未从藏书阁中出来。 这一下,连智霄都忍不住问了一声。只是藏书阁里有大量藏书竟是连术法都不能用。谁也找不着方恪。 第222章 如是观【一】 “维法堂肖长老等人都向我来要人。”智霄道:“但是我怎么知道这小子去哪儿了?” 曹夺笑了笑道:“王洛阳等人也来过了。” 智霄摇摇头道:“真是会给我找事。” 他微微沉吟一会儿,随即道:“罢了,承礼时他自会出现的。”说完智霄便转身往外走去。 曹夺看着智霄的消瘦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 直到慎行崖。曹夺在崖下守候,而智霄如同前几次一般一人上了慎行崖的顶层。 萧云溢赤着脚盘腿坐在幽暗的囚室之中,这囚室十分逼仄。说是‘室’不如说是洞。人在囚室之中无法直立,只能躬身行走。而囚室的宽度,就连斜对角也无法让一名高个子的男人躺平。更何况室内还是一片黑暗,若是慎行崖之中的囚室都是如此昆仑犯事的弟子恐怕会少上许多。 囚室的石门缓缓滑开,逼仄的囚室内顿时一片光明。智霄一撩衣袍,径直在囚室门口坐下,侧身对着萧云溢。 “雪原上前几日死了一个人。年轻一代的弟子对他可能不太熟,但我想你一定知道他是谁。苦僧一行。”智霄道。 所谓雪原,不过是一处天地异象而形成的地界,因为此地极寒积冰成川,飘雪不断而得名。它恰好处于太行派和长白山交界处。在这里有四大宗门其中最为神秘的一宗——如是观。 最先倒向太行的门派也正是如是观。若说祖山寺是四宗门势力之首,那么如是观便是四宗门的精神领袖。如是观中皆是一群苦修士,轻易不出宗门。近年更是悄无声息的沉默着,以至于许多人竟然已经将之置于脑后。 是以极少有人知晓苦僧一行在这一场大乱之中起的作用。他本出生太行,后来在两派默许之下竟然在如是观剃度。他维系着如是观和太行的关系。如今他一死,太行和宗门之间的联系便又少了一层。 萧云溢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智霄,然后道:“哦?谁做的?” “若是太行,昆仑只能存其一。你说留到最后的会是谁?” 萧云溢极其冷漠的看了智霄一眼,讥讽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问这般惺惺作态的问题了?” 智霄似模似样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怕你不知日夜流逝,连外面换了新天都不知道。” 萧云溢冷笑,而后默然不语。 智霄却是突然站起身,面上的微笑隐去。极为冷漠的道:“你知道吗?九州遍地流血,尸横遍野。无数的修士为了太行无谓的野心*而失去生命。” 智霄说完这段话后停顿了一刻后,俯下身体望着萧云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为什么?” “人多地少,优胜劣汰?不…,或者说是称霸?但是这一切对于修士有什么意义呢?漫长的生命,无边的岁月。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因为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萧云溢同样冷漠的回答道,语气冰冷。 智霄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讥诮,他道:“那你的*就是将左丘推上太行的掌门之位,然后来昆仑等死?真是好崇高的*。” 萧云溢看着智霄,两人对视。 许久。 萧云溢忽而道:“现在已经有了军队,有了制度,九州一分为四……然后慢慢的,自然而然完全不需要我们推动,‘国’就产生了。……一场战争,将原本需要等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演变的事情,在短短的几年就完成了。是不是很有意思,不破不立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萧云溢脸上浮现笑意,他缓缓说道:“当年你我同游凡界之时,不也曾经感叹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一个‘国’的制度和统治是必须的。凡人看我等皆是仙人一般。其实我等皆凡人。修为高者拥有更多资源,低者性命如同草芥。 同门师兄弟尚且相残,更勿论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修士。杀人夺宝,灭门绝派。比之凡人又高贵到哪里去? 门派中的修士死了一个,门派会管。但若是那些坊市之内的普通修士呢,比如那些散修,无门无派者。谁来为他们声讨?于是一些名门弟子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活着,一些普通修士却活的猪狗不如。你当年不也这般说过吗?比之我界的派,凡界的国和律法更为合理。 那修真界为什么没有国,只有派?所以应当有国。” 智霄沉默的听完,淡淡道:“你疯了?” 萧云溢摇了摇头道:“我没疯。苦僧一行死了,死得其所。他死了,战争便真正开始了。” 萧云溢说的是事实,苦僧死了,宗门和太行并未如同他们设想的那般裂开一个口子。而是更加的紧密了,由于这个错误,战火再次点燃,雪原之上一片血海。由于这个错误,雪原之上死了一名无名农夫,没有人知道这名农夫燃尽了生命去杀死苦僧只是想要结束战争。也没有人知道,这名农夫来自昆仑。 “你疯了。”智霄直起身,站在洞口冷冷的俯视萧云溢。 “现在死的人多了,以后便会少死很多人。” “荒谬。所谓的国,不过只是氏族,部落和派的放大化而已。制度和规矩也不过是因为部落之间的争斗而产生的。修真界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国,但最终走向了灭亡。凡界的君主制度难道不也是贵族凌驾于平民之上,皇权胜于人权?那么建立所谓的国又有什么意义?”智霄冷冷道。 萧云溢摇了摇头淡淡道:“国就是国,它不需要君主也不需要贵族。只需要制定一个契约,然后所有人去遵守。” 智霄道:“这种国是不存在的。” “正因为它不存在,所以才需要我们去完成。”萧云溢道。 “或许你还记得桃花冲里的那些村民,他们有什么错?不过是因为一条灵脉便被几个门派联手屠戮了整个村子,就连幼子都不曾放过。但是有谁过问了吗?没有。你我二人四处奔走,即使搬出昆仑和太行又能如何?门派说我不过是多管闲事。因为修真界没有法。” 智霄冷冷的笑了起来,他看着萧云溢道:“但是太行如今的行为和当初那些门派有什么不同?你又和那些杀人者有什么不同?没有。” 智霄眉头紧紧的皱着。说到底,萧云溢的理由竟然这般愚蠢!简直愚不可及!智霄冷漠的看着萧云溢。 萧云溢看着石门缓缓合上,眉头也皱了皱。然后舒展开来道:“总是要有牺牲的。” 然后过了许久,囚室内突然响起敲击的声音。连续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在逼仄的囚室内响起。 就在声音停歇后,萧云溢却并没有像前几次那般保持沉默。他张口,没有声音响起。但隔壁的人却听到了声音。那人安静的听着萧云溢的话,瞳孔微微紧缩。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为何能够传音与我?”那人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 但传来的只是萧云溢的一声轻笑。 而此时就在雪原之上,万里的冰川之上。十余名只着薄薄法衣的佛修将三名修士围困在圈中。 其中两名修士面色惨白,血水染红了脚下的雪。 那名并未受伤的就是叶于时,他着着一身白衣,白衣外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笔直的站在圈中,神情冷漠的看着一言大师。整个人的气息和冰川的寒意竟然有些相似,哪里还有什么温文儒雅俊逸非凡的大师兄形象。 几日前,罗毕和公孙睢二人在被追杀。两人和叶于时按早已约定好的时间碰了头,却没能躲过如是观的追踪。 终于在今日被围困与此。 “前辈所言,恕晚辈不能认同。私以为,不论你们的目的有多么高尚无私,但只要手段是肮脏的。这件事就必然是错误且肮脏的。大师难道不会觉得手上鲜血淋漓,洗不净吗?”叶于时眉眼淡漠的道。 一言大师不为所动,他看着叶于时低声道:“佛曰‘大慈大悲’,大慈者大悲也,大悲亦是大慈。” 叶于时挑了挑眉道:“不大慈,不大悲才是智者所求。” “非也。”一言大师道:“何必如此。此事与你无关,放下他们二人,我等自会放你离开。” “这不可能。”叶于时淡淡道。 一言握着念珠的手顿了顿,双手合十道:“那就恕在下不客气了。” 公孙睢一手搂着罗毕,另外一只手执着一个算盘。倒是罗毕,冷笑着道:“说的好像你客气过一样。大师兄你何必和他们废话这么多?直接打吧。” 另外一名佛修怒叱一声:“无礼,待我杀了你们给一行大师报仇!” 一言抬手止住那名佛修,看向叶于时道:“不欲无妄杀生,你自离去我如是观不会与昆仑计较。” 叶于时微微一笑,看向一言道:“大师果然是大师,天下秃驴皆一般。” 第223章 如是观【二】 而此时,方恪正在离雪原足足有几个日夜路程的平原。 叶于时在凡界时,方恪曾经提着剑为他去杀人。此时,方恪又提着剑带着太阿去杀人。 江沉舟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黄翼放出来。并且将黄翼折磨至此,才送出这么一个消息。 于是他放下派中一切,不惜一切代价去杀死十方。因为他知道江沉舟既然认为十方该死,那么十方一定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 十方坐在大大的帐篷之中,转动经筒的手微微一顿。心头一个念头闪过,然而就在此时。 坐在他身旁的镜非突然出声道:“十方师父,您今日要去天山吗?” 十方眉头皱了皱,再凝神。那个念头已经一晃而过,竟不知因何而起了。 “恩。”十方冷淡的回应了一声,眼神轻轻扫过衣袖。这里有一封信,一封足以改变天山态度的信。一封他必须亲自去送,亲眼看到朱掌门拆开的信。这封信也将改变九州大陆和修仙界……说不得这封信将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历史上的又一个转折点。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十方站起身,走到了帐篷外。 “你去告知笛老祖一声,我们即刻启程。” 然而就在他们行了百余里地之时,十方看到了挡在路上的两个人。 他看着方恪,没有太多惊讶竟然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倒是他身旁的笛老祖,面色骤变,死死的盯着方恪身后的太阿。 黄海一战之后,恐怕无人不知这一头银发的男子乃是合体期的修士。而且还是一名剑修。 但笛老祖看向太阿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惊惧。 他喃喃道:“太阿剑。” 笛老祖此番是代妖府而来,或者说是代绿萝而来。那么绿萝知晓的他都知晓了。太阿剑对于昆仑,太行等派来说或者只是一把神兵。不会影响大局,但是对于青花大陆上的人们来说,那就是敬畏惧怕……是神化了的神兵。如同传国玉玺一般。 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它。那么这把剑有一名合体期的剑灵,对于他们来说不会让他们退却,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 而笛老祖恰巧知晓方恪和太阿之间的烙印秘密。于是,他和妖府达成了一致私底下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但可笑的是他们畏首畏尾做出的那些事情对于太阿来说却是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因为太阿是合体期修士。 这个因为后面,理所当然的可以接下许多所以。 比之妖府更可笑的是方家。若是太平盛世,或许方家做出的这许多事可以让许多人念叨很长的时间。但可惜,在这乱世之中他们掀起的波浪小的不足以映入人眼。 是以,在此地看到太阿。笛老祖心底是无尽的绝望……上一次他不知道太阿是合体期修士时还可以过上一招。但现在他连出招的都不能。 而十方却是一直望着方恪,他轻声问道:“你如何知晓?” 但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已经有了答案。他表面上平淡无波心底却是泛起了波澜,因为知晓这封信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三个,左丘和韩箜是绝不可能。那么只能是他了。 看来穆影长老确实不是暗桩,而是被冤死的。那么太行派查了这么久的那名暗桩……竟然会是他吗? 十方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赞叹……这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人。实在是有些可怕。谁能想到,他会是暗桩?太行甚至把查暗桩的事情交付给了他。细细思来,却又有那么几分段瑞。毕竟他在太行无朋无友,无牵无挂…… 方恪看着十方的表情,唇角微微一抿。看来,今日十方确确实实是非死不可了。江沉舟已经将他自己的命押了上来。 到底十方身上有什么?以至于江沉舟不惜如此? 方恪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太阿道:“你的手下败将交给你了。” 说完,方恪看向十方微微一笑。 两人对视,竟和初次遇见那次一般无二。 “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已经料到会有今日。”十方道,他手中的转经筒缓缓的转了一圈。他的死劫确确实实是应在方恪身上,只是那时无因,是以无果。但今日……他袖中的这封信就是因。 方恪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十方微微一笑,满目的悲悯。 方恪拔剑。 两人之间隔着十余丈,这一片的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腰肢随着不知从何而起的罡风四处摇曳。断去的草叶被风卷向空中,而后又如同被利刃切开化作一点碎屑在空中飘扬。 …… 方恪手中的信慢慢化成灰烬。他的面色十分平静,却有些苍白。不止是因为他受了点伤,更多的是因为这封信上的内容。他此刻无比庆幸这封信被他截下来了,否则昆仑恐怕是四面楚歌。 但他看向十方,却不由蹙起了眉。 十方握着转经筒,唇角带着一丝笑容。他看着方恪,似乎是怜悯一般的道:“这封信虽然送不到了,但是我死了。结果便是一样的了。” “因为,只要我死了,便是昆仑所杀。宗门与昆仑,便是不死不休。” 方恪微微眯了眯眼。 “为什么?”如同智霄问萧云溢一般,方恪也对着十方问出了这三个字。 “曾经有一个村落,名叫桃花冲。我就是在哪里降生的……哪里四季如春,漫山遍野种满了桃树。稀奇的是,这里生长出来的桃子蕴含的灵气是其余地方种出桃子的几倍……,却原来是地底有一条灵脉。难怪哪里的桃子那么甜…”十方微微一笑,唇角鲜血溢出。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 方恪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着太阿扯出了一个笑容。 他道:“看来,杀一个人改变不了大局。” 两日后。 在这平原的北边,离十方身死不远的地方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黑烟袅袅,到处都是灵力肆虐过的景象。穿着白色僧衣由尘否带头的僧侣们。三五成群的站在尸体旁,诵经而后火化。他们面上无喜无悲,只是默默的诵经,如果发现还有活着的人,不论是敌是友一概救下。 而昆仑修士发则是将本门的弟子尸首背起安置好然后送回派中由亲属认领。而若是发现还有活着的敌人,便补上一刀。 “佛修不都是自称方外之人?为什么偏偏要掺和这些事?”魏康看着打扫过后留下的血迹,沉声问道。面上不自觉带上了一股子厌恶之意。 他们终于见识到了佛修的难缠,他们悍不畏死,视死如归。而且这些佛修明明就是在杀生,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着实讽刺。 如果说古刹寺是参与战争是身不由己,被迫而为。那么其余宗门为何要参与?他们佛修修习,是苦修炼心。不需丹药不需灵宝,不靠灵脉,完完全全的摒弃的外物,他想不出是什么利益致使这些佛修参与。 正好此时一名佛修前来,询问昆仑是否需要他们为死去的弟子诵经超度。 扈骆冷淡的摇摇头道:“多谢好意,但昆仑人不信佛。” 那佛修双手合十退下。 扈骆抱着剑冷冰冰的道:“因为昆仑人从不信佛,而宗门要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佛修的灵力……是信念之力。 魏康一脸似懂非懂。 就在此时一只纸鹤停在了扈骆手上,扈骆打开纸鹤一看面色骤变。 他将黄纸握着手中,浓眉紧锁。 魏康还是第一次看到扈骆面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他不由有些慌张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十方死了。”扈骆道。 “啊?”魏康先是一愣,然后立马问道:“谁干的?” 扈骆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是昆仑做的。看来要开始了。” 半个月之后。 远在荒漠大陆的赫连十九捏着一张纸条,看完之后沉默的收剑,下台。台上正打到兴致勃勃的俊朗男修士,看着对手因为一只莫名其妙飞来的鸟突然暂停。然后又这般突兀的转身就走。 裁决者立马判定赫连十九认输。观看台上众人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这名自开始以来,从来没有败果的修士这就认输了? 男修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思索不过片刻便追了上去。 “喂…你去哪儿?” 赫连十九头也不回的道:“九州。” “哈,我就知道你是人族。你回去干嘛?”赫连十九的冷漠没有影响到黎图丝毫。 赫连十九没有回答,他回去自然是因为应该回去了。 黎图依旧跟在赫连十九身后,他突然道:“九州的宗门和太行又联起手来了,战线拉的很长啊,不过昆仑似乎也很强。强的有些出乎意料,毕竟他们之前一直都是处于被动。” “那个叶于时你知道吗?他在我们荒漠大陆名声也是够响的,但是没想到他一个人居然挑了如是观两位长老……啧,听说佛修打起架来都是很不要脸的,总是喜欢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没想到啃了个硬骨头,把牙给磕了。” “哎,我也跟你一起去九州吧。肯定有打不完的架。”黎图瞄了赫连十九一眼,有些兴奋的道。 “你好吵。”赫连十九道。 第224章 如是观【三】 “之前师叔祖带着我有幸见过一次昆仑承礼。数十万昆仑弟子遍布整个昆仑,数百个门派登山祝贺。四面八方驾着飞舟或是灵兽而来的修士,声势何其浩荡。而如今……”一名修士坐在观礼塔上幽幽叹道。 昆仑十二道山门层层开启,前来的修士络绎不绝。这一日,乃是昆仑第三十七代弟子承礼。前来道贺的门派比之往年少了大半。毕竟三大门派之一的太行不会到场。与之相关的门派定然也不会来,令人意外的是青花大陆和荒漠大陆竟然都有人前来道贺。不过较之以往确实是失却了许多热闹。 大殿前旁边设为观礼台的高塔上,已经坐满了人。 最高一层的塔楼,商若雪就坐在正中席位,她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她的到来教好些门派议论纷纷,都道‘虽然天山和昆仑不久前还有战事,但现下却是友邦。是啊,天山如今是中立门派。和昆仑太行都是友邦呢。’ 商若雪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讽刺一般的想到中立二字。所谓的中立也不过是因为梅欣长老死于太行之手一事还未平息。天山自然不能毫无芥蒂和之前一般像狗一样跟在太行身后去抢骨头。所以掌门有再多想法也会延迟那么一段时间。而她此时还能代表天山来出席,也是因为掌门压不住门派内愤怒的声音转而做出的妥协。毕竟在掌门不在时她已经成为门中的精神领袖。 多么的可笑,作为九州三派之一的天山派。自家合体期老祖被人杀死,门派掌门竟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还与太行保持友邦关系。还堂而皇之的说是为了门派利益。 他真的以为他和宗门的恶心交易没有人知晓吗?商若雪面上一派自然,袖子中的手却是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沿着昆仑云梯两位赤着脚披着袈裟的佛修沿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缓步登山。 视野开阔的塔楼上人人们自然看得了他们。不由惊异的道:“怎么宗门也来了?” “宗门和太行不是联手了吗?” “宗门不是自从昆仑禁止佛修在昆仑势力范围内传教之后,昆仑承礼宗门便再不参与了吗?” 商若雪也站起了身,凭栏望向他们。心下却有了计较,只怕是不请自来的恶客。 昆仑弟子上前迎接,两人却是摇了摇头。拒绝登上观礼塔。 那弟子面色微微一肃,随即道:“今日乃是昆仑承礼,两位前辈既然不是为了观礼而来。还请前辈移步,随晚辈去往待客处。” “交出方恪。我二人自会离去,不会干扰你们的承礼。”一诺道。 那弟子眉头微微一拢,却未露出惊诧或者惊慌之色离去。而是不亢不卑的问道:“敢问方恪师叔做了何事,两位前辈要用交出二字?” 一诺面色一沉,打量了一番这位小弟子。冷冷道:“方恪乃是杀死宗门十方的凶手,难道昆仑想要包庇他吗?” 这弟子笑了一笑,道:“原来如此,晚辈会转告智愚长老的。还请两位前辈稍候片刻,晚辈去去就来。只是晚辈还想说一句,昆仑杀的宗门弟子多了去了。还真不知十方是谁,又是谁杀死的了。” 此言一出,一诺面色大变。一诺乃是如是观长老,论辈分资历比之智霄不知高了多少辈。而如今却被昆仑一名不知名的弟子如此说,饶是自认为不为外物所动的他也顿时升起了怒意。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信向,此时仍旧一脸平静。他伸手阻了一阻一诺,平静的道:“宗门携诚意而来,小友又何必将善意阻之门外。不若化干戈为玉帛,化戾气为祥和。我等随你去见智愚长老便是。” 那弟子笑了一笑道:“请。” 这一幕倒是叫塔楼上的众人大跌眼镜,他们各显神通自是听到了三人之间交流的话语。自然想到了几日之前十方死讯传出时,宗门的震怒。若非信向老祖一力阻拦,只怕宗门和昆仑早已是不死不休。 谁都知道信向老祖并不赞同宗门内部分裂和参与战争之事。因此一力促成昆仑以及以尘否为首的古刹寺和宗门的和解。并且也取得了一些效果。 今日信向老祖回来,自然是带着他的诚意来的。想要平息宗门因十方之死而产生的愤怒,缓和两派的茅盾。 但是令众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昆仑应对此事的态度却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那个昆仑弟子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将对昆仑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是……经常跟在方恪身旁的小弟子,王峰主的儿子王洛阳?他也是昆仑三十七代弟子这次门内大比的头名。”站在商若雪身后的墨歌出声道。 商若雪面无表情的看着王洛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然后皱着眉头道:“看来今日事情的发展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昆仑这根硬骨头看来是不会弯了。” “师姐,你的意思是……”墨歌皱了皱眉随即道:“如今形势本就对昆仑不利,昆仑怎会拒绝信向老祖的示好?” 商若雪笑了一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太行用俘虏威胁昆仑之事?昆仑可曾妥协?他们是不可能将人交出来的。” 看到墨歌并不赞成的目光,商若雪道:“你可是想说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毕竟是方恪杀了宗门的人在先?” 墨歌点头。 商若雪冷笑着道:“但是你想过方恪为什么要杀十方吗?这就和那位农夫杀死了苦僧一行是一样的。昆仑不是天山,会把为门派去杀人的人当成凶手双手奉送给其余门派,或者自己亲手将自己弟子了结。” “师姐……”墨歌低声唤了一句。 商若雪笑了笑,敛去眼中的讥讽和不满。墨歌低头看着仅仅及他肩的商若雪,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这位他从小更随崇拜的师姐已经和他们掌门走在了两条迥然不同的道路上,并且越行越远。 但是那又如何,掌门虽然是掌门,却不能代表天山。 …… 方恪站在大殿三楼的阁楼里,看着王洛阳将信向二人引到会客厅。 “一个化神期,一个出窍期。”智霄道。 方恪点点头,转身看着智霄道:“苦僧一行死了之后,如是观和昆仑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如是观完全可以以此策动整个宗门。而如今十方也死了,宗门和昆仑已经是敌对的关系了。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还会赞成信向来这一趟。简直是多此一举。” “但我不相信如是观会做这种多余的举动,所以他们这样做一定是有目的的。那么目的是什么呢?他们是已经肯定昆仑会拒绝他们的要求,是以故意来这一趟让信向这一类主和派死心?然后告诉派中弟子说‘看,宗门并不是想要无妄杀生,而是昆仑死不悔改包庇凶手。’?” 方恪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推测。不会这么简单。 “管他如何。”智霄淡淡道:“这些秃驴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继续说那封信。” “师父你确定慎行崖关的住萧云溢吗?”方恪抿唇道:“那封信……我觉得不是左丘的手笔。” 智霄眉头一皱,道:“你说。” “那封信上,对天山许诺了一块很大的馅饼。是天山拒绝不了的诱惑。除此以外,信笺中还夹着一朵桃花。 在十方死前,曾经说过一个地名。我和太阿查访了一下,发现是在桃花冲是位于一座海上岛屿的村落。大约八十多年前,整个村落被想要夺取灵脉的修士血洗。当年你和萧云溢都为此事抱过不平,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但也是在同年,萧云溢曾经带回几名孩子到太行。苦僧一行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而十方应当也是其中一个。这一事件的几个人都和桃花冲有关,送往天山的信笺之中也有桃花。是以我推断天山的朱掌门和他们之间一定也有什么我们不清楚的关系。而桃花冲事件发生时,左丘还未出生。 所以这份关系的缔结者不是左丘。那么按照推论,最有可能的便是萧云溢。”方恪缓缓道来。 智霄沉默不语,许久他站起身,转身离开阁楼。他的手上握着他的剑。 方恪看着智霄离开,他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朱掌门必须死,萧云溢必须死。 就在此时,在会客厅和智愚长老会谈的两人也不欢而散。 他们走到了昆仑山门之前,显然没有谈和。智愚送其离开。 “杀死十方,你们昆仑难道不用付出代价?交出方恪,否则宗门现在就与昆仑开战!”一诺狠狠的看着智愚仿佛不甘心一般又问了一遍。 “不可能。”智愚淡淡道。 “哈!信向师弟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犯大错的昆仑?当年我宗门为了救济世人,宣扬佛法,施药救人,一片好心却被其拒绝。当时也是用‘不可能’这三个字。如今不过是为了讨还一个公道,他昆仑杀人在先竟然还是这般不知悔改。实在是无药可救。”一诺狠声道。 他似乎气极,狠狠的一掌拍在了地上。 而后拉住还欲说些什么的信向转身道:“既然昆仑这般不讲道理,那就此告辞。我们战场上见!” 说完,两人便架云而去。 前来观礼的人自然都看到了。 第225章 承礼 方恪自然也看到了,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起身走到包厢外恰好看到甄聪甄明两兄弟正在说话。甄聪笑眯眯的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讨好的模样,甄明安安静静的听着脸上有些不自在。 看到方恪出来,甄聪马上迎了上来。方恪低声吩咐完之后,甄聪屁颠屁颠的跑去传话了。 甄明低头站着,低声快速的说了几句话。 “前日罗长老见了掌门,免了毕十四在军营的职位。让毕十四在军营之中当一名普通士卒,戴罪立功。” 方恪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他想起这一段时间送去给罗清的拜帖虽然都被退回来了,但礼物却都留下了看起来态度确实松动了。……于时现在雪原不知是否顺利?方恪抿着唇突然笑了笑然后大迈步走下楼梯。 于时他自然一切都好。 …… 一诺踩在一个钵盂之上,带着信向急速的从空中掠过。 信向看着素来脾气有些暴躁的师兄,叹了口气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想了许久终究还是道:“师兄你今日太暴躁了。还是过两日我再去见见昆仑掌门吧,希望能够好好谈谈……实在是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一诺转头看向信向,一双眼睛暗沉沉的。他道:“师弟你为何非要如此?” 信向面上满是忧愁的道:“宗门又何必掺和进来呢?不过是生灵涂炭……一场空罢了。你们又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见……赫!” 信向最后几个字卡在了喉间,再也吐不出来。他怔怔的看着一诺,脖颈间的伤口让他再多的话语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声无意义的喘息。鲜血迸发出来,洒在了一诺的脸上。染红了他的袈裟。 一诺收回手中的剑,冷冷的又说了一句:“你为何非要如此。” 此时此刻,被两人抛在身后的昆仑承礼。开始了。 一诺回头望去还能隐隐约约看见被云雾缭绕的昆仑山峰。 一诺换了一只手,反手几剑刺入自己身体。然后抱着信向的尸体,一脸惊慌的往宗门疾驰而去。 …… “承礼开始了。”茫茫的雪原上,叶于时突然站起身望向昆仑的方向。 罗毕和公孙睢同时点了点头,也看向昆仑的方向。前几日,如是观的秃驴以为能够杀死他们,却不想反而死在他们手中。公孙睢看了一眼叶于时,那日他的符已有了道意。实在有些可怕……那么多年以来,或许只出了一个叶于时。 “昨日刚得到的消息,说是掌门属意方恪。这次承礼便是公开的告之了。”公孙睢仿佛不经意一般的说道。 罗毕马上低声咳了两声,可惜演的太不自然。 而他们都偷偷打量的叶于时,却是不为所动。他远远地望着昆仑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唇畔突然显出几分笑意。 许久,在公孙睢又要开口时。 叶于时瞟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道:“哦。” 公孙睢嘴角抽了抽,最终戏谑道:“感情咱们忙活这么久,就是给你做了件嫁衣啊。” 叶于时面上终于有了一波澜。 罗毕看了一眼叶于时的表情,马上笑眯眯的看向公孙睢道:“算盘师兄,我说你的思想怎么能够这么狭隘呢?在这种危难之际你居然还是单单想了你个人私欲?咱们必须坚持一个原则,就是昆仑至上。干死太行,弄死那些上门挑衅的。达成三族大一统的美好未来。 更何况,怎么能够说是嫁衣呢?明明就是聘礼啊。大师兄你说对吧?” 罗毕挤眉弄眼了一番。回应他的是叶于时的微笑和公孙睢的冷眼。 罗毕撇撇嘴,无趣的看向别处然后道:“这一次的消息估计是掌门故意在门中宣扬的。他老人家,在给方师兄铺路啊。只是……是不是显得太急了。这一点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叶于时敛下眼睑,淡淡道:“雪原事了,该去墨心岛了。” 公孙睢和罗毕表情一整,面上的戏谑之意全都收敛了起来。他们看向太行方向道,眼底波光如剑。终于到了这一天,他们可是从来没有忘记,一时一刻都没有忘记。 …… 昆仑山上,承礼已经开始。 这一次的承礼是肃穆的,安静的唯独不是热闹的。 方恪在赫连彤等人惊喜的目光之中,走到智愚身后站定。 上官平淑站在下方看着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她目光十分复杂。她曾经以为站在那个位置的人会是阴沉渔,后来她以为会是萧昌秋。再后来她以为会是叶于时,但是竟会是方恪。 在昨日之前他们这些人人都还在猜测。叶于时或许会被从雪原召回,因为这个人已经远远的将他们这一代人抛在身后,走出的太远太远。令人畏惧而又仰望。 而方恪……上官平淑看着台上云淡风轻一般站着的人,他眉眼之间的稚嫩早已褪去。面容清俊,唇角微抿。谁能想到以前那么不起眼的人,如今会站到这样的位置。整个九州,或许有许多人不喜欢他,但却无人敢轻视他。平心而论,看到方恪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转了转视线,她看到上官平汩目光灼灼的看着台上。下意识的恼怒起来,上官平婉放着上官家的小姐不当巴巴的跑到方恪手下做牛做马,上官平汩也是族中明明有那么多名师。那个都不要偏偏要上赶着给方恪当徒弟,谁知竟然还输给了王洛阳。 “所有人都说,那是掌门属意的下任掌门的位置。是真的吗?”一道仿佛喃喃自语的话传来。 