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途游》 往事随风去,寻道看今朝 三千年前,穹苍大陆一代魔界至尊魔神问天,修炼至无人能及的魔神境界,于人魔两界无敌后,向着广袤无际的天道发出追问。 天道万古不变,安排六道宿命。世人愚昧无知,浑噩度世,为了心中,征伐杀戮,朝代更迭,沧海桑田,却永远无法改变这种恶性循环。问天成就魔神道后游历人三界,看到此种情形遂决定将人间经受欲念煎熬的不幸诉诸于天地间的唯一主宰,居于昆仑神山之巅的无尽天道,望其能体谅尘世众生历经六道轮回的痛苦,收回人间欲念,使众生得到解脱。 魔神问天于昆仑神山向无尽天道诉说自己在人间的遭遇,请愿人间众生得解脱,天地归于大同,不再有人之欲念,魔之黑暗,六道往复。无尽天道听完问天的述说后,深表赞同。让其先回魔界号令众妖魔于九幽山集结,而后去昆仑天河饮水重生,人间众生则由他亲去教化。 天地再无人之分,六道不复存在,一切重归大同却不混沌,实是天地幸事。 但问天不知道的是一场屠戮妖魔的阴谋已经缓缓拉开了序幕。 无尽天道绝不允许天地归于大同。这样每个人都可以获得永生,没有欲念的困扰,尘世中人都会追寻自己的世界,就不会有唯一的主宰。他已经习惯了安排天地万物,凌驾于众生之上,永受尊崇。任何威胁他控制苍生的人或物都必须彻底毁灭。 魔界历记载问天魔神亲率三十万余妖魔途径九幽山,向着昆仑天河进发。当阳光一点一点照进它们阴暗的路途,所有的妖魔向着问天跪拜欢呼。自混沌初开以来,魔界一直寄居于阴冷,黑暗的济北山川贫瘠之地。 当昆仑天河的样貌渐渐清晰起来,妖魔们再次迸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狂欢。饮过河水便能做一个永生的自由人,这种诱惑使它们内心深处的被激发,争先恐后的向着神山之巅的河水奔去。 当冲在最前面的千余妖魔将要饮水之时,天河水面突现异变,凭空出现九束紫色火焰,灵巧游走,刹那间,千余妖魔们似中邪般跳起舞来,直至起火烧灼,未及惨叫,已成灰烬。 紧随其后的妖魔们见此正欲倒退,头顶已被一张金色大网罩住,约有两三万妖魔被收入其中,而后在网身二十四道金印流光符的作用下迅速缩小,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其间又有千余道身着红甲的天罡甲士,双手持刀流光般冲入后撤的妖魔群中,所到之处头颅,断肢飞起,魔血喷溅。不消一会儿,又有几万魔众沦为刀下亡魂。 突变来的猝不及防,问天不及反应。无尽天道的分身已踏空而来,厉声斥责问天为何要带妖魔入侵昆仑神山。 问天本欲向无尽天道质问缘由,奈何手下的妖魔瞬息间又死伤万余。 他不及悲痛,当下手掌凭空做了一个虚抓的手势,一柄红芒大盛的古剑呼啸而来。剑未至,万道剑气已奔泄狂涌而来。汹涌的剑气洞穿了几百道天罡甲士的身体,他们随即化作道道飞灰。 身负浴血魔神甲,手持鸿蒙九幽剑,那个孤傲的身影释放出纵横九万里的杀气。 无尽天道儒雅谦逊的分身被他狂暴的剑气硬生生的绞碎了。 昆仑神山失去了往日光辉庄严的表象。世人眼中的神人秘境,此刻变成了黑云压顶,血光隐现的修罗炼狱。 无尽天道一袭白衣道袍,无风自动,气定神闲的盘坐在神山大殿的半空,前方广阔的道场上旌旗招展,三百六十名天罡甲士,每六十人围坐成一圈,无尽天道的六名亲传弟子坐在中间,铸成六道锁魂大阵。被此阵诛杀者肉身破灭,灵魂却永锁阵内,受昆仑紫火烧灼,永无休止。 三十万妖魔已被屠戮过半,问天看着不断倒下的妖魔,内心的痛楚煎熬无以言表,却又无能为力。 六道锁魂大阵聚天地灵气,非一人可以匹敌。 本来游历世间,成就魔神道,他的定力已近天人,距离得悟天道只剩极薄的一线。但此刻却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因自责而催生的杀戮。问天划破手掌,鲜血滴到剑身,而后将鸿蒙九幽剑横在身前,双指紧贴剑身,嘴里念起魔族秘法祭天咒以吾精血,聚四方怨念; 以吾身躯,得天地能量; 万死不悔。 刹那间,天地间的怨念源源不断的突破昆仑神山的禁制大阵,向着问天狂涌而来。他的身躯之后显现出一个如他一般无比巨大的虚影。 问天慢慢睁开眼睛,眸中是令人恐惧的红色,他缓缓举起鸿蒙九幽剑向着天河斩去。 昆仑天河乃天地初开时露水汇聚而成。斩断天河便能使昆仑灵气外泄,中断六道锁魂大阵。剩余的魔物便可得救,同时也会使天河之水进入人间荡涤欲念,解救苍生。 无尽天道望着天空中那个狂傲的身影,心中竟有一丝不舍。这种不舍是即使此刻天河断开,灵气狂泄的严重后果也无法比拟的。 得享无尽天道,永受世人尊崇,凌驾于万物之上不好吗?蝼蚁就是蝼蚁,永远没有得享天道的资格。而你却甘愿永坠六道,饱尝轮回之苦。来年桃花再开,无人能与我饮酒对弈了。 妖魔问天入侵昆仑神山。无尽天道击溃强敌并释放天河之水涤荡人间。人间历记载 妖魔问天率三十万魔众入侵昆仑神山,并斩断天河放出天河老祖为祸世间。无尽天道有感于人间疾苦加剧,遂派大弟子天机上人人间渡世。昆仑历记载。 天机奉无尽天道法旨下山后,发现经过天河涤荡,人间少许具有慧根之人已初开灵智,更有甚者已从宇内三千大道中找到了自己的道。于是他将一部分天赋根骨俱佳者收为弟子,在迦南山登天峰创建天机门。 经过三千年的发展,天机门已为人间第一宗门,约有第子三万余人。但并非一家独大,紧随其后的飞龙堡和望月阁,以及天河老祖在济北魔冢建立的血宗,都对天机门虎视眈眈。另外还有中小道门十万余,在穹苍大陆各处名山大川修行,感悟天地间的灵气,寻求遥远的天道。 。 少年遭横祸,幽谷遇药师 沧月国位于穹苍大陆东部,是一个面积不大的羸弱小国,时常遭到周边强国侵扰压榨,尤以毗邻的大正皇朝最为贪婪。 沧月国国君贪图享乐,不顾百姓困苦,大兴土木修建长生台,召集方士沉迷长生之道。宰相林守诚全力维持国事运转,力求推行新法富国强民。不料此举招来政敌嫉恨,煽动群臣向国君谏言,宰相全权掌管国事,有取而代之之意。沧月国君不辨是非,立刻下旨将林守诚全家处死。 昨日还是一人之下的当朝宰相,今天就做了刀下亡魂。圣意难测,令人唏嘘。沧月国百姓有感于林守诚推行的仁政,纷纷私设牌位祭拜。 就在所有人为林家灭门痛惜时,有传言称林家二子林阵幸免遇难,去向不明。 在距京都百里之遥的官道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在向南疾驰。马背上一名十二三岁的清秀少年,神色慌张,面容煞白,发髻凌乱,身上的青色短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狠命的抽打着坐骑,骏马吃痛的发力飞奔,劲风拂过落叶扬起一道尘灰。现在他来不及感伤至亲惨死的悲痛,唯有远离都城,寻得一线生机,才不枉父亲趁乱将他推入密道的良苦用心。 向南飞奔了约一天一夜,终于抵达靖州灵阳。 此时他的气力已损耗殆尽,全凭意念支撑,去到灵阳将军府时,便瞬间瘫软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身处在一间布置颇为典雅的厢房内。 面前一人正在不安的踱步。 “金将军,是你吗?”林阵勉强睁开困倦的双眼道。 那位被唤做金将军的魁梧大汉,马上小心的俯下身道“卑职在,二公子有何吩咐?” “家中惊变将军可知?”林阵挣扎着想起身。 金万川扶他坐起来后道。 “卑职也是接到国君诏书后,方知林家遭遇。不过二公子放心,只要有我金万川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莫非你敢抗旨不遵?” “卑职不敢,公子仓皇入府,我便猜到京都出事了,所以立即将公子安置到灵阳城以北的天元山道观中静养。此处人迹罕至,且知道此事的皆为府中亲兵,他们绝不会泄密。” 听到这样的回答,林阵心中稍安。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至亲惨死的模样,悲痛缓缓涌上心头,泪水不禁划出眼眶。 金万川坐在床边,魁梧的身躯微微耸动。他原为相府护卫,因护驾有功,被林守诚推荐出任灵阳将军。未及报恩,便听见这样的噩耗,心中万分感慨。 还记得在相府当差时,二公子从不嫌弃他的卑贱身份,以川哥称呼。而他自幼便是孤儿,对兄弟之情甚是珍惜。见到林阵受难,心里也是愁苦不堪。当下开言道 “二公子要保重身体,林家的冤屈还要靠公子昭雪。” 林阵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对俯身下来的金万川道“金将军不必拘礼,林家已被昏君诛灭,我再也不是相府的二公子了。孤身一人,尘世飘萍,如将军不弃,愿与将军结为兄弟,不知可否?” “我早有此意,今得公子成全,感激不尽。”金万川说着又要跪拜行礼。 “川哥不可再拘礼,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吧。” “阵弟所言甚是,甚是。”金万川挠挠后脑勺憨厚的笑了起来。 转眼间,林阵已在天元山呆了半年之久,身体早已康健如初。每日听观主讲经,心中苦痛得以消解。此处风景秀丽,云海翻腾,真乃人间仙境。 一日正当林阵沉醉于天元山清爽的山风时,一名金万川的亲兵满脸血污的踉跄而来。 “林公子快逃吧,国君已经知道你藏在天元山,派御林军接管了灵阳,金将军已被打入死牢,不日便要问斩。” “川哥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无道昏君要斩草除根,那就让他如愿吧。” “林公子切不可意气用事,就算你回去,金将军也难逃一死,光是藏匿要犯就已是死罪,不如留得有用之躯,方有雪耻之时啊。” 亲兵正欲继续规劝林阵,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贯穿了他的胸口。 林阵抬眼便看到一队御林军急速向他围拢过来,一支长枪抵住了咽喉,把他逼到了一处断崖前。 林阵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他斜眼瞥了一下身后的万丈深渊,那无尽的崖底像一张怪物腥臭的大口,在等待着美味的晚餐。 突然走出两个军士,粗鲁的将林阵从崖边拽回。 方才用枪抵着他的那个军士猛然用长枪向着林阵的腿部击打。一声剧烈的惨叫传出后,林阵昏死过去。那些军士仿佛还不过瘾,轮番用尿液将其浇醒,其中两个军士强行按住他的头颅,欲用腰刀割断他的头发。 林阵满脸血污,强忍疼痛,不住地剧烈挣扎着,两个军士显然没有料到他还有余力反抗,一时大意,慌乱间被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未及格挡,冰凉的刀锋已钉入其中一人的胸膛。 围观的军士都在震惊中呆在原地,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竟有如此果决的表现,不禁暗暗称奇。 林阵拔出匕首,扬起沾满血污的脸庞,凝视着一众军士,冷冷道“尔等不明是非,见利忘义之辈,苟活世间犹如蝼蚁。我乃相府公子,即使死,也当体面就义,卑躬屈膝者不配斩我头颅。” 说完后,缓步走向崖边,遥望一眼天际的明月,飘出一滴落泪,纵身而下。 在距断崖不远的一处山巅,听着崖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两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相视而笑。