上官平淑回头,看到一名女弟子仰头望着台上的方恪面上有些落寞的模样。 她微微一挑眉,记起这位女弟子了。正是维法堂的玄蓉。原玄剑门的小师妹,在门派之中倒还小有名气。 玄蓉若有所感,也看了过去。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错开视线。玄蓉又看向场上。 “过去三千多年,计掌门立碑于此。守派不出,护了昆仑派三千余年。后逢乱世,昆仑人不惜赴死,前仆后继,以身护派。遂立通天碑。今日再立昆仑碑,是为你们这一代而立。传承守护……”智愚缓缓道。 场上一片肃穆,上官平淑也收敛了心思。垂手听训。 待说完后,智愚看向方恪。 方恪颔首,朗声道:“昆仑第三十七代弟子,以‘兴’字为辈。” 话音未落。在原本破裂的昆仑碑的位置,一块新的碑石缓缓立起了起来。方恪单手执笔,缓缓的刻下一个‘兴’字。从此三十七代弟子便是兴字辈。 于此同时,新的高耸入云的昆仑碑和通天碑相对而立。仿佛是在互相呼应。人们望着通天碑的上的名字,不知是谁开始念出第一个名字。然后第二个人加入进来,一个一个。最后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 千千万万道声音,念出一个个名字。 城破之时,所有人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们带回这些师兄弟们,将他们安葬。然后立下这座碑。 承礼结束后,三十七代弟子便算是出师了。 他们将会奔赴战场,离开这个由无数前辈用鲜血换来的平和乐园。但是他们甘之如饴。 因为他们不会忘记,有多少位师叔伯为了这片平和付出了生命。因为他们不会忘记太行人手上沾染的鲜血和犯下的罪行。坑杀俘虏,令无数人流离失所,骨肉分离,九州流血。 因为他们不会忘记,有人想要折断他们的脊梁,打碎他们的骨头。 因为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观礼塔上,商若雪不由站了起来。她望着场上的少年们,心神大震。她不明白,为什么昆仑会有这么可怕的凝聚力。昆仑派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门派…… 她想到,在承礼之前她以为昆仑应当和太行一般肃穆而且人人都面色匆匆。但是恰恰相反,她看到许多弟子笑嘻嘻的打闹争论。看起来十分平和。 但就在她以为昆仑人就是如此乐天之时,她又看到了现在这一幕。明明没有宗教信仰,不信神佛。但又有种可怕的凝聚力。不像信徒,超越信徒。 昆仑人,昆仑骨。昆仑人或许信仰的是自己。 方恪看着台下这些目光坚定的……孩子们,觉得肩上有些沉。但是这很好。 …… 承礼结束了,商若雪走下观礼塔。她一步步向方恪走去,她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即使这个人曾经真真切切的让她感到过羞辱。但……那些羞辱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为了天山,她什么都可以做。 然而就在方恪有所感而向她看来的时候,一面修士匆匆的赶来对着方恪低声说了什么。方恪眉头一皱,招来王洛阳说了几句话便身形一闪匆匆离去。 随即昆仑便已经开始井井有条的疏散他们这些观礼的客人。并且客气的请他们下山了。 王洛阳已经走到了商若雪的面前,他道:“方师叔让我给您带句话……” 第226章 不畏浮云【一】 昆仑的山门大开着,客人们在昆仑弟子的引领下向外走去。人们不住的回头观望,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他们心里都隐隐明白,昆仑必然出大事了。 “看!”伴着一声惊呼。众人遥遥望去,只见昆仑山群的上空,霞光散开。竟然飘来了一片乌云,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着。 随即身旁的昆仑弟子便礼貌的催促了一声。人群再次开始向山下走去。然后昆仑的山门一道道阖上。护派大阵悄然开启。但那片乌云竟然毫不受影响的继续扩张,缓缓的将昆仑笼罩起来。 方恪抬头看着这乌云,心头也仿佛飘来了一片乌云。他御着剑飞快的从山林间掠过,快的让人只能看到一道浅白的残影。 终于,慎行崖到了。 以罗清为首的几位长老分别站在慎行崖四周的几座山头上,他们竟然除了开启护派大阵以外竟然没有其余动作。只是脸色极为郑重的看着慎行崖。 方恪恭敬的遥遥对以罗清为首的几位长老拱手,然后他向慎行崖上和智霄对峙的那人看去。 那人一身破烂衣裳,头发披散着,赤着脚负手站在慎行崖顶。看不出一丝落魄来,反倒是浑身上上下下给人一种极致的干净,全然不惹尘埃一般。就仿佛是清风拂来一朵白云,让人一见便觉清朗。 可惜此时看见他的人,几乎都不怎么愉快。 方恪看见此人这一刻便明白为何罗清等长老没有动作了,不是不动而是不能动。他们只能分别守住几个阵脚,连多挪一步都不行。因为此人……是合体期修士。 这就是最强大的道理。就好比那日太阿轻轻巧巧的将方恪等人从妖府带走,也是同样的道理。 萧云溢是合体期修士,他竟然瞒的这般好。 智霄也终于明白萧云溢为何会在这里,因为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慎行崖。因为曾经有人说过,要破昆仑比先破昆仑的五行护派大阵。但只有极少人知晓,要破昆仑五行大阵必先破慎行崖。 原本慎行崖应当是修真界最坚不可摧的堡垒。因为计掌门的洞府就在此。但现在计掌门已经死了。萧云溢想要破了昆仑的五行大阵,挑了昆仑山脉的灵脉阵眼! 萧云溢看着智霄,他的眼中也只有智霄一人其余众人皆不入眼。然后他将目光移向天空中的那一抹乌云,瞬息之间这片乌云笼罩住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云层翻滚,碰撞,闷雷滚滚。云层之中夹带着剑光,如霜如雾。 在他们互相对视的第一眼,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然后萧云溢极为平静的道:“宗门,天山,太行,都已经走在了一条道路上。百余年之后,修仙界没有世家,没有掌门不论是练气期的小修士还是出窍期的大能,众生平等。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而战争是人类历史前行的必然,是手段也是是方法。 你和我本该是一路人。昆仑不该是这条路上的阻碍。” “所以,所有和你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便都该死?我竟不知你竟然这般天真而自大”智霄也很平静的道,他眼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天地,没有萧云溢,也没有他自己。 他嗤笑一声,一字一顿的道:“你要众生平等?你给过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平等吗?漠城里的人难道不是人?祁连山上那些佛修难道不是人?为了你所谓的对,他们死了。按照你的说法,你岂不是应当现在就给他们偿命。修真界若是真的有法,你已经死了。太行里许多人也不应当活着。你的狗屁道理,我不想明白。而我的道理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话音一落,地动山摇。一把剑从慎行崖中飞来,落入智霄手中。 萧云溢看着智霄,仿佛没有看到智霄手中的剑一般。他忽而笑了,说道:“天真?谁能天真过昆仑人?从不妥协,从不弯腰。难道这不是天真?” 而天空中的那片乌云已经压了下来。整个昆仑陷入了一片黑暗。似乎是乌云吞噬了剑光。 这就是合体期修士之间的战斗,修为不够的人竟连云层之中发生的碰撞都无法揣测。 方恪盘腿坐在剑上,然后摆出了一盏灯。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随后,昆仑派内亮起了无数盏灯。 从空中俯视过去,仿若看见了一片星海。 这种阶级的战斗,他们无法插手,只能观望。 “他很厉害?”方恪对着出现在他剑上的太阿问道。 “他很厉害。”太阿回答道。 “若说我师父的修为,是因为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那么他又是为什么这么厉害?” “一百多年之前,萧云溢便已经是九州出窍期第一人。”太阿道。 轰隆隆一声巨响,漆黑的云层之中劈下一道闪电。之间劈在了护派大阵上。在电光划破天空的一刹那,方恪看见罗清唇角溢出的鲜血。 地动山摇,慎行崖上碎石的纷纷滚落下来。萧云溢站在阵眼之上,几位长老竟然拿他无可奈何。而乌云遮住天空,剑意无法通天。智霄重伤还未愈,面上的表情比黄海之上时更加冰冷。 …… 然后方恪站了起来,他把灯扔了出去。他曾经靠着几盏这样的灯,和一张符挡下了十万大军。 如今,他要靠着这灯。守住昆仑。 王洛阳看到方恪的灯缓缓的上升,他目光一凝。松开了手中的灯,然后无数昆仑弟子都松开了手中的灯。这千万盏灯同时缓缓而上。 他们手上这灯,和方恪手中的又有所不同。他们手中的灯名为‘孔明灯’又名祈愿灯。 但这灯上,携带的却不是愿望。而是灵力。 王洛阳盘腿坐下,经脉中的灵力不断的向灯输去。而经由这盏灯,汇流至方恪的那盏宫灯之上。就仿若那日守城时一般无二。 那宫灯乍然大亮。就如同黑夜中的一轮圆月。夹杂在云层之中。给黑暗之中的昆仑带来清冷的光芒。 然后萧云溢抬眼看了一眼这圆月。 方恪如遭重击,喉间涌上腥甜。而那轮圆月缓缓被乌云掩盖。由满月化为玄月,残月。最后消失不见。 一片冰寒包裹住了他,从手指到发梢,然后还有五脏六腑。 这就是差距,是合体期修士和元婴期修士天和地一般的差距。 上官平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她的那盏灯便跌落下来。她看向就在她身旁的少年,发现少年竟然仍旧一脸平静的打坐。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上官平淑道:“万灯阵已经被破了。” 王洛阳看向上官平淑说道:“还没有。” 少年的目光平静而笃定。令上官平淑焦躁的心竟然也平缓了起来。随即她一怔,冷冷的看了少年一眼。仿佛恼羞成怒般道:“方才你说用这万灯阵时方恪的意思,还阻止我们结其他阵法。这一点你可要记住了。若是因为此阵太不堪一击让敌人有机可乘。方恪绝无可能逃脱此责。”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没看见你灯都掉下来了吗?要是阵破了就怪你。人丑事多。”忽而一道女声插进来。正是玄蓉。 “你!”上官平淑气极,却竟然忍住了没有动手。而是给了玄蓉一个冷哼和一个等着瞧的眼神后又盘腿坐下,往灯中输入灵力。 …… 方恪浑身冰寒,僵硬。就连眼睫上都有了一层寒霜,他踩在飞剑上,只能看见口鼻之中还有一丝白雾一般的气息。 萧云溢的眼神淡淡的扫过他,就仿佛扫过地上的一只蚂蚁。是以毫不在意。 但就在他看过去之后,方恪的手中多了一把剑。而后他一剑向乌云中的宫灯刺出。剑出,人至。 方恪劈开了乌云,一手提住了那盏宫灯。 剑尖轻轻的拨动灯火,那盏宫灯徒然亮了起来。挑灯,看剑。 宫灯的光辉洒在呈现弧形的阵上,仿佛印上了一层霜。然后在又一道惊雷之下,五行大阵安然无恙。 萧云溢又一次看向方恪。这一次,他看到了方恪。 他看着方恪,神情微变。 方恪平静的提着灯和剑,立在乌云之中看着他。但方恪身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冰,他提剑的手指冻的通红,提灯的手却被灵力疏导的热量灼烧的刺骨。 方恪甚至还试图勾起僵硬的嘴角微微一笑。 若是他一人,或许在萧云溢眼中确实与蝼蚁无异。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啊。 在乌云之下时,凭他的境界自然无法揣测乌云之上的战斗。但如今他已经站在了乌云之中。他自然看到了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哪怕你身后有昆仑万人,也还是太过弱小。”萧云溢看向方恪的目光并不冰冷,反而还带上了几丝温和。只是这温和不过也是出于怜悯。 方恪静静的看着萧云溢没有回答,他自然明白萧云溢的怜悯从何而来。 只是…… “我身后不只是有昆仑万人。您不要忘了,你踩在脚下的土地就叫做昆仑。” 第227章 不畏浮云【二】 话毕,高亢凌厉的号角声响起。 万千灯火下,一队队的昆仑人身披藤甲,手中刀枪剑戟映射出寒光一片。 吹角,连营。 这片土地叫做昆仑,这里是昆仑。既然是昆仑,又怎能容许他人在此放肆! 他是合体期修士,但昆仑不是妖府,他们也不是妖王。这是世间最强大的道理,却不是昆仑的道理。 守护昆仑的维法堂的弟子手中已经列出了大阵,而昆仑山上一间间四合院里面不断有人出来……藏书阁的书痴们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随手捞了件合手的武器走出了藏书阁,长年掌厨师傅都握着手中的菜刀走了出来,砍柴的只有练气一层的弟子握着砍刀站到了人群之中。 所有的昆仑弟子的武器都直指萧云溢。他们此时都知晓此人是谁,是什么修为。他们也知道他们此时在做什么。不过就是拼命。 方恪的剑尖笔直的指向萧云溢,他的手很稳一丝颤意也无。他此时并非站在五行阵中,合体期修士的威压如山般压在他的身上。但他的手依旧很稳,因为他另外一只手上提着的是众人之力。 萧云溢看着指向他的武器,面上怜悯一般的温和终于消失。他幽幽的似乎有些叹息的道:“昆仑人……” 在他决意走上这条路时,他就已经明白昆仑将是这条路上的一块顽石。是以他杀了戴单,和智霄决裂。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萧云溢本意并非如此,他算好在昆仑承礼之日动手。谁知他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智霄就已经突然到来。才造成了如今的情况,使得昆仑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已经占了其二。但这并不足以让一名元婴期修士对合体期修士亮剑! 方恪之前的万灯阵不过是守势,而此时却已经化守为攻。他如何敢? 即使那日黄海之上,左丘机关算尽欲要斩杀合体期修士。但左丘也没有以剑直指合体期修士。 方恪怎么敢?怎么敢以剑指他?即使他是智霄的徒弟。 萧云溢正眼看向方恪,平淡道:“你敢对我出剑?” 方恪唇角的笑容终于清晰,眉毛上的冰霜扑簌簌的落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听到耳边愈发急促的号角声时,平平的挥出了一剑。 合体期修士?很厉害吗? 很厉害,但是那又如何? 修士们也挥出了剑,掌厨师傅挥出了手中的菜刀,砍柴的小伙子也挥出了砍刀…… 万道灵光一同发出,几乎照亮了整个昆仑。然后汇入那万盏灯火之中,汇入方恪手中提着的灯。 乌云压顶,闷雷阵阵。智霄的剑光在乌云之中若隐若现。智霄和萧云溢在云层之中战斗,却被萧云溢困在了乌云之中。 方恪背后是无边无际的乌云,他提着灯的手指的皮肉从指尖开始一寸寸爆裂,然后又被寒冰包裹。衣袖合着血碎裂。 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他这一剑。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令人目眩的花俏,就仿佛只是迎风一送。方恪提着灯,一剑刺向萧云溢。 萧云溢面色微沉,双手一展,一团乌云出现在双手之间。他身后乌云紧簇,将慎行崖山头都包了进去,乌云压的愈发低了,几乎就要压在五行阵上。 方恪的剑刺入乌云。 萧云溢的衣袖碎了,迎风而动的长发被剑光斩断。扑簌簌的落下崖去。他的十指之间出现无数的小血痕。乌云化为了暴雨,倾盆而下。这雨极冷,落地成冰。万盏灯火全部熄灭了。 但他没能挡住这一剑。 萧云溢低头,看到没入皮肤的剑尖。眉头终于轻轻的拢起,皱出了几个皱褶。剑刺的不深,只不过是约莫半个指节的长度而已。但是他受伤了,被一名元婴修士所伤。 方恪握剑的手没有抖,但提着灯的手却在不住的颤抖,抖的几乎已经提不住灯。他全身都被打湿了,胸膛微微的起伏。 萧云溢冷冷的看着方恪。然后在他的目光之中,方恪的剑断成了几截,提在手中的那盏灯终于没能提住,掉落。 方恪一头栽了下去,萧云溢伸手正欲杀之。却见方恪嘴角分明的笑意。 一把剑从他身后的乌云之中刺出,然后刺穿他的胸膛。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将他拥在怀中。乌黑的发被罡风吹在他肩头,拂上他的脸。 “你败了。”和百余年前,他们初次相遇时说的一般无二。 萧云溢看着已经被太阿接住的少年,单手握住剑刃。皱着的眉头缓缓展开,原来方恪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乌云化雨,灭了灯火。但云也薄了。而被他困在云中的智霄,原本是无法辨别方向的,但方才他出手了。他的气息便指引了方向。 智霄拥着萧云溢,手中剑又缓缓刺入了几分。剑身微微一旋。 萧云溢唇角溢出血色,另外一只手却是执起了智霄的头发,然后不顾刺入身体的剑微转身体看向智霄。 眉眼如画,乌发如云,只是那双眼……瞳孔和眼白都成了一片乌黑色,看过去就仿佛是墨石做的假眼一般。 乌云染污了他的眼睛。而他强行运功让他的伤势愈发恶化了。 “你的剑练岔了。”萧云溢平静道。 “是的。”智霄很坦然的承认了:“急功近利,入了无情道。” “嗤,”萧云溢嘲讽的嗤笑了一声,冷冷道:“你修红颜枯骨时我就说过了,执着于表面反而是虚的。你为了昆仑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做到无情? 要真是无情了,你怎么会做昆仑掌门。” 智霄淡然回视。两人说话间,乌云散去,光芒随着乌云的飘散洒落在昆仑之中。而雨后的天空竟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你徒弟不错。只是我不明白,方恪是如何恰好在你强行运功时出剑的。否则你即使知晓了我的方位也不能刺出这一剑。”萧云溢道。 智霄眉梢微挑,英俊如同少年的脸上风流之色乍现,他戏谑一般的道:“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此山中。(注1)” 萧云溢唇角勾出了一个笑容,智霄此时这般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年智霄故作纨绔子弟的模样。 但这笑容也不过是稍纵即逝,他的眼底依旧是一片冷漠,他道:“后会有期。” 萧云溢反手一折,抓住智霄的手生生的将剑从胸膛之中拉出。然后人影瞬息之中消失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智霄眼耳之中溢出鲜血,握着手中的剑竟然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看来在云层之上,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智霄的神识受了极大的伤害。 “师父。”方恪被太阿带到了崖上。 智霄挥了挥手,松开手中的剑盘腿坐下淡淡道:“萧云溢的伤好不了了。暂时不用考虑他。接下来交给你了,我要在慎行崖上闭关。” 方恪对着智霄躬身一礼。 智霄看着方恪微微一笑,方恪对着智霄也微微一笑。 师徒二人这相视一笑,是为了方恪站到了乌云之中时,看到的那些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东西。比如,萧云溢仍旧不知晓方恪虽然修为还不够,但已经有了神识。也是为了今日最后的结果,萧云溢身上的伤足以让他不能再轻举妄动,而昆仑安然无恙。亦或者智霄是欣慰,而方恪是释然。 而崖下,昆仑派中的众人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掌厨师傅拿着菜刀憨憨一笑,回到厨房继续给门派弟子做菜。快带吃晚饭的时间了不是? 而砍柴的少年,皱着眉头继续坐在院子里砍柴。羡慕的看着那些修为高的师兄们,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再砍柴,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之后领取属于他的功法。 书痴们随意将手中的武器一收,步伐轻松的又走进藏书阁。那本书还没有看完呢?其中一名书痴想着,那道友到底有没有遇上那位仙子?随即他面上一红,心想…嗯,等我看完这话本一定去看心得。 …… 方恪和太阿相携下崖。方恪面色还有些苍白,破碎的衣袖掩不住他手上的伤痕。 方恪幽幽道:“我又断了一把剑。” 太阿淡淡的看了方恪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当年有一把至尊至贵之剑放在汝面前……” “……”方恪嘴唇动了动,竟然无言以对。 第228章 师与徒 方恪从山上下来,凡遇见其的弟子都恭恭敬敬的行礼,面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方恪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被迎上前来的赫连彤拦住,拉到一旁为他清理起了伤口。弟子们都簇拥在他身旁,关心的询问着。 而太阿默默的站在人群之外,眉心微微蹙了起来,疑惑的想到难道如今合体期修士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么? 罗清领着几位长老走在最后。看到眼前的场景,几位长老面上都带上几分复杂但更多是的是欣慰。昆仑的未来总归不能把持在他们这些老家伙手里的。 罗清面上却没有什么欣慰的表情,他走了过去。弟子纷纷行礼,让出一条路来。 方恪微微一怔,将包扎好的手拢回残破的袖子里。向罗清行礼,罗清打量了方恪一番,然后眼神微微一瞥。示意方恪伸出手来。方恪愣了片刻,随即伸出了包扎好的那只手。罗清手指轻轻一搭,似乎在细细思量什么。 赫连彤和王洛阳对视一眼,向其余人交换了几个眼神。便悄无声息的陆陆续续的告退了,终于把簇拥着方恪的人群清空了。他们几个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往这边时不时看上一眼。罗长老对于方师叔不是一直不友好么。 …… “过几日,你就办个收徒仪式吧。到时候还在派中的几位师叔伯还有几位大长老都会来。但如今情况特殊,不宜大办,只要礼到了就行。让那些王洛阳磕头端茶,他家中长辈如今尽在军营,就由我们做个见证就行。”罗清淡淡道。 “是,劳您费心了。”方恪恭敬道。 罗清冷冷的扫了方恪一眼又道:“至于其余人,他们的长辈早就把帖子递到了我和你师父那儿,一时半会肯定也都是不会放弃的。而且他们被你带在身边那么久,早就明晃晃的刻上了你方恪的名字。” 罗清眯了眯眼睛道:“昆仑如今需要拧成一股绳……,这是众望所归。三十七代弟子受你影响颇多,即使不拜入你门下成为亲传弟子,也都算是半个弟子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如今你虽然修为精进许多,但若要成为一名名师还差了许多。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话毕罗清松开方恪的手。 方恪看着罗清,恭恭敬敬的弯腰一礼。 罗清看着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去找余老给你看看伤,不要草草处理。” 方恪看了看自己被赫连彤包的十分漂亮还打了个蝴蝶结的手,……感情您看了这么久就只得出了最后这一句话? 随即又想到罗清方才所说之话,方恪看向王洛阳等人。 王洛阳向着他微微一礼。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萧景上前一步道:“您让我们去想为什么要拜师,我们已经想过了。我们所选择的道路或者功法,都各不相同。最后会修何道,也还是未可知。您说的很对,拜师便是为了让我们少走弯路。有一位修习同样功法的师父悉心指导,对我们来说受益无穷。……但,修行之路,皆是殊途同归。一法通则万法通,您虽然是名剑修,难道凭您的修为还不足以指点我们吗? 往日虽然我们不是师徒关系,但您也没少指点我们啊,平汩的剑是您教的,我上次走了岔道也是您指正的,还有……崇礼,他是术修不也是您经常指正吗?” “更何况,”萧景目光灼灼的看向方恪道:“此时此刻,这些都不是我们要拜师的理由。我们不是为了拜师而拜师,而是因为想要让您成为我们的师父而拜师。这一次,洛阳赢了,大家心服口服。但我们并不会放弃拜师,起码现在我们都不想放弃。” 说完几人恭恭敬敬的行礼离开了。 王洛阳眉头一皱,面上带着几分嫌弃的表情轻轻的啧了一声道:“我就知晓最后会如此。” 方恪眉眼微弯,最终露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揽住了身前少年的肩。 …… 方恪在余老处离去时,半山腰的亭子里一名微胖的少年恭立在亭外,显然已经等了许久了。 少年抽高了一截,肥胖的模样早已不复。他站在亭外,定定的看着方恪走来。没有行礼,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余崇礼对他的抗拒,他一直都知道。余崇礼和其他人不同,他和谢安之间是有感情的。而谢安死在他手里。方恪径直走了过去,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拿在手中的小方盒。这盒子中放着极品的伤药,余老方才还调笑道这盒子是余崇礼巴巴的送来的。 “您后悔过吗?”余崇礼敛下眼,淡淡的问道。 “没有。”方恪平淡的道:“如果放在如今来处理,我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但是我没有后悔过。” 余崇礼手猛地一紧,面上的平静终于无法维持。他冷冷的看向方恪,一直以来隐藏的很好的愤恨终于表露出来。他看到方恪手中的方盒,声音有些尖锐的道:“他老人家一定告诉您,这是我找来的冰木盒吧?所有人似乎都认为我应该高高兴兴的心满意足的讨好您,敬佩您。做出一副师徒情深的模样来恶心人……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您如今的确是一条大船,身后还有两位合体期修士为您保驾护航。想上您这条船的人太多了,可惜我不是。” “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你杀死了谢安!”余崇礼的眼睛有些发红,他几乎是低吼一般道:“如果可以,我真想亲手杀死你。” 方恪静静的看着他,面上没有丝毫不悦亦或者是愤怒。 余崇礼咬着牙,瞪着他。然后猛地大喘了几口气,终于压抑住濒临爆发的情绪,一字一句的道:“我已经拜入谢老门下了。” …… 余崇礼站在怔忪的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头顶,然后将散乱的发丝压了压。他快步走上凉亭往山路上望去。但早已不见方恪的身影。 余崇礼低着头,片刻后他深深的看着方恪离去的地方,长揖及地。随即毫不犹豫的往山上走去,他和他的师兄弟们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或许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面。但他也不会后悔,从不。 第229章 知命,故不忧【一】 众所周知,承礼之后昆仑的政权从实质上已经进行了交替。昆仑史上最年轻的掌权人已经出现了。而适龄的三十七代弟子纷纷奔赴战场。 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或主动或被动的投入战场。 这一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不计其数。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有两件事。 一是如是观之变。一诺长老杀死信向试图嫁祸给昆仑的事情败露。还被昆仑揭露一诺乃是太行暗桩。众人哗然不已,其中竟然还牵扯出了桃花冲灭村一事。宗门之内大乱,扈骆和尘否借此机会一举平定古刹寺之乱。然而六方强撑重伤之体,勉强稳定住了宗门。不至于一再溃败,只是毕竟师出无名。动作小了不少。 二是叶于时率兵自墨心岛攻打太行,太行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连失十二岛。叶于时之势,竟无人可挡。 在此之前,没有人想到太行的军队会败的这么惨。 …… “近日战事如何?” “又败了,叶于时用兵着实如神。战线已经到了沿海……那支三族混军在田菁光手中和在叶于时手中,简直是天壤之别。哪怕是太行的韩箜比之叶于时恐怕也差了一筹。”最后几个字被修士含含糊糊的说了出来。 “不知道左丘何时出关……” 昆仑大批的三十七代弟子上了战场,为昆仑添了不少战力。而一向向着太行的天山不知为何态度徒然转变。不但不对抗昆仑,对于太行和天山搭界处的太行修士愈发的不友好。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发生上百次斗法。 最可怕的是叶于时率领的军队,势不可挡。而左丘还在闭关之中,萧长老回派之后也因为重伤闭关不出。 其余门派和散修之中的风向一下子便变了。两年多之前,他们还在议论昆仑在太行的猛攻之下能够撑多久。而此时他们又开始为猜测起太行的竞争气氛。 然而,太行并未如同他们所想的那般军心动摇。 太行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太行,一丝不苟……肃穆而又充满着狂热的气息。他们从不认为昆仑能够真正威胁到他们。 韩箜坐在大殿的侧位上,而主位是空着的。 他的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的敲打着剑身,每敲打一下。殿内气氛压抑的令人感到窒息。 终于,韩箜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一个一个的扫视过去,然后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 “连败十二场,你们真是好大的脸。” 殿中无人敢应,冷汗湿透了他们的衣裳。 韩箜站起身来,淡淡道:“败了我可以理解,只是为什么败了之后你们竟然还活着?” 此言一出,殿下几人扑通的跪倒在地。 冷长老站在一旁道:“大人,您……” 韩箜冷漠的道:“我去见一见叶于时。大人很快就要出关了。” 冷长老一凛精神大震,忙道:“那我赶紧将这个消息发布下去!”他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另一边。 朱式宇*着上半身,四肢摊平的被平吊在刑具上。由于长期不见天日而格外白皙的皮肤上青黑色的纹路格外可怖,显然是被用了毒。 江沉舟松开手中的铁链,哗啦啦一阵铁链响动。朱式宇彭的一声巨响掉在铁床上。江沉舟上前取下朱式宇身上的细针。 朱式宇面上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是淡然的。仿佛没有苦痛。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江沉舟,因为毒素的侵袭,他的瞳色略带红。 “你看,你被关了这么久。昆仑竟然无一人前来营救,你难道就不会怨恨么?”江沉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伸手挑起朱式宇的下巴恶意满满的道。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朱式宇的身体,和每一寸肌肤。 朱式宇的眉头终于皱了皱。 而屋内的狱卒早已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江沉舟手在朱式宇脸上拍了拍,以一种漫不经心的亵玩的姿态用指尖划过朱式宇的唇。 然而朱式宇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无波无澜。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令他感到恐惧或者是忧愁。 江沉舟似乎是被逗乐了一般嗤笑了一声。收回手道:“作为一个废物,如今你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每天博我一笑了。” “大人,萧长老来访。” 江沉舟眉梢一挑,眼底幽光冷冷。萧云溢竟然在今日出关了。 “萧长老指名要见朱式宇。”那狱卒躬着腰道。 “请他过来吧。”江沉舟随手捡起地上的破衫往朱式宇身上一扔。 萧云溢看着对着他恭敬行礼的江沉舟,上下打量了一番。就是这个年轻人,迅速的在几年内上位,将太行地牢打造成为了一个令派中人士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成为了左丘掌领整个太行的獠牙。 萧云溢点了点头,便看向朱式宇。他毫不避讳的直接在铁床旁的位置坐下便道:“你的父亲,亲手将你送到太行。你怨恨他吗?” 朱式宇低敛着眼皮,没有动静。这样的话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会有所反应,但经过江沉舟一次比一次更加恶毒的诛心之言。这种话已经如同毛毛细雨一般,引不起他丝毫的反应。 萧云溢并不以为意。 只是又道:“昆仑号称不会牺牲、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结果却毫不犹豫的将你推了出来,作为牺牲的棋子。何其虚伪……他们难道会不知晓你上天山会有什么结果吗?他们知道,但还是这样做了。” 江沉舟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听着萧云溢的攻心之言不发一语。 …… 萧云溢和江沉舟一前一后走在地牢之中。看到那些恨不得扑上来弄死江沉舟的目光,萧云溢眉梢微微一动。 “计策是你献出的?” “是。” “你所求为何?”萧云溢问道,他的目光悠悠然落在江沉舟身上。看似极轻,实则重极。 是啊,江沉舟乃是众所皆知的阴狠小人。 众人只被他狠辣的手段所吓退,但他为何要使用这般手段?为名还是为利为权? 丹药?灵宝?亦或者是功法——江沉舟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过喜好之情。论美色,他身边无一侍妾,也从不出入声色之地。而另一方面,他没有朋友,不结交党派,阴冷潮湿的地牢便是他的洞府。 …… 因为他的狠辣,竟让所有人忽视了他的这一面。一个人,竟然连一个交往过密的人都没有,一点喜好也没有。这难道不是十分可怕的自制力吗? 这并不合理。凡是人,都应当有所*。当一个人显得无欲无求的时候,他的所求往往很大。而当一个人拥有如此可怕的自制力,他想要办到的事情一定超出你的想象。 那么江沉舟所求的是什么呢 江沉舟停下了脚步,看着萧云溢唇角缓缓勾起。在阴暗的地牢之中,他的这个笑容显得有些艳丽非常。 他很平静的道:“难道您不觉得,这种痛苦的哀嚎和悲鸣…实在是十分悦耳。您看他们憎恶我,仇视我,想要杀死我。然而事实却是无论他们如何憎恶我,仇视我,我每一天都可以愉悦的品着茶欣赏他们的哀嚎和痛苦。他们想要杀死我,最终却靠着我施舍给他们的残羹冷炙而活着。多么有趣。” 萧云溢停顿了许久,才道:“哦?” 江沉舟却是很快的换了表情,敛下面上的笑容道:“弟子妄言了。不敢欺瞒长老,弟子之所求,只是一个权字罢了。弟子原本不过是一名小人物,人人想踩便都可以踩上一脚。而现在,他们不会想着如何来踩我,而是千万不要被我踩。……有了权,便有了一切。” 然而听完之后萧云溢的表情仍旧有些不寻常。 …… 如此反复,在一月之内。萧云溢竟然来了有七次。 萧云溢这般地位的人,对人施以善意,只怕整个修仙界能够抵抗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朱式宇还是在这般恶劣的生存条件下。有时候萧云溢说出的话着实令人动容。就连江沉舟都认为朱式宇或许会有所动摇。然而,他没有。诛心也罢,柔情攻势也好,朱式宇一概都表现的如同没有听见一般。 白日,他忍受江沉舟例行公事一般的刑罚,没有任何情绪显露。而夜晚,他却温柔的仿佛可以包容世间所有,给牢中的弟子传授功法,讲天南地北,描绘昆仑美景,书中世界。 江沉舟这日坐在朱式宇床边,不知为何竟然问了一句:“怕死吗?” 朱式宇抬眸看向江沉舟,竟然也开口回答了。 “怕死的话就可以不用死了?” 江沉舟唇角弯了弯。 然后又化为冷笑道:“明日起就换个人来陪你玩了。你应该感到庆幸……不过好消息往往伴随着坏消息……明日那些孩子就要分批被被送上战场了。昆仑人的自相残杀,你说是不是会很有意思?好戏就要开锣了。” 朱式宇眼神瞬间一变,仿佛利剑一般刺向江沉舟。而这只不过是让江沉舟嘴角的笑容愈发肆意。 第230章 知命,故不忧【二】 细如毛发的银针被细细擦拭,然后一根根插入针袋。凡是见识过江沉舟的手段的人都明白,这样小小的一根针能给人造成多大的痛苦。 周立德看着那银针,却是不由叹了一口气。若是没有江沉舟这一手施针的技术,朱式宇的腿早就保不住了。但是……周立德想起那些孩子仇恨的眼光,只觉得内心极度的煎熬。多少次他想对那些人说出真相,但是不可以。 “内服。七日一次。”江沉舟将一个小小的瓷瓶推了过来。 周立德收起瓷瓶,沉吟片刻道:“我们走后,你准备如何行事?需要我们配合吗?” 江沉舟面无表情的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周立德一窒,半响才道:“那日萧云溢是不是有些怀疑你了?穆影死前留下的话还是留下了怀疑的种子是不是?” “每一个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就连韩箜也不例外。”江沉舟只是平淡的道。所以他被怀疑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日后我们如何联系?要不然我留下吧……”周立德道。 江沉舟平静的看向周立德道:“你是不是已经不适合做这一行了?不要让我觉得派你做事是一个错误。适当的时候做一个哑巴,做一个聋子,或者是做一个死人。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周立德沉默了,许久才道:“那么保重。” 江沉舟微微颔首,表情依旧冷漠。 周立德起身,却是飞快的一只手搂住江沉舟的肩膀拍了拍。掌下消瘦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叹息。然后他飞速的松开手,看着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探到他脖颈动脉上的手指哈哈一笑。 江沉舟沉着脸看向周立德,冷声道“如果都像你这个样子,昆仑的暗桩早就死光了。” 周立德却只是笑着再一次说了一句“保重。” 当时在他们这一批人中,江沉舟是最年幼的。他是一位前辈捡回派中的孤儿,本来是应当送到普通弟子哪里去。然后他那时不过四五岁,硬是扯住前辈不肯离开。最后只能把他留在暗司了。或许是因为和他们这一群沉默寡言的人生活在一起,江沉舟从小就有一种独特的冷静和理性,只是……并不像如今这般死气沉沉。 周立德深深的看了江沉舟一眼,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忧。只是最终,江沉舟只是微微不耐的看向他而已。 周立德暗叹随即收敛了表情,然后离开了房间。 江沉舟皱着眉头,一抬手灭了房间内的灯。在一片黑暗之中,他靠着椅背微微阖眼。 他想起了与他只有几面之缘的方恪。若非他如此信任他,一切不会这么顺利。而周立德在他身旁待了一段时间,竟然变了许多,他身上阴暗的气息已经被洗去了大部分。 不过,方恪凭什么这么信任他?如果他江沉舟背叛了,他该怎么办? “幼稚,天真…”江沉舟面无表情的低声道,然后他想起那块从方恪手中传来的玉简,过了一会他又接着道:“的昆仑人。” 然后便是无尽的沉默,黑暗之中江沉舟手中捏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玉简上刻着暗司二字。 他想到方恪传达过来的寥寥数语。事成之后回派,执掌暗司。 这可真是美好的未来。 可惜…… 江沉舟想起那年因为昆仑内叛徒的出卖。他们这一线被一网打尽,拼死把消息传回昆仑之后。几个身份已经暴露的暗桩,要求他亲手杀了他们。然后去领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他。 这其中就有他的养父。 他的养父抓着他的手,一刀捅了下去。从此,这双手不是只染上了敌人的血。 …… 同日,朱式宇迎来了新的施刑者。地牢的人对他并不陌生,因为此人是江沉舟的心腹。也是门派之中臭名远扬的人。 文戈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一名独臂的修士。他走进刑室之后,周立德和带路的狱卒便站在了刑室内之外。 狱卒看着这名独臂的同门,不禁道:“你怎么会被派到这里来的?” 周立德苦笑着道:“本来是有了一份挺轻松的活,谁知会得罪了柳师姐。只好央求管事换个地方。” …… 第231章 知命,故不忧【三】 当江沉舟迈入地牢时,萧云溢的手正搁在文戈脖颈之上。地上是一地的鲜血,文戈的眼球呈现鲜红色向外凸出,表情十分狰狞可怕。但很显然他已经死了。 萧云溢看向江沉舟道:“谢伤人呢?” 江沉舟被关押起来的这些日子,负责看守他的人是谢伤。 江沉舟不卑不亢的看向萧云溢,道:“萧长老,只有掌门才有任免堂主的权力。” 萧云溢看向江沉舟的目光如剑,而江沉舟没有低头也没有弯腰。他的目光和萧云溢交汇。气氛瞬间凝固,恰好这时冷长老也到了。 他匆匆忙忙的赶到,因为惊慌的缘故他并未发觉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氛围。冷长老满头冷汗的请罪道“弟子…弟子竟不知文戈会这般大逆不道!他……门派之中全力搜查…… 弟子有罪,弟子今日同谢长老共同论道,后来……后来江沉舟擅自离开秋院。我同谢长老因为怀疑他有所不轨,而四处寻访。故而误了时间……” 就在此时,江沉舟嗤笑一声打断了冷长老的长篇大论:“我的堂主之位,是掌门钦点。如今掌门闭关未出,哪怕是萧长老也无权擅自将我监禁。冷长老您怀疑我不轨,我还怀疑你等是要作乱犯上。 地牢被抓获的犯人之中没有一个昆仑弟子,在派中乱窜的人中也没有一名昆仑人。应当是有人和昆仑勾结。我认为冷长老您的嫌疑最大。刑堂堂主江沉舟恳请萧长老不要包庇奸细。” 江沉舟冰冷的目光看向冷长老。 冷长老脸涨得通红,然后又开始发白。他急切的道:“大人!弟子没有!弟子……” “够了。”萧云溢一拂袖道:“所有相关人员,明日都给我到大殿上去。江沉舟,你也一样。” 江沉舟此时才敛下眼睑,点头应是。 眼见萧云溢离开了,冷长老冷冷的看向江沉舟正要说些什么。而江沉舟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走到尸体旁蹲下,似乎是想要查探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神识覆盖过来。 萧云溢的声音响起。 “他死的有些蹊跷,去唤祝顾之过来查验。一日未查清死因,旁人一日不可碰触。” 江沉舟的目光轻轻的扫过文戈的头部,在文戈的头颅处有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冷长老的视线中,江沉舟收回手讥诮的笑了笑。 他看向冷长老道:“或许大人闭关太久,以致于您忘了谁才是太行的掌门。” 冷长老瞠目结舌,他对左丘的忠心毋庸置疑。但江沉舟之前那段话和这句话之中包含的恶意他却承受不起。 但江沉舟已经不欲与他多言,直接拂袖而去。 而墙角躺着的尸体,在萧云溢说出蹊跷一词之后。无人敢碰触,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怕会惹祸上身。 谁都没有记起,文戈在今日之前还是门派内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而文戈双眼瞪大着,似乎是死不瞑目。在脑中那剧痛袭来之时,不知道他有没有知晓真相。 在黄海之上,他找上江沉舟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为了江沉舟埋下的一颗棋子,一颗必死的棋子。 …… 一艘飞舟,悄无声息的越过太行的边境。抵达南岭封城。 方恪拍拍周立德的肩道:“毋需过于自责,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周立德苦笑着摇摇头道:“属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一切都多亏了千帆。如今太行的水被千帆搅浑了。太行派那些孩子上战场之事,也因为害怕其中混有我们的人而推迟了。” 周立德叹息道:“幸而他不是敌人。” 如此计谋,如此手段。如果是敌人未免太过可怕,不但摘清了自己还把冷长老竖成了靶子。更可怕的是他成功的让太行人以为太行有了两个声音。毕竟在大部分人看来,萧长老和左丘之间并不是那么和睦。 “只是,真的不用告知朱大人千帆之事吗?我害怕……” 他不得不为千帆考虑一番,他终究还是不希望千帆走上绝路。明明千帆是…却被门派中人所憎恨。甚至超过了左丘,成为了昆仑暗杀榜上的首名。 方恪摇了摇头,淡淡道:“还是那句老话,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朱师兄在地牢之中那么久,他若想要告之早就说了。门派里面的暗杀令,按在我手里。谁也不会知道暗杀榜的第一名的任务从来没有发布过。” 周立德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皱眉道:“谢长老为何会来?” 方恪笑了笑,摇头不语。 此番方恪前来接应朱式宇是早已计划好的,然而临行之际谢长老携余崇礼与他们同行。朱式宇和谢长老颇为亲近,而和他却只是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这一年,门派事务明面上还是智愚长老在主持。但谁都知晓,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但随之,上官家和谢长老,肖长老一干人等关系也越来越近。而如今朱式宇显然也是。 并非敌对,更似是一种制衡。赵历悦等人如此认为,智愚长老如此认为,就连上官平淑等人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但是他却并不认为是这样。若是制衡,为何没有分权?方恪想起在慎行崖上闭关的师父,目光微沉。在所有人只看到眼前的几步的时候,智霄却已经看到了之后的百步甚至是千步。 在所有人认为他是为了制衡自己这位唯一的弟子而特意让这些人凑在一起以免他过于势大而超出他的掌控时。方恪却知道那位老人是多么用心的在为他铺出一条尽可能平坦的路,为昆仑的未来殚精竭虑。 由此可知,他师父的情况并不好。并且日益严重,以致于他现在就开始将他往掌门的位置上推送,为他铺路。方恪敛下眼睑看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太行弟子淡淡道:“过几日,这些人就将消失了。” 周立德看着眼前的青年唇边的微笑,微微垂头。几年不见,方恪身上的变化他初见时就已经发觉。不过短短几年而已……周立德想起一个本不该在如此年轻的人身上用的词——积威日重。 第232章 封城 而和方恪分道扬镳的朱式宇等人,如今已经回到了门派。朱式宇坐在一辆轮椅之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鼻间充斥的不再是血腥和恶臭,而是一片花香。 这是他的根。是所有昆仑人守护的家乡。 随即,他又想起那日经过封城所看到的景象。 街上一片萧条的景象,行人低着头神色麻木而步履匆匆。封城在太行的统治之下长达几年,普通人被压迫被抓去挖灵矿或是做苦力的事情屡见不鲜。而萧家门口石板是隐约还能看见血迹。 昆仑两年多来,暗杀了六名驻守封城的太行统领。然而这只是让封城内的人们生活的更加艰难。唯有将封城收复,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当时飞舟之上有不少弟子便是封城人,他们死死的望着封城。咬着牙,红着眼,恨不能扑下飞舟将封城的那些太行弟子杀个干净。嘴里还狠狠的念叨着江沉舟的名字。 就在朱式宇出神之时,一人推门而入。他朝着朱式宇微微颔首,眼带笑意。朱式宇眉梢微微一挑,站在朱式宇身后的余崇礼却是面色不改。 “毕师兄。”朱式宇唤道。 “封城的男子将近一半被押至太安城挖掘灵矿,剩余的人过的日子还不如一只灵兽。太行人要把这座城池压榨干净。……而这座城池几乎所有人家都有孩子被太行掠夺走 ……”毕十四平淡的叙述着这座城池的不幸,眼底似有悲悯又仿佛带着怒火。 最后他抬头看向朱式宇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了门派依旧没有作为。你被太行俘虏几年。竟然要到今日才被救出。对于封城和那些孩子,我也不见门派有拿出任何章程。有些令人……心寒。” 朱式宇听完面上却没有出现毕十四预想的表情,他道:“若是门派几年前便派人营救,至多只能救出我一人。如果是这样,我定也不愿回派。” 说完这句话,朱式宇看向毕十四道:“令师兄心寒的只怕不是门派,而是方恪。”他竟然直接不留丝毫情面的点出了毕十四的私心。 此话一出,余崇礼和毕十四的面色都有些变化。只是毕十四顷刻之间便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他轻笑几声后道:“不瞒朱师弟,我确有私心。但我所言也非虚。不过是因为一点私人恩怨,方恪便不依不饶至此。我为门派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无立锥之地。谢老等人为门派奉献了大半辈子,维法堂却是轻而易举的易主。” “我不服。”毕十四面上笑容依旧,却是一字一顿的道。 “你的不服,与我无关。”朱式宇道。 …… 毕十四走后,余崇礼十分疑惑的问道:“朱师叔,您为何……” 朱式宇平静的推动轮椅,给自己倒了杯灵茶之后才缓缓道:“不要为了反对而去反对。而且,你认为门派对于封城真的没有作为?那么方恪为何会留在封城?” 余崇礼一怔,但面上还是有些困惑。 朱式宇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思绪却已经飞往昆仑。回到了几年前他和智霄相对而坐的那个夜晚。 智霄的用意他似乎猜到了一点,或许谢老早已知晓。是以才会重新出山,而余崇礼他们却还不懂。 维法堂的权柄和掌门之位,二者不可共存。 只是…希望方恪能够想明白。朱式宇如此想到。 …… 毕十四走时,面色并不好。他那双桃花眼中布满阴霾,他本以为这位朱师弟应当是和他站在同一阵营,谁知竟然会是这般的油盐不进。若只是说动上官平淑那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方恪在门派之中的人心无人可动摇,唯独那些从地牢之中救出的弟子个个都是朱式宇的死忠。 他本想若是能够从中运作一二,挑起他们直接的不和是很容易的事。谁知朱式宇竟然如此……想到连日在门派之中碰壁,毕十四面色难看起来。他袖袍之中的手攥紧 毕十四疾步而行,引得门中弟子看了过来。但这些视线,让毕十四愈发的不快。他在门中,如今就好比是一个笑话。昔日如何风光,如今就如何落魄。 就在毕十四拐过一道弯时,回廊上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步伐微微一挪挡在了路中央。此人相貌实在是稀松平常,令人有些见之便忘之感。而身上的衣着也可以看出,此人不过是一位无名小卒而已。 只是他看向毕十四,第一句话便是:“如今方恪执掌昆仑,你服气吗?” 毕十四眯起了眼睛,问道:“你是何人?” …… 事实上,毕十四等人都只是看到了封城表面的状况而已。而封城真正的情形,门派内只有极少部分人清楚。封城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死气沉沉。 而毕十四若是晚几日找上朱式宇,恐怕他今日的话就得变一变了。可惜,注定在几日后他想起自己今日说的门派不作为会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几日后---- 黑夜中的封城一片寂静,只有打更声和巡逻的太行修士的脚步声。只是在一条条窄巷深处,有许多白日已经疲倦不堪的人们从被窝里爬起来。 一名白日只会垂泪洗衣的妇人,她在腰间别了一把镰刀。悄悄的从后院的狗洞里钻到了巡逻人们看不到的死角,然后推门进了另外一间小院。 院子里竟然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互相沉默的向对方比划了几个手势,就仿佛哑巴一般交流了起来。他们交流的动作比往常更大一些,显得有些兴奋。他们面上的表情不再是麻木不仁,而是勉力克制的喜悦。 就在此时,领头的人伸手猛地做了一个注意的手势。然后请出了他身后的三人。这时候,院子里面的人才发觉原来领头身后还有三个人! 这三人都披着黑色的大斗篷,黑乎乎的夜晚,根本看不清他们掩盖在帽下的脸。人们有一瞬间的慌乱。 而这时,领头的人又比了几个手势。 人们猛地互相对视,然后看向那三人。 为首的那位,伸手将斗篷上的帽子拉下了。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他朝着众人微微一笑,然后用他那刚刚学了几天的手语比出了一段话。 人们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但他们的手指在颤抖。有的人眼中还出现了泪花,他飞快的打量一个手势问道【这是真的吗?】 方恪还有些生涩的手语比划了出来【是的,这是真的。今晚攻城,请大家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人们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死死的咬着自己的牙齿。不敢泄露一丝声响引来巡逻的人。自从有人聚集了几个人结成团,袭击了太行修士一队夜巡的修士之后。夜晚私语者都会被太行修士抓走鞭挞示众。而城中稍微有些名气的人都被抓去挖灵矿了,留下来的人中大多不识字。是以他们为了不被太行巡逻的修士察觉,结合昆仑战场上的旗语创造了现在的手语。或者是在地上作画来沟通。 方恪掏出一张张符箓,简单的演示了该如何用。然后便和孔渝青一起分发了下去。 人们飞快的比划了一阵,然后便一个个离开了。那位腰间别着镰刀的妇人,又从狗洞钻了出去,她飞快的跑到另外一条小巷。令人惊奇的是她明明修为低下,但脚底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而这间院落中所有人似乎都有这种本事。他们散开之中,将消息传遍了整个黑暗的封城。 孔渝青笨拙的对着这个院落领头人比划了一阵。 【他们比一般的暗桩还要厉害。】 那领头人也比划了一下。【不厉害的已经死了。】 …… 而在封城外不远处,萧昌秋站在一只青鹤之上看着封城。她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整支军队悄然而立,竟然没有丝毫声响。他们俯瞰着封城,而封城一无所知。 封城有些地方黑漆漆一片半点火光都无,但有些地方又灯火通明。 太行修士的布兵就这般简单的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城池的几道城门,还记得小时候家主曾领着她上了城门道封城的城门就是封城的屏障,只有从外攻破的没有从内打开的。而谁能想到,这城门几千年来竟然真的有一日会被人从内打开? 打开城门的萧昌民被江沉舟杀死了,协助他开城门的人还活着。 萧昌秋目光沉沉,手指轻轻的摸上剑锋。夺回封城,雪峰山……直取太安城。 突然一片漆黑的封城内燃起了火光。 萧昌秋手一挥,军队瞬间分为几队朝封城南北两道城门而去。 在军队到达时,封城的城门已然敞开着。孔渝青站在城门旁,向罗统领颔首示意。而城中依旧静悄悄的,直到一声惨叫响起。 …… 方恪提着剑,衣裳上的血迹已然近黑。他已经站在原本萧家的大门口,却没有再往前一步。而是等着萧昌秋来。 不过几息之间,萧昌秋便到了。她一剑劈开萧家大门,直接杀了进去。 随着几声戛然而止的求饶声。封城内响起了清理战场的号角声。 然后便又是沉默,寂静。 之前那位妇人,愣愣的将镰刀从已经被她胡乱弄死的修士身上拔出了。她的嗓子干哑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对着同伴比划了好一阵,才突然想起,她如今可以说话了! “我们赢了!” 仿佛泄愤,但是充满着喜悦的声音在封城响起。 “我们赢了!” “赢了!” 一时间欢腾充斥着这座城,一瞬间这座死寂的城池活了过来。而那些已经熄灭的灯火,终于又一次亮了起来。整座城都亮了。 欢闹了一会儿之后,人们笑着笑着又开始崩溃一般的哭泣。是喜极而泣,是劫后余生但又是为逝去的亲人,朋友,爱侣而哭泣。 萧昌秋大步从府中走出,她道:“封城交给你了。” 然后踏上青鹤,大部队迅速集结。留下了几小队人马之后便朝太安城的方向而去。 她要一鼓作气,打太行派一个措手不及。 第233章 封城【二】 直到日上三竿,城内才恢复基本的秩序。不过街面仍旧有人在搬运尸体,清扫血迹。从破城到现在不过只是半日而已,这场战役结束的实在太快。太行修士还未组织起有效反击就被击溃了。 城内开始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炊烟从烟筒烟囱内缓缓升起,街巷内传出饭香。日子总是要过的,只是下着厨的妇人们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垂泪。 萧府内。 “大人,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孔渝青请示道,他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几位太行首领。 他此言一出,在场的封城修士齐齐看向方恪。被抓获的俘虏至少有万余人。并不好安置。而昆仑史上……从未有过杀俘的前例。并且,昆仑和太行的战争还在持续,要处理俘虏的日子不会少。 那么今日如何处理俘虏,势必会成为先例。成为之后如何处置俘虏所要遵循的依据。 而如何处置战俘,对接下来的战事也会有所影响。 封城的修士都不由绷紧了神经。其中一人恶狠狠的道:“大人!这些人在封城期间烧杀抢掠,绝不可轻易放过!” “对!”其余人齐声附和道,脸上也是恨不得杀而后快的表情。 “杀死他们!” 孔渝青内心也是一片愤恨,但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道:“封城内战俘有不少是太行派的附庸门派,他们是主动投降。” 即使内心有着一个极其隐晦的念头,但孔渝青仍旧没有诉诸于口。而是说出了他应该说的话。“杀俘,有失道义。” “这种时候还讲什么道义!他们太行杀人士有讲过道义吗他们砍杀平民的时候可有想过道义!你去外面看看!你看看封城,看看长白山,看看上官家,还有那些被杀死的同门师兄弟!看看外面挂着的人头!想想那些孩子……人活一口气,血债要血偿。去你妈的道义!跟一群畜生讲什么道义!”跟在方恪身后的一名修士赤红着眼道。他手中的剑嗡嗡作响,显然已是气极。 孔渝青看着已经指到他鼻尖的手指,面色不改的道:“我并未说要轻易放过他们。只若是杀死他们……师兄,不是一人,也不少几百上千人而是万余人。更何况,若是过于严苛,接下来的战役我们遇到的抵抗将会更加顽固。” 那位修士唇一抿就要反驳。 而方恪手压了压,停止了这场争辩。 而孔渝青已经拿出了纸笔,他的储物戒中记载的东西已经超过了千卷。 “杀害平民者,斩;奸淫者,斩;通敌者,斩;抢夺平民财物逾…;实施虐待者…杀害我派俘虏者,斩。” 方恪不疾不徐的说完,然后示意其余人补充。 “剩余人等罪行如数记下。禁锢修为,押送回派交由维法堂处置。” 日后被人称为战时十二斩的律法就此诞生,成为了一条铁律。并被其余门派引用。 但今日死于这铁律之下的竟达五千余人!引起了后世无数人的议论。在孔渝青的手稿被展出后,众说纷纭。有人说今日这战时十二斩立的好,有效的保障了战火之中的无辜百姓,并且阻止了不人道的虐待俘虏和坑杀俘虏事件的发生。但是也有人提出了一种见解‘不知者不罪’,他们认为这战时十二斩的起效时间应当是自战时十二斩颁布之后。是以有罪者应当也是从律法颁布之后犯罪的人。 而封城这五千余人不应当以此律法论处。毕竟若是他们知晓了,说不定一大部分不会去知法犯法。一次斩杀五千人,着时过于残酷。 但主流的声音还是认为,不论律法有没有颁布。犯罪就是犯罪,难道没有颁布律法,杀人就没有过错就不是犯罪了吗?谬论。 更何况,若没有这次的震慑。这律法也不至于成为铁律。 这都是后话了,此时的封城城中的市集正血流成河。鲜艳的血液沾湿了前来观刑的人的鞋子。 每砍一个人头前,会报出他所犯罪行。 人头摆到最后台上已经摆不下,执刑的人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几把。 这样的场景本应当很可怕,很残酷,应当是令人目不忍视。 但台下的人却不闪不避的看着,执刑的人的手也很稳……因为他们的问心无愧。 …… 听到这个消息时,商若雪的棋子从指间掉落在棋盘上。然后她又若无其事的捡起,看向赫连十九道:“如此霹雳手段令人佩服。只是恐过于铁血,或有非议。” “虽然我不信佛,但佛门还是有那么几句好话的。‘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严守杀戒,是小慈悲,敢开杀戒,才是大慈悲。’【注1】”赫连十九淡淡道:“杀此五千罪人,救的是无数无辜人。方恪又何惧非议。” 商若雪沉默片刻,转了一个话题道:“我师父恐要出关了。太行的信笺到时候就没有这么好截了。” 赫连十九浓眉一动,只是冷漠的道:“你师父一心向着太行,怎会为天山着想。” 商若雪微微一笑,是啊……她的眼底红光微现,一闪而逝。 “太行左丘今日出关了。” 嘭,嘭的闷响。两位执刑的人用尽力气一棒一棒的打在身前的江沉舟身上。 门派其余长老皆被请来观刑。 而大殿之上,一身黑袍的左丘气势逼人。令人无法直视。出关之后的他,修为的涨幅着实令人咋舌。最令人瞩目的其实是他如今完好无缺的双眼。若是以前他给人的感觉是诡谲,那么如今则是浩然的锋利感,阴柔之气全无。 而萧云溢正坐在他的右手边。 谁也没想到,左丘出关第一件事竟然会是棍责江沉舟。这一刻,五行山上所有的暗潮都戛然而止。 因为左丘显示出了他的态度。萧云溢是他的师父,他们从来都是一条心的。 江沉舟额上的发被汗打湿,口中早已有腥味。但他仍旧维持着站姿,背脊挺的极直。 行刑的人见此,手下愈发使劲了。 终于,江沉舟步子往前略移。 “知错否?”左丘淡淡道。 江沉舟看着左丘,略带喘气的道:“弟子不该发诛心之语,引得门派不和。但弟子对萧长老的处理不服,弟子仍旧认为萧长老无权任免弟子。” “继续打,到服气为止。” 说完,左丘就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到此为止。然后转身离去。 其余人默默的绕过江沉舟,退了下去。心内打的小九九早已被全部推翻。 直到过了许久,就连行刑罚的人手都累了。江沉舟一个踉跄,竟然直接倒了下去。连忙有人禀报了左丘。 “送他回去。”左丘平静的道。 “江沉舟此人实在是异常顽固。”祝顾之说了一句之后又继续道道:“文戈确实死有蹊跷,师父那一掌不致命。我还未查出来……他并未中毒,身上也并未有其余伤口。识海也完好。” “每一寸都查探过了?” “是……”说着祝顾之突然迟疑了一下道:“不,我突然想起还有一处……我这就去!”说完祝顾之就匆匆离去。 过了一会儿,左丘将庭院逛了一圈之后朝侍从招了招手,道:“去给江大人送瓶药。” 第234章 沉舟【一】 封城之事,太行必有反扑。这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但没想到太行的行动竟然这般迅速。即使他们早有准备,也有些措手不及。青花大陆上,袁金和陈褚遭遇出窍期修士的阻击,几乎九死一生。青花商行的产业链断了。而这些不过是太行送上的大礼之一,令人更加难受的是…… 一名昆仑修士正手握着长枪在太安城外清理战场,突然看到一堆尸体之间有一只手动了动。他上前几步,看着那只一看就知还是少年的手。挑开了压在上面的尸体,大汉眉头一皱。 只见一名娇小的女弟子腹部受了刀伤,她眼睛无神的望着天空。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了她还活着。修士皱起了眉头,在昆仑这么小的弟子还在各堂上学。昆仑无论面临如何的危机也从未让这般年纪的弟子上战场。 “救我……救救我。”她小声道。 想了想,修士向其余人挥了挥手示意,马上又有两三人上前来。 按照军规,他们此时是应当补上一刀的。但是……这么小。几人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让开!” 但是已经晚了。三人还未反应过来,轰然一声爆响,血肉四溅。 罗副统领死死的咬着牙,走到附近。看着一地的残肢然后捡起了地上的几块玉简碎片。 四周的修士面上都带了一丝惘然。谁能想到,那么小的hai子竟然会自爆呢? 罗副蹲在地上将玉简碎片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拭干净,然后收了起来。他抬头看向更随他而来的另一名统领,冷冰冰的道:“这是第五起了。” “传令下去,凡是活着的一个也不可放过。违令者军fa处置。”罗副统领冷冷道。 …… 萧昌秋踩在青鹤上,看着一具最多不过少年模样的尸体眉头皱了起来。 她身后罗副统领道:“不知道太安城这援兵为何如此怪异……竟然都不过是些少年。” 见萧昌秋久久没有应答,他看向萧昌秋目光所及之处。然后他面上不由显出一丝厌恶之意。 “太行简直丧心病狂,如此年纪的弟子竟然也送上了战场。而且教给他们的竟然是不顾己身的打法。” 想到方才一名更小的修士在他面前自爆,他脸上厌恶之意更深。太行竟然不择手段至此,实在是令人憎恶。 “也不知这些弟子的父母是否健在,否则怎能如此行事?” 萧昌秋移开了视线,心底却是一片冰寒。她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她不能说。 萧昌秋直接跃下青鹤,到了驻地。方恪已经坐在营帐之中候着了。 萧昌秋问道:“有办法解决?” 方恪摇头道:“没有。” “既然战场相逢,那便是敌人。”萧昌秋道。 方恪颔首,平静的道:“应当如此。” 两人对视间,眼底只余冷静。 太安城那些修士之中出现的弟子,分明就是五行山上的那些少年。而这些少年,不止会出现在太安城。他们的目光之中只有一片狂热和悍不畏死。今早和萧昌秋对上的修士之中,这些人占了一小部分。但他们的打发却是同归于尽。对方的首领将这些少年利用的很彻底,榨干了所有的价值。 随后进来的周立德却是没办法维持冷静,他看向仿佛在沉思的方恪,心底的不安愈发难耐。萧昌秋等人不清楚,他却是非常清楚哪些少年是什么人。因为清楚,所以更加不忍。 “安插萧平福几人进去真的有用吗?”周立德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太行派依旧将一部分人派上了战场不是吗?“大人,我们是不是应当将哪些少年的身份告之各位统领?” 方恪看向周立德道:“不必。”他们知晓了也不过是徒增阻碍而已,还不如不知。而太行其实比他们更想告之所有昆仑人这些神机营的少年的身份吧? 他在等,等一个人死。此人不死,昆仑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而这个人,该死了。 方恪拿出纸,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周立德只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睛刺痛无比,那字迹之中竟然隐含剑意。 鼎中世界,她赠乌头白一句话。如今,他便赠她一场心魔。 看着疾雷鸟飞走。方恪回头便看到周立德依旧沉重的表情。方恪想到,只希望,江沉舟这一次一如既往地不让他失望。 果然,如同方恪预料一般的。就连黄海上的战场,也开始出现这些少年的身影。 而方恪所不知道的是,太行此时陷入了怎样的震惊之中。 祝顾之看着从文戈头颅之中取出的细针,面上显出了几分苍白。门派之中用这种针最出名的只有一个人,江沉舟。越想,祝顾之面色越难看。 他想到了风长老,武长老和穆影的死。