其中一人恶狠狠道“今日方才泄我心头之恨,林家被我覆灭,次子遭我羞辱殒命,算是还了这些年累积的不快。林老狗泉下有知,想必会暴跳如雷吧。” “你可真是蛇蝎心肠,连这十几岁的孩童也不放过。”另一人说道。 “彼此彼此,林家已被斩草除根,按照我们的约定,大正皇朝兼并沧月国后,我仍为沧月之主,至于那个傀儡国君,既已无用,就杀掉吧。” 夜色中透来丝丝阴谋得逞的奸笑,在这山川中游荡,闻之毛骨悚然。皎洁的月光映出了二人的面庞,赫然是沧月国右相张元培和大正皇朝太傅孟海生。 突如其来的巨响扰乱了崖底的一潭死水,惊起周边一片禽鸟。林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碎裂了。未及感慨,便向潭底沉去。冰冷腥臭的潭水涌入口鼻。呼吸渐渐被隔断,他瞪大的眼睛,拼尽全力想要表达自己对于生的渴望。但似乎无济于事,无人怜悯他的遭遇,终是缓缓沉入谭底,水面只余淡淡波纹荡漾。 兰心谷,无人知道它的确切存在,传闻是医道圣手鬼医见愁的居所。 见愁生性怪癖,三十岁悟道后便远离尘世,不知所踪。也有传闻说他是因为无法救治妻子的隐疾,而心灰意冷隐世而居。不过他虽为医道圣手,却不兼济天下。信奉医渡有缘人,对于亲自登门问诊之人,常常拒之门外。所以名声毁誉参半,世称“人鬼见愁”。 当林阵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身处一间摆满瓶瓶罐罐的药庐。空间虽小,却布置的隐隐有些文人墨客的雅致。他躺着的床边开了一扇竹窗,外面好像飘起了雨丝,微风拂来两三星丝雨落在林阵面上,他的眼眶盈满泪水。不是虚幻的梦境,他没有死,这眼泪是生的喜悦。 “你醒啦,我去叫阿爹来”。说话的是一个着粉色纱裙的少女,她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放在窗边的几案上,便又匆匆转身离去。林阵只看到她瀑布般的青丝上编出了几条小辫子。 。 谷中无日月,十年弹指间 自那日得鬼医父女救治到如今,林阵已在谷中呆了一年有余。这一年他可谓大开眼界,虽然他曾为宰相之子,见闻自是高人一等。但谷中的奇异景象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兰心谷空灵幽静,山野花丛烂漫,远处竹林隐匿在升腾的雾气里若隐若现,风声鸟语,沁人心脾。谷中两间茅屋一为药庐,一为日常居室。 茅屋前的空地上,用火山石堆叠围拢出一片惹人注目的药园。 园中有拳头大小的紫红色凝神果,眼珠大小的黑色纳灵果,绿色流光缠绕流转的半人高的引灵树。还有很多珍稀草药,有些林阵识得,有些则未见过。不过这些异果奇药都靠法阵催动引灵树,吸附山谷四周的灵气滋养。他对谷中的事物充满好奇,却又不便发问。鬼医见愁醉心炼药,平日时常在药庐忙活。倒是他的女儿阿离与林阵交流颇多。 阿离天性活泼,与他年纪相仿。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尤其灵动。从她的口中林阵得知了许多谷中事物缘由,以及自己如何得得救的过程。 那日他沉入寒潭,恰巧扰乱谷中禁制。见愁以为仇敌来袭,立即细心查探,发现原来是有人跌落寒潭致使谷中灵气四溢,故而引发禁制示警。见愁觉得这是天道安排的机缘,遂出手救助他脱困化险。 林阵知道见愁乃道门高人后,屡屡想表达拜师之愿。不过见愁痛恶人间仇怨,明知他的心思,却又视而不见。 一日,鬼医见愁正在摘取药园里的异果。林阵踌躇半天后,毅然走向见愁道“前辈救治之恩,本该当面拜谢,但见前辈整日忙于炼药,便不敢叨扰。” 见愁闻言不语,继续摘取异果。 林阵见其不愿理睬自己,突然双膝弯曲跪在见愁身边道“前辈得道高人,自然不愿染指人间俗事。救命大恩,容当后报,晚辈告辞。”遂伏地连叩三首,起身便要出谷。 待林阵走出几步后,见愁那粗哑的声音响起。 “既已拜师,艺未成便弃师而去,实属欺师灭祖之举。” 林阵转身噗通一声俯首在地,声泪俱下道“弟子愚钝,未能及时醒悟师父的良苦用心,还请师父勿怪。” 见愁放下手中摘取异果的竹篮,双手扶起林阵道“自救助你第一面,我就发现你根骨俱佳,是难得的修炼之才。但观你的面相,虽有升天之势,却劫难重重。前路崎岖,修炼不易啊。” “弟子遭奸人所害,家破人亡,几度生死一线。若非师父搭救,早已魂归黄泉。无论何种艰险,都愿一试。”林阵望着见愁恳切的道。 见愁转身从竹篮里,取出一个凝神果道“吃了它,便知你到底有没有面对艰险的决心。” “林小弟,切莫吃它。”阿离飞奔过来道。“食了此果,全身气血倒流,逆行经脉,凝神境的修习者都不敢轻易服食此果。你毫无修炼根基,会七窍出血而死的。” 而后瞪着见愁道“阿爹,你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弟子,就这样让他殒命。” 见愁想要伸手摸一摸阿离的小辫子,安抚她激动地情绪,不料被阿离无情躲开。而后尴尬的收回手掌,笑嘻嘻的说“修道者最佳入道时间为五岁,根骨绝佳者可到八岁。小阵已经十三岁了,若想入道,就必须使其经脉拥有和从小入道修习者一样的宽度,方能承受灵气入体的威力。服食凝神果虽然凶险,却是最快的办法。” “阿爹平时总是告诫我,欲速则不达。为何今日却要用这非常之法呢?”阿离不服气的道。 见愁望着女儿那气鼓鼓的神色,慌忙解释道“用其它较为安全的方法也不是不可,只是在时间上处于劣势。修道之事本就逆天而行,要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悟道,延展生命的长度,就必须分毫必争的前进。小阵起步已晚,必须全力以赴的追赶回失去的时间。” 阿离听闻此言,神色虽有缓和,但还是紧绷着心弦。 “师父不仅救我性命,还如此悉心为我考虑。这凝神果虽然凶险,却是我唯一的选择,多谢师父成全。”林阵说着便啃食起凝神果。 突然一股狂暴的力量开始在林阵体内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奔涌。他面上的皮肤浮现出红色的血丝,双眼充血,宛如一只发狂的野兽。 见愁见状立刻掐印施决,急点林阵身上十三处大穴,引导着那股力量有序的在经脉中流动。 阿离见到林阵的状态也是一度惊恐,但看到在阿爹的引导下,林阵脸上的血丝慢慢变淡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引导凝神果力量流转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林阵迷迷糊糊的感到好像有一丝凉飕飕的东西进入了自己的经脉,调和着炙热的身躯。还未幸喜,就双眼一黑软倒下去。 兰心谷无有世间四季更替的繁茂与萧索。依然山花烂漫,风声鸟语不住。竹子拼接成的小水车缓缓的滚动着,将一股溪流引入药庐。 林阵盘坐在药庐的竹席上,一股来自引灵树的绿色流光源源不断的没入他的眉心。缓缓地游走在体内的各处经脉,慢慢的向着丹田汇聚,凝成一个紫红色的气海。 他徐徐睁开眼睛,便看到阿离坐在几案边,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左右打量着自己。 林阵一时不知所措,便起身端起几案上的茶壶给阿离斟茶。却因手抖将大半 。 谷中无日月,十年弹指间(2) 林阵徐徐睁开眼睛,便看到阿离坐在几案边,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左右打量着自己。 他一时不知所措,便起身端起几案上的茶壶给阿离斟茶,却因手抖将大半茶水洒落杯外。随后立即抓起用来净面的一方白布,擦拭起桌上的茶水。又悄悄斜瞥了一眼阿离的眼睛,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看,顿时更加惊慌,不慎将茶壶推出书案,摔碎在竹席上。 噗嗤一声女儿家的轻笑,打破了此刻尴尬的气氛。随后那甜甜的声音笑道“恭喜小师弟晋入凝神境,若你从小入道,穹苍大陆便又要多添一个修炼妖孽了。这是我做的莲子粥,就当是对你晋入凝神境的奖励。” 说着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递到林阵面前。而后笑着对他说“算你有口福,平日里我只做给阿爹吃。” 林阵经过一天打坐突破,腹中早已饥饿难耐。此刻已顾不上相府公子的修养,端起莲子粥狠命的吞咽起来。 喝完莲子粥后,林阵向阿离行礼道谢。可话未讲完,便口吐白沫抽搐着向后倒去。阿离见此情形,立刻带着哭腔向外呼救 “阿爹,快来救救小阵,他快要死啦。” 见愁听见女儿的呼救,立刻化作一道残影掠入药庐。双指搭在林阵的手腕听脉,片刻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阿离见爹爹不赶紧施救,反而大笑不止,恼怒的抓起见愁的衣袖摇晃起来。 “小阵没事儿,不过你再摇下去,爹这把老骨头可要散架了。”见愁拍拍阿离的脑袋慈爱的说。 “可小阵刚才又是抽搐又是口吐白沫,怎么可能没事呢?阿爹骗人。”阿离听到爹爹说林阵没事,心中稍安,却又不放心的追问道。 “小阵喝了你煮的莲子粥,是吗?” “没错啊,阿爹平时也喝啊,还夸我的厨艺好呢。” “你把青兰叶捣碎后加入粥中用来增甜,却忽略了它遇热性燥的特点,小阵才入凝神境,根基未稳。喝了你的粥,体内灵力自动护主,与躁狂的青兰叶僵持不下,身体损耗加剧,当然会抽搐昏迷了。不过他的脉象已无大碍,休息一晚就好了。” “原来阿爹一直知道我做的粥有缺陷,却还一直夸赞我的厨艺好。阿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说着便扑进了见愁的怀中,还带着几声呜咽。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当年那个落崖少年不知不觉间已长成身材健硕,俊朗飘逸的青年了。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但昔日至亲惨死的景象仍时时萦绕在脑海,令他每每想起便一阵躁动惆怅。在这期间,多亏鬼医女儿阿离的陪伴,让他不至于陷入自己的执念而无法自拔。 鬼医见愁自收林阵为徒后,悉心教导,更是将自己在医道几十年所得倾囊相授。林阵也不负所望,道法武艺,医术经义皆学有所成。不过这其中最令他感到执迷的当属见愁传授的“悟世十二剑”残卷。 这是一本以人间善恶执念为要义的剑术,只要人间还有欲念,力量便会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施剑者的身边。残卷上善恶各有三剑。善三剑为忠,孝,义。恶三剑为贪,嗔,痴。六剑林阵均已掌握,只是其中精义,还需在实战中摸索积累。 兰心谷虽如世外桃源,但林阵内心的复仇未有半分松懈。他渴望手刃仇敌,为家门雪耻。只是碍于师父情面,不愿过多表达。 不过就算他不说,见愁自己也知道,爱徒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年轻人总是向往江湖上的快意恩仇,浮华名利,为世俗左右。忘了修道初心,待繁华落幕,才会唏嘘感叹人生无常。 可每一辈的年轻人不都是如此吗?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永远不会吸取前人总结的教训。可当前的这种年纪,无论你说什么,都止不住他们向往江湖的冲动。