想到了泄露的行军图,想到了黄海上一场又一场的败仗,想到了门派之中许许多多入了地牢的‘奸细’。想到了自从江沉舟管理地牢以来,较之往年更加血腥可怖的地牢……死亡人数却是锐减。更想到了他败给萧昌秋的那两战。祝顾之再也坐不住,他猛地站起来捧着犹带血迹的就离开了这阴森的停尸间。 而就在此时,阴暗的房间内一只白皙的手封好了最后一封信。然后将一叠信,放入了一块松动的石砖之后。 而后他起身离开此地。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不由笑了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不再使用一样武器?当这样武器变的不可靠,甚至会反噬其主的时候。自然就会被停止使用。 只是可惜……他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完成。若是师徒反目该是多么好的一部戏。 “江大人,您……”王雪涵拦了一拦。由于地牢一事,冷长老此时正在这小院之中‘休养’。 “我奉掌门之令,特来探望冷长老。”江沉舟眉梢微动,看向王雪涵。 王雪涵立刻气弱,底下头道:“您请。” 只是看着江沉舟进去的身影,他不知为何感到一阵不安。但江沉舟原本就是刑问之人,也无人给他拦下江沉舟的权力。 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正在王雪涵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瞧瞧的时候。祝顾之突然出现没有停歇便问道:“江沉舟是否来了此处?他进去多久了?” 不等王雪涵回答,祝顾之竟是直接拨开他闯了进去。 王雪涵脑中只余下三个字,出事了。然后也匆匆忙忙的跟了进去。 祝顾之站在门口,竟是一动未动。王雪涵错开祝顾之的身体,看向屋内……半响说不出话来。 冷长老仰躺在地上,喉间一道血痕。显然已经断气了。 祝顾之几步上前,拿出冷长老手中紧握的杯子。神色愈冷……他道:“茶中有毒。冷长老是先中的毒,然后被割了喉。” “传令!搜捕江沉舟!”祝顾之回过头朗声道。 第235章 沉舟【二】 祝顾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道:“他此时应当也身受重伤……重点排查后山神机营。” 萧平福站在一群少年之中并不显眼,只是仔细观察会发觉他的脸上并没有那种狂热的崇拜。他看着其余人心底其实有些无措,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离谱。控制人心,他一直以为只有秘术和药物才能做到。 就在此时,人群一阵骚乱。只见一队队身着盔甲的修士将演练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的住所也被一间间的搜查。 萧平福悚然一惊,耳边似乎响起了砰砰的心跳声。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人群中的同伴,那人同样也有些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萧平福猛地回神,转回视线努力不让脸上显出异样来。 突然!一道身影从萧平福身后的一间房中飞身而出,两名修士的人头瞬间飞出血如泉涌。那人指间缠绕着一根红线,血珠一滴滴的滴落。 身旁之人惊呼道“江大人!” 与此同时,围合众人的修士,冰冷的箭直指虚踏在半空之中的江沉舟。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江沉舟的身影于半空之中急速挪动,一时之间那密集如雨的箭矢竟然也奈何不了他。 只是,啪的一声。萧平福摸了摸脸上,鲜红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手指。江沉舟受伤了。 萧平福脑中混乱一片,他眼神死死的落在那道身影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江沉舟会被围捕? 就在此时,江沉舟竟然落在了他不远处。萧平福感到他的手指隐隐作痛,他记起那日地牢之中此人俯下身,极其轻蔑的对他道“那你一定要记住了……” 一定要记住了…… 他当然记得!他怎么敢忘记! 那日此人踏着一地鲜血,打开了暗室的门。他站在门口冷冰冰的吩咐人将他们一个个从暗室之中驱赶出来。而暗室外是一地的鲜血……有管家的,有扫地丫头…有厨娘,有他娘……萧叔,小姑。平安有些小胖,他几乎抱不住他。但是他还是死死的抱着平安没有放手,把她的脑袋按在怀里不让她看,平安却是挣扎着道‘是不是爹爹找到我们啦,娘明明说她会拦住爹爹不让他找到我们的啦,那我们还能不能御剑?……平安想要御剑……” 平安是个小话唠,他后来却一个字也不记得了。因为他娘在血泊里,他娘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的看着一个方向。……他发着抖,全身抖的几乎要站不住。他抱着平安一起摔在地上。他看着他娘却不敢走过去……因为地上只是他娘的头颅。 整个世界仿佛都是红色的。 直到一名修士将平安从他怀中抱走。 他猛地抓住平安,却没能留下平安。而这个人!这个人就站在一片冷冰冰的道:“将城中所有的孩童全部安置到城主府。”而后冷冰冰的扫过他们所有人,从一具具尸体上跨过。 萧平福死死的看着江沉舟往他们这个方向愈发愈来愈近的身影,所有人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他没有退。于是的位置变成了最前面一排。萧平福手越抓越紧,直到袖子中的手生疼。他死死的握住了短刀,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道太行派为什么要抓江沉舟呢?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不见了,一切景物似乎都被血红模糊了。他眼中只有那个受了伤,步步后退的身影。 他可以…… 他可以……杀了他! 用刀,用剑,用他的一切,哪怕是他的命!他要杀了这个人!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萧平福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冲了出去。就在他刀将落下时,江沉舟瞬然回头。他手中的银针寒光直击他的眼睛。然而在一瞬间,他看到那种可怖可恨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隐秘的笑容。这笑容一闪而逝。快的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以为他要被杀死了。 萧平福感到手上一阵温热,而他的刀已经没柄。 一名修士迅速上前,用黝黑的锁链将江沉舟锁了起来。 祝顾之走到他身旁,对着江沉舟道:“掌门要见你。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祝顾之显然有许多话要说,但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江沉舟,此人狼狈的被押在地上。他的脸被按着地上,那名按住他的修士被他看了一眼手竟然松了松。反映过来之后又狼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死死的按住了江沉舟,江沉舟那张常年带着让人不栗而寒微笑的苍白脸,被地上的泥沙擦出一一大片血痕。 祝顾之看了王雪涵一眼,见此人脸上竟然显出一丝兴奋。 能够将江沉舟这样的人如此折辱……令他产生了别样的愉悦感。尤其是在江沉舟在他的看守下杀死了冷长老的情况下。 命王雪涵将人押走后。 祝顾之才看向那名出手的少年,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从人群中冲出来的人偷袭成功了。也是……江沉舟早已重伤,此时疲倦不堪下被人从身后袭击便没能躲过。他朝着少年点点头道:“很好,你叫什么名字。你助捕江沉舟这个叛徒有功……” 萧平福此时已经镇定下来。他站在祝顾之身前,口中谦虚的应道。眼角却仍旧看着江沉舟被王雪涵押走。明明已经重伤,江沉舟却踉踉跄跄的站直了身体,背脊挺的很直。那道挺直的身影十分刺眼…… 萧平福砰砰的心跳舒缓下来。他看着那人被人推了一把,甚至感到了一丝愉悦。 “我叫…… 这时柳酒也匆匆赶到,直接打断了萧平福的话。对祝顾之道:“发生了什么事?江沉舟是叛徒?他这种人怎么会是叛徒?” 柳酒皱着眉头问,她的确十分厌恶江沉舟。但若是谁对她说江沉舟是叛徒,她只会觉得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江沉舟是什么人?江沉舟可是左丘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恶狗! 祝顾之看向柳酒,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萧平福低声道:“江沉舟是昆仑暗桩,已经证实了。” 轰然一声炸响,炸的萧平福脑中一片空白。 萧平福忽而感到手上的血液滚烫的可怕,烫的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短刀。 “你叫什么名字?”祝顾之朝萧平福笑了一笑,继续被柳酒打断的话。 然而萧平福终究死死的握住了短刀,他面上露出了腼腆的笑意。没有一丝不自然的吐出几个字“弟子名为青七十八,是神机营十二营的。” 祝顾之点了点头,朝他身后修士说了几句话。就让萧平福随那人去领功。 萧平福握着手中带血的短刀,跟着那修士身后一步一步的走着。他听到身后祝顾之说要彻查神机营,说神机营已经不安全了或许会有江沉舟埋下的暗桩。说布防图泄露出去了,说暂时停止神机营对战场的输送。 “小师弟,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说不定马上就会升你做个小统领。咦?你怎么还握着?”身前那名修士放缓步伐,走到了萧平福身旁。 萧平福看着手中的短刀,腼腆的笑的:“……第一次,有点紧张。”说完他就收起了手中的短刀。 接下来他不知道他和修士聊了些什么。他脑中一片空白,江沉舟是昆仑暗桩?是昆仑暗桩? 怎么可能。 萧平福袖子下的手由颤抖变为了痉挛,不断的抽搐着。比那日断指还要疼。 但他脸上却是一片和煦的和那修士套近乎,不露分毫。 第236章 沉舟【三】 在许多人心目中,左丘其实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听说他很强,听说他运兵如神,听说他很狠。然而*,狠历确实是左丘。但左丘却不止如此,如果只是如此他万万不能收服太行这上上下下。饶是憎恶其如柳酒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执掌太行的能力。 罗清曾言左丘是个小怪物,他确实是。年少扬名,资质过人。执剑四游,挑剑修无数。性情冷漠,寡言少语。其所好不过手中一剑尔。就连赫连十九,那时也在其手下走不过十招。后遇暗杀,被挖一眼。自此沉寂三年有余,外界皆以为此人已毁。然而三年之后,太行军队之中现一少年统领,手段奇诡。整顿风气,军纪。太行军队风气为之一肃,几乎改头换面。 再出现在派中,他便已经是左大人。当时的太行和昆仑当初一般,各方势力纠缠不清,拉帮结派。后其肃清太行派上上下下,挖掉毒瘤排除异己无数--才有如今这个太行。 到这时左丘已经不是当初那名寡言少语的少年。已经几乎没有人能够摸清这个人在想什么,派内的长老不能;自小伴在他身旁的韩箜不能;一手教育出左丘的萧云溢也不能。他的身上已经具备了王者所有应有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身旁潜伏着江沉舟却不自知。而江沉舟还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甚至连背叛都称不上,因为从未忠诚过。 祝顾之略有不安的站在左丘面前,他不知道左丘会如何。愤怒?恼恨?亦或者是漠然?而见证了左丘……犯下如此错误的他们。会不会被迁怒?这怒会扩散到什么范围? “地牢之中不是还有昆仑人么?把江沉舟放进去吧。”左丘极其平淡的道:“将一月后处死江沉舟的消息散出去。” 祝顾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后文。他不禁看向左丘,心底略诧异。随即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是的就应当如此平淡才对。这才是左丘。愤怒何用?恼恨何用?事情已经发生,损失的已经损失。接下来该如何挽回才是重要的。 他低头应下,心底细细咀嚼这两句话却不由暗暗心惊。 江沉舟是叛徒的消息已经封锁,他在那些昆仑人眼中便还是那个恨不得生啃其肉的恶徒。这种时候将其至于昆仑人之中…… 祝顾之离去后。左丘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的身影的消失在原地。他曾经说过,不要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这次却要自己破例了。即使被人如何妖魔化,他终究还只是一个人。 …… 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特制的十字铁架上挂着一个人。身上满是伤痕,木刺鞭痕,焦黑的烙印……除了一张脸,这人身上再无一处是完好的。江沉舟的头无力的低垂着,直到房内的人全部退了出去。他才缓缓抬起头来,面上冷漠如冰。 若说往日的江沉舟,他的狠辣可怕人尽皆知。但偏偏此人很喜欢挂着一张笑脸,或讥讽或虚伪亦或者令人如沐春风。然而此时,他的脸上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无喜无悲。 左丘扫了一眼屋中的刑具,其中不少都是江沉舟的独创。今日一一还施己身。 “他们用你剩下的东西来对付你,不过是多此一举。”左丘道。 江沉舟蹙了蹙眉头道:“你太抬举我了,还是很痛的。只是有些事比痛更可怕。” 左丘轻轻的笑了一声,然后极其平淡的道:“我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他是确实没有想到,这名曾经望着他眼底带着无边炽热虔诚的人,竟然会是一枚埋的这么深的暗桩。他给于了他如此多的信任。 江沉舟的步步高升是他给的。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此人行事太贴合他的心意了。或许说江沉舟是了解他的,比韩箜更了解。若是那日攻城之人是江沉舟,他绝不会选择退兵。 因为他清楚的知晓左丘要的是什么。左丘想要杀人,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江沉舟便会为他取其头颅。 这种清楚是种威胁,而他从前却忽视了。 江沉舟冷冰冰的道:“荣幸之至。” 是以,你才会建议将门中弟子和掳来的弟子混为一处。记录他们身份的卷宗现在应当也定然已经被你毁去了。为的就是今天罢。如此再也无人能够分清哪些是昆仑人哪些是太行弟子。如此神机营必定要打散重新整合。因为我已对其生疑,近期再不会让其接触军务。甚至会将他们从战场撤回。 就连身份的暴露,也是计算好的。既然已经要死,便要死的更有价值。是以不试图逃跑,不试图掩饰,直接先杀冷长老,再往神机营。就连自己都要利用算计到极致。他们是相似的。 左丘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一只手抬起了江沉舟的下巴道:“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太行弟子,为太行出生入死。” “那都是我死以后的事情了,与我无关。”江沉舟说道,心中却是想到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太行人。 左丘笑了,他松开江沉舟。 两人之间沉默起来。已经无话可说,这种时候任何话都只不过是多余的。而两人同样骄傲,怎会容许自己说更多多余的话。甚至连这沉默都是多余的。 于是左丘轻拂袖转身离去。 江沉舟却是目光深沉起来。当一个人来直视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那么他便不会再犯。更何况左丘此人,又岂是好相与的? 第237章 沉舟【四】 当江沉舟被恭恭敬敬的领着摆放在牢房的一角,那狱卒走的时候甚至还恭恭敬敬的道江大人得罪了时。甚至‘帮’他警告一般的看了一圈这间颇大的牢房中的犯人。 江沉舟终是垂了一下眼睑。 而后他淡漠的看向几十双看向他的眼睛, …… 萧平福再次走进这令他无比熟悉的地牢时,已经是十余日之后。他负责将一名奄奄一息的昆仑暗桩押送进地牢。此人并非是他揭发的,而是此次大清查之中被人查出来的。 他仿佛很粗鲁一般的提拉着这人,其实是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伤口牵引着这人。 而此人也在其余人不见的地方朝他微微一笑,他们是相识的。因为他们本是一同来的。萧平福此时内心冰凉,就像是揣了一块冰。 而后那人突然嘴唇动了动,忽然挣开他的手一口咬住了衣领一角。 萧平福瞬然一惊!但已经晚了。 陪同而来的狱卒显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啐了一口,道:“晦气。” 那人已经死了,原来他竟然是在衣角置放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萧平福牙关紧咬,他方才差一点就要喊出这人的名字了。然后他的手开始颤抖,心底凉的发疼。为何非要寻死,哪怕是苟且偷生的活着……那般活着也比死了好。因为活着就有希望。 “恐怕是怕了刑囚之苦,便了断了。”一名狱卒道。 萧平福也扔开此人的领口,愤愤道:“还以为可以盘问出什么呢。” 几人抱怨几句,便一反方才的一言不发。交谈了起来,互相交换了姓名。不过一会儿萧平福便和几人师兄师弟的称呼了起来。将尸体处理掉之后。萧平福道他要去关押昆仑人犯处瞧瞧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嘿,昆仑人骨头可硬了,一般是问不出什么的。青师弟,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我就试试,毕竟这人在我手上死了。回去也不好交代,若是能够问出什么也好将功抵过不是?” 见萧平福态度坚决,他们也就任由他去了。 萧平福走到昆仑牢房门口时,只听见里面传出沉闷的拳脚声。 “你也有今天!”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呸!” “够了,别打了。打死了就不好了。” “刘大哥!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太行派的走狗,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啃他的骨。你别拦着我!” “够了!打死了整个牢房的人都要死!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想想大家。为这么个东西陪葬不值当。” 一阵拉扯声之后,便是几人愤恨的砸了一下石墙的声音。 萧平福走到牢门口时,牢中已经变得静悄悄的。只是暗处几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他。萧平福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明明他该是牢中人。却忽然之间被这些原本是同门之人用这样的眼神瞪视着,就仿佛当年他瞪视着江沉舟。 想到这里,萧平福瞬然清醒。他还来不及反问自己为何要把自己和江沉舟做比。就看见倚靠在牢门口不远的江沉舟。 他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迹。头发凌乱还沾染了不少赃物,然后缓缓的他直起了腰,坐了起来。这时萧平福才发现江沉舟的手已经被掰断了,从肩部软软的垂下着,而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也被人一根根的掰断成了扭曲的形状。而……腿自然也是断了的。 萧平福胸膛猛地起伏了几下。江沉舟被用过刑他自然知道,但那并未伤其手脚!是以这伤,只能是牢中人所为! 萧平福猛地上前一步。 江沉舟和他一样,是昆仑人。是昆仑人!没有人一开始就是想当暗桩的。 他为门派沦落至此,却没有人知晓。他们甚至痛恨他,憎恶他,更因此伤他辱他。 原来……这就是不对外公开江沉舟身份的原因。太行派的人就是要让江沉舟尝尝这种滋味。 江沉舟突然又俯下身,萧平福此时才看见在江沉舟身前有一碗已经打翻的稀粥。 江沉舟趴在地上,很安静很平静的一口一口的舔食着。和着泥土,和着血一口一口咽下。他吃的很认真,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低垂着的眼睑。 萧平福退了几步,猛地背靠在旁边的石墙上。他死死的咬着牙,死死的控制住自己。控制自己不会冲进去对那些人说出真相。 他是不是很痛苦,他会不会悲伤?会不会委屈? 然而即使如此,他在他脸上也没有看出一丝懈怠。他是很认真的吃着东西,维系着他自己的生命。因为他想要活着。即使不怕死,但也绝不求死。 萧平福突然想到,方才那人为何要求死。明明有人这般都要活下去,他为何要去死。 然后他又想到当时他们说过的江沉舟的恶行,他有一次在tanan城逼着众人喝粥的事情。……看似是侮辱,其实 萧平福闭了闭眼,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他牙关竟然已经咬的发疼。 平复了一下心情,萧平福转身离开此地。 第238章 烂柯人【一】 在临海的陡峭山崖之上屹立着一座古老的城池。这座城池已经有三千余年没有历经过战火了。城池里的人们也曾经以为战争绝无可能抵达这座城池。 直到,叶于时一箭射断城楼上的斾旗。 “大人,这两人对战皆不见叶于时的身影,他竟然不在主舰上。这两人皆是由罗毕主指挥,不知道叶于时是不是又有什么诡计?” 韩箜抿唇,脸色愈发冷峻的道:“戒严,一旦有人发觉叶于时的身影立刻上报。另重点排查烟城。” “是!大人是怕叶于时又如同上次一般,独自领兵绕至身后偷袭……”那修士低声道,看韩箜脸色不好便没有往下说。 “大人,城主求见。” 韩箜面色一冷,眼中杀机乍现。 “大人!那叶于时的阵法实在过于诡谲,军士又极其擅长海上战斗,由妖界的供给又源源不断的运输过来,我等不若暂避锋芒。待和烟城汇合之后再给其迎头痛击…”一名修士朝着背对他的韩箜侃侃道。 韩箜猛地转身肩上的战袍刷的飞扬又落下,他眯起眼看着明城城主冷冰冰的道:“你的意思是要把明城拱手让人,让出明鹤岛?” 明城城主头上渗出了冷汗。看到韩箜眼底的冷色他连忙急道:“不,不,不,卑下不是这个意思。卑下只是说我们……!” 嘎达一声,明城城主脑袋一歪。韩箜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将其一甩。 他冷眼看着屋内众人道:“大夫死众,士死制。既要弃城民于不顾,留城主何用?” 屋内其余人瞬间噤若寒蝉。他们中原本有一些并非韩箜手下的修士也统统收起了各自的小算盘。 “我太行弟子,临敌绝不许退一分一毫!若有人在军中妄言,斩无赦!” “是!” 过后韩箜冷冷道:“此人早就该杀。” 这明城城主在这明鹤岛作威作福,偏偏又贪生怕死。不过…若无叶于时的人在其耳边策动。他也不敢有异心。 叶于时真是机关算尽,不漏过一丝一毫。 而原本悍勇无比的军士,在叶于时手下连连失利战败之后。如今一提及叶于时三字竟然会士气低落。 想到叶于时的行踪成谜,韩箜眉头一皱,他此时到底欲要何为?随即眉眼一戾,不论他意欲何为,他都会带着他的头颅去向大人请罪。 …… 方恪捏着手中的信件,负手而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手掩在袖中,谁也看不到。 他面上表情依旧沉静,和往日一般无二。周立德知晓这封信是从何地而来,只是他在方恪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得躬身告退。只是心内无比的难受,江沉舟的被抓的消息传来,门派内之人皆冷笑以对只遗憾不能亲手杀之。但他也明白,若是将真相公布或许有些人不能接受。他唯一不解的是太行为何没有公布江沉舟的真实身份。 方恪拿出信件,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然后工工整整的折好收入一个木匣收好。他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竟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门派之中的反应他如何不知,心内闷着一口气也无处可诉。 真正接过担子才明白担子有多重。不论何时何地,发生任何事他都必须冷静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稍微露出一丝倦色身旁之人便会忧心无比。 他并不会因此觉得苦闷只是…… 方恪站在门口,望着一地霜色。缓缓舒出一口气,然后微微一笑干脆走到院中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才转回房间内,继续翻看那些仿佛永远看不完的卷宗。 就好似一切如常,他依旧是众人眼中愈发深不可测令人心安的方恪。 不远处,周立德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穿着黑色兜帽斗篷整个人都隐在黑暗之中的人。然后仿佛失了神一般的抬手指了方向。 直到那人往那个方向而去,周立德才喃喃道:“……他,他怎么会在这儿不,他不该在这儿啊。” 方恪手中笔一顿,转头看去。 只这么一瞬,他已经起身,手握住了剑柄。 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一人出现在他面前。手无寸铁,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然后纤长白皙的手指解开斗篷。 在方恪眼中,一切动作都仿佛变得极为缓慢。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对方揭开兜帽的手上,然后又落在隐在兜帽之下的那张脸。 由白皙的下巴,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便是那双熟悉的黝黑的眼睛。 他随手抛开斗篷,眼神缓缓扫过方恪手中的剑。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平缓的道:“怎么?不欢迎?” “不、没,你……”方恪收起手中剑,蒙了那么一秒。 脸上已经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眉目弯弯的看向叶于时。一双眼睛明亮的几乎要绽出光来。 “我正想你,你便出现了。”自然而然的话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说出来了,方恪已经向前一步拥住了叶于时。 叶于时任由方恪把他搂入怀中。因为身高差异,叶于时还微微躬身这才将下巴窝在方恪肩上。 …… 两人坐在黑沉沉的房间之中,灯火灭了却没有人去管。 方恪此时哪有平日那边端正的坐姿,他几乎是伏在叶于时怀中。任由叶于时散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梳弄。 “你不是在黄海?”方恪想了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般的讶异问道。 “想见你,于是我便来了。”叶于时淡淡道。 方恪轻笑一声,懒洋洋的直起身。按住叶于时的肩头,亲了下去。长久的,双方互不相让的强硬对抗。 缓了好一会儿,方恪才暗哑着声音道:“见过就走?” 叶于时环住方恪道:“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本来?”方恪挣开叶于时的手,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俯视叶于时。 “本来。”叶于时干脆松手,换了个地方伏住了方恪的腰。 方恪笑眯眯的看着叶于时,自以为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然而若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他分开双腿坐在叶于时身上双手按在叶于时肩上而叶于时一派淡然的仰头看他。 “这么随意?” “恩。”顺从心意来见他,见过之后改变主意留下。也不过是顺从本心而已。 “黄海之上无碍?”方恪问道。 “局已经破开了,罗毕够了。” “……” 方恪缓缓吐出一口气,又伏下身来。仿佛是放松,又像是疲倦。 但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江沉舟之事你应当也有所耳闻……太行派已经放出消息要执剥皮实草之刑。左丘故意放出消息,又给足了时间。便是想要引我去。江沉舟他早已预料会如此,留了一封信件与我。 ‘烂柯人’。他说他自己是烂柯人1,即使回派也不过是个烂柯人。不若让他死的有价值一些。我若派任何人前去,便是傻瓜一个派人白白去送死,那么他死了也会不甘。 ……” 叶于时轻轻的拥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倾听着方恪平静的几乎没有起伏的陈述。 “所有人都以为太阿一直隐在我身边保护我,谁知他并不在我身旁。我让赫连和太阿去了天山。朱掌门应当快要死了。他一死,天山和昆仑联手。太行腹背受敌,我便也可抽出手来。不必时时坐镇昆仑。” 说到这方恪直起身来,面上不见一丝寥落之意。而是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神坚定的道:“我绝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江沉舟去死。不论我能不能,但我必须做些什么。” 第239章 高山流水【一】 晨光熹微,屋中白衣俊秀男子如墨般的发披散着端坐着,青衣男子站在其身后一手拿着梳子为其束发。 这位在人看来越来越深不可测的方大人正压低了声音语气平淡的对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百战百胜的叶大师兄说着这一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在他人看来,这画面着实很美,几可入画,而气氛也是此时难得的惬意放松。 然而若是有人听见两人说话的内容,这么美的画面立刻就会破灭。毕竟…方恪实在是太啰嗦。谁能想到平日里话不多的方大人见到叶于时会这么能说?从正事到趣事,修行到杂务……更何况期间还夹杂着类似‘床、上见真章’这类的话语。 两人竟然就这么说了一宿。 “手艺见涨,这次总算没有扯痛我了。”发一束好,方恪便转过身来笑嘻嘻的望向叶于时。说完方恪自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我一直也没注意,总是随手束起乱一点也没关系。我还真的奇怪这么久了怎么只有你说过这事?” 叶于时随手放下梳子,淡然道:“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很难忍受身边有人衣冠不整。” 方恪站起身来,眉梢一挑倾身凑近轻笑着道:“是吗?” 叶于时回望方恪,两人目光相对间某种引力愈发强烈。 随着一声敲门声,周立德的声音传来。“大人,有事禀报。” “何事?” “大人,天山派朱掌门死了,就在昨夜寅时!” 方恪一怔,而后缓缓笑开道:“去,告知萧师姐。□□城可取矣。” …… 天山派一个偏僻的的石屋内,商若雪看着简陋的木板床上的尸体,怔忪的出神。在天山如此极寒之地,她竟然出了一头的汗。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逃也似得奔出石屋浑身冷颤。此时商若雪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我要见商若雪!我有事要当面问她!” 就在这时一身形魁梧的修士和墨歌纠缠着过来,正是小师弟伍韵维。 商若雪原本微弯的背挺直起来,一直以来仿佛娇羞而微低的头抬了起来。她站的仿佛是一棵挺直的松。 她看向伍韵维道:“师父仙逝,你怎能在此地如此喧哗。” 伍韵维冷笑几声,若不是被墨歌拉住手就要直接指到商若雪脸上来了。 他几乎悲愤的道:“商若雪!我问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太阿那厮又是如何入我天山大阵的?你可还记得是谁把你接入派中?掌门待你比亲女更亲!……商若雪你欺师灭祖!你丧尽…!” 墨歌倒吸一口冷气,手足无措的接住了倒下的伍韵维。而他这小师弟已经被一掌碎了心脉,了无生息了。但这惊讶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商若雪缓缓的收回手,很平淡的道:“他是如何得知的,还有谁知晓了?” 墨歌松开伍韵维,任由其跌落在地。他恭谨的道:“应当没有了。” “应当?” 商若雪负手走到崖边,记忆中那人曾经手把手教她功法,教她识字…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商若雪闭目,眼角竟落下几滴泪来。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攥紧。既然已经如此…… “若雪,”那人淡淡的道。“为师告诉你,下棋最重要的便是落子无悔。下棋如此做事做人也是如此。” 落子无悔,她不是早已做好准备了吗?商若雪面上哀戚之色渐渐消失,留下的是如冰雪一般的寒霜。悔之无用,那就不须悔。 