年轻气盛就是他们的资本,经过多少代的变迁都不会改变吧。 当他们真正步入江湖就会发现那是一个虚情假意的名利场,你方唱罢我登场。阴谋诡计,血光隐现,充斥着背叛,贪婪,道德绑架的大染缸,稍不留神就深陷其中。 见愁望着林阵的身影,无奈的摇摇头,叹息一声,终是转回了药庐。 “小阵,看我今天摘的这束花好看吗?” 林阵正在侍弄药园里的珍稀草药,一声娇媚的询问打断了他手里的动作。 淡蓝色的纱裙勾勒出少女修长的身姿,一张嫩白的鹅蛋脸上嵌着笑起来月牙般的眼睛。浅浅梨涡甚是可爱,如瀑青丝编成两条松松散散的辫子,用粉色丝带系住。手里拿着一束红艳艳的石榴花,衬得整个人娇艳欲滴。 林阵看得呆了,竟失手打落药园里的一颗凝神果,惹来见愁一阵不悦的叫骂。 “阿爹,小阵又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气啦。午饭我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让你吃个够。” “还是女儿贴心,这小子笨手笨脚的,我得多留点心,园里的草药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见愁在窗边说了一句,又继续忙活了。 阿离朝林阵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笑着说“别放在心上,你知道阿爹的,他就是那种脾气,要真生起气来,连我都骂呢。” “我知道师父的性子,如果做错事他不骂我,那才是真的生气啦,现在就是随口一说,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谁说我随口一说啦,你小子再粗心大意,弄坏园里的草药,看我怎么收拾你。”药庐窗边的见愁闻言回怼了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这宝贵的草药还是等您亲自侍弄吧,走,小阵,我们去吃好吃的红烧肉。” “你这丫头,帮着外人欺负我。不过看在红烧肉的份上,我不计较啦。” 闻言阿离和林阵相视一笑,打闹着朝居室的厨房走去。 济北镇魔台封印松动,妖魔现世,屠戮无辜百姓。正道推举天机门为首,遣派弟子剿魔平乱。 人间历记载 。 天机群英汇,三方互斗法 迦南山位于穹苍大陆北部的熙云国境内。熙云国乃穹苍大陆第一帝国,疆域辽阔,国力强盛,其国君李承业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开创了世所罕见的“熙云盛世”。京都德阳虽距迦南山千里之遥,但李承业每载必来登天峰拜见玄青真人。世间传言熙云国乃天机门暗中扶持的人间势力,志在一统穹苍大陆。 崎岖的山路蜿蜒盘旋,陡峭的山峰若隐若现。金色的云海映照着一座修建在峰顶的巨大宫殿,远远看去好像孤悬在云海里的天宫,其间不时有人御剑破空而行,流光般远远遁去。 突然远处山道上传来几声粗暴的吼叫,夹杂着乞求的哀嚎,扰乱了这人间仙境的胜景。 一名身着飞龙堡弟子服饰的刀疤男子,正在踢打着一个年过花甲的瘦小老头,嘴里咒骂道“老东西,飞龙堡的人你都敢撞,瞎了你的狗眼。” 说着又朝他的心窝猛踢了一脚。看着他吃痛的蜷缩成一团,刀疤男似乎还不尽兴,准备再次教训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头。 就在此时,一缕笛声飘然而至,刀疤男闻声体内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上。 云海翻涌的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衣如雪,手持玉笛的女子。她缓步徐徐走来,每走一步,便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神情冷漠,看不出喜悲,却有一股傲视天地的不凡气质。 刀疤男浑身哆嗦着匍匐在地上,对方施予的威压已让他无力抵抗,如一条死狗般任人宰割。 那女子看都未看一眼已经七窍流血的刀疤男,走到蜷缩成一团的老者身边,指尖飘出一道白色流光,慢慢没入他的眉心。 片刻后,方才还奄奄一息的老头,居然像个没事人似的伏地拜谢女子。但那女子依旧神情冷漠,如来时一样,一步一道残影,消失在翻涌的云海里。 那女子消失后,刀疤男身上的威压骤减,死狗般瘫软在地上,老头见状匆忙向山下奔去。 不多时,又一道身影凭空显现在刀疤男身边,一掌将他吸附过来,五指成爪状微微用力,便听到了清脆的骨裂声。刀疤男无力地瘫软下去,眼里满是惊恐。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怜悯,只是眼神里的阴狠歹毒又多添了几分。 此人乃飞龙堡的大公子卫无涯,他对“望月三雪”之一的孟雪君垂涎已久,一路尾随同来迦南山,不想在这里遇见了先他而来的飞龙堡弟子。孟雪君明知自己就在她身后,居然还当着他的面狠狠教训了刀疤男。 卫无涯想到此处,心中怨气升腾。恶狠狠的嘀咕道“小贱人,等你遵师命嫁入飞龙堡,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飞身离去。 近一月来,迦南山可谓群英汇聚。自镇魔台封印松动,道门推举天机门为首,遣派弟子剿魔平乱以来,各道门的精英弟子便向迦南山奔赴而来。 天机门大弟子叶扁舟,二弟子慕远歌,女弟子楚青瑶,柳听兰此刻正在登天峰上的云顶天宫内,聆听掌门玄青真人的安排。就此次如何招待各道门弟子以及剿魔平乱如何有序进行,分别给他们布置了任务。 待他们四人领命退下时,玄青独留叶扁舟。 “扁舟,你乃本门近五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修道十五载便入悟道境,世间罕见。”玄青望着身旁的叶扁舟道。 叶扁舟闻言跪地道“全凭师父师门栽培,若不是当年师父游历人间时,将弃于雪地的扁舟带回天机门,弟子绝不会有今日之成就。” “饮水思源,方得始终。可有些人只顾饮水,从不感念源头之恩。才使人间欲念迭起,纷争不休。然而天道如此,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其中的平衡。” “难道此次镇魔台的封印松动是有人故意为之?”叶扁舟一脸疑惑地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只是此次镇魔台的封印裂口,比以往大得多。且逃出的魔物不在少数。几位门中长老在修复封印时已经查探过了。” “师父需要弟子怎么做?”叶扁舟望着玄青道。 玄青扶起跪在地上的叶扁舟道“此次剿魔平乱,我决定由你率领各道门弟子前去,你可愿意?” “为师门分忧,弟子万死不辞,只是各道门之间互相戒备,怕是不会轻易听从调遣的。” “是啊,这就是人间欲念的根源,修道者尚不能祛除,何况万万千千的凡夫俗子。”玄青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有千难万险,也不能使人间正气崩泄,如果真的有牺牲和惩罚,就让天机门来背负吧。” 叶扁舟再次跪伏在玄青身边道“扁舟愿率各道门弟子前去,定会排除万难,完成剿魔平乱的大业。如果有牺牲,就牺牲弟子一个人吧。” 玄青听闻此言,眼眶泛红道“此次前去凶险必不会少,遇事要冷静处置,为师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来,横在叶扁舟面前。 玄青伸出两指点在叶扁舟的眉心,一股强大的天地灵气,猛然在其经脉内游走,丹田凝聚的金色气海,瞬间变大了不少。 叶扁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横着的金色流光变成了一柄青铜古剑,刹那间隐没在他的眉心深处。 “这柄青铜剑,名曰和光。是开派祖师天机上人的遗物,也是我门中至宝。只有历代掌门方能持有。现在我把他交给你,希望你能把天机门的未来扛在肩上,把尘世苍生放在心里。” “弟子声望微末,恐不能胜任。” “扁舟,你糊涂啊,现在是推脱的时候吗?镇魔台松动只是对方的第一步棋,至于后招如何,还未可知。不过此刻,应该做最坏的打算。” “师父,难道事情真的已经发展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 “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这世间潜伏的妖孽,恐怕要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听闻难陀寺的元慧卜卦举世无双,师父可有耳闻。” “这是难陀寺着人送来的。” 叶扁舟接过那张纸,瞬间脸色煞白。 只见那张白纸中央写着四个大字“身死道消。” 由叶扁舟率领各道门弟子剿魔平乱的消息传开后,众人褒贬不一。有人认为他资历尚浅,不足以担此大任。而有的人则认为非他莫属,因他现在的成就已是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这种争论在任何时候都少不了,人就是这样矛盾的个体。不能接受一个人过于优秀,总要想着办法将其摧毁,等到自己遭到灭顶之灾时,又渴望得到解救。 叶扁舟现在已顾不上这种无聊的争论,他的心变得慌乱起来了。 。 出师恩予剑,月影话别离 星星点点的雨丝慵懒散漫的飘落着,茅屋升起的炊烟和谷中环绕的雾气渐渐融合,一切如梦似幻。 林阵在雾气弥漫的林间打坐,引灵树分出的一缕支流灵气,正在缓慢均匀的浸入他的眉心。体内的各处经脉经过多年灵气捶打,宽度和韧性都增强不少。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日已经聚气一个时辰,丹田却仍未满溢。他想要终止灵气浸入,却发现身体已不受控制。强行截断灵气浸入也有可行之法,但是后果非常惨痛,不仅全身经脉遭受重创,以后灵气浸入也会比较缓慢。 同龄天资卓越者已入归元境,必须片刻必争的迎头赶上。但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过量灵气的浸入,会使人进入一种虚幻的憧憬之中,永远无法清醒过来。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眼前显现出父亲慈祥的身影,在不停的伸手召唤。接着又出现了哥哥和母亲的身影,也在对他伸手召唤。这一刻,仿佛一伸手,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团聚在一起。他开始奋力奔跑着,呼喊着追逐,直到筋疲力尽,歇斯底里,那触手可及的召唤仍是无法接近。但他却已筋疲力尽渐渐昏昏欲睡。 “静心凝神,守元归一。”见愁的身影霎时飘掠而至,指尖冒出一道金光,化作一道符咒没入林阵眉心。 已经丧失最后一丝气力,闭上眼眸的林阵忽的听到一声闷沉的钟鸣,声音悠远绵长,经久不散,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缓缓清醒过来。 就在此时丹田聚集的灵气开始疯狂满溢,向全身经脉狂泄而去。 林阵才恢复一丝丝意识,根本来不及阻止那奔涌的灵气。多年遭受捶打的经脉,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崩溃。他的嘴角眼睛皆已划出鲜血,身上的衣衫被体内劲气震裂,裸露出血丝浮面的健硕身躯。 见愁见状心里也是一惊,忙在空中画出一个法阵,覆于地面,将他和林阵罩于其中。而后掏出一粒护心丹塞进林阵嘴中,他把原来浸入后者眉心的那道引灵树支流设法逆行,让其从林阵体内抽取灵气。此举虽然缓解了林阵的痛楚,但危机并未真正的解除。 见愁坐在林阵身前,将后者的手掌与他对接在一起。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出口,立刻朝见愁倾泄过去。闷哼一声,见愁嘴角溢出鲜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片刻停留。他立刻又引导着在自己体内狂奔的灵气朝林阵涌去,如此往返十数趟,方才停歇。那股狂暴的灵气慢慢趋于缓和后,最终注入林阵丹田凝成的紫红色气海内。 经由灵气的冲击,林阵体内的经脉虽有损伤,却意外助其打破凝神境的隔膜,晋入归元境。但由于此次破境过于仓促,且用非常之法,必须继续捶打调理稳固根基,不然随时有可能堕回凝神境。 见愁将林阵带回,平放在药庐的竹席上,起身准备为其配置调理用的草药,忽而一个踉跄,呕出一口鲜血,不慎将手边的一个药锅打翻在地。 阿离闻声过来查看,却见见愁靠坐在一排药柜前,气息微弱。 她赶紧俯身跪靠在见愁身边查看脉象,望着双眼紧闭的后者,登时花容失色,泪眼婆娑道“阿爹,你醒醒啊,不要丢下离儿一个人。” 见愁斜眯着眼睛,看见自己的女儿哭的甚是伤心,于是忽略了身体的伤痛,决定逗弄她一下。故而刻意重咳了几声,阿离果然神情紧张地盯着他看了又看。半晌,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顿时放声大哭。 见愁把女儿哀伤的神情尽收眼底,那滴滴晶莹的泪珠,好似落在他的心上,惹得他也想哭了。 “乖女儿,阿爹我可没那么容易死。”说着强忍身上的疼痛,站起来捏了捏阿离的小圆脸,随口嘟囔道“唉,有个爱哭的女儿想眯会儿都难呐。” 接着就摆弄起他的坛坛罐罐,不理双眼红肿的阿离了。 阿离看到方才还奄奄一息的阿爹,突然像个没事人似的摆弄起药材。知道自己被骗了,开始不依不饶的埋怨见愁。 “臭阿爹,以后再也别想吃阿离做的饭了,我要把你收藏的药锅都打碎,看你以后还说不说它们是宝贝疙瘩。” 阿离随手举起一个药锅,作势要摔,见愁赶紧跑过来道“乖女儿,这个可不能摔,小阵练功受了伤,得靠这口锅煎药呢。” “小阵受伤了,重不重?阿爹一定会治好他,对不对?”阿离这才注意到躺在竹席上的林阵,俯身小心的端详着,对着见愁询问道。 “小阵的伤不重,可阿爹的心伤的很重。”见愁手里布置着给林阵调理用的药材,悠悠叹道。 “阿爹,人家只是关心小阵嘛。我这就去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说完就红着脸跑掉了。 见愁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繁星点点缀满夜空,月亮是那样真切,微风徐徐而来,拂去满身踌躇。 林阵伫立在药庐前,心中思绪万千。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兰心谷却无丝毫变化。若他没有背负灭门之仇,情愿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就让外面的人去经历吧。可世事总是这样无情,明明想要躲避,又屡屡陷于其中。只能徒发感慨,聊以慰藉。 “睡不着啊?小阵。”见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阵转身向见愁行礼后,答道“不知为何近来总是毫无倦意,师父可知其中缘由?” “‘饮马江湖醉,寻道天地间’,这是天道赋予的机缘,你离开的时机到了。” “可我还没有任何准备,仓促入世,当真不知如何自处。” “天地间的事情本就没有定数,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人人不同各有所长,人人相同皆有所恶,凡此种种,都要经历。” 林阵本欲向见愁辞行,没想到师父早已知他心意。可当他真正在选择的岔路上,心中又开始反复徘徊。 “世间的仇怨永远是一个死结,当你解开一个,另一个又结出来。放下并不容易,却比结出另一个要明智。” 林阵正在沉思,见愁扔给他一个酒壶,笑道“明天的事谁也说不准,与其惶惶度日,不如逍遥一醉。”说完扬起酒壶狂饮了一口。 林阵见状也不再思索心中念头,师徒二人对饮起来。 悠悠晚风凉意入怀,满月繁星熠熠生辉。林阵有些醉了,心底的愁苦翻涌起来。他举起酒壶望着满月繁星遥寄相思,醉眼朦胧间好像看见失去的亲人都对他浮现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见愁看到此种情形,心里也是一阵感伤。忽而对着林阵道“小阵,临别之际,师父送你一件礼物。” 他两指指向夜空向林阵眼前一划,不知何处,一道白色流光直冲云霄,瞬息间便横在林阵面前。 那道白色流光竟是一柄古剑。剑身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两侧锋刃亮如白雪。剑柄乃是由一块火山黑玉石打磨而成,每条纹路上似有火苗在隐隐燃烧。 “此剑名为‘雪刃’,同‘悟世十二剑’残卷都是我在一处遗迹中得到的。持此剑施展前六剑,威力便可大大提升。” 林阵本已深陷感伤,看到师父赠予的古剑后,心下感激。当即跪拜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弟子无以为报,等了却凡俗之事,就来兰心谷隐居,再也不入红尘江湖。” 见愁扶起林阵,在他的肩头拍了拍,转身就走进了居室。 林阵收起雪刃,回到药庐开始收拾行装。 。 出师恩予剑,月影话别离(2) 阿离小心的抬起脚迈进药庐,背着双手轻贴药柜,默默看着林阵收拾东西。她心里万般不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拉开手边的抽屉,翻找药材,引起林阵的注意。 “师姐,你在找什么药材?要我帮你吗?”林阵头都没回的问道。 阿离心生不快,嘟囔道“呆瓜,十年了,你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吗?就是只小兔子也知道恋家了。” 林阵忙着收拾东西,只听到十年的小兔子,于是问道“师姐,你养了一只十年的小兔子?我怎么没有看见?” “我养的东西多了,要不要试试我养的毒蛇,看你被它咬过之后,会不会立即毙命。” “师姐怎么会拿毒蛇咬我呢?你顶多就会往我的莲子粥里多放一点青兰叶,不过师父说,晋入归元境,就不惧青兰叶啦。这样师姐熬的莲子粥就只有甜甜的味道啦。”林阵回过头望着阿离笑道。 “算你这呆瓜还有点儿良心。”阿离走过去坐在几案边,林阵忙向她行礼,而后端起茶壶倒了杯热茶。 就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了。 烛光月影相印,林阵看着阿离的脸庞,一时竟有些痴了。那圆圆的脸蛋褪去初见时的稚嫩,闪闪亮亮的眼睛像是藏了一汪泉水,有诉不尽的深意,如瀑青丝垂于身后,任谁都想细细欣赏她的秀美。 “你在看什么,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见到漂亮的女子,便发痴了。”阿离厉声喝道。 林阵赶忙冲阿离道歉,万分愧疚的说“师姐所言极是,方才失态之举还望多多包涵。” 阿离看着林阵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暗笑,说道“听说外面的女子惯于骗人,你这么呆,肯定会被骗。所以以后见到漂亮的女孩子不说话就好了,这样她们就骗不到你了,记住了吗?” “我一定谨记师姐的教诲。” “外面肯定很好玩吧,不如你带上我一起去。我们悄悄的走,不让我阿爹发现。”阿离一脸期许的望着林阵。 “此事万万不可,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悖逆他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做的。” “没关系啦,阿爹很疼我的。等他找到我们,说不定气也消了,咱们一起游山玩水,再一起回兰心谷。” “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想象的美好,我倒是情愿一辈子待在兰心谷,奈何世事不遂人愿。” “你就是个呆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如果你敢回兰心谷,我一定用养了十年的毒蛇咬死你。” “师姐说的是这条蛇吗?” “啊,你要死啊,快把那吓人的东西拿走。” “师姐别怕,它很乖的,不会随便咬人的。” “我不听,我不听,你快把它拿走。”林阵知道阿离真的被吓到了,而后就把那条蛇放回了一个小坛子里。 “可以睁开眼睛啦,小离已经被放回去了。” “小离?谁是小离?”阿离有些娇羞的问道。 “就是那条蛇啊?” “你就知道欺负我,居然把我的名字用在一条蛇身上,我有那么可怕吗?” “师姐不可怕,倒有几分可爱。” “这话听着还不错。跟谁学得这样油嘴滑舌,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是师父说的。” “好你个林阵,居然还拉上阿爹做垫背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追着林阵打闹起来了。药庐的空间本来就小,阿离又一直追着林阵嬉闹。撞倒了几个药柜,还打碎了一个药锅。眼看另一个药锅也危在旦夕,林阵伸手去护,阿离却已扑到眼前,躲闪不及的二人一起向后倒去。 林阵回过神来,一把将阿离拦腰抱住,自己则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 而阿离似乎也没有起来的意思,许是吓到了,乖乖的伏在他的胸口。 少女的散发的体香让林阵陷入迷醉,他多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保持下去。 世外桃源,佳人在侧,青灯简食,人生幸事。 “小阵,你一定要回来哦,我会一直等你的。”阿离小声说道。 “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也舍不得和师姐分开,你和师父是我现在最亲近的人了。” “谁知道呢,在外面遇到漂亮的女子,说不定早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会的,师姐。你在我心里谁也替代不了。” “我有那么重要吗?阿爹说的没错,男人的话都不可信。”说着阿离便用她的小拳头开始锤打林阵的胸口。 林阵抱着阿离的手却慢慢变紧了,他喃喃自语道“我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呸呸呸,谁让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回来,我们就住在这谷中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我也想和师姐永远不分开。” “傻小子,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谁要和你不分开啦。