商若雪眼底的红色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清明。 她身上的气息瞬然一变。卡住她的许久的瓶颈已然突破了。 墨歌恭祝。 商若雪却只是微微颔首,道:“掌门闭关走火入魔,已然仙逝。…传令下去,太行屡屡挑衅天山犯我边境,行事极度枉顾人伦,我天山弟子岂能坐视不理。天山与昆仑暂结同盟,共抗太行。” “遵令。” 待墨歌带着伍韵维的尸身离去,商若雪才对着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道:“你也该立即离开天山了。” 这时太阿才显出身形,银发黑衣,如斯俊美,如斯木讷。商若雪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只是这种欣赏不是对人。而是仿若见到品级极好的灵器。知道太阿从不介意这些,她才敢如此表露。在短短几日的相处中,她已然明了这位众人眼中方恪的依仗是多么的好懂。人若是聪慧,必然会变得难懂起来。可他并不是人。 商若雪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悬崖道:“我与方恪之间不过是互利互惠,他答应我的既然已经做到。我也不会失信。望天山和昆仑能够和平共处,共抗外敌。诚如他所说,太行野心勃勃,妄图学凡界陋习建立帝王朝廷。唇亡齿寒,昆仑若败,我天山也危矣。 而三大陆既然已经破除禁锢,三族共处的景象便已经不远了。我们两派同为人族又无仇怨,自然不应该同室操戈。这些道理我都已明了。望您能够将此言带到。这是我天山的诚意。” 太阿听着,面上没有丝毫波澜。然后转身欲离去。 却又被商若雪叫住。 商若雪看着太阿,脸上带了几分担忧般无比诚挚的道:“我派中剑诀,您是否已经全部阅毕?对您修行是否有益?” 见太阿黑沉沉的目光中没有丝毫起伏,她又道:“似乎您对于好些剑诀都有些苦恼的样子。” “失礼了,我确实有特意注意这些。仿佛您对人的七情六欲十分迷惘?” 商若雪看着不语的太阿,红唇微勾淡淡道:“只是您本是剑灵,没有七情六欲又是怎么生出的迷惘?” “还有一事,不知方恪是否知晓?您是剑灵,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凭借己身得道。我斗胆猜测,若无剑主加持,您必然又会陷入沉眠。我不知道您和方恪怎么没有结契。但是既然没有结契您为何不另择他主却又一直守护在方恪身旁?您的迷惘又是因谁而生?”商若雪一句一句问来,眸底波光闪闪。 太阿幽幽的看向商若雪,依旧无甚波澜。 商若雪却是笑了。接着道:“您为了方恪独自前往妖府,为了方恪出手…甚至在黄海之上进行生死之战,弃您最后的族人与不顾。您难道别无所求?” “听起来好令人感动。”太阿颔首,面无表情的道。 商若雪并不气馁反而笑道:“您难道不觉得您的语气和方恪太相似?或许您有所求,只是您自己还不明白为何而求。” “有道理。”太阿点头,但平静的表情说明这些分明在他心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商若雪这时却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但方恪身旁却已经有了叶于时了。他身旁既然已经有了叶于时,为何还不放你离去让你另择他主?这岂不是很自私?” “汝在离间。” 商若雪嫣然一笑,坦然承认道:“对。可惜看您的表情,您还是不明白。我这番话自然也白说了。方恪算计我,我若能让他吃瘪一次定然会很开心。更何况,天山需要您……是以您是否愿意留在天山?无论您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太阿冷冷的看向商若雪,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愚者自然也就见愚。” 说完太阿转身即走,他已经不想听这些废话了。 然而商若雪在其身后道:“若有一日,方恪需死您可愿意代他去死?人之七情自己都搞不懂,您更加不懂。但弄不清自己心中所想岂不是很可悲?” 太阿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商若雪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底却含着深思。她当然知晓她的话动摇不了太阿,但她本来就不是想要动摇他。而是埋下一颗种子,若有土壤终有一日会如她所愿的破土而出。 当太阿御剑而行,面无表情的道:“朋友,以义合者。……高山流水遇知音?” 然而想到方恪时常在他面前展现的疲怠模样,还有经常见色忘友般道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叶于时插朋友两刀……时常无赖唤他白眼狼的理直气壮。 呵,太阿冷笑一声,表情瞬间鲜活起来。方恪怎么当的起高山流水? ……不,问题是。他为何会觉得他们是朋友?太阿忽而蹙起了眉头。 而就在此时的太行,听闻朱掌门已死,天山和昆仑结盟的消息。太行一片震惊,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就连萧云溢都面色一肃。那日十方一死他便知晓信笺必然被人截获,后来派出的人竟然也都接触不到朱掌门。但他以为朱掌门在天山的权威几乎无人可撼动,晚些时日他自己必然会意识到有人在阻止他和太行联系。然而还不待他们出手,朱掌门竟然就已经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如此突然,如此轻巧。 萧云溢眯起眼眸道:“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或许小看了商若雪。” 然而一直不语的左丘忽然笑了他道:“论朱掌门的修为和他手中高阶灵器,死时却无一人察觉。谁可在他还未出手时便杀死他。即使有商若雪里应,但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丹药可以让一名与合体期只差一线的修士失去还手之力。” “可以动手了。” 众人瞬间了悟。那么当时杀死他的必然是一名合体期修士,智霄已伤。去的便必定是太阿。那么方恪此时身旁没有庇护了! 第240章 天道好还【一】 原本仿佛后继乏力的昆仑军突然对taian城发起猛攻,本前往tai安城支援的太行军后方遭到天山的突袭,整支援军掉头返回救援。 短短几个时辰,t安城的城门竟然被攻破。若是太、安城守城不出,昆仑如何猛攻也不一定奈何的了。然而太行首领却命人出城应战,导致六道城门同时失守。而太、安城城主侯保保眼见城破趁乱竟然率其麾下守备军将太行首领一干人等头颅斩下双手奉上。 侯保保此人当年率全城抵挡太行军十日,第十一日就归降太行。之后其对太行仿佛忠心耿耿,太行让他杀鸡他绝不撵狗。此时此人却卸了甲,对着他们昆仑俯首称臣。 萧昌秋面露疑色,皱起了眉头。背主,狠辣,在她看来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个小人。 “此人可以用。”方恪道:“他既然已经叛出太行,便知太行绝容不下他了。因此他更会死心塌地的站在昆仑这边,无比的希望我们胜利。”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方恪没有说出来。 侯保保此人确实是一个十足的小人,他很了解太行的行事风格。因为太了解,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太行。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江沉舟的表哥。他听到江沉舟被下狱的消息,便知道以太行的风格必然会牵连到他——哪怕他和江沉舟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了保住现在的地位,为了不被牵连,为了保住命不被太行当做和江沉舟一样的暗桩处理掉。他选择投靠昆仑。 而方恪知道此人是个小人,于是他给侯保保去了一封信。告诉了他江沉舟下狱的真正原因。 于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太、安城短短几个时辰内破了。说到底t安城是从里面破的。 太、安城破了,对太行和昆仑来说都是头等的大事。因为在地势上来说,太、安城的太、安江贯通南北,是九州大陆南北之间交通枢纽,是咽喉是兵家必争之地。曾有人言“要得南陵,先攻太、安;若失太、安,则失太行之南。”太、安的重要性可见一斑。别说太行,就连昆仑对于城破的如此之快都有些措手不及。 唯独方恪,早已成竹在胸。 屋内此时坐着的有叶于时,朱式宇,有罗清,有上官平淑,有郑长天、谢老肖长老一干人等。这次会议,将决定接下来的作、战、方、针。 太、安城因为一江贯通南北,又名江下。后世称此次会议为,江下会议。 而此时,孔渝青站在方恪身后,手中笔没有丝毫遗漏的记下在场之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屋中人听到方恪对侯保保此人的评语,思考之后纷纷点头道:“有理。” 侯保保之事便算是了结。而关于太行,才刚刚开始。 在这次会议之中,方恪说了一段话。 “太行太傲了,孤傲且器、小。是以黄海之上将天山梅欣一同列入诛杀行列,是以派韩箜上天山逼迫天山交出朱式宇。太行和天山是盟友,他却以面对附庸的姿态对待天山。器量之狭小由此可见,器小者,不足与谋。 而其每逢败仗,败军之首领获首罪。不问情由,军法过于严苛从而失之以情。观太行可知左丘,观左丘可知太行。左丘兵行所至,喜好屠、城伤及无辜平民,失之道义。封城由其把持,时间长达数年。然而太行不思如何治下,反而将城中、民众当做奴、隶一般。可见短视。 如今我等与天山同时合围……先攻南陵,再上江下之北…… 我等由此行、军、北、上。攻破太行不过是时间问题。”方恪语气平淡的缓缓叙来,将手中最后一名旗帜插入墙上的地图。 屋内一片安静,坐在后面的青年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围拢了过来。众人望着图上插着的昆仑旗帜,眼底明亮的仿佛被人点了一盏灯。罗清和郑长天几人坐在位置上,眉心微拢。仿佛在细细思考。 “然而,要攻下南陵,北上何其之难。太行治军,令行禁止。往后的战役只会一次比一次艰难,一次比一次更加难攻克。虽在战略上藐视他们,在战术上却要重视他们。望众位与我并肩作战。” 众人不由颔首。 最后方恪冷着脸,掷地有声的道:“兵出有名,师直为壮。1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2希望众位时刻铭记通天碑因何而立。” “好!”罗清击掌赞叹。 叶于时看着方恪,眸底一片幽深。然后他的视线扫过几个目光尤为热烈的人,几人背后一寒。仿佛感到杀机,警戒的扫视周围一圈却并无异动。最后只能悻悻的离去。 …… 罗清和郑长天两人走出院子,竟然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 “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言不假。” 罗清却是笑了笑,想到慎行崖上的那人不由道:“也不辜负他这般苦心孤诣了。在大局之上要有远见。这句话是他送我的,我之前一直不怎么服气。” 当日,罗清等人离开太、安城。 会议十分机密,参与者皆是可信之人。关于行军布局之事一字都没有泄露,只是天道好还那句话即可便传遍了军中。 毕十四轻嗤一声道:“天道好还…,确实是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来的到底是什么修为?” 那人笑了笑道:“你以为太、安城真的这么容易攻下?太行会容许他人扼住自己的咽喉?谁敢扼住太行的咽喉,太行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你明日接到人,自然就知晓他是什么修为了。” 毕十四眼眸一闪,笑了几声。 那人忽而看了毕十四一眼道:“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毕十四凝神看向那人道:“我□□中守备图都交出来了,自然没有想过回头。毕某往日自认为不负昆仑,然而昆仑如何对我?不过是因为方恪憎我,昆仑上上下下竟然就把我往泥里踩。枉我为昆仑出生入死,昆仑既负我我如何不能负它。” 那人笑了笑道:“好。明日早晨,携侯保保头颅来见。” 毕十四应下,和那人分开。回到房中,在桌前坐定拿着弓箭开始擦拭。弓弦一震,屋外另一人空洞的眼神渐渐有神,他看了一眼屋内一切正常。便静静的隐藏在黑暗之中继续监视着。 毕十四眼神中闪过厌恶,然后又恢复如常。只要他和方恪在一地,就会有人悄无声息的注视他,仿佛他随时会对方恪动手一般。 实在太可笑了,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方恪那边?他有何错?要被如此对待?他的统领之位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而方恪不过是拜了一个好师父而已! 夜晚悄悄降临。毕十四拿起弓箭,推开门出去。 门外之人跟了上去,他是维法堂暗堂之人,奉堂主之命保护方大人。他们维法堂上上下下都明白这有多重要,方大人的安危是头等大事。而毕十四曾与方大人有过摩擦,一旦出现便也列为观察之列。 他看着毕十四的身影,这么晚了毕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下一刻,背心一痛。他顾不得背后的疼痛就要吹响竹哨,已经太晚了,他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鲜血从口中涌出。 侯保保安睡之时突然惊醒,看的床边坐着的声影。他抽出枕下的弯刀,一个挺身便要砍去。却被一只手轻轻的按住刀柄,他就连一只手指都动不了了。只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来人。 “毕大人!”侯保保惊道“你!” “嘘。”毕十四轻声道:“声音小点,要是把人招来可就不好了。” 他握着侯保保的手,将弯刀抵在侯保保的颈上。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侯保保忙不迭的点头,又因为喉间的弯刀唯恐动作过大伤到自己。显得十分滑稽。 毕十四眯了眯眼,问道:“城中是否还有暗道?不要想骗我,我是问除了你告诉方恪以外的暗道。” 侯保保悚然一惊道:“你,你是太行的……呃” 毕十四见其脖上血痕,才复又松开弯刀。 侯保保此时面上却没有了惊惶之色,反而强自镇定道:“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太行的暗桩。看来我侯保保今日难逃一死了。” 毕十四眼神一利,便要说些什么。然而侯保保看见毕十四的表情,瞳孔猛的一缩面上露出绝望来。竟然直接迎了上去,弯刀的利刃瞬间割破了他的咽喉。 毕十四急忙收手,然而已经晚了。他神色晦涩的看了一眼侯保保,他没想到侯保保知晓他是太行来人后竟然会是这般表现。 毕十四再无犹豫,直接用弯刀割下了侯保保的头颅。 次日清晨。 “吴长老已经到了五行山下。”方恪拿着纸条对叶于时道。“但如今的五行山如同铁桶一般,连一只蚊子进去恐怕都要被探查一番。太阿应该已经收到信笺直接由天山去往太行了。我们也动身。” 叶于时颔首。 就在此时,两人神色一动,听到一女子尖利的惊叫。 “大人,侯保保死了!头颅被人割走了,且有一纸条……凡叛太行者,皆当如此。太、安降兵皆惶惶不安。” “师父!派去监视毕十四的谢石青死了,毕十四不见了。”王洛阳道,面上有痛色。谢石青往日都是行保护方恪的职责,他们也算是相处过的。谢石青是挺腼腆的一小伙子,擅潜伏和追踪。 也正是此时,毕十四见到了太行来人。 那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毕十四遍体冰寒。在威压之下几欲颤栗。 第241章 天道好还【二】 t安城内已经戒严起来,马蹄声和士兵齐整的步伐声混在一起,夹杂着灵兽的鸣叫。 叶于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已经开启的防御阵法。等方恪将命令下完之后便一把抓住了方恪的手,一瞬间两人已经跃上楼顶。一同跃上楼顶的还有十余名一直在暗中保护方恪的人。同时影藏在城中各个角落负责保护方恪的人都动了起来。方恪身旁如今有来自各方的保护者,仔细数数绝不下于百人。因为无论是谢老还是上官平淑等人都明白,为了昆仑方恪绝不能死。 方恪反手握住叶于时的手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叶于时看着城内的巡防眉梢轻轻的皱起,他对着方恪右后方的一名中年修士道:“为何毕十四还活着?” 中年修士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他没有想到叶于时竟然知晓他的身份,他是罗清派来保护方恪的人。他也知晓叶于时为何有此一问,于是惭愧的弯腰道:“大人怕杀死毕十四会寒了一部分人的心,毕竟…” 叶于时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微微一笑道:“既然他不出手,为何没有人通知我毕十四没有死?我一直以为他早就死了。” 中年修士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大人怕您……会出手杀死毕十四。这对您名声不好。后来毕十四和谢老等人走的十分近……” 叶于时没有再问下去,面上表情淡淡却让中年修士感到几乎窒息的压力。 方恪回来挥手示意中年修士起身道“传令下去,命城中所有修士按战场时一般八人一组结阵,落单者、生面孔一律擒下。” 而后他又看向叶于时道:“他们的目标定然是我和太、安城。那么定然有些人是要暗中行动的。把他们逼出来。他们的修为定都在元婴或者之上。可以吗?” 叶于时点了点头一丝丝如同墨线一般的痕迹从他指尖溢出,飘散在空中。墨线如絮,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红色。方恪闻到了其中的血腥味,眉头一皱就要制止他。叶于时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对着他微微一笑。方恪微微撇开头。叶于时才松开手。 “你说来的人会是谁?”方恪问道。 叶于时答道:“如果我是左丘,萧云溢此时定在城中。” 方恪眼睑颤了颤,然后道:“其实我挺要面子的。但是你还记得月桂城吗?” 随着墨絮扩散,城内开始起风了,温度骤降。 ……萧昌秋站在城楼之上,看向远处楼上的飘来的墨絮,墨絮飘到她身上一阵威压袭来,她不受控制的下意识也释放出威压。顿时她身周的墨絮亮了起来,萧昌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禁喃喃道:“神符之上是什么?”叶于时在符道上已经走的太远了。远到他们只能仰望。 铺天盖地的墨絮将整个太、安城覆盖其中,就仿佛下起了一场黑雪又仿佛城池蒙上了一层层黑纱,顿时暗了下来。墨絮穿透屋顶,墙院,穿透穿着厚厚盔甲的士兵,从灵兽的翅膀上轻轻穿过。 引得不少人驻足仰望,却被身旁人提醒。而后一切照常。 只有一间民房之中,毕十四看着那墨絮一惊。这时他身旁那名相貌普通的修士皱起眉躲开一片墨絮道:“我见外面那些修士和此墨絮接触无碍,却不知此中是否暗藏玄机?” 就在说话间,一片墨絮悄无声息的贴在了毕十四身上。顿时一阵威压如同实质一般压在他身上,濒临死亡的感觉让毕十四顿时提起威压与之对抗。 与此同时,在城中四五个方位发生在毕十四身上的事情再次上演。 站在城楼上的萧昌秋手中旗帜一挥,这些地方便被包围了起来。 “该死!停下!这鬼东西就是想要你们泄露气息,然后就会被神识探查到我们的位置!”那人低吼道,然而已经晚了。他狼狈的想要躲开墨絮,却不过是徒劳,下一刻他也被‘点亮’了。此时他已经知晓,他的暗桩生涯要结束了。 毕十四面色难看的道:“既然已经如此,我们不妨化暗为明。有萧长老在,我们又有何惧?” 而就在此时,天空中的墨絮嗖的一下,瞬间燃了起来。整个太、安城都被一个恐怖的威压笼罩起来。整个太安城都被点亮了。可惜晚了那么一点,若是此人早点出手或许毕十四等人就不会暴露。 一点寒芒朝方恪袭来,还未燃尽的墨絮瞬间聚集挡下了这一击。 就在此时方恪他们面前那楼房之上出现了一个他们都熟悉的身影。而脱逃的毕十四等人也跃上了楼顶。 “神符?不……神符之上。”萧云溢看向叶于时道:“原来你在。” 萧昌秋看着城中情形,面色阴沉下来。最坏的情形已经出现了。孔渝青等人侥幸的想法也被无情的打破。 太行派来的人竟然真的是萧云溢。而且萧云溢竟然放下作为一个大前辈,合体期修士应有的‘风度’潜入城内来杀方恪。 除了合体期,谁能在合体期修士的狙杀下不死? 方恪身前站了了许多人,最前面的就是那名中年修士。 他们本没有想过此生会直面合体期修士,但他们手中的武器依旧握的很紧,手没有一丝颤抖。他们早已视死如归,那么即使对方是合体期修士又如何? 而城中士兵也已经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 方恪看了看挡在他身前的叶于时,又看了看恨不得用血肉之躯把他遮住不让萧云溢看见的其余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散开。” “大人,恕难从命。”几人头也不回的压低声音道。 “你们站在我前面碍事了。我要砍萧云溢莫非还得先砍了你们?散开吧。”方恪道。 然而平日言听计从的这些人,一个个却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甚至还有一个人闷声道:“说的就好像大人您能够砍到萧云溢一样。” 呵呵。方恪冷笑道:“周立德,你真是很会说话。很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多谢大人夸奖”周立德头也不回的答道。 太行派的一副听萧云溢指挥行事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他们的脸色的不自然出卖了他们。 他们若是有心理活动一定是这样的……‘这群昆仑人在干什么?妈蛋没看见他们这些大活人吗?竟然还有心情斗嘴?都什么时候了!原来不止方恪嘴巴贱,他身边的嘴巴都贱! 就在此时,萧云溢衣袍一挥。直接挥开了缠绕在他身旁的墨絮,和周立德等人。 轰,彭彭接连几声巨响。周立德等人如同破麻袋一样被抛起,然后狠狠的撞上后面的房屋然后跌落。 他们在地上爬了两下,竟然已经站不起来。而萧云溢身后的几人纷纷出手,欲要杀死他们。 一道墨絮结成的符挡下了他们的攻击。 瞬息之间,这边的屋顶之上只剩下方恪和叶于时两人和屋檐上的血迹。 方恪的面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毕十四看见了,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他看着方恪一边向前迈了一步一边道:“你现在让他们撤出太、安城或许还能留下他们一条小命。” 笃!笃!笃! 接连十余支弩箭射在毕十四身前,其中一支正好在他迈出的哪只脚要落下的位置。 毕十四抬着脚,他看向弩箭射出的方向,屋檐挡住了那人的身影,只有箭尖依旧对着他仿佛再说他若有妄动便要他死。而就在四周,无数冒着寒光的箭矢都指着他。昆仑的大阵已经布成,他一人之力也破不了阵。毕十四下意识看了一眼萧云溢才朝着昆仑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王洛阳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萧昌秋的旗语已经布好了阵。只是……王洛阳看着屋顶上的方恪。内心无比的焦急……他们这个阵法即使再强大也无法护住他师父,因为萧云溢和他们离的太近了。而萧云溢太强了。……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方恪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才发现原本倒在地上的周立德又站了起来。他皱眉正要说话却发觉周立德另外一条手臂已经齐根断了化作一片血肉。方才因为周立德倒在地上他竟然没有发觉。 方恪不知道他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只是周立德感觉到他的目光后死忍着疼痛咧嘴扯出一个笑容道:“大人,无碍。待我结婴,就都好啦。” 方恪转过头来,看向面无表情一副高人风范的萧云溢。 他无比认真的看着萧云溢道:“您真的很不要脸啊。”说着方恪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剑。 太行派众人脸色一变,杀气骤放。方恪这厮竟然敢如此侮辱萧长老。 而萧云溢只是看着方恪手中的剑道:“颜,竟然在你手上。” 颜是智霄的剑。智霄将自己练成了剑,也早已和剑心意想通,是以此剑相当于智霄的半身。 第242章 天道好还【三】 萧云溢原本平静冷漠到极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道:“可惜了。”就是不知道这句可惜了,是可惜这把剑还是可惜方恪就要死了。 因为愤怒,方恪并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周立德的两条手臂皆是因他而失。周立德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修的又是刀,如今以他的修为要想迈过元婴是何其艰难。 虽然感到愤怒,方恪却依旧冷静。因为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明白愤怒并没有什么卵用。他的目光扫过周立德,孔渝青,扫过王洛阳和场中众人。他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焦急,看到了担忧。他明白,若是可以他们恨不得替他去死。他们仿佛认为他比他们所有人的命都要重要一样。 这并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理所当然。 他们是为了昆仑,也不仅仅是为了昆仑…而舍生忘死。 但是他不能让他们代他去死,因为他们将自己的命托付在他手上的时候。他的肩上也担着同样的责任。如果你连自己的属下朋友伙伴都护不住,你又有什么资格让他们将命托付给你? 命没有高贵重要之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每个人都同样重要。 毕十四脸色此时十分难看,原本俊俏的脸庞扭曲起来。他想起自己在萧云溢的威压之下几乎颤栗。又看着此时依旧面容沉静的方恪感到了万分的憋屈。这个人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有多厉害?难道他以为他可以战胜合体期修士吗?他竟然还敢拔剑,简直可笑! 毕十四张口欲言,他已经想好了一大段话来羞辱方恪。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方恪是多么的虚伪,多么的无耻,又是多么的无能。他们选择了方恪是错误的。 然而就在此时,方恪转头看向他冷声道:“闭嘴。” 毕十四张开的口不知怎么就闭上了。……待他反应过来时面色不禁铁青的几乎扭曲。 而也是这一刻,原本倾注在合体期修士身上的目光又移到了他身上。所有人都仿佛突然发现了这名背叛了他们的叛徒一般。毕十四在这些人中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的熟悉面孔。 他们看着他目光中是不可置信,是惊愕,更多的是憎恶。曾经他们上阵杀敌,他看到他的目光是尊敬崇仰。 毕十四在这道道目光之中,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这恐慌令他想要逃离。随即这种恐慌却又化为了愤怒,他们凭什么这样看他。是他们先背叛了他投向了方恪! 突地,他脑中一阵刺痛。识海之中一把银芒直接搅得他识海天翻地覆,几乎崩溃。 “啊!”毕十四突然惨叫起来,从屋檐上滚了下去。仍旧挣扎哀嚎。 方恪道:“凡叛昆仑者,皆当如此。” 萧云溢没有阻止方恪,因为在他看来方恪如今做什么都只是死前无谓的挣扎而已。他只是若有所悟的道:“神识,虚化……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那日方恪和智霄能够配合的刚刚好了。 而此时,方恪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了。 萧昌秋看着场间变化,眉心就没有舒展过。方恪到底在想什么?叶于时又在想什么?她看到方恪拔剑,还有叶于时滴着鲜血的手指似乎明白了两人想要做什么。 王洛阳看到旗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一挥。整个包围圈又压近了一些。单凭方恪之力,如何能够胜过萧云溢?只有他们退到士兵的阵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如此,没有威力强大的阵法护持,今日昆仑军必定死伤惨重。 萧云溢分明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如此有恃无恐,他既然已经到了城中,若要取方恪性命谁又能阻?是以,如今只有让方恪退回来。 然而他会愿意吗?愿意用众人性命换他一时安好? 他显然是不愿意的。于是,他出剑。而就在此时,萧云溢也出掌了。剑啸如雷,掌势如山。 这一掌,有山倒之势。方恪站在掌风之中,犹如一叶扁舟飘摇不定。 包围圈竟然也被这罡风吹的倒退近二百米,房屋坍塌乱石伤人而屋子中的人恐怕已经性命不保了。那些为了方恪而埋伏在各处的暗影,有些逃出来了,有些被压在了地下。顷刻之间,原本坐落着许多房屋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片直径百余米的空地。 唯独萧云溢脚下的楼阁还保持着完整。 方恪脚下的房屋早已化为灰烬,他腾空而起。手中软剑寒芒如电。 王洛阳对着方恪喊道:“师父!”王洛阳向前几步,若不是身旁有人拉住他,他就要不顾一切的扑出去了! 然而方恪剑已出。 握剑之人是方恪,但这剑却是智霄的剑。万道流光冲天而起,这把剑仿佛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它直冲萧云溢而去,剑光翩然竟仿若有一人的身影出现在剑光之中。于飘摇之中艰难而上。 “师父!不要!”整座太安城都在合体期修士的威势之下颤抖,天摇地动。如此可怕…王洛阳急促的呼吸,半响才喊出卡在喉咙之间的话语。 “大人!” “大人!”近百道身影飞身跃出,竟然想要扑到方恪身前以命为他挡下萧云溢的一掌。然而在半途之中却被叶于时挡住了。他们根本就靠近不了——那些还未消弭的墨絮早已把方恪等人围成一个圈将他们挡在了圈外。 一切也不过是发生在瞬息之间而已。 萧云溢看到那剑芒之中的身影,微微凝神。智霄早已有通天之势,他已经知晓,却不知他的剑竟然也快要生灵了。 不过自上次之后方恪竟然又有所进益,着实是剑之一道的天才。可惜他今日就要死了。萧云溢冷漠的想到,化掌为劈。掌风化刀,竟然劈开了万道剑芒。直取方恪的脖颈之间。 一道刀芒悬在太、安城上空。悬在方恪头顶。 然而一只流着血的手忽而揽在了方恪的腰上。一道风吹开了萧云溢的掌风,劈开了一条道。 方恪的剑化作一道流光,竟然错开萧云溢的刀芒直接从风劈开的那道冲了出去。 然而萧云溢毕竟是萧云溢,他手腕一翻就又贴着叶于时的背拍了过去。 叶于时用血在空中飞速的写了一个字。 我,手戈也。 一个我字符。这是叶于时迄今为止最强大的一道符。 他修的是顺从心意,就是修的‘我’。 一个巨大的金色字符,映衬在天空之上。威势逼人,杀气腾腾。 金色的字符迎上那一掌,竟然将掌风割裂开来。 萧云溢眉头一皱,猛的收手。然而他的手掌已经被切开了,肉向两边翻开,露出了白骨。这才是叶于时符的真正威力!而方才那些墨絮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一张符,竟然可以割伤合体期修士!即使他勘破道法,境界有了。但本身实力不过只是元婴晚期而已!元婴和合体期修士的差别就好比刚出生的婴孩和壮士一般。婴孩竟然能够伤及壮士,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就这么一拍一收之间,方恪和叶于时的身影已经在太、安城阵法的穹顶之外了。下一瞬,萧云溢的身影已经贴了上去。他自然也在穹顶之上了。 萧昌秋在城里之上,从萧云溢出掌一直屏息。直到此时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闭了闭眼道:“开启护城阵!” “师父……”王洛阳喃喃道。一时还有些回不了神。 周立德先是赫赫的笑着道:“大人……真是想得出啊。”随即又立马哭丧着脸道:“大人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危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随即众人的目光又看向被留的众人,迅速的围合了上去。 萧云溢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已经开启的护城大阵又看向被叶于时揽在怀中的方恪。 他摇了摇头道:“天真。” 毕竟方才那是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方恪即使逃过也依旧受了极重的伤。只是他面上依旧平静,但他的手却死死的扣住了叶于时的手,嘶哑着声音几乎不假思索的道:“走!” 然而叶于时搂着他,低头一只手轻轻的碰触了一下方恪脖颈之间的那道血痕。他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敢想象若是这道血痕再深上一分会如何。极度的悔意涌上心头,他太自负了,他本不该听他的。就算太、安城再次沦陷又如何。就算会死许多人又如何? 萧云溢却是感到无趣了,他眼微阖。五指成爪,袭向两人。 叶于时抬头,仍旧在滴血的手指微抬。 铛!