你走后,我就让阿爹带着我云游四海,看尽名山大川,吃尽天下美食。” “师姐也要离开兰心谷?” “你说呢?” “听师傅说,归元丹的炼制已到紧要关头,两年内不会去其它地方。” “那我就自己去,一个人浪迹江湖也不错。” “那样太危险了,我要告诉师父,禁止你单独出谷。” “呆子,真搞不懂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人家已经把话说的这样明白了,为什么你就是听不懂呢?真讨厌。” 说完阿离便起身气冲冲的奔出药庐,融入谷中的雾气,只听得脚步声在幽静的夜色里回荡。 。 霞光霜叶落,瑶雪竟风华 落霞峰位于登天峰右侧,在高度上略逊一筹,不过却是欣赏晚霞的绝好去处。一道悬空廊桥被云海遮蔽,来往于两峰之间,有羽化升仙之感。 天机门女弟子的居所修建于此峰之上,错落有致,花海萦绕,峰顶设有禁制非女弟子不能入内。近来奔赴迦南山的各道门女弟子也被安置在此处,一时热闹非凡。 一间素雅的居室内,遍铺竹席,楚清瑶,柳听兰,孟雪君落坐在左右两侧,中间一条几案,摆着一套古朴的茶具,壶中沸腾着天机门独有的“三叶霞光”茶,一缕悠悠的檀香缓缓飘浮着上升。 孟雪君伸出纤纤玉手捧起几案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品味片刻,徐徐开言道“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似有平心静气之效,‘三叶霞光’果然名不虚传。” 楚清瑶乃天机门女弟子之首,容貌端庄秀丽,平时又兼任门中执法堂的公务。一向自视甚高,年轻一辈中也只把叶扁舟放在眼里。她不满录行门公布的红颜榜中把“望月三雪”排在首位,而自己竟只在第六位。所以一直想找机会,与其比试一番。 闻言道“雪君师妹过誉了,望月阁的‘霜叶落’才称得上名不虚传。此次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见谅。” 柳听兰年方十七,长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坐在楚清瑶下首,听到二人对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再这样互相恭维下去,茶都要凉啦。”她一脸不悦的道。“难怪掌门师伯把接待各道门的事情交给扁舟师兄,我猜他肯定是厌恶听到这样的恭维。” 楚清瑶闻言瞥向柳听兰道“掌门师伯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不可妄加猜测。” 瞥见大师姐紧盯着自己,柳听兰心里一慌,望向孟雪君,眼睛里闪烁着求救的意图。 孟雪君会意,开口道“扁舟师兄才智非凡,玄青真人如此安排定是想让他早点知会各道门的礼数,方便以后承接掌门之位。” 柳听兰本就钟情于叶扁舟,听到孟雪君说他会承接掌门之位后,心里又是不甚欢喜。完全没有了刚才被楚清瑶瞥视的惊慌,追问道“雪君师姐也认为掌门师伯会传位于扁舟师兄?” 楚清瑶闻言又瞥了柳听兰一眼,后者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而后她才对着孟雪君开言道“听闻飞龙堡的大公子卫无涯,追了雪君师妹上千里,未得一眼回眸,不知是真是假?” “若他真的追了上千里,何不出来与我相见?” “雪君师妹出尘仙子,不染人间烟火。怎知相思之苦? “清瑶师姐也未经情事,何解相思?若真是天命之人,我自会随他而去。” “恕我多言一句,以当今飞龙堡在江湖上的地位,雪君师妹若是与卫公子喜结连理,当真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青瑶师姐何时也做起了说客?听闻天水城的少城主展云此次没来天机门,不知此事和青瑶师姐是否有关?” “他来不来,与我何干?”楚青瑶厉声道。 “这也是我想对青瑶师姐说的话,卫无涯如何如何,与我何干?”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禅室。 柳听兰隐隐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平时谨言慎行的大师姐如何会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不过她天性活泼好动,不愿探知其中的复杂缘由,很快便坦然释怀了。 一弯清冷的弦月遥悬夜空,微风无声掠过,树影摇曳间沙沙作响。青丝如瀑,白衣胜雪,孤影伫立,落寞的心情如这寂寥的夜色一般无人知晓。 自五岁拜入望月阁门下,十五年未与家人相见,潜心修习道法,追求别人期许的天道。可内心深处的孤寂又能与谁诉说呢?父亲每次传书都是询问道法境界有无突破,从未提及半句想念。他只想借助望月阁的力量庇护大正皇朝不被其它强国兼并,而从不关心他的女儿过得好与不好。师父又将她指婚给飞龙堡的卫无涯,以防望月阁衰落。 好像她的命运一直都被别人操纵着,从来没有真正的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期许有个人能带她远离这纷扰的世间,寻一处无人知晓的桃源,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就算只活匆匆几十载,也比这无法反抗的百千岁月逍遥快活。 可是转念她又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此次因大师姐闭关,二师姐下山执行任务,才轮到她代表望月阁前来天机门,与各道门青年一辈的佼佼者共去剿魔平乱,此种经历以后怕是不会有第二次了。虽然楚清瑶言语触及她的痛处,但这也可理解为天机门也在担心望月阁与飞龙堡的联姻。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今日失态之举,以后要多加克制了。 翻涌的云海好像被黑夜覆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就像世人伪善的面具,那背后是阴险,狠毒,残忍,种种无法形容的作祟欲念,等到阳光升起一切又恢复如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灵阳遇故人,永安栈乱斗 靖州,灵阳 阔别十年,再次回到红尘俗世,林阵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厚垒的城墙,箭楼高耸,只是它再也不能庇护沧月的国民,守护羸弱的国家。 林阵牵着一匹黑骏马,往城门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唢呐锣鼓声,他转身望去,不知是谁家的儿子今日成婚,场面真是极尽奢华。 旌旗招展,百余小厮前呼后拥,气氛相当热烈。林阵有感于这热闹的景象,故而驻足观看。 可恰恰就在此时,两旁的山林间窜出几十道人影,向着披带红花的新郎杀去。百余制造气氛的小厮瞬间人仰马翻,盛大的婚礼队伍纷纷逃散。 眼见新郎将要命归黄泉,一道人影忽然掠出,围杀新郎的几人被一招结果了性命。而后其人又在其它杀手中往来游走,如入无人之境。 片刻后,浓烈的血腥味惹得林阵有些作呕,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这到底是何许人也?在城楼之下就敢公然杀死如此多的人,而守城兵士想必已通过箭楼看到这一情形,为何不出兵维护治安。 就在林阵思索的片刻,刚才那道人影已朝他掠来。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三道红色刃芒朝他激射而来。 林阵握掌成拳,体内罡气涌出,荡开三道刃芒。身体飘飞,猛然踢出一记鞭腿,清脆的骨裂声夹杂着几声哀嚎,向林阵掠来的那道人影已重重的砸在地上。 “平叔。”马上的新郎惊呼一声,朝着林阵大喊道“不知死活的东西,黑虎帮的事情也敢管,有种留下名号?” “你还不配知道。” “狂妄,灵阳境内的修行者哪个不给黑虎帮三分薄面,一个江湖浪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化作六道残影直扑马上的新郎而去,一瞬间来自六个方向的六次重击,让马上的新郎来不及惊呼,就人仰马翻,一起滚入旁边的山林。 “少爷。”那个被称作平叔的人惊呼一声忙向山林里追去。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准备接受黑虎帮的狂杀令吧。” 林阵才不会在乎什么狂杀令,要来便来,要战便战。 “恩公,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黑虎帮的狂杀令无休无止,若让他们捕住你的踪迹,怕是无安生日子可过了。” 林阵这才注意到脚边的一个黑衣杀手奄奄一息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他?” 那人开口道“我等本是漕帮码头的苦力工,靠在码头搬运货物糊口,三年前,黑虎帮吞并了漕帮,又收集了一批本地的地痞恶霸,压榨码头工人的工钱,稍有不从,便纵火灭门,毁尸灭迹。我等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 “漕帮码头一向由官府监管,怎会如此?” “那是以前,现在大正皇朝和北庭国交恶,双方军队在边境已对峙一年。需要大量钱财来供应兵器粮草。盐铁向来是国家赋税的大头,所以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黑虎帮的做法。” “兵争灾祸,受苦的都是无辜百姓。何时人们才能彻底醒悟呢”林阵喃喃自语道。 “恩公,想必你是刚到此地吧。” 林阵点点头。 “此处往南三十里,有个永安栈。那里是漕帮苦工的聚集地。去那里,找一个叫陈二狗的人,他会安排你的去处。” “他如何会信我?”林阵问道。 “你就告诉他,家里的麦子熟了,该入仓了。”说完便断绝了气息。 林阵本想进入灵阳城,顺路打探金万川的下落,不想半路出了这样的事情,打乱了他的计划。 此时也别无他法,只能去永安栈再做打算。 就在林阵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两道人影已循迹而来,他们的目光已紧紧锁定了林阵。 “唉,小子,如实招来,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要有半句假话,要你狗命。” “我刚来此处,什么也不知道。” “巧言令色,欲盖弥彰。”其中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道。 “既不相信,又何须问我。走开,休要挡我去路。”林阵怒道。 “不知死活的小贼,等我剥了你的皮,做成人偶,看你是否还会这样嘴硬。”另一个着黑衣的男子道。 霎那间,黑白二人联手朝林阵攻来。 两柄弯月勾魂刃直刺心窝,林阵飞身躲闪。指尖飘出两缕劲气,将二人打翻在地。 “归元境强者?”其中一人惊呼道。 “速速滚开,留尔狗命。”林阵道。 “不知阁下来自哪座宗门?黑虎帮附属飞龙堡,阁下当真得罪的起吗?” “原来是飞龙堡的狗腿子,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说着浑身释放出一股威压,黑白二人匍匐在地上哀嚎着求饶。 “说,黑虎帮为什么要鱼肉乡里,压榨码头苦工的钱财?你们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并说来。”林阵厉声问道。 “大侠饶命,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啊。十月初六是飞龙堡堡主卫御天的五十大寿,大公子卫无涯严令我们要凑够十万两黄金祝寿。大正皇朝那边又要我们出五万两黄金的军饷,限八月末缴清。” “为何大正皇朝要从灵阳征五万两黄金的军饷?这种损害民力的征讨方法非智者所为。”林阵细细盘问道。 “大侠有所不知,这灵阳城原属于沧月国,后被大正皇朝兼并。为了惩罚他们以往对大正皇朝的抵抗,赋税都是其它地方的三倍。沧月国民不算大正皇朝的子民,只能算是奴隶,可以任意买卖,就是弄死官府也不会过问的。”黑衣男子道。 “畜生。”林阵闻言大怒,一把捏碎了黑衣男子的头颅。 “大侠饶命啊。”白衣男子见状,磕头如捣蒜,完全顾不上血流不止的额头。 “告诉黑虎帮主,若再压榨码头苦工,三日内取他狗命。” “话我一定带到。” 林阵抬手一掌将白衣男子击出三丈余远,废了他的凝神境修为,而后拨转马头,朝永安栈奔去。 。 灵阳遇故人,永安栈乱斗(2) 永安栈。 灵阳城之外,最热闹繁华之地。这里是漕帮货物,镖局,商旅的中转站。 林阵来到此处时暮色已近四合,却完全没有夜晚的感觉。花灯萦绕,烟花不休,火盏连连。 这与他脑中贫苦码头脚工的想象极不相符。 “公子,住店吗?我们有上好的客房,还有花魁陪酒哦。” 林阵无意消遣,扔出一粒碎金,问了一句“晓得陈二狗这个人吗?” 谁料老鸨的脸色立刻变了,而后戒备的问道“客官因何事找他?” “朋友相托,稍句话给他。” “哪里的朋友?” “城外。”林阵小声道。 老鸨先是一惊,而后说道。 “客官请随我来。” 林阵随老鸨进入店内,随即店门就关闭了。 店内暮的腾起烟雾,林阵不及反应已被迷倒,老鸨也不知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丢在了一个齐腰深的水牢里。头顶的铁栅栏上,有个人在望着自己。 “说,谁派你来的?”那人开言道。 “把你们主事的人叫来,我不想浪费时间。”林阵道。 “我就是陈二狗,有什么话尽可说给我听。” “你们在店里点的迷烟名曰迎客香,是一种能使人昏睡的草药炼制成的。不过手法太过粗陋,骗别人还行,骗我则差远了。” “粗陋又怎样?你还不是被我们丢在水牢里。” “是吗?” 林阵猛然释放体内灵气,身体冲天而起,水牢的铁栅栏被他周身的劲气击碎后,四射插入山壁。 一伸手,吸附来解开丢在一旁的雪刃,抵在那人咽喉处道“我要见陈二狗?” “哈哈,阁下果然见微知著,不知从何时起看穿了在下的把戏。”一个粗旷男声传入林阵耳中。 “腹语而已,实在算不上高明。”林阵波澜不惊道。 那粗旷男子笑道“没办法,官府要我的脑袋,悬赏一万金币。黑虎帮也要我的脑袋,悬赏两万金币。就因为我为码头苦工出头,杀了飞龙堡在此地的督办,便无容身之处了。” 闻言林阵不语。 “说,谁让你来的?不是有句话要带给我吗?” “家里的麦子熟了,要入仓了。”林阵说道。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们不听劝啊。”陈二狗叹息道。“你想走水路还是陆路?” “我的路不需要你操心。” “得罪了黑虎帮,接了狂杀令,没我相助,你很难脱身。”陈二狗笑道。 “你怎么知道?” “秘密。” 林阵第一次感到有些后怕,他自认为有能力把控自己遇到的任何事情。可现在对方居然把他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难免不让他的后背感到一丝凉意。 忽而外面传来阵阵喊杀声,陈二狗没有丝毫慌乱,对座下一人道“仇五,三万金币买我的人头,这笔买卖很划算啊。” “陈当家,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仇五道。 “泄漏我们的暗杀讯息,向官府和黑虎帮报告我的具体方位。你这个谍子当的还真称职。”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隐瞒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是我做这一切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些原沧月国的亡国流民,能有一线生机。” 陈二狗不语,仇五继续说道“当年林相被昏君错杀满门,我们这些林相封地的农户,便相继逃亡。如今,已整整十年,仍无立足之地。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我们不断的反抗,不断的搞暗杀,使大正皇朝不再相信我们。把最重的赋税徭役都给了我们,这使得族人急剧减少,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你。” “我们不反抗,就能安稳自在的活吗?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刚成年的姑娘被糟蹋,幸苦一年的粮食被抢夺,稍有不从,便是纵火灭门,这样的生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仇五对面的一人道。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乖顺一些,这样也有利于我们自己的发展。”仇五道。 “放你娘的屁。不反抗唯有死,我们族人虽少,可个个都不是卑躬屈膝的软骨头。” “华敬,你说谁是软骨头?” “还用我说吗?” “老子不是软骨头,若不是看着乱葬岗上的坟头越来越多,听够了孤儿寡母夜里的声声呜咽,老子早和他们拼了。” “你有这份胆气?你就是个软骨头。”华敬道。 “够了。仇五你带着剩下的族人走吧,另寻它处去生活。我为你断后,明年清明记得给我们祭些酒菜。”陈二狗道。 “陈当家,你不怨我?”仇五问道。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折腾了十年,林相的恩情,我们也算还完了,以后就过安生日子吧。” “陈当家,族人们不能没有你啊。还是我来断后吧。”华敬道。 “你们都走,都走吧。还有这位朋友,带他一起走。”仇五指着林阵道。 林阵没有想到林氏灭门,沧月国被兼并已过去十余年,依然还有人在为他们林家的遭遇抱不平,顿时心生感动。 “我不走,林氏欠你们的恩情,就让我来还吧。”林阵红着眼眶道。 “你是?”陈二狗问道。 “林家二子林阵,别号一行。这是家传四象玉佩,请各位族人查验。” 众人惊讶万分,他们当年也正是听说林相府的二公子林阵在灵阳天元山落崖,故而牵来这里居住,可是苦寻十年无果。 “真是林相家传的四象玉。”华敬道。 “阵公子,快走吧,官兵和黑虎帮的人已经杀到了。”仇五道。 “逃了十余年,就让我再守护你们一次吧。”林阵道。 说完他拔出雪刃,两道磅礴剑气迸发而出,外面围过来的官兵和黑虎帮帮众瞬间倒飞出去,死伤一片。 “阵公子浴血奋战,我等岂能苟活,我们愿与阵公子同生共死。”一众族人道。 “仇五,华敬,带着族人去秦州吧,我们的老家底都在那里。”陈二狗道。 “陈当家,你怎么办?” “我陪公子一起和这些杂碎过过招,脱身后,就去找你们。” “我们在秦州等着陈当家。”说完便抱拳离去。 陈二狗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依稀有了当年征战沙场的豪气,大喊一声朝官兵奔去。 血光烈火烧灼,刀剑声声震响。 林阵第一次感觉到一种畅快,仿佛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雪刃白芒大盛,在人群中往来游走,所到之处,哀嚎惨叫遍地。 官兵见生擒不成,改用羽箭攻击。 ”碎空击。” 林阵大吼一声,漫天箭雨被其掌力吸附过来,而后向着官兵狠狠推去。 一声爆裂响起,火光夹杂着羽箭,将官兵和黑龙帮众全数掀翻在地。 雪刃染血,林阵拄剑半跪在地上。望着铺满尸体的山坡,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负罪感。 “阵公子快走。” 一声惊呼响起,林阵还未反应,身体已被一人撞开。 一支菱形三叶花刀,已钉入陈二狗的胸口。 “公子快走,黑龙帮的狂杀令已经开始了,再不走,就很难脱身了。” 说完,拿出几个火翎弹向四周抛去,立刻升起一团团弥漫的雾气。 。 循迹难陀寺,狂杀逆刃追。 熙云帝国,北荒漠。 一匹骆驼在起伏不断的沙丘上慢悠悠的向前走着,载着一个皮货商人模样打扮的年轻人。 当他扯下围拢的头巾,取出水壶狠狠的灌了一口水后,才显露出那本来的面貌。赫然是那日逃脱黑虎帮狂杀令追捕的林阵。 至于那身受重创的陈二狗,离开永安栈没多久便气绝身亡了。死前递给林阵一个锦囊,说是十年前一个叫智竺禅师的人给自己的,也正是这个人告诉他,林阵还活着。 林阵打开那个锦囊,上面只有难陀寺三个字。于是便一路不断变换身份,往熙云帝国而来。 传闻那难陀寺处事隐秘,不轻易在世间行走。而位置又极难确定,大部分传闻,都到塞北荒漠便截止了。 林阵已在荒漠里晃悠了好几天,仍是毫无头绪。 不过另一个麻烦已早早找上门来。不管他如何隐藏,总有人能找到他的位置,如附骨之蛆般缠斗不休。 “出来吧,跟了好几天,怎么还不动手?”林阵问道。 霎那间,六道人影自沙丘里冲天而起,将林阵围在中间,却不急于动手,甚是古怪。 “你们这些凝神境的喽啰,不配做我的对手,先前已几番饶尔等性命,看来倒是我多事了。” “归元境的强者,我们自然要仔细准备。”其中一人道。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林阵拔出雪刃,横在身前道。 “不知阁下可否听过海市蜃楼?” “那是一种沙漠幻景,若你们想用此等把戏引我上钩,简直是痴心妄想。”林阵微微一笑答道。 “还未见识,就如此托大。你这后辈,甚是无理。” 说完,六道人影化作一阵烟雾,整片天空开始飘起雪花。现在分明是骄阳似火的夏季,林阵却真切的感受到凛冽寒风的侵袭,飞舞的片片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成水滴,渗入皮肤。 不远处竟刮起一股巨大的黑沙暴,飞速向他的位置袭来。 林阵以为这只是对方制造出的幻术,于是沉下心来,去寻找破解的法门。无奈,那逼近的风暴来势汹汹,不给他丝毫机会,瞬间就将他卷入其中。 暴风眼的撕扯力煞是恐怖,林阵被强行卷入其中,还未分神防备。六道锁魂链便朝他激射而来,仓促间,溢出护体罡气,仍是被那铁链无情绑缚,两股迎面而来的乱流硬生生的击中他的身体。好像被撕裂,气海竟不能运转灵气做出反击。 那六道鬼魅般的人影,不断转换着方向,将林阵始终控制在暴风眼中,任由风暴肆意拉扯。 “凝神境的喽啰如何?你们这些后辈,未经江湖险恶,却向来自视甚高。境界并不代表实力。”