一声轻响。 一把重达千斤的工布剑对上了萧云溢。 是萧昌秋。 她身上还维系着太、安城的大阵。身后站着的是城中几万修士。她挡下了萧云溢的这一击。口中却是溢出了鲜血,因为太、安城的护城阵在昨日破城之时就已经损毁了大部分。如今余下的一部分也仅仅是只能护城了。与她并无太多助益。 萧云溢又道:“不自量力。”骈指点上萧昌秋的剑。 嘎达一声,剑断了。萧昌秋被重击,狠狠的砸在阵法之上。 方恪松开叶于时踉跄着站立起来。叶于时向前一步,悬空而立。 然而萧昌秋的身影又一次挡在了两人身前,她抹了抹唇角的血迹。面上依旧冷冰冰却是对叶于时道:“叶师弟你的灵力还没有回复吧?” 第243章 手段与目的【一】 三人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相交。叶于时朝萧昌秋微微一笑,已经以血为墨,在空中轻轻写下一撇。他写的很郑重,很慢。指尖的灵力不断凝结,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蓝色漩涡。这个漩涡飞速的旋转着、越来越大,四周的灵力被集结起来,在漩涡之间互相挤压、碰撞、甚至发出爆鸣声。 与此同时,方恪和萧昌秋几乎同时站到了叶于时的身前,两把剑同时稳稳的指向萧云溢。方恪摇头对她道:“回城。” 萧昌秋同样摇了摇头,她唇角勾出一个些微的弧度,这是一个好似冰雪初融一般的微笑。手中断剑依旧坚定的指向萧云溢。 萧云溢似乎终于看腻了他们之间的相互庇佑,有些厌烦的挥了挥袖。 就在他一挥袖间,萧昌秋和方恪同时出剑。 天地之间瞬间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飘飘,剑气暗藏。在这铺天盖地的雪花之间,方恪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一阵寒光,藏在雪花之下的锋芒毕露,缓缓汇聚成一道巨大的仿佛由雪堆砌的剑,朝萧云溢斩去。 满天飞雪之中,剑芒已经刺向萧云溢。 城内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昌秋的剑到了,萧云溢的那一挥袖也到了。如雪般的剑锋在一瞬间便化为乌有。 萧昌秋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但却未退一步,反而提剑又斩!她美丽的面庞上渗出血丝,显得很可怖。但在所有人看来,她极美。美的令人动容,令人揪心。 王洛阳等人死死的咬住了牙,所有人拼却全力将灵力灌入阵法之中,即使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短短几息之间,萧昌秋已经斩出百余剑,雪花飘起又散,越来越稀薄。却依旧没有伤到萧云溢一分一毫。但萧云溢也未前进一步。 萧云溢提袖,扫了一眼袖上零零碎碎的小洞,面上终于又有了一丝表情。 也正是萧云溢提袖的瞬间!叶于时落下了最后一笔,藏在雪花背后的身影也忽而出现在萧云溢的身后。同一时刻,三面夹击! 也不过只是两句话的时间,方恪三人便完成了一次十分默契的合计。前方是蕴含着巨大威力的符箓,身后是方恪的剑芒。几乎立刻萧云溢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瞬间,萧云溢挡下方恪这一剑,将方恪直接扔了出去,硬生生的将方恪挡在了身前。他漠然而立,即使这三人的配合再完美,再巧妙,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他看穿不看穿都不重要。一力降十会。他们若是选择逃跑,或许他还要费点力气,但他们却选择了迎战。多么可笑?多么愚蠢。 然而就在此时,萧云溢才发觉方恪握在手中的是他自己的剑,而并非是颜。 就在他发觉的同时,一把剑刺入了他还未愈合的旧伤之中。正是那把几乎已经有了灵性的剑。 小孩子把戏,又一次骗过了他。 几乎同一刻,眼看符箓就要伤及方恪,叶于时面色剧变,飞身而上,竟是直接追上了那道符。一笔将字符划掉。自己却受到反噬,身形猛的一坠却提着一口气想要接住方恪。 然而结果也不过是两人一同狠狠的坠落下去。直接砸在了护城阵上,砸的大阵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也正是现在,快到五行山的太阿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幽幽的望向太、安城的方向,没有犹豫的改变了他的目的地。 …… “快!撤了大阵!”王洛阳立刻道。 没有任何人有异议,迅速的将护城大阵撤了。将整座城市和自己袒露在萧云溢面前。许多身影同时往方恪三人的方向奔去。 就在大阵撤下的一瞬间,不知谁十分急智的祭出了一个蒲团样的法器,将方恪和叶于时二人接了下来。 然而两人余势未消,竟是连同蒲团一起撞了下来。撞倒了百米外的一座楼房。 比城中众人更快的是萧云溢。他已经将那把剑抽了出来,跨出一步,身形一晃便站在了方恪和叶于时的身前。他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怒色,他看向方恪,他知道他那一掌有多重。这时候恐怕一个小孩都可以轻易的杀死方恪。 看着这在场的所有视死如归的人,萧云溢突然有了说话的*,他想听听这名让智霄寄予厚望的年轻人还有什么要说的。于是他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方恪倒在废墟之中,手中的剑再也没有握住,从微张的手中滑落。他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狰狞痛苦——他向来善于忍耐。他只是艰难的看向叶于时的方向,但眼前却十分模糊,一切景物都蒙上了浓重的血色。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可以听见自己胸腔里面发出撕拉撕拉的声音,嘴里都是血的味道。 而耳边仿佛传来许多人的声音。 有洛阳、周立德,萧师姐、罗统领……孔渝青… 唯独没有叶于时。他怎么样了?方恪有些迷糊的想着。这时他感到有人温柔的,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头发。他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指,很冰。 叶于时扶起方恪,让他靠在他怀中。 方恪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了起来。咽下丹药,方恪大喘了一口气,他眼前依旧是一片血红。他伸手抹了抹眼角,沾了一手的血。他轻轻的将头靠在叶于时肩上,然后朝着萧云溢笑了笑,这笑容十分傲慢不屑。 “这就是您想要的?我知道您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是…没有那种世界,没有那种国。即使有,也应当是千万年后,在时间和一代一代人缓慢的完善下建立的。”方恪声音虚弱而嘶哑的道,从知晓桃花冲的事情开始。或许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萧云溢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秩序,想要创造什么样的时代。并不是其余人以为的帝王朝廷,想要统治整个九州大陆甚至是修真界。而是理想之国…是乌托邦一般的社会。这一点或许左丘都不明白,也不会赞同。 但这时也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萧云溢永远不会成功,因为真正的乌托邦是不存在的。更何况萧云溢选择如此激进并且错误的手段。 萧云溢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注视着方恪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我听过一句话,与魔鬼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魔鬼。当您选择用这种手段来建立所谓的秩序时,您和当年灭了桃花冲的那些人已经没有区别了。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只不过您表面蒙上了一层看似美好高尚的的外衣而已。甚至您比他们更加恶。 您有没有想过,秩序是公正的。然而主宰秩序的是人,既然是人就必然不是绝对的公正。您又如何能够保证您或者和左丘不会犯错误?不会有私心?又或者,秩序建立的第一天,应该制裁的人不正是发起战争的太行吗?” 萧云溢看着方恪摇头道:“你很不错,但你和你师父都太囿于规则,太幼稚了。历史的轨迹,必然伴随着鲜血。秩序的建立需要漫长的岁月?这都是屁话,只不过是因为每一项秩序的建立必然会触碰到现在一些人的利益,于是他们害怕改变,他们给所有人制定规矩。他们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要想推动这腐朽的修行界,就必然要先唤醒麻木的修士!就要给他们以迎头痛击。 不破不立,若是不打破它!整个修仙界还在浑浑噩噩的得过且过下去!没有法制!没有原则,凭借修为压制,抢夺,厮杀,失去本性。然后约定俗成,修为高的杀死修为低的是正常的。弱肉强食到了极致。那么到最后必将导致整个修仙界的败坏,腐朽。为何这些年没有人能够得大道?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错的。” 萧云溢突然平静起来,他看着方恪,无比认真的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样浑浑噩噩的修仙界总有一日会日渐式微,最后,他们生活在这样腐朽败坏的修仙界,反而会以为修仙界本身就是如此。修士本来就应当毫无道德底线的弱肉强食。他们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然后自然而然的修仙界就会走向灭亡。 而寿命短暂的凡人却越来越繁荣昌盛。修仙界人均寿命是凡人的数十倍,为何却依然人口短缺?甚至需要没十年往凡人姐去收纳学徒?不要说修仙资质问题。修士与修士生下无灵根者的几率几乎到了万分之一。为什么修仙界的修士有移山倒海却依旧和凡人没有拉开太多差距?因为修仙界散乱不堪,各自为政没有法制,权凭借个人喜好。” 萧云溢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沉默的所有人听见。王洛阳听着这段话,觉得无法反驳,甚至有些话直击现在修真界的弊端。然而他就是觉得有地方不对,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方恪,你知道小门派修士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吗?你打一开始就生在昆仑,即使受过苦,不会明白层层剥削到底是什么感觉。高阶修士的奢华生活是因为对低阶修士的剥削。” “而战争,便是打破旧制度,创建新秩序最快的方法。无论最后是昆仑胜利或者是太行胜利。我的目的便都达到了。如果这会让我变成魔鬼,那我愿意变成魔鬼。”萧云溢坚定的道。 第244章 手段与目的【二】 话毕,现场一片沉默。 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不会因为灵根低劣而受到另眼相待。不会因为修为而受到不平等的待遇,杀人者偿命……以法治国。没有君王和统治阶级。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是谓大同。”1一名修士忽而记起他偶然翻到的一本凡人界书籍上的言语。 身旁之人听罢竟不由点头。 在场众人不乏博览群书,学识高深的人。他们内心深处开始思索,考虑…诚然如萧云溢所言修仙界如今确实有许多的这样的问题。富者愈富,穷者愈穷。奴隶、压迫、残杀屡见不鲜。 “那么这个秩序该由谁来维持?谁又能保证秩序的公正?维持秩序的人会不会成为新的‘君主’成为代替高阶修士的的又一个‘人上人’继而产生新的不平等?”一人思索良久,才道。 众人皱眉,点头认可。 随即又有人道:“发动战争,怎么能够成为实现目的的手段?” 即使他之前说的一切都很有道理,修仙界确实存在许多问题。但绝不应该采取这样的手段来达成目的!是了,这才是关键的点。众人猛然一惊,发现方才自己竟然不由顺着萧云溢的思路去思考了。竟然忽略了这一点。这种手段又完全和萧云溢所言的平等秩序是相悖的,他自己都言行不一致,又如何能够建立他理想中的秩序? “用战争来实现的目的,都是罪恶的。带着淋漓的鲜血,带着洗不干净的肮脏。用这样的非正义手段达成的正义的目的,最终也会变成非正义……变成错误!” 听到这些,萧云溢的神情淡然而平静没有自得或是任何情绪。因为他本就不在意他们的任何反应。反对也好,赞同也罢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他只是看着方恪,他想看看这个由智霄选定的青年会怎么说。……或者说他想要透过方恪,知道那位与他分道扬镳的人到底是如何想。 方恪也沉默了一会儿,他沉默不是因为无法反驳,也不是因为在思索问题。他脑海里有至少有几十篇文章可以洋洋洒洒的说出来反驳萧云溢。他与这个时代所有人的不同在于——如果说这个时代的人都走在一条充满迷雾与未知的路上,他们不知道方向只能摸索着前行。而他面前却是早已有一条经过真理验证的大路。 他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 然而,知道这些不过是因为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是以他都有点儿佩服萧云溢了,在这样一个时代他提出了十分超前的思想。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对一个认为牺牲和流血是理所当然的人产生半点的好感。 他也并不想再和萧云溢讨论目的和手段有什么干系之类的。因为他明白,他无法说服萧云溢。 这是一个有着自以为是牺牲精神的空想主义者。而且无论他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冠冕堂皇,也无法掩饰他的野心。但他觉得萧云溢这样理所当然的姿态十分可恨且可笑。 死人是难免的?所以发动战争。牺牲是难免的?是以让太行人为了他的野心抛头颅洒热血。历史的轨迹必然伴随鲜血?所以杀死这些人的他没有错,他们死的理所当然。 多么可笑的强盗逻辑。 所以方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看着萧云溢笑了笑,说道:“您连太行那一亩三分地都没有制定出秩序,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说要给修仙界制定秩序?谁给您的信心?” “左丘想要的恐怕是君主制吧?”方恪唇角的笑容十分刺目,至少在萧云溢眼中肯定是有一点的。 而其余人,却是不由颔首。是啊,话说的这么漂亮,为什么你没有把你的这一套先在太行实行? 萧云溢终于微微眯起了眼。 “有一句话,您肯定是没有听过的。己所欲,亦勿施于人。您以为您是在为修仙界好,您有没有问过修仙界的意见?这么多的人,莫非就被你一个人代表了?”方恪笑容渐渐变淡,语气平静的道。 萧云溢面上露出了不悦。他怎么敢如此对他说话?随即他又有些失望,没有听到想要听到的话。在他看来,方恪依旧如此幼稚的像是和人斗嘴的孩子一样说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其实萧云溢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话吧。 方恪冷冷的嗤笑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的看着萧云溢淡淡道:“但您想听的不是这些吧?即使您无法反驳这些,但您仍旧会冥顽不灵的认为您没有错;认为我说的不过是不着边际的话语;认为我们做的这些不过是无谓的坚持,或者认为众人皆醉唯您独醒。 … 那您想听我说什么?问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平等?说您所说的那种‘平均’是错误的。或者问您要如何消除‘贫富’和‘强弱’之间的差距?还是说要问您这样的社会制度该如何确立哪些法?这样理想化的世界符合实际吗?能够一蹴而就吗?” 说到这里,方恪道:“哦,或许这些问题您都没有想过。也或许您能够给出您的答案。但您根本就不想要和您不一样的答案。” 萧云溢沉默了,他想要听到的只是赞同的话语吗? “只是这些和我有关系吗?没有。”方恪极其冷漠的笑了笑,笑的胸口又撕拉撕拉的扯痛,但他只是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液道:“无论您想要建立什么样的秩序,亦或者是怀着怎样的理想。其实和我没有太大干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也并不想和您讨论这些虚的。也不想再听您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没有意义。 您想要侵占我们守护的这片土地,杀死了我们那么多的同门,残害了许多人这都是是不容分辨的事实。那么这就和我有干系了。那么我会告诉您,每一个昆仑人都会告诉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会让您和太行付出应当的代价。这就是昆仑的信奉的道理。最简单的道理。” 萧云溢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大言不惭。”萧云溢看着站着摇摇欲坠的方恪,眼底终于浮现了杀机。他抬手,指尖现出了灵力团。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方恪转头很认真的,很仔细的看了叶于时一眼。 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血色,看到叶于时的模样有些模糊。因此,他并没有看清叶于时面上的表情。若是他看到了,或许他会做些什么。 他只是想着即便如此,但叶于时的模样在他心底却是无比清晰。他握住了手中的剑,朝叶于时微微一笑。真的,很不甘心啊。他想和叶于时说句话,但是该说什么呢?他想要跟叶于时说的东西太多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可能说的完? 也因为他只有这一眼的时间,是以他没想到叶于时此时的沉默是不是有些不合理。叶于时向来沉默,但不是这种沉默。 他没想,所以他便转了回去,平淡的递出了一剑。 方恪这一剑出的很自然,他什么都没有想。脑中没有萧云溢,没有想他能不能赢,他会不会死。他只是顺其自然一般的递出了这一剑。 剑势顺风而行,直取萧云溢。他剑尖一点寒芒,看来极平凡,但天空之中竟然有风起云涌之象。 萧云溢微微一怔,他在方恪这一剑之中竟然隐隐约约看见了道意。他竟然已经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然而,又能如何?萧云溢的脸上忽而有了一丝怜悯之色。他伸手,指尖一点便是乾坤。剑尖那点寒芒在这一点之下,黯然失色。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方恪和萧云溢又离的太近了。众人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孔渝青扶着萧昌秋,看着方恪的剑。还有方恪身后站着没有动,沉默异常的叶于时。他忽然感到了恐惧,心一下子就仿佛沁入了冰寒的水中。若是方恪死了……将会怎样?孔渝青打了个冷颤,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一道道身影扑向方恪和萧云溢。他们想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然而不过是被合体期修士的气劲之间弹开,被威势镇压。 方恪知晓他这一剑已经是极限了。胸腔里撕拉撕拉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了,因为疼痛到早已麻木。他只感觉到手中剑重逾千斤。眼前几乎要由红转黑,全凭意志而已。他与萧云溢离的极近,因此几乎是瞬间两人的剑尖和指尖就碰触到了一起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方恪却感到了一种极致的冷静。而极致的快动作,似乎没能快过方恪的思维。 他忽而想到,若是他死了。叶于时该如何……光是如此想,他就感到某种尖锐的疼痛。师父,洛阳,彤彤…陈褚……昆仑中众人的模样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然而,就在剑尖与指尖碰触的这一刻!方恪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跳跃的火焰,血红一般的火焰。这火焰挡在他的身前,火焰当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背影。 一道身影瞬息之间挡在了他和萧云溢之间! 萧云溢略有些诧异的扫了一眼挡在他身前幽幽燃烧的冰流焰,疯狂的火焰连成一片,仿佛要将生命都燃尽一般。就如同叶于时此时眼中的火焰一般,疯狂,冰冷。叶于时竟然在这种时候以一种燃烧自己体内所有灵力的方式,到了出窍中期! 是了,他的境界早已超过了元婴。若想突破也不过是量的累积问题。他此时燃烧血脉中的每一丝生机和灵力,竟然在短短几瞬之间就提升到了出窍中期。果然是千年难得的天才。 叶于时挡在方恪身前,面色苍白如雪,浑身洁净没有一丝血迹因为他的血都被用作了墨。 方恪忽然仿佛感觉到什么,心底涌现一阵巨大的恐慌。他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声音嘶哑的道:“于时…” 叶于时听到了,却没有回头。他只是极平静极冷漠的看着萧云溢。脑中忽而想起那日他说的话。 “那么我愿意为你舍弃千万年的寿命吗? 我愿意。” 轰,冰流焰猛然蹿高十几米将萧云溢和方恪包裹在其中。 天空之中气温骤降,冰寒刺骨。叶于时整个人都仿佛在燃烧,他的眉梢,头发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在透支自己。他与萧云溢的衣角,都悄悄的染上了霜色。特别是在萧云溢的胸口伤口处,忽然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第245章 高山流水【二】 然而此时,无人在意。 所有人眼中只有一道燃烧的身影。 方恪双眼通红,伸手欲要抓住那道身影,阻止他,阻止他!方恪脑中只有这三个字。然而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 “方恪。迟了,不要让叶师弟的努力白费。”萧昌秋如此道。 然而方恪此时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挣扎着,几乎疯狂的看向那道身影。他的眼前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他的眼前只有那一片跳动的火焰,但身影却是瞧不见了。 萧昌秋和孔渝青两人合力才堪堪拉回方恪。 萧昌秋看了一眼空中现出的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将萧云溢困于其中的禁制。又想起方才叶于时看向她的眼神。她低头看着方恪,方恪眼眶之中缓缓流出血红的液体。萧昌秋僵住了一刻,然后用衣袖轻轻的将这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液体拭去。 她闭了闭眼,向来冰冷的脸上竟也现出了不忍之色。 叶于时这禁制想来所有人都万分眼熟,因为这和分割了三大陆的禁制是如出一辙。萧云溢困于其中,一时竟然也不得脱身。 然而这是叶于时…燃烧体内所有血液以及寿元才做到的。 “送方恪走。”萧昌秋对孔渝青道,她朝王洛阳等人一一看去。“先乘飞舟到最近的传送阵。一定要保证方恪安全回派。” “这里交给我。” 萧昌秋面色一肃,又变成那位冷冰冰的却让所有人信服的大统领。叶于时能拖多久呢? “是。”王洛阳几人颔首。 王洛阳扶住方恪的肩。 他低低的唤了一句:“师父。” 而方恪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的盯着眼前某一处。 孔渝青几乎压制不住他。 “师父。”王洛阳的声音带着哽咽几乎泣不成声。“师父……别这样。您不是教过我们吗?留的青山在……” 方恪终于侧头看了王洛阳一眼,他眼底一片血红。却出人意料的冷静的道:“别哭。扶我站起来。”只是他的声音很难听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咽喉也受了伤的缘故。 “萧师姐,尽快修复太、安城的阵法。洛阳,将消息传给各军。命其按照原计划攻打南陵,你的人也可以动一动。给朱式宇去一封信,我把维法堂交给他了,你让他自己看着办。……赫连十九……。” 方恪有条不絮的冷静的下达一道道命令。 王洛阳等人劝阻的话早已不知忘到何处,只记得一个个的记住命令然后立马去实施。原本惶惶然的众人现下也都冷静下来,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只是已经集结阵法的萧昌秋看了扶着王洛阳站的笔直的方恪一眼,眉头轻蹙而后又舒展。 待王洛阳又欲开口时,方恪只是道:“不用再劝了。此地距离最近的传送阵也有半日的距离,若是萧云溢半日之内脱身我们依旧跑不了。而若是他半日之内无法脱身,我们的救兵也该到了。” 但……叶于时,方恪阖了阖眼,心口一窒。王洛阳忽而一惊,扶着方恪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气才不至于扶不住。他摸着方恪的脉,才察觉方恪此时不过全靠一股意志撑着而已。 “让我留在这儿。”方恪道。 孔渝青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他伸手要去拉方恪。 王洛阳却扶着方恪避开了孔渝青的手道:“师父说的有理。” “走还有一线生机!”孔渝青道。 王洛阳摇头道:“都是一样的。师父如今的身体根本受不起传送阵了。我相信师父的判断。” “更何况,师父想留下。”王洛阳无比认真的道。 孔渝青轻叹一声。其实他们有谁又愿意走呢? 方恪只是微仰着头。他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却仿佛能看到眼前一片跳跃的火焰还有火焰中的那个人。 他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即使无人前来,即使今日身死。日后也定有人能报今日之仇,那也没有什么可思可虑的了。 只是方恪有些恼怒的想到,这人总是如此。明明答应过他再不会如此。 叶于时迎着萧云溢冰冷的眼神,踏虚而立。 萧云溢被这无数符文缠绕在其中,先是一惊随即是恼怒。只不过毫厘之差,叶于时竟然在他手中截走了人还伤了他。他不过是想杀死方恪而已,竟然被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并且还都阻挠成功了。 但他是萧云溢,这般的恼怒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方恪,又看着叶于时道:“你很不错。不过值得吗?” 为了一个人而已,值得吗? 明明原本昆仑掌门之位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困难,为什么最后却连手都不伸了。如今竟然燃烧自己也只是为了让方恪可以活下去而已,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叶于时面色苍白若纸,手指因为疼痛不住的痉挛着。而禁制中的萧云溢除却一开始的猝不及防,如今显得十分悠然。两相对比之下,显得叶于时十分狼狈而萧索。 但叶于时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从不曾在意过自己是否狼狈或者是显得可怜。甚至他还分神想了一会方恪或许会很恼怒他的做法。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他还活着,能让他恼怒也是很好的事情。 “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价值来衡量,是以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是我乐意而已。”叶于时淡淡道。 萧云溢笑了,他笑的十分开怀。竟有些年少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他也还年轻,也乐意为了一个人去死。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他是天之骄子是太行的未来。他似乎拥有一切。 后来想得多了,乐意不乐意的便没有了。他开始想值不值得。然而这又有什么错呢? 毕竟年少。 萧云溢看着叶于时道:“既然你乐意,那你便去死吧。” 符文骤然一亮,冰流焰却开始显出黯然来。再如何燃烧,毕竟也是有限度的。叶于时面无表情的微微皱了皱眉。 萧云溢的手指却已经扭曲了符文,似乎马上就要破开屏障一般。拖他半日?痴心妄想。 叶于时一身狼狈,却依旧微微一笑道:“我说乐意为了方恪如此,但并没有说我乐意去死啊。您的理解能力果然有些问题。” 而他们二人的对话,所有人都听得到。 方恪定定的微仰着头,王洛阳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方恪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仰着头动也不动。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令人几乎窒息的沉默。 直到一个幽幽的声音伴随着斩下的剑传来:“赋汝不败之能。汝可愿意?” 方恪怔忪了一刻,看向另一个方向。可惜只仿佛看到一片剑光,眼前已经是血红的模糊一片。但这个声音,方恪眨了眨眼,手指抖了抖,淡然道:“我愿意。” “哦,”太阿冷嗤一声道:“但吾不愿意。” 这话说的仿佛带着些微的讥讽和仿佛扳回一局的得意。 “师…师父。太阿来了!” 王洛阳傻愣愣的看着太阿一剑斩的萧云溢退了一步,巨大的喜悦快要将他砸晕了。 第246章 高山流水【三】 随即,王洛阳却发现他师父面上并无喜色,更多的是现在的他还不能理解的情绪。 但几乎立刻这种情绪就从方恪脸上消失,他又一次冷静自制的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做了一切他们如今能够做的准备。在合体期修士斗法的恐怖威压下全力维持护城阵法,并令城内所有百姓严禁外出,防止恐慌造成的□□……等等。 然后就是漫长的坚守的开始。 合体期修士之间的战斗原来是这样的, 符修原来也可以这样。 疯狂燃烧的火焰,令人战栗的剑意,简单却发挥到极致的术法相互碰撞。更为可怕的是术法之上,道法之间的碰撞。 世间万物,在这一瞬间都黯淡了下来。 日落,月出。 一切光辉都被他们掩盖。黑夜之中,只有那仿佛要将夜空燃尽的幽蓝火焰。 方恪低着头站着倾听着传来的一切声音——他的眼睛早已上了药缠上了一圈白色的绷带,如今只能靠声音来判断战况如何。王洛阳站在他身侧,将他看到的一切说给方恪听。 “师父,叶师伯用禁制将萧云溢困于方寸之地…… 萧云溢躲避不及,受了伤。…… 萧云溢祭出了一颗佛门的菩提子,竟然突破了禁制。”王洛阳克制着自己用最平淡的语言陈诉着他看到的一切,他不希望方恪因为担心而耗费心力。他干巴巴的说着,看着眼前的一切脑袋里的语言已经平乏至极。但最后看到那阵青光笼罩住太阿,他仍是用了一个‘竟然’。 王洛阳突然感到方恪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道:“叶于时的禁制中的道蕴含‘界’意,是以才能将三大陆隔绝。而能够破界的只有界,有佛偈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萧云溢是利用菩提子中蕴含的三千大世界来破叶于时的界。自然破界而出。” 王洛阳点头,随即又干巴巴的道:“太阿受伤了,但禁制没破,叶师伯方才不知怎的……让菩提子过去了,萧云溢却仍旧被困住了。” 王洛阳忍不住说了一句:“叶师伯…好厉害,符修原来是这样战斗的。”那些没事扔符箓的符修应当好好看看才是。 方恪嘴唇抿了抿,他站在这里,所有人都仿佛找到了一个支柱。好像非常冷静稳定的模样,但其实心头却是一片空茫……他思绪繁杂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江沉舟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方恪命人传来的话在他心头反复被咀嚼。这位年轻的门派掌权人即使收到他的信件却仍旧执意做一个他认为的‘蠢货’。 ‘有些时候我们也要允许软弱。当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总会希望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或许很天真,但就是这种天真才不会有绝望。 …… 我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不论如何昆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所谓‘愚蠢的送死’,然而甘之如饴。这一次,昆仑放弃你。下一次,昆仑或许放弃他。那下下次呢?若是不做,失去的不是仅仅一条人命,而是底线、道德、精神和昆仑人的骨。 正因为不放弃,所以将来无论哪位昆仑人处于何种绝境,都将不至于绝望。’ 何等的天真,何等的愚蠢! 江沉舟开始无声的笑,笑到弯下了腰,笑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笑到疼痛。 他们甘心隐藏在黑暗之中做一切龌蹉下作无耻的事情,将自己染成黑色。或许就是为了维护这种天真和愚蠢。 “疯了吗?”旁边一人狠狠踹了江沉舟一脚。 一向对此毫无反应的江沉舟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眼中还带着笑出的泪。那人莫名一窒,竟然退了一步。 而江沉舟终于开口说出他到了地牢中的第一句话:“我要见左丘。” 萧平福没有料到这时候江沉舟会要见左丘,而左丘竟然也同意了。他想了些办法,终于在江沉舟去见左丘的路上见到了江沉舟。他负责用担架抬着江沉舟,却找不到机会向江沉舟传递消息,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直到到达目的地,他背对着左丘将江沉舟放置在地上,最终只能不着痕迹的握住江沉舟的手用力的握了一握。仿佛这可以传递力量一般。 然后他平静的退了出去,出去之后萧平福茫然的看着天空。几日前他接到方恪的消息时,有多兴奋喜悦,此时就有多恐惧茫然。 先是约定好接头的太阿久久没有讯息,然后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又听到门派中渐渐传开的的‘萧云溢去击杀方恪。’按时间来说…已经太迟了。此时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左丘低头看向江沉舟,江沉舟被抬来见他之前已经被冷水清理过了然后又弄干了,只是仍旧可以看到江沉舟身上各式各样的伤口,手脚上的骨头有几处不但断裂甚至还从皮肉中刺了出来,□□在外。这都是拜他的同门所赐。 “为何要见我?”左丘问道。 “想要在死之前见你一面,很奇怪吗。”江沉舟道。 “我以为你会一直等着昆仑人来。” 江沉舟却是笑了,笑声低沉沉的。 “我比谁都明白,你绝不会让我活着离开的。因为活着的我,对你的威胁对太行的威胁都太大了。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在想什么,你想要的是什么。” 左丘很平静的在小几旁坐下,淡漠的看着江沉舟。他要看看江沉舟会说出些什么,之前一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人突然想说了,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江沉舟看着左丘,淡淡道:“萧长老如今还好吗?” 左丘看向江沉舟。 江沉舟嗤笑一声道:“看来萧长老恐怕不太好。” 左丘微微眯起眼。 江沉舟继续道:“萧长老如今是否将那些势力全部交给你?他又是否知晓太阿和方恪之间的特殊联系?记得当初方家投诚的时候,可是吐露了许多关于太阿烙印的秘密。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已融入血肉,根本就不可能切断顶多不过是切断识海之间的联系,但若是方恪危及生命,太阿定然有所感应。然而……你当初只是对萧长老道,太阿和方恪之间主隶关系已解。” 江沉舟缓缓道面上已经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一字一句的道:“萧长老作为高阶修士太接近权利中心了。他又不是掌门,又不像其余长老一样听话。若不是昆仑还有合体期修士,他的存在简直多余。” “智萧已经相当于废了,若是太阿和萧长老一起死去…这对你来说实在是一件幸事。” 左丘面上露出了淡淡的意味缓缓道:“我竟然有些不想让你死了。” 江沉舟死以后,还有谁能够这般接近他。 “太行败局已定。左丘,你早就败了。”江沉舟忽而讥诮的勾起唇角冷声道:“在你将所有弟子都送入神机营之后。你有看见他们是什么样子吗?狂热…不,是疯狂。没有独立的思想,没有立身为人的根本。这就是太行的未来,从根基上就已经腐烂了。你能想象这些人将来主掌太行吗?” 江沉舟定定的看着左丘,缓缓道:“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1 左丘眉梢微动,道:“原来还有这一层。” 然后左丘微微一笑:“这又有什么要紧?待我退位之时,在他们之后早已有无数代人任我选择。而这些人,在我离去之时,他们定然也愿意同去。” 平淡的话语,却透出一股森然血色。若是真有这一日,太行定然是被血水浸泡的。江沉舟相信左丘能够做到。 但江沉舟却突然前倾道:“这些追随你的人,你竟要杀光他们?”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根前段尖锐断裂的骨头狠狠扎向左丘。 他们离的太近,而江沉舟这一击太让人猝不及防。他明明灵力全无,却刺出了绝妙的一击。 但再绝妙,他如今如何能够伤到左丘一分?但也正因为太绝妙,带来的压迫感让左丘做出了面对威胁该做出的反应。 左丘只是缓缓抽出插入江沉舟胸膛的手,然后看向被他另一只手握住的江沉舟的手…不,是断骨,面色冰冷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求死。”左丘冷冰冰的道。 江沉舟看着左丘,唇角忽而翘了翘低声道:“只是想痛快的去死。免得……”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左丘冷漠看着江沉舟,忽然缓缓俯身在江沉舟唇上落下一个冷冰冰的吻。然后随手将江沉舟扔开。 一直站在殿内阴影中的长老身形晃了一晃,他从江沉舟说萧长老的事情时就恨今日为何是他来此,再听到后来的话时他满心的悔恨就变成了恐惧。 左丘看向他的方向道:“不用担心,你不用死。…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回不来了。” 明白这话时什么意思的长老,内心既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也涌上了更多的恐惧。 …… 在场的所有人永生都不会忘记这个漫长的仿佛就是一生的日夜。因为每一刻都是对所有人道心的冲击和重塑,也打破了所有人对符修的认知。 最后的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两败俱伤。 萧云溢垂手而立,鲜血从手上崩裂的虎口流了下来。更可怕的伤却不是在这里,叶于时的禁制竟然真的将他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而太阿果然不愧是太阿。 他们算错了。萧云溢低头看了一眼方恪…又看了一眼太阿。 太阿虽然并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合体期修士,但他也有旧伤在身,再加上一个叶于时。他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般顽强。 萧云溢忽而道:“昆仑所谓的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人,也不过如此。” 太阿出现在这里,那么营救江沉舟的行动便已经彻底失败。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 第247章 死如秋叶 “看起来您还没有我们了解左丘。现在他要您去死,您愿意吗?”叶于时语气嘲讽的一边说道一边扔掉最后一个丹药瓶。他的指尖是泛白的绽开的皮肉,干干净净的一丝血迹都没有,全部燃烧殆尽。 而那道禁制却仍旧顽固的存在着,将萧云溢困在其中。 萧云溢却看也不看叶于时,只是微微阖眼,身体一震,竟然将本源神识分神投出体外。顷刻之间,他的分神已经去了千里之外。 太阿这才眉头一皱,将脱臼的手臂推了回去。他的身影有些发虚,手中的剑也早已不见。或者说,因为受伤他已经无法将剑身和他自己分开。毕竟他就是那把剑。 他向来黝黑幽深的眼眸中,映着辰光,竟然显出了几分神彩。他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忽而变作墨色然后又变回来。 若有一日方恪需死,你可愿意代他去死? “真是好令人感动。”太阿淡淡道,看向比他更凄惨的叶于时。不知道是在说叶于时,还是他自己。 叶于时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已。 太阿见此,也极冷漠的看了叶于时一眼,而后转开视线。 …… 而在太行某房内阴影处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会的长老,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猛然吃惊恐惧之下,竟然不禁啊的叫了出来。 左丘转身看向萧云溢,脸上依旧冷冰冰的。 “您来了。” 萧云溢来到这里,看到左丘。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面对智萧,面对方恪,面对所有人都没有动容的萧云溢。此刻终于显出了几分动容。 因为这是左丘。 “我以为您不会来问我。”左丘淡淡道。将本源神识分神投出体外,这将使得万年寿元化为虚有。但萧云溢还是来了,这说明他已经到了绝境。 回答为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很没有意义。一切都已经发生了,问为什么很多余。 但因为是萧云溢,所以左丘想了想很平淡的道:“因为您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当初是您认为我不适合当剑修,也是您决定将我推上这个位置。却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要的是什么。 而现在您要建立一个秩序,或者说您要成为那个秩序。凭借您的修为来维护秩序的运行。建立您所要的天下大同。这是您选择的道路。那太行呢?仅仅成为您维护秩序的工具?这是您想要的,却不是太行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左丘平铺直述缓缓道来,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方恪讽刺萧云溢有没有问过修行界的意见时。萧云溢是不以为然的。而在此时左丘说他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的时候。萧云溢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您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将十方那些势力交到我手上?或许是因为您心底某个隐蔽的角落其实也明白,我们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 “你要什么。”萧云溢冷冰冰的道。 左丘走到门口伸手推开房间的门,门外的景色映入他们房内。这间房子处于太行的制高点,只需推开门就可以居高临下的将整个门派映入眼底。 他看着面前的一切,语气仍旧没有一丝起伏,只是很淡然将对萧云溢的称呼换了一个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够强大,所以我统治他们。太行够强大,所以太行统治这片土地。不要去抱怨不公平,要恨你自己不够强。这是你教会我的。而现在你却说要建立你想要的秩序。让弱者和强者平等。” 左丘俯视着整个太行,背对着萧云溢负手而立。“当然,你是合体期修士。论修为你是最强大的,有这样任性的想法无可厚非。但你不要忘了,你要建立的秩序,触动的是谁的利益。” “是太行的利益。”左丘转过身面向萧云溢,和他身后的整个太行一起。 萧云溢着看着左丘,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明面庞依旧如昔。但这一刻,萧云溢却好似被千万年的时光洗礼了一遍。 左丘是他看着一天天长大,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他现在居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如此的陌生。 “我触动的不是太行的利益,而是统治阶级的利益。”萧云溢道:“是你的利益。” “统治阶级的利益、我的利益就是太行的利益。”左丘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这次的平淡是因为不容人质疑所以平淡到极致。因为他认为这是很自然并且理所当然的事情。 萧云溢笑了,笑声从这个房间传出去很远,很远。 然后他看着左丘道:“我还活着。” 左丘和萧云溢对视,他道:“您若活着回来,太行必然内乱。” 萧云溢这次冷冰冰的看着左丘,两人对峙许久。最终他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瞬然不见。 左丘站了一会儿,才对早已吓到不行的长老道:“让人来清理。” 噗通一声,那长老竟然跪了下来。他下意识的认为要被清理的是他自己,扑倒在地上时看到江沉舟的尸体他才明白左丘说的清理是什么。这才连声应下。 …… 萧云溢缓缓睁开眼。 太阿和叶于时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底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萧云溢快死了,他死前必然会做些什么。叶于时之前那句话不过是为了引起另一个可能。但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那么萧云溢或许会选择在死前,带走这里一些人。 萧云溢缓缓张开双手,猛然无数光华从他身上绽出。 这光华盖过了一切,王洛阳经不住闭上了眼。 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过了许久。 待王洛阳睁眼,眼前已经失去了萧云溢的身影。而天空之中跌落两个人,这一次被已经有了经验的众人接住了。 而他身旁的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离开了。”太阿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方恪道。这和他们预料的情况不一样,他原本以为萧云溢起码会选择杀死他。然而他没有。 “太行?”太阿疑惑道。 方恪摸索着握住叶于时冰冷的手探查他的情况,低声道:“不会,他若要去太行。之前将本源神识分神投出体外后便不会回来了。” 说着他又握住太阿的手,把脉。 太阿却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方恪搭在他手上的手道:“吾…我没有脉搏。…你是急傻了?”太阿这句话里面很生涩的用了‘我’和‘你’两个字。但这会儿却没有人发觉。 方恪楞了一刻,松开太阿的手。搂紧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然后仿佛失神一般怔忪着呆了几秒。然后突然倒下。 他们都还活着。真好。 一阵清风拂过崖边,智萧睁开眼。眼前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他来了。 千里之外的太行旗帜也突然被清风拂动,一名弟子奇怪的嘀咕道:“怎么风向又换了?” 雪原深处的如是观、修行界的某些角落也忽然刮过一阵风,一些人忽然跪倒在地落下泪来。然后又抬起头来,萧云溢死了但他们还在萧云溢留下的道路上继续走着。 左丘若有所感,看着太行飘扬的旗帜面无表情。 因为此时的太行已经经不起一次内乱,所以萧云溢死了。因为他发现太行和他所构建的秩序和道路全然相反,所以他死前什么也没做。 不忍太阿败落,也不愿违背自己的理想。是以萧云溢选择了安静的死去。 第248章 东方欲晓【一】 萧云溢的死没能掀起更大的浪花。而方恪在此时做出了全面进攻太行的的决定。 所有人都同意了,即使战争确实让人身心俱疲。 方恪回到房间,面上表情有些冷漠。就和之前他对所有人宣告全面反击开始时的表情一样,所有人看着他,没有人反对。所有人看着他的表情是信服的甚至一些小辈是崇拜的。 当然还有一些人是敬畏的,因为他将昆仑上上下下干干净净的清理了一遍杀死了许多人。 方恪走进内室,房间内有一个大大药桶内,叶于时依旧闭着眼靠坐在里面。他的脸色比纸还苍白。热腾腾的蒸汽从桶中冒出来,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桶旁边的药材简直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太阿就站在这座小山旁慢慢的将药材炼制然后仍进桶内。 方恪进门,太阿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而已。 方恪一进来,唇边便挂了一丝笑容。看到太阿冷淡的态度,方恪瞥了一眼药桶内只剩下一件贴身亵衣的叶于时轻声道:“都快要药材等身了,怎么还不醒?” 太阿这次连眼皮都没掀。 方恪默默的转头,看向太阿。太阿直接递过来一碗药。熟悉的刺鼻味道,方恪叹息一声直接一口灌了下去。 “明明制成丹药更方便不是?”方恪喝完后道。 太阿看着方恪冷笑一声道:“我并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方恪在药桶边的座位坐下,挽起袖子,拆开手上的绷带手指轻轻一划。开始放血,曾经戏言说自己是唐僧,没有想到还真的能够。他从知晓他的血液对叶于时有用处的那一刻起,开始感激方明远曾经的所作所为。 方恪抿了一下唇忽然抬头对太阿道:“……你呢?” 就在此时,孔渝青的声音响起:“大人,朱式宇大人求见。” 方恪微微一挑眉,起身,随意将手上的伤口洒上药包上便走了出去。终于等到了。到门口时,方恪回头道:“等我回来再聊。” 太阿看着方恪的背影,拿起方恪搁在一旁的那碗血。给叶于时灌了下去。 …… “门派内没有任何不同的声音,这就是如今门派最大的问题。”朱式宇看着几后坐着的方恪道。方恪的眼伤显然还没有痊愈,眼睛还有些红,还有从袖口隐约可见的绷带…整个人消瘦了许多。但他就这样平静的坐在小几后面,却让他身后的余崇礼和赫连平淑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甚至赫连平淑很自觉的坐在了他身后,斜对着方恪。 自从那日之后,方恪身上显然发生了某种变化。但现在他还不知道这种变化对昆仑来说是好是坏。 “战争让人疲倦,昆仑需要休整。江沉舟之人,褒贬不一,不宜登上通天碑……”方恪一样一样缓缓道来。 “我原本以为门派中会有人这样说,我都已经想到该用哪些昆仑的道理去说服他们或者镇压他们。然而这些话一句也没有出现。”方恪平静的道:“或者说一句也没有传达到我耳中。” 朱式宇摇了摇头道:“我原本以为能到达你耳边的声音,都是顺从你的声音。而我的职责只是把不同的声音传达给你。至于传达的内容,我不会看,也不会去进行筛选。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真的没有不同的声音。” “即使是真理,也应当受到质疑的检验。没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这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朱式宇皱了皱眉头道。 方恪忽而笑了一下,道:“那么维法堂呢?” 朱式宇看着杯底道:“现在还有,将来便不知道了。” “是我和师父一起选择了你。”方恪提起茶壶为朱式宇续了一杯水。“我们相信你可以。” …… 余崇礼亦步亦趋的走在朱式宇的身后,他旁观了朱式宇和方恪之间的这一场谈话让他有些迷糊了。尤其是方恪最后的那句话,为什么是他和智萧一起选择了方恪?! “你理解的维法堂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朱式宇看了余崇礼一眼,出声问道。 余崇礼低着头,手猛的抓紧了。他们都知道智萧要求方恪放开维法堂权利的原因,但这种原因难道能够诉诸于口吗!气氛仿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余崇礼低声道:“掣肘。” “掣肘谁?” “掣肘方恪。”余崇礼笃定的回答。 朱式宇看了余崇礼一会儿才缓缓道:“你错了。” 余崇礼抬头看向朱式宇。 朱式宇指着掌门所在的院落,缓缓道:“维法堂存在的意义是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保证昆仑永远走在正确的道理上。当那个地方的人做出错误的抉择的时候,我们便要去阻止他的这个抉择。” 余崇礼看着朱式宇指向的方向久久的不能言语,他所有的认识都被毫不留情的掀翻了。 朱式宇却还在接着道:“但是我们怎么能够知道他的抉择是错误还是正确的呢?而且所有的主观因素是无法排除的。所以我们只负责听取民意,上传民意。绝不能自己发表任何意见。制度还是残缺的,但或许百年,千年之后。有人能够完善。” “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你和赫连平淑等人加入维法堂的。因为你们的好恶太明显了,但如今是非常时期。门派之中其余人倾向方恪倾向的太明显了。维法堂需要保持绝对的纯洁性,维法堂和掌门的权柄必须绝对的分开。所以,方恪和智萧将你们分到了维法堂。” 忽然朱式宇笑了一下:“我们还在看着眼前的时候,他和掌门便已经看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有些可怕。” …… 孔渝青此时也和余崇礼一样困惑万分。 “没有不同的声音不是一件好事吗?这不正证明了你是正确的吗?” 方恪摇头指向窗外道:“师父曾经问我,我能看到什么,我说太行。师父说,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后来…我发现事物的发展是需要看全局的,昆仑身处局中。修行界,凡界便是一个局。但是还是不够。 目光放长远,长远可以理解成全局,也可以理解为未来。未来便是往后昆仑的道路。” “我是一个人,即使我成为昆仑的掌门。我也不能完全代表昆仑,代表千千万万的昆仑人。我是一个人,不是神。所以我必然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但当我坐在这个位置,我做出的每一个抉择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必然会影响整个昆仑。” “没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我便没有办法判断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他们不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么久而久之他们会忘记自己是能够发出声音的,我也会忘记。我会以为我就是昆仑,会忘记自己的身份。而他们会把我的抉择当做是他们自己的抉择。而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抉择。或许我将会带着整个昆仑走上一条不归路。” 孔渝青听着,缓缓点头。即使他如今并不是那么清楚这是什么道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思想。 看着方恪,孔渝青不禁道:“您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方恪想了一会儿道才颔首。 …… 不同的声音没有出现在昆仑,但在别的地方还是有的。知晓方恪这个命令的天山并不理解,taian城一战之后,昆仑原本的好形势出现了阴霾。叶于时仍旧不省人事,太阿此时应当也无战力,方恪和萧昌秋都身受重伤。 甚至再几年的消耗下,昆仑军应当是极度疲惫的。他们将太行赶出了自己的领域,并且占领了太?安这个优势地理位置。不是该知足了吗? 休养生息,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不是吗? 然而,他们却要全面反击太行?疯了吗?太行这个庞然大物绝不可能短时间就倒下的。昆仑是从哪里得来的自信心呢? 但不久后,整个修仙界都明白了昆仑的自信心从何而来。 而太行人甚至来不及消化萧云溢死去的消息便已经把这个消息抛之脑后。 因为除了五行山以外的太行全部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之中,昆仑和天山联合了?昆仑军北上了?昆仑人打到太行来了?怎么可能! 几日前他们还沉浸在大破昆仑、一统九州大陆的美梦之中。而现在昆仑人竟然打到了太行。局势骤然间的变化令太行领域内的修士惊恐且茫然。 然而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昆仑已经拿下□□且渡江成功了!几年前昆仑面对的劣势,现在轮到太行了。太行人震惊,他们知道太行军南下遭阻,知道昆仑境内沦为战场血流成河。但任由外界风雨飘摇,太行境内却是和风细雨。几百年的霸权地位让他们有些高枕无忧之感。 直到现在。在方恪强势的镇压门派一些反对的声音,决心要军队往太行推进之后。 他们终于尝到了这种滋味。这种风雨飘摇,山河破碎的滋味。 当罗毕亲手斩下屠杀了某个村落的首领的头颅,杀死为了钱财出卖同胞的内奸…… 当无数昆仑人斩下敌人的头颅,他们回头望向通天碑忆起某个人。那个人或许曾经与他彼此不顺眼,或许与他们是好棋友,或许只是一面之缘…… 当黑暗的窑矿之中,人们啜泣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被他们的同伴从黑暗中接出,他们不适的看着窑洞外的明亮,然后看到了人群之中背负着长剑的扈洛。他们被鞭打的背脊,弯着佝偻了好些年的背脊终于又挺直了。 当萧昌秋一剑破浪,踏江北上叩开南岭的大门之时。所有人昆仑人仿佛听见自己脊梁嘎达嘎达伸展开的声音。 那些屈辱,那些用血染就的痛苦,那些被踩入尘埃的耻辱。他们现在都要一刀一剑的归还。 光是站起来远远不够,只有让敌人跪下。才能让曾经刺痛过的膝盖,愈合。 光是将太行赶出昆仑,不过是证明了昆仑人不会屈服。而将太行打趴下,便是向所有人解释‘虽远必诛’道理。 墨歌静静的凝视着昆仑的营帐,对着身旁的白潇潇道:“可怕的敌人。如果不能一次弄死它,你便不要去惹它。否则……” “没有想到这次方恪的态度这么强硬。”白潇潇感叹道:“昆仑内部也是流了一些血的,一次性拔掉了太行许多暗桩。他徒弟们那个像是小朋友玩一样的组织竟然也如此可怕……九州,青花,荒漠三大陆同时行动。太行的触手被收割。”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如此强硬的态度。昆仑门派内却没有一丁点儿不同的声音。”墨歌道。 白潇潇默然一会儿才道:“正是如此。” 昆仑人对方恪的信任,不……或许说是崇拜。让天山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第249章 莫道君行早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昆仑的进攻会如此迅速,就仿佛几把利刃之间□□了太行的肺腑之间。而太行也终于从震惊中清醒,开始有效反击。韩箜被派往去截杀萧昌秋,而祝顾之接任了韩箜的位置对抗以墨心岛为据点的公孙睢和田菁光。 而在一日清晨,太、安、城外的一座凉亭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在石桌上摆上了茶水和灵果。等候方恪对他所说的那个一定会来的人。那个可以左右成败的人。 左丘认为人死后便什么都没有了,而方恪却知道人死之后一定会留下些什么。所有人都认为萧云溢的死已经告一段落,但方恪却认为正是在这个时候关于萧云溢的死才开始悄悄的发酵。 …… 太行山上百余名修士被捆住从大殿压往刑场,这些人里面还有许多妇孺。这些人是太行派内和萧云溢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人。 柳酒拧着眉头看向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左丘,这一次她却没有开口而是低下了头。她不明白师父什么时候有了那些想法,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一群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从来没有对他们这些徒弟说过他的任何想法。 殿内一名佛修梗着脖子怒视着左丘。此人正是在如是观逃脱的一诺,原来他逃脱之后是躲在了太行派内。 “考虑好了吗?”所有人都被拖出去之后,左丘淡淡的问道:“归顺,或者死。” 一诺死死的看着左丘一会儿,终于仰着头大笑几声道:“萧云溢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没有杀死你。” 接着他斩钉截铁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左丘一挥手,一诺也被拖了下去。柳酒眉头轻轻跳了下,她感到了令人难受的窒息感。 一名长老上前道:“掌门,这……要不还是关起来,他们总会降服的。毕竟他们每个人手上的势力整合起来还是可观的。” 左丘面上显出浅浅的笑容,长老不自觉的就噤声了。 “师父有他的想法,昆仑也有他所谓的道理。师父总想让所有人被他的想法说服,所以他对昆仑讲了那么多。然而发生什么变化了吗?他做错的一件事就是说的太多。其实很简单,只要把他们全部杀死,他们所谓的道理自然就败了,就荡然无存了。”左丘道。 柳酒离开的时候经过刑场,一诺的尸体就堆在哪里。所有人尸体都在哪里……竟没有一个降服的。柳酒木然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太行派中发生的一切。这里真的太冷了,冷的让人心也跟着凉了。 与此同时,昆仑山上一行人赶着夜路连夜上山。接回了一个人。 甄明领着人刚刚进来,便看见一身黑衣等在门口的陈久。 陈久上前几步看着那盖着的白布一会儿才低声道:“接回来了?”说完伸手欲揭。 甄明点点头,挡住了陈久欲要掀开的手,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陈久看了甄明一眼,依旧坚定的将白布掀开。 陈久别开脸,沉默了许久才道:“老周还在床上躺着,叶大师兄也还没有醒……你等会看见大人好好说。” 甄明点点头。 “现在我们几个都在外面,门派里面就靠你了。洛阳毕竟还年轻,如果有什么事…” “放心,我绝不会再让门派里面出现第二个毕十四。”甄明面上显出一分阴沉。这何尝不是他们犯的错,当初赵历悦曾经说过要斩草除根。他们却只是派人将其监察起来。 两人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看着方恪的表情。方恪沉默的看着江沉舟许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安。方恪脸上依旧很平静,自那日之后他一直都这么平静。 江沉舟身上那些伤口,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大人,掌门唤您上山见他。掌门说他要授印。”曹夺看到殿内沉默的气氛,顿了一顿,绕过众人直接对着方恪道。 方恪才缓缓的给江沉舟拉上白布。孔渝青清楚的看见方恪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了。 “我等无能。”吴七等人深深的弯下腰去,语气涩然道。一进殿他们就已经请过罪了。 “不是因为你们。”方恪平静的转身,扶起吴七。语气平淡的道:“是我。我一直以来都太藐视死亡的作用了。所以毕十四之前能够活着,所以江沉舟死了。” “入土为安吧。” …… 方恪从智霄手中接过那枚昆仑印的时候,整个崖顶没有人见证也没有什么仪式,师徒二人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智萧的变化更加大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生气,身体表面却仿佛笼罩着无尽的剑锋。他打坐的地方早已深深的凹陷,石头表面被剑芒淬炼出了晶状物体。 而方恪知晓,智霄此时已经失去了视觉和触觉。但此时气氛却并不沉重,因为智霄是愉悦的放松的。近百年来第一次如此放松,大概是因为肩上的担子被他转交给了可以信任的人。 方恪看着手中不过两指宽却重若千斤的印章,忽而记起第一次看见这枚印章的自己,不禁弯了弯唇角。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望着脚下这片土地,许久智霄才幽幽的带着几分怨念般道:“天下美人这么多,真的不再考虑考虑?那叶小子你可不一定压得住。” 方恪撇了智霄一眼道:“您快别瞎操心了。” “你小子那些徒弟真的都不错……” “那必须。” …… “藏书阁的五楼,有本书我拿走忘还了。” “最近刘大厨煮的灵鱼,味道又鲜,灵力又足。” “其实罗清的鱼煮的更好。当年刘大厨还非要罗清拜入他门下……” …… 两人闲谈着把昆仑哪里有个灵兽窝,谁谁生了个大胖小子讲了个遍。然后如同往日一样,方恪行礼,下山。 排队等候的长老向方恪行了一礼,方恪还礼。长老们便挨个去见智霄了。 孔渝青站在台阶上等着,记了一笔。元虚七年正月十二,第五代掌门智霄授印于第六代掌门方恪。两人于慎行崖交谈半日。 之后由这个交谈半日引出的话题着实太多,谁也不知道师徒两最后一面竟然聊的那么平凡且无聊。 最后,空荡荡的慎行崖上只剩下智霄一个人。所有人沉默着下山,智霄看着走在最前方的青年。突然出声道:“你现在和人已经没有区别了。” 他身后的人此时才缓缓显露出身影。太阿看了一眼已经化为一个点的方恪,淡淡道:“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智霄只是淡淡道:“你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太阿眉头一皱,下一刻却发觉他已经无法动弹。智霄的境界……分明又有提升!源源不断的力量被转化然后传达过来。 …… “为什么不告诉方恪?” 因为方恪一旦知晓,必定会想方设法和他缔结契约。而他被友谊所束缚一定又会莫名其妙的屈服……但是 “作为一个有思想的个体,独立的个体。我必须是自由的。而不是作为任何人的附属品而存在。”就算那个人是方恪也不行。 其实可能最初,他就并不是那么愿意结契。但他当时自己也不明白这一点。 而智霄的笑声响起,突然道:“就当做是我的私心。昆仑还需要一位合体期修士啊……” 声音渐渐虚无起来,而智霄的身影也在缓缓消失。缓缓的和这整座慎行崖化为一体。 太阿敛下眼睑,缓缓动了动手指。忽而有点儿茫然无措。 山脚下,方恪握着印章的手心一片濡湿。他心头猛的一悸,抬头朝慎行崖上望去。但随即想,师父会如他所说的一般在历代掌门的洞府内闭关,然后成为五感全无的活死人。永远活着,如同这座慎行崖一般守住整个昆仑。 他们只是……再也不会见面了,而已。 穿过半山的云雾,直直的,太阿看到了方恪抬头的这一眼,看到了方恪眼底深处的什么。忽而感到许多他不能理解也不明白的情绪……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才刚刚有点模模糊糊的明白如何做一个‘人’。而智霄的行为却在他的理解能力之外。他依旧觉得人类实在复杂的让他难以理解。但在这种无措的茫然之中,不知为何他的眼里仿佛要涌现出些什么,涌现一些他本没有的东西。 方恪并没有感觉到太阿这一眼,他转过头。领着众人,走在前行的路上。 而太阿怔忪着摸了摸眼角,什么都没有。 方恪看到房内端坐着的太阿,不由挑了挑眉道:“稀奇,你竟然没有在看书?” 他忽然偏头打量了一下太阿,发现太阿脸色较前些天好多了,额头的纹路也鲜亮了起来。方恪心底不由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来。 太阿直直的看着方恪许久,看的方恪不由觉得有些冷。一挑眉便要说点什么时。 “你要杀谁?”太阿道。 方恪眨了眨眼,有些莫名随即他在太阿身旁坐下。 “我们聊聊?” “于时还没醒,我都快憋死了。之前看你情况好像不怎么好,我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起来应该还不……错。”方恪吐出最后一个字,讶然的看着太阿离去的背影,半天竟然没有回神。 “白眼狼!陪爷聊聊咋了?跑这么快……有没有礼貌,懂不懂事?还能不能做朋友?” 说完,方恪坐在椅子上面上又渐渐恢复了平静。我要杀谁?他脑子里闪过许多面孔,最后定格的却是江沉舟苍白无生气的脸。 “左丘。” 左丘用毕十四的背叛,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教会了他如何用死亡来达到目的,因为就如同东方元卜曾经说过‘生不如死没有丝毫意义。不论是仇人还是敌人,你不能让他生不如死。你只能让他死,因为只有死人才安全。’然而他当时只学会了拼命,却还没有学会这一点。 第250章 任时光匆匆流去【一】 两年后 一场大雪刚刚过去不久,树枝丫上却已经抽出了新芽,嫩黄嫩黄的;角落里只剩下残余的一点积雪,融化的积雪和着血水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流淌,暗红暗红的。然后慢慢被洗涮干净,露出青色的石板路。 水滴从屋檐上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雪水在沟渠中流淌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内回响。 然后打更声响起,厚重的城门咔咔咔打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一队队身着白色衣裳,披着黑色大斗篷的人马进城了。他们的衣裳和斗篷都绣着银色的云纹。 城内的百姓似乎也醒了过来,他们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对于这些穿着黑斗篷的人,他们已经习惯了…。是的,才不过十几天而已,他们就已经习惯了。 “大伯,给我来五十个大饼。”一名穿着黑斗篷的修士笑眯眯的在摊位前站定。“大伯,你看,我按照承诺来照顾您生意了。多给点肉呗?” 卖大饼的大伯笑眯眯的应下了。“要辣吗?” “哎呀,今天不加了。您再给我装几个灵果。” 你看,就是这样习惯的。 原本他们以为昆仑打下城池之后,他们的日子定然是惶惶不安的。毕竟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复仇之战。 然而想象的日子并没有到来,他们依旧过着以前一般的安稳日子。只不过城主换了人,街上巡防的人服装变了颜色。 甚至,他们更加安稳了。因为昆仑的修士从来不会像疯狗一样四处抓人,他们只会立下一个公告栏,将所有抓起来的人的罪证陈列出来。清楚明白,如果你想,还可以去翻看档案和证物。因为昆仑设立了各个部门,各司其职……为他们解决各种问题——登记身份,孩子入学堂,街道管理,划分土地,通商管理… 每天还有一份简报可以看,战事如何,伤亡如何…政策如何,哪里招人…… 一切都井然有序,昆仑简直不像是一个外来者,而像是统治这座城池多年的人。迅速的融入这些陌生的城池,也让这些城池迅速的化为昆仑的一部分。 如果说这场复仇之战,让整个修行界看到了昆仑人的骨头有多硬。昆仑人的骨头不会弯只会断,它如果断了便会化作最尖锐的骨刺不插入敌人心脏誓不罢休。这种近乎不死不休的态度很可怕。 但昆仑接手一座座城池之后的后续处理,更让其余门派感到恐惧。 天山上。 “昆仑……天山,昆仑天山。”商若雪皱着眉头低声道:“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或许,帮助昆仑会成为我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太行若要称霸,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即使成功,也必不会长久。而昆仑…… “但既然已经如此,我们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商若雪如是道。 不过,什么时候,这场战争才会结束?即使百姓被迅速安抚,但战争毕竟是战争。三大门派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王洛阳脱下斗篷,看向并不算远处的那座名为五行的高山低声道:“应该快了……吧。” 柳酒站在祝顾之的身旁,望着狂热的,经历过战场变得更加嗜杀的弟子们,疯狂的眼神之中只有左丘一人的弟子们。 她终于疲惫的,冷漠的道:“终于到这一天了。” “我们会是罪人,也会是救赎者。”祝顾之道。“太行……” 柳酒看着飞扬的太行旗帜,眼底缓缓的现出晶莹来。也低声道:“太行。” 昆仑的房间内,床上的青年一头乌发披散着,双眼紧闭着,眼睫落下浅浅的阴影,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皙。他静静的躺着,似乎有一种长睡不醒的架势。放在棉被外的手下,压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的主人,清晨的时候刚刚离去。 …… “为了掌门!为了太行!”一人举起长、枪。 “为了掌门!为了太行!”众人应和着,乌压压的人守在城内。严阵以待,等待着昆仑的下一轮攻击。 这样的场景,在太行的好几个城池同时发生。 韩箜皱着眉头站在城墙之上,手中的剑从未离手。 突然远方有两个黑点快速的接近城池,越来越近,两道身影,两高一矮。最后在城墙下站定,一前一后。 赫连彤和赫连十九仰头看向韩箜。 韩箜眯起了眼睛,看了一眼远处,没有昆仑军的身影。他们竟然敢两人直接闯到城墙下。打的什么主意? “敢应战吗?”赫连彤冷笑了一声。 韩箜冷笑一声,看着赫连十九淡淡道:“手下败将,也敢来喊战?”却是连瞟都没有瞟赫连彤一眼。 赫连十九的回答是出剑,只是出剑!一剑斩下! 他的剑,就是重,沉。因为这一剑,他们等待的太久了。长白山之战,家破人亡之仇,生死离别之苦,至亲逝去之痛。统统化作了这一剑。 这剑,好重。一剑仿佛举起了一座山,仿佛撬起了一座城。 韩箜神色微动,赫连十九的威名早已在荒漠大陆传开。而他这些年,他手中的剑已经修炼到了某种极致。但是……这是在太行的城楼下啊,即使他能够撬起一座城,或者举起一座山。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韩箜站在城墙之上,举剑相迎。 然而,就在一瞬间,城中阵法对他的加持消失了。韩箜后退一步,剑上仿佛压了一座山……他手中的剑扭曲变形了,而赫连十九已经携剑飞上城墙。 韩箜看向身旁的副手。却只看到他的人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走,然后他看到了从城楼走上来的祝顾之。忽而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韩箜连声道,双手紧握剑一个卸力,让过这一剑,整个人向后跃出去。 赫连十九的剑却又到了。 韩箜又接住这一剑,但整个人坠落下去。轰在地上,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坑。 祝顾之看着韩箜,还有城内骚动起来的修士。面上波澜不兴。 韩箜站在圆坑之中,他望着祝顾之的眼神充满了愤怒,恨意。却是语气平淡的道:“为什么?” 祝顾之看着韩箜,近乎诚恳的道:“有人问我,什么样的太行才是太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太行不该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哈……”韩箜仰天长笑,笑的几乎岔气,嘴边血水一直流出来。然后冷漠的道:“即使太行不该是这样的,即使太行人不该是如今这样的,即使这样或者那样。你也不应该是叛徒。太行可以败在战场上,太行人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手里。却不能这样败,不能这样死。” 祝顾之沉默不语。 城内却已经沸反盈天。一名青年死死的瞪着他眼前的柳酒。 “降吧,如今的太行已经不像是太行了。”柳酒看着眼前的青年,目光柔和了下来。他们从小一同长大,是同门更是亲人。 青年看着柳酒,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道:“是啊,太行让许多人都失望了。但是我们不能这样败。如果今天是昆仑来兵,我会降。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你们……” 然后他握着刀,毫不犹豫向柳酒挥下。这样的场景在这座城市,在太行派中上演着。一些人深信着,即使这样的太行……但还是太行。太行可以接受战场上的失败,可以接受死去。但是怎么可以这样失败? 未免太可悲,未免太令人难过。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因为你们都太自私了。”柳酒看着青年倒下,看着许许多多的似曾相识的面孔倒下。眼底盛满了泪水,整个人都在颤抖。但已经没有人的膝盖可以让她安心的哭泣了。是啊,师父为了太行选择安静的去死,他们为了太行也选择去死。 这样英勇的选择,这样不负责任的选择已经被他们选走了。所以除了剩下的苟且偷生,剩下的责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左丘领着太行走的是一条绝路。他们必须将太行从这条绝路上引开,在所不惜。 柳酒走上城楼的时候,冷漠的看了一眼赫连彤。满满的杀意,直击赫连彤。这样的日子,昆仑人不该出现。 赫连彤难以承受的微退了一步,但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她看着柳酒道:“我师父曾经对我们说,在仇人老去之前,在仇人没有死在别人手里之前。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杀死他。我认为很有道理。” “还有您不要这样看着我。两年前,昆仑曾经向你们表达过诚意。您却拖到了现在,您应该不会天真的以为现在的条件还和两年前一样吧?在昆仑即将胜利的时候。”赫连彤偏着头笑了笑。 柳酒猛的握紧了拳头。 两年前,封城外的凉亭里,赵历悦等到了披麻戴孝的柳酒。但当时的柳酒断然拒绝了。这是昆仑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赵历悦却带来了方恪说的几句话。 “萧云溢为什么会死? 萧云溢要的太行是不是左丘要的太行,你要的太行是怎样的太行?” 两年间,方恪亲手种下的这颗种子,终于发芽然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赫连彤看了一眼柳酒死死攥着的拳头,微抬下巴道:“觉得现在为了太行而忍辱负重的自己很伟大吗?很无私吗?痛苦吗?看到那么多认识的人在你眼前死去,看到太行一步步走上绝境,看着太行一天天变得面目全非,看到太行一日胜过一日的堕落。痛苦吧?那之前的你在干什么呢?” 赫连彤语气平淡的说着,却令柳酒面色苍白了起来。 “在太行走向绝境之前?在你开始觉得太行不像是太行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吗?你试图过改变吗?” 一字一句,戳在在场人心上。太诛心了,这些话。 “够了。”祝顾之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赫连彤道。 赫连彤却没有搭理他,而是看着柳酒的表情冷笑着继续道:“你什么也没做。即使太行屠城违背了你的道义,即使你也觉得那些孩子很无辜很可怜。你明明知道太行要那些孩子做什么,但你却没有阻止。而是为了让自己良心过得去而去照顾他们。” 柳酒微退了一步。 “真的好痛苦是吧?你师父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告诉你们任何事情?因为他了解你们,你们太懦弱了,太自私了。”赫连彤又上前一步。“几个徒弟,他最看好的为什么会是左丘呢?因为你们太奴性了啊,逆来顺受,很能忍。而左丘他从来都不忍。” 柳酒咬着牙颤抖着又退了一步。 “赫连彤。”祝顾之皱起了眉头,冷冷的道:“已经够了。” “你们就是太不把别人的痛苦当回事,却把自己的痛苦太当回事。”赫连彤看了一眼祝顾之淡淡道。 祝顾之和柳酒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不能向你们挥剑的我也很痛苦,要是可以不受降就好了。我也不至于用嘴皮子来复仇了。”赫连彤看着赫连十九的身影似乎是叹息一般的说道。 昆仑人从来都没有忘记啊。也绝不可能忘记……她的父亲,她的家人,无数的昆仑人。土地燃烧的味道,血的腥味,生离死别的痛苦。 在自己的土地上,被折辱,看着同门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愤怒。 不会忘记。 第251章 任时光匆匆流去【二】 城楼上停止了谈话,城楼下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韩箜的剑已经弯曲变形。地上还有三截手指,韩箜眼神空茫的望着远方,却始终没有倒下。他踉跄着捡起地上的剑,旁若无人的向太行的方向走去。 赫连十九收剑,没有再看他一眼。已经战胜的对手,快要死去的敌人,这两者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人身前。那是他的位置。 韩箜摇摇晃晃的竟然真的御起了剑。 “大人!”一名下属忍不住出声! 韩箜却置若罔闻,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见了。 “大师兄!你要去哪里?”咬着牙,那名下属换了一个称呼。 瞬间,所有的太行人这一刻都因为这个称呼恍惚了。 “大师兄……”柳酒垂下了眼睑,“他要回太行,回到…”那个人身边去。 …… 五行山顶仍旧一片雪白,唯独山顶秀丽的半圆形中门湖犹如镶嵌的绿色宝石一般,湖上雾气蒙蒙。湖的北边,地势较缓,太行派的正气殿就在此。而湖的南面边际,便是陡峭的崖壁。整座山和这湖就仿佛被人一刀切走了一半一般。 左丘迎着烈烈寒风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的烽火狼烟。沦陷的地点越来越多了,在一天之内。他眉目之间终于显出一点黯然来,随即却化为柔和的笑意。 这种温柔的笑容,却只让人觉得不适与恐惧。 对王雪涵来说就是恐惧,哪怕他无数次想要战胜这种打骨子里的害怕。但是他做不到,于是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弯了弯。 左丘注意到了,唇角笑容浅了些。他对着王雪涵道:“为什么太行总是有许多像你一样的人呢?” 王雪涵低着头,面色忽而雪白。 然后听到左丘道:“去动手吧。” 王雪涵面色平静起来,他问道:“杀死多少人合适?十五岁以上的,反抗的,或者是随意杀死一些?” 他很平静的问着这些,因为这两年他杀死的人太多了。他已经习惯了手染鲜血,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然而下一瞬,他面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因为左丘极平静的说出了两个字——“杀光。” 王雪涵一直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但是他没有。他站在神机营前,面上仍旧有些恍惚。一些还未及他腰高的小弟子探头探脑向他们看来,似乎是在好奇。他们不明白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来神机营,甚至有些人神情有些兴奋——因为渴望上战场。渴望见到他们崇拜敬仰的左丘,王雪涵可以肯定若是左丘让他们为太行去死。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定会欣然赴死。 他或许永远不明白大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他本就不用明白大人在想什么,只要听话就好了。 王雪涵领着人马直接闯进神机营,有修士迎上来面带疑惑。还未开口却已经被砍翻在地,十步之间,神机营便已经多出了十余具尸体。 他们穿着盔甲,冲进庭院。人阻便杀。 “王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雪涵微微颔首,淡淡道:“赤统领,不好意思。掌门需要你们死去。” 王雪涵领着的人是左丘的最得意的嫡系。也有不少人自神机营,然而他们只听命而动,是以他们握刀的手比王雪涵还稳。王雪涵看了一眼整个神机营,坚定的举起了手利落的挥了下去。在他举起手的时候,无数把刀也被举了起来,箭已上弦。 他的手挥下的时候,那些刀也随之挥下。 “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 白雪被踩踏的声音响起。 左丘转身,隔着中门湖看了过去。 面容沉静的,望着他的青年。他穿着一身白衣,和白雪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眉眼很俊秀,肤色白皙的显得有些苍白,从而使得唇色愈发鲜红起来。 孤身一人。 左丘缓缓勾起唇角,愉悦的笑了起来。 “方恪。” 他笑容很淡但却真心实意。因为,方恪果真来了。原本已经成为定局的场面,又出现翻盘的机会。 方恪在湖前定下脚步。两人隔着湖面,遥遥相望。 方恪挑起眉梢,忽然嗤笑了一声。然后道:“即使今日你没有动神机营,来的人也只会是我。因为太阿不怎么喜欢痛打落水狗。但是,我很喜欢。” 左丘看着方恪,他不喜欢落水狗这个词。但他却没有恼。 他只是侧过身,看着袅袅的狼烟平和的道:“如果今日你死了,我会杀光所有昆仑人。”他说的很平静,很笃定。 这话乍一听,会让人产生歧义。但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如果今日方恪死在他手上,他有绝对的信心扭转如今的场面。然后他会杀死任何违背他意志的人。 “如果今日你死了,我会留许多人一命。”方恪道。 再无需多言。 左丘缓缓的抽出他的剑。这么多年,见过他拔剑的人大概都快忘了。曾经他是一名真正的剑修。这是一把长约三尺三,有着非常美丽剑锋的剑。 随着剑缓缓拔出,五行山上风云变幻。一片夜幕突显,漫天星光闪烁起来。 七星龙渊,剑如其名。 剑身上的七星图案和天空之中的星辰隐隐呼应。 剑之大成者,可通天。左丘已经到了剑意通天了。左丘一向喜欢借势而为,但今天他拿起了他自己的剑。 …… 王雪涵看着地上的血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如今还不过是在外层而已,若杀至内院。一箭射出或许一次可以射穿三个人。因为人太密集了,太好杀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候的景象了,密密麻麻的箭插在人的尸体上,就像有着无数细长枝丫的树杈。一棵棵一片片的长满整个神机营。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无数道剑光,屋檐上的弓箭手竟然全部滚落下来。尸首分离。王雪涵看着滚落到他脚边的头颅,内心悚然一惊。 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银发修士居高临下的冷漠的看着他们。而他身后还站着一名无臂人。 那名无臂人看着院内的场景,恨恨的看着他,嘴里却是念念有词。 王雪涵看着那名银发修士,猛的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他知道他是谁。王雪涵吹响尖锐的哨声。 整个五行山的修士统统动了起来,向神机营涌来。而王雪涵却随着进攻的号角,悄然往后撤。 银发修士却没有看向他,而是抬头望向突然降临的夜幕。 “紧急!昆仑攻山!”五行山上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左丘一只脚悬空在崖外。一道裂缝从他脚尖前一直蜿蜒,到了湖边际,到了方恪身前。 一瞬间的凝滞,然后湖水倾泄而下,左丘足尖一点悬身而起。 两人初一交手,中山湖便再一次被劈成两半。湖水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瀑布。这很美。 左丘看着方恪的目光深了些,他没有想到。方恪的剑,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但又不像是通天……他看不出来是什么阶段。 方恪的剑芒之中,道意已显。 中山湖上剑光四起,湖面震荡。 神机营外喊杀声冲天,赵历悦和王洛阳领着人已经杀开了第一道山门。而因为有太阿,神机营内一片安静。 周立德激发了当年他们在婴孩手臂植入的玉简,让他们陷入了昏迷。 周立德看着满天忽而旋转起来的星辰,不由有些担忧。他对着太阿道:“您要不然还是去看着大人吧?” 太阿瞥了周立德一眼,周立德有些讪讪的笑了。随即继续将已经昏迷过去的孩子们运上飞舟,用他臂上画满符文的傀儡臂。 一名长老看着攻上山的昆仑人,猛的一咳。然后狠狠的咽下了一口的血腥味,太行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 “为了太行!”长老振臂高呼。 “为了太行!为了掌门!” 无数人相互呼应,喊声响彻了整个五行山。 但是,就在此时第二道山门从里面打开了。萧平福站在门口,平静的迎接昆仑大军。有人远远的认出他来,眼底带恨意的道:“叛徒!你这个叛徒!杀死这个叛徒!” 许多人震惊,不敢置信。青二十四在门派之中人缘极好,几乎和谁都能处的来。交好的朋友也有不少。但萧平福看着他们却只是垂下眼想到,从未归顺,何来背叛? “祝顾之,柳酒已经与昆仑达成停战协议!降者不杀!”萧平福朗声道。 这样的呼喊声响彻了五行上,一遍又一遍。有些人动摇了,他们迷茫的握住手中的武器。不知何去何从。 但有一些人,手中的刀剑却握的更紧了。他们望着五行山,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太行派败过,却从未降过。 “不能这样,不应该是这样!”有些人他们如同其余城池内的太行人一般坚定的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喊道:“为了太行!太行不能这样败!” 门派内的呼喊声齐整起来,太行已经迅速的开始有效反击。之前昆仑是因为打了一个突击,又有人里应。才会这般迅速的打下两道山门。接下来…便是硬仗了, 这一部分太行派的人,太行人。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为了守护脚下的这片土地,为了心中的某个信念。如同当年的昆仑人一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第252章 道理与拳头 话毕,现场一片沉默。 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不会因为灵根低劣而受到另眼相待。不会因为修为而受到不平等的待遇,杀人者偿命……以法治国。没有君王和统治阶级。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是谓大同。”1一名修士忽而记起他偶然翻到的一本凡人界书籍上的言语。 身旁之人听罢竟不由点头。 在场众人不乏博览群书,学识高深的人。他们内心深处开始思索,考虑…诚然如萧云溢所言修仙界如今确实有许多的这样的问题。富者愈富,穷者愈穷。奴隶、压迫、残杀屡见不鲜。 “那么这个秩序该由谁来维持?谁又能保证秩序的公正?维持秩序的人会不会成为新的‘君主’成为代替高阶修士的的又一个‘人上人’继而产生新的不平等”一人思索良久,才道。 众人皱眉,点头认可。 随即又有人道:“发动战争,怎么能够成为实现目的的手段?” 即使他之前说的一切都很有道理,修仙界确实存在许多问题。但绝不应该采取这样的手段来达成目的!是了,这才是关键的点。众人猛然一惊,发现方才自己竟然不由顺着萧云溢的思路去思考了。竟然忽略了这一点。这种手段又完全和萧云溢所言的平等秩序是相悖的,他自己都言行不一致,又如何能够建立他理想中的秩序? “用战争来实现的目的,都是罪恶的。带着淋漓的鲜血,带着洗不干净的肮脏。用这样的非正义手段达成的正义的目的,最终也会变成非正义……变成错误!” 听到这些,萧云溢的神情淡然而平静没有自得或是任何情绪。因为他本就不在意他们的任何反应。反对也好,赞同也罢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他只是看着方恪,他想看看这个由智霄选定的青年会怎么说。……或者说他想要透过方恪,知道那位与他分道扬镳的人到底是如何想。 方恪也沉默了一会儿,他沉默不是因为无法反驳,也不是因为在思索问题。他脑海里有至少有几十篇文章可以洋洋洒洒的说出来反驳萧云溢。他与这个时代所有人的不同在于——如果说这个时代的人都走在一条充满迷雾与未知的路上,他们不知道方向只能摸索着前行。而他面前却是早已有一条经过真理验证的大路。 他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 然而,知道这些不过是因为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是以他都有点儿佩服萧云溢了,在这样一个时代他提出了十分超前的思想。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对一个认为牺牲和流血是理所当然的人产生半点的好感。 他也并不想再和萧云溢讨论目的和手段有什么干系之类的。因为他明白,他无法说服萧云溢。 这是一个有着自以为是牺牲精神的空想主义者。而且无论他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冠冕堂皇,也无法掩饰他的野心。但他觉得萧云溢这样理所当然的姿态十分可恨且可笑。 死人是难免的?所以发动战争。牺牲是难免的?是以让太行人为了他的野心抛头颅洒热血。历史的轨迹必然伴随鲜血?所以杀死这些人的他没有错,他们死的理所当然。 多么可笑的强盗逻辑。 所以方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看着萧云溢笑了笑,说道:“您连太行那一亩三分地都没有制定出秩序,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说要给修仙界制定秩序?谁给您的信心?” “左丘想要的恐怕是君主制吧?”方恪唇角的笑容十分刺目,至少在萧云溢眼中肯定是有一点的。 而其余人,却是不由颔首。是啊,话说的这么漂亮,为什么你没有把你的这一套先在太行实行? 萧云溢终于微微眯起了眼。 “有一句话,您肯定是没有听过的。己所欲,亦勿施于人。您以为您是在为修仙界好,您有没有问过修仙界的意见?这么多的人,莫非就被你一个人代表了?”方恪笑容渐渐变淡,语气平静的道。 萧云溢面上露出了不悦。他怎么敢如此对他说话?随即他又有些失望,没有听到想要听到的话。在他看来,方恪依旧如此幼稚的像是和人斗嘴的孩子一样说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其实萧云溢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话吧。 方恪冷冷的嗤笑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的看着萧云溢淡淡道:“但您想听的不是这些吧?即使您无法反驳这些,但您仍旧会冥顽不灵的认为您没有错;认为我说的不过是不着边际的话语;认为我们做的这些不过是无谓的坚持,或者认为众人皆醉唯您独醒。 … 那您想听我说什么?问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平等?说您所说的那种‘平均’是错误的。或者问您要如何消除‘贫富’和‘强弱’之间的差距?还是说要问您这样的社会制度该如何确立哪些法?这样理想化的世界符合实际吗?能够一蹴而就吗?” 说到这里,方恪道:“哦,或许这些问题您都没有想过。也或许您能够给出您的答案。” 萧云溢沉默着。 “但是这些和我有关系吗?没有”方恪极其冷漠的笑了笑,笑的胸口又撕拉撕拉的扯痛,但他只是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液道:“无论您想要建立什么样的秩序,亦或者是怀着怎样的理想。其实和我没有太大干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并不想和您讨论这些虚的。 事实上是,您想要侵占我们守护的这片土地。您杀死了我们那么多的同门,残害了许多人这都是是不容分辨的事实。那么这就和我有干系了。那么我会告诉您,每一个昆仑人都会告诉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会让您和太行付出应当的代价。这就是昆仑的信奉的道理。” 萧云溢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愚蠢。”萧云溢看着站着摇摇欲坠却仍旧在大言不惭的方恪,眼底终于浮现了杀机。他抬手,指尖现出了灵力团。 方恪转头很认真的,很仔细的看了叶于时一眼。 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血色,看到叶于时的模样有些模糊。因此,他并没有看清叶于时面上的表情。若是他看到了,或许他会做些什么。 他只是想着即便如此,但叶于时的模样在他心底却是无比清晰。他握住了手中的剑,朝叶于时微微一笑。真的,很不甘心啊。他想和叶于时说句话,但是该说什么呢?他想要跟叶于时说的东西太多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可能说的完? 也因为他只有这一眼的时间,是以他没想到叶于时此时的沉默是不是有些不合理。叶于时向来沉默,但不是这种沉默。 第253章 末章 -我只喜欢你 方恪看着眼前的门很久,都没有伸出手去推开。他低着头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有些狼狈。他很想推开门,对那个人笑一笑,然后对他很平淡的提起今日这一战。但是… 方恪又咳了一声,显得有些辛苦。 吱呀一声,眼前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身藏青色衣袍的青年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静的看着他。青年长得十分俊美,在方恪眼中更是每一分每一毫都恰到好处。 他看着方恪,将方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方恪笑起来,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唇角抑制不住上翘的弧度。 然后突然他皱了皱眉,竭力一脸平静的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叶于时看着方恪,伸出手指碰了碰方恪胸口的绷带。然后拥住方恪,轻声道:“阿恪,我好想你。” 方恪沉默许久,才伸手搂住叶于时的腰道:“我也是。” ……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也都开始了。 生活还在继续,我们都还活着。一起生活着。这真的很棒,是不是? 孔渝青收回踏进院子的脚,微笑着退了出去。将小院的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