林阵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是一个人,还是六个人一起。 身体不堪重击,七窍已出血水,整个人开始向暴风眼中心跌落下去。 可越是向下跌落,受到的冲击折磨却越来越小。耳边响起父亲熟悉的声音,轻轻的问“小阵,来北荒漠做什么?快告诉为父。” “父亲。”林阵呼喊一声。 “快告诉为父,你来北荒漠做什么?” “来找………” 林阵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不由自主的将要说出寻找难陀寺的缘由。 就在此刻,一尊巨型金身佛像出现在黑沙暴上空,一道卍字法印自佛像手中击出,而后声声木鱼由远及近的传来。 一个身着破烂袈裟的老和尚,出现在林阵面前。此人竟然丝毫不惧勾魂铁链与乱流风暴的侵袭,只是自顾自的敲着木鱼。 那六道鬼魅人影,一起向那老和尚对攻而去,却好似踩在无法驻足的水面,不能伤其分毫。 林阵渐渐觉得,这木鱼声好想在指引他突破目前的枷锁。随即,跟着木鱼声运转气海灵气,身体在一点点接受控制。 当灵气运转了三个小周天后,一股磅礴劲气狂泄而出,雪刃应声而来。林阵对着眼前的景象,蓄力辟出一击。 “不够,你的心魔作祟,空有其表。” 林阵闻言,又接连辟出三剑,面前的景象仍然毫无反应。 “用意不用力,出剑。” “惊天击。”林阵大喝一声。 雪刃周身流转起一道夺目的金光,伴着阵阵龙吟。林阵周身蓝色流光大盛,整个人爆发出一股傲视天地的霸气。 一道狂暴汹涌的剑气绞碎了横亘在眼前的虚幻景象,显现出沙漠原有的酷热。 那六道人影霎时显露在阳光下,无处躲避,居然化作一阵飞灰飘散,唯剩黑色斗篷遗落在荒漠上。 “阿弥陀佛,一行,可还记得老僧吗?”那老者问道。 “你是羡鱼师父?”林阵望着那老者,想起一个熟悉的面孔。 “还记得为师,甚好。”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是师父教我理佛经前给我说的第一句话。” “记得就好,只有坚守本心,才可达到顶峰。” “师父,我还有很多事要请教你。”林阵欣喜道。 “有缘自会再相见,一切要等天时,看天意。”说完,人就不见了,好想从没有人来过这个此处。 林阵失落的坐在沙丘上,望着漫无边际的北荒漠,心里无限凄凉。 正踌躇间,看见沙丘上那化作飞灰的六道鬼魅人影的斗篷旁,都有一个腰包。 林阵急忙把六个腰包吸附到自己手里,分量都还不轻,于是乎开始仔细查看, “竟有两枚归元丹,二十枚回气丹。蜃楼雪幻境秘术一本,龙翔九霄游身法一部,烈阳甲一套,录行门福帖一个,黄金一千两,两本飞龙堡暗帐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些东西积攒起来不知要多久,光是两枚归元丹就价值黄金万两,还不算其它的东西。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就在林阵得意之余,不经意间发现其中一个腰包里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经书,时间估计很久远了。只依稀看得到乾元二字,此时顾不得多想,立刻放进腰包里,匆匆离开了此处。 北荒漠的劲风不停的吹拂着流沙四处游走,半截寒光闪烁的剑刃划出铁鞘,在月明星稀的夜里格外刺目。 &bsp&bsp &bsp&bsp “” “” 。 录行通万事,新贵榜更迭。 一行舟衍无双歌,雪语玲珑寒瑶落。 云深北辰终潜海,德荣惠觉上九霄。 九霄意指悟道境。 录行门于五月初五,在须臾阁传出一首诗。大部分人猜测这可能是年轻一辈,有望突破悟道境的名单。 穹苍大陆无人不知录行门的存在,但却很难把它用正邪来区分。因为他们做事,或是率性而为,抑或是利益为之。没有明确的规矩限制,所以成了游离于正邪之外的第三门派。可就算是这样,仍然无人敢小觑录行门,因为得罪了他们,不是平添一个仇敌,而是在整个穹苍大陆已无立身之地。 录行门收集记录天下所有事物,品评排行,如红颜榜,新贵榜,神器榜,巨富榜等等,而且门内酒楼客栈,钱庄玉楼(每个玉楼里汇集二十四位极品绝色乐女)遍布大陆。与录行门交好,不一定畅行大陆无阻,但与录行门交恶,一定是寸步难行。 他们网罗收集初出江湖的年轻俊杰,指导其功法修行,资助遗迹得到的宝物,助其在大陆上声名鹊起。 不过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成名后的年轻俊杰们,需为录行门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或大或小,一定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的。 不过往往在完成录行门交予的事情时,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年轻俊杰们,居然屡屡铩羽而归。此中情由,我们不得而知。只晓得那录行门主江海生性情乖戾,杀伐果决,喜欢游戏世间。 听闻他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以天下做棋盘,何其快哉!纳俊杰为我用,何其乐也。” 如果不能完成录行门的任务,则再也不会受到他的庇护,此前资助的功法宝物一并收回。所有的录行门产业一概不得踏入,每月五十两黄金的养身金也不再保留。 不止如此,录行门还会公布他们以往所做过的肮脏事,鼓动舆论攻击,使其不能加入其它门派。直到他们万念俱灰,了断性命,方才罢休。 缓缓的热浪不断的席卷着,广袤的沙漠渐渐被甩在身后。一处炊烟袅袅的绿洲村落,徐徐展开在眼前。 还是那匹骆驼,还是那个头巾遮面的年轻人。在了无人烟的荒漠里穿行了三天三夜,身体已到最大负荷,累积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林阵顾不得那匹如他一样疲累的骆驼,狠命的拍打了它几下,朝着绿洲里的村落奔去。 一家羊杂汤店飘出的香气,引得林阵腹中更加饥饿。他从骆驼上翻身下来,快步朝店家走去,那疲累的骆驼却再也不动分毫,自顾自的饱饮着绿洲边上的一汪泉水。 “两碗羊杂汤,八个烧饼。”林阵指着沸腾的羊汤锅朝店家说道。 “客官您稍后,马上就来。”店家乐呵的说道。 “那里来的小乞丐,別碍着爷做生意,快滚。”店家朝着一个浑身脏污,头发覆面的小乞丐道。 可那乞丐无动于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木桌上的两碗羊杂汤,趁店家不注意,跑到桌前在羊杂汤里啐了一口口水。 “你这天杀的乞丐,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拿起一根藤条,在小乞丐的身上狠狠抽了几下。 然后陪着笑脸对林阵说“客官,都是这小杂种做的,可不干我的事。” “来两碗,给他吃吧。”林阵扔出一粒散碎金子,指着小乞丐道。 “客官,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乞丐可是个白眼狼。前些日子,一队过路商旅可怜他,赏他一顿饱饭吃,结果这小杂种居然偷了人家的丝绸。” 林阵望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小乞丐,有些于心不忍。 他穿着一件与身体极不相称的勉强还能认出颜色的灰布短衫,裤子挽到膝盖处,那双赤脚黑乎乎的,让人看着不禁觉得有些恶心。 可能是先前店家出手有些重,此刻他匍匐在地上不停的呜咽。 林阵走过去,俯下身来,从腰包里取出一些舒筋油,轻轻的涂抹在小乞丐不断用手来回抚摸着的小腿上。 “呸,谁要你假惺惺?”小乞丐朝林阵吐了一口口水道。 店家也趁机说道“我早说了吧,这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林阵撩起衣襟擦了把脸,继续涂抹着舒筋油。他试着用手去拨开小乞丐覆面的头发,却不想被对方一把推开。 “滚开,别碰我。” 说完,便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他妈的,就是这个小杂碎,偷吃老子的养的鸡。”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屠户道。“给我吊起来打。” 几个小厮瞬间扑向了小乞丐,七手八脚的开始捶打他。终究是势单力薄,小乞丐很快被打得躺在地上,重新蜷缩成一团。 “够了。”林阵怒道。 “那里来的浪客,敢在这里撒野,也不打听打听我…………”话还没有说完,一支筷子已射入他的大腿。 “大侠饶命,小的吃屎迷了眼,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滚。” 漫天繁星点缀星空,丝丝微风往来游荡。燃烧着的火堆,把天地间的黑暗都隔离在外。 “你醒啦?”林阵望着正紧盯自己的小乞丐道。 对方没有说话,但从态度上可以看出其心理上的戒备。 “有吃的吗?”小乞丐问道。 林阵从包袱里取出一包烧饼朝小乞丐丢去,对方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是是个富户,简直富得流油。”小乞丐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无限深意。 “什么意思?”林阵问道。 “两枚归元丹,二十枚回气丹,千两黄金傍身,说句富户不过分吧。” “你如何晓得?” “这么说你是认了?” “认什么?” “认赃。”小乞丐道。 “怎么说?” “现在东西都在我手上,从实招来,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特别是这一枚录行门福帖。” “很有名吗?能换多少钱?”林阵道。 “快说从哪里来的?” 林阵端详着小乞丐,突然夜幕里隐隐约约的显出一道人影,朝着火堆缓缓走来。 。 录行通万事,新贵榜更迭(2) “穿心击。”一声暴喝,夜幕里渐渐清楚的人影,朝着林阵和小乞丐飞掠而来,两把横刀出鞘,各带血红色锋刃,激射而来。 不及细想,林阵义剑术大开大合,雪刃白芒瞬间拉起,迎着那锋刃对轰而去。 一击之后,二人毫无收手的打算,又几次三番对撞在一起。 黑夜里但见两道人影四处闪现,劲气横飞,一时难分伯仲。 恰在此时,小乞丐警觉的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凉意,猛然回头,见一须发染霜,眉目慈祥的老者伫立在身后,他的身体略略有些发福,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的战斗。 “你是谁?莫不是那人的帮手?”小乞丐问道。 “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发财,相反,有可能还会再送你一笔横财。”老者自顾自的说道。 “你们这些家伙,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鬼才信你。” “见过此物吗?” “录行金印,你是什么人?传闻只有主理天下各榜单的录行门长老才有此物,难道?”小乞丐有些惊讶的看着老者,有些不敢相信。 “此一战有可能改变新贵榜前一百的排名,值得一看。”说完便不再多言。 “切,这两个人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前一百怕是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吧。” “非也,那挥舞两把横刀攻击林阵的是新贵榜一百位逆刃常彬,且耐心细看。” “你怎么知道被我骗的那个呆瓜叫林阵?”小乞丐惊讶的问道。 “初出江湖,就被黑虎帮的狂杀令追捕,此等有趣的人,自然是要认真对待。” 寂静夜色被不断对轰的二人,搅得支离破碎。 “九刃杀。”常彬大吼一声。身旁幻化出九道刀芒虚影,一道红光自身体蔓延开来,直冲云霄。一时间,飞沙走石,整片天地一片混沌。 而后荡漾开来的气浪向四周疯狂外泄,小乞丐被掀飞出去老远,只听得他咒骂道“你他娘的眼瞎了,你的对手是他不是我。”说着用手指指林阵道。“何必把气撒在老子身上。” 常彬没有在意这个多嘴的乞丐,与他而言,今晚是一场表演赛。只要在录行门人面前以绝对实力碾压这个归元境敌手。那至少也会升到玄字级,那样获得的福利更多,最大的好处便是每月的养身金从五十两升到一百两。谁不喜欢钱呢?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欺男霸女,而后再象征性的做点惠及大众的好事,谁会记得过往的旧账。 常彬因每月五十两养身金的纵容,使他滋生挥金如土的习惯。前些日子路过冀州,才发现囊中羞涩,竟连一餐饭钱都没有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家在乡野做酒家生意的农户全数屠尽。女眷侮辱之后,弃尸荒野。 他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暗中跟踪记录自己行踪的录行门暗桩也被他做掉了。 此时他急于表现自己的实力,就是怕东窗事发,被录行门惩罚。但在这个大陆,实力就是一切,只要晋入悟道境,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此处,他催动刀芒向林阵裹挟而去,誓要一击必杀。 林阵看到杀来的常彬,脚下运起腾云流光遁身法,雪刃划出一道白芒,像是坠落天空的流星。 然后急速朝着常彬掠去,突然化作三十六道人影,瞬移闪躲间贴身重击,这是鬼医见愁的绝技,三十六影缚。 常彬没想到对方是个棘手的家伙,连贴身缠斗这种为人不耻的招数都拿出来现眼。 既然是表演赛,就不能咄咄逼人,要赢得光明磊落,不能给录行门的人留下不良印象。于是几番没有痛下杀手,招数也都干干净净。 林阵这边可就不同了,他已经清楚的感觉到常彬的实力在他之上,至于为何屡屡退让,实在想不明白。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遵循趁你病要你命,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不败定律,林阵的攻击夹枪带棒,小动作不断,虽不能伤到常彬,但已使他的心理接近崩溃。 “惊天击。” 林阵见时机已到,退入黄沙。那常彬果然上当追来。 当刀芒虚影碰到林阵的一瞬间,刘全数融入他身体流转的金光中,常彬知道自己中计了,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有人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设了一个陷阱。 那流转的金光慢慢的爬上常彬的身体,渗入皮肤,一股巨大的烧灼感猛然袭来, “你这鼠辈,只会投机取巧,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吧。” 说完从背后抽出一柄黑剑,以极刁钻的角度转到眼前,挥刀砍断了自己的手臂。 “不好,逆刃已毁,正刃要出手了。”老者惊呼一声。 “什么正刃?那笨蛋砍断了自己的手臂。”小乞丐笑着说道。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周彬,正刃饮血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我有些期待了。” “你这老头,说一半留一半,小心烂屁股。” “呵呵,到底是无知小辈,很久不曾听见如此粗鲁的言语了。” “为老不尊的混蛋。”小乞丐咒骂一句。 林阵扔掉手里抓着的那只手臂,而后金光流转的速度加快了,范围也越来越广。一尊金身佛像渐渐出现在天际,合十的双手,徐徐挥出一掌,卍字法印击中断掉一臂的常彬。 对方惨叫一声,急速落入荒漠。半晌,毫无动静。 “你的打击太弱了,只配给我挠痒痒,现在接受我的怒火吧。” 常彬冲天而起,黑刃连番劈砍,那尊佛像竟然不敌飘散了。 “居然是难陀寺的金身普照,不过看着好象差点意境,唬人的假把式,维持不了太久。周彬的正刃狂杀斩气势凶猛,林阵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是说林阵会输?” “至少目前是这样。”老者答道。 “那如果继续下去呢?”小乞丐不干的问道。 “唯有死路一条。常彬的狂杀斩无穷无尽,透皮伤骨,若是被他贴身,绝无生还的可能。” 小乞丐看着勉强支撑的林阵,心中竟有些难过。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奇怪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希望他可以活下来。 久战不下,二人的灵气流逝飞快,林阵的回气丹被小乞丐撬走了。此刻只得苦苦支撑,一个不留神,被三道刃芒击中,飙出一口血水。 常彬乘胜追击,狂杀斩接连九次连招全数击中。 一个承受了巨大打击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轻飘飘的砸落在不远处的荒漠里。 脏腑经络的疼痛已麻痹了他的感官,他太累了,太想休息了,太需要一个人去温暖满是伤痕的身心。 。 录行通万事,新贵榜更迭。(3) 周彬看到林阵落于荒漠,也不急于补刀。反正这小子今天迟早会死,不介意让他再多蹦哒一会儿。 转而望着那老者谦恭的说道“侯长老,此人遭黑虎帮狂杀令追捕已久,我周彬是江湖草莽,只知道恩必报,仇必复。早年黑虎帮主与我有恩,他的儿子新婚之时,被此贼重伤,至今未能痊愈。今日无论如何不能留其性命,不过您老在场,如有其它处断,我听命就是。” 那老者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受人恩泽理当如此,老头我不会卷入其中。录行门记天下事件,立身的根本就是如实录入。坏了这条规矩,老头我也难以置身事外。” 周彬摆出敬佩的神色,抱拳道“侯长老恩怨分明,实乃我辈楷模。” “客套话休要多言。”那老者紧接着又道“十月初六是飞龙堡主卫御天的五十大寿,大陆上有头脸的门派都会前去,门主让我转告你的任务。” 周彬听的心里直打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于是硬着头皮道“还请侯长老明示。” “拿回一个八荒神殿试炼的资格。” “侯长老,以前只有新贵榜前七十二位才有这个殊荣,为何门主会让我去。” “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只是没想到门主安排给我的是此等好差事。肯定是侯长老替我美言了。” “知道就好,办好这件事,从黄字级外门记名散人进阶玄字级门人,得到的会更多。”说完给周彬一个略带深意的眼神。 “侯长老所言,我必放在心上。”周彬欣喜道。 “此次新贵榜前一百位都会汇集飞龙堡,门主有可能也会莅临比赛。不管是天级供奉,地级长老,玄级门内弟子以及黄级门外记名散人,都清楚门主的脾气。若是在外人面前折了面子,后果不用多说了吧。”老者望着周彬,眼里全是冷漠的杀意。 周彬头皮一阵发麻,他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逃避的偷瞄着老者的眼睛闪烁其词道“这是自然,我必尽全力拿到八荒神殿的试炼资格。侯长老远来幸苦,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您老笑纳。” 说着从腰包里拿出一叠钱庄定存本票,恭敬的递给老者,后者接过来,随手甩给了身边的小乞丐。 “又是杀人越货的赃物?”老者随口问道。 周彬的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渗出,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老头,你果然没骗我,真的有一笔横财。”小乞丐拿过钱庄本票,对着月光左看看,右数数,忙得不亦乐乎。 老者望着那小乞丐眼里涌出无限慈爱,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万小贞,我爹是甘州镇远镖局总镖头万良。不过他死了,现在孤身一人,靠坑蒙拐骗过活。够不够清楚?” “万良是你爹?” 万小贞不说话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眼眶渐渐红了。 “不对,万良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休要诳我。”老者的神情有些焦急。 “想知道为什么吗?” “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老者怒道。 “钱不够,若要知道更多的消息,拿钱来。”万小贞举着那叠钱庄本票超老者摇着手腕道。 “万良之死太过蹊跷,以他恒心境的修为,除了那些老妖怪,无人是他的对手。” “这世上蹊跷的事情多了,斤斤计较的人倒很少,老头你算一个。”小乞丐望着老者道。 老者双眸精光一闪,全身气势外放,手掌微微一动。小乞丐的身体便倒挂起来,手中钱庄本票还未放进口袋,一松手被野风吹得到处都是。 “老夫姓侯名二,万良是我的义子。他全家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至今查不出凶手,成了我的一块心病。快快从实招来,不然便是此等下场。”说完手掌随意向前甩了甩,周彬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 小乞丐朝下的脑袋看着倒飞出去的周彬,心里一阵后怕,但仍是嘴硬不松口。 “你要是不弄死小爷,你就不是人养…………啊…啊。” 话还未说完,身体倒飞了出去,看得出侯二明显收力了,没有下死手。 “侯爷爷,长命…长命…锁。”万小贞倒飞出去的同时连忙喊道。 侯二停下手上的动作,神情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手上一用力,万小贞脖子里挂着的长命锁就被吸附过来。 “黄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让我找到了你,小贞快给我说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小贞从不远处爬过来扑倒在侯二面前道“侯爷爷,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方才几番试探多有得罪,还请多多见谅。您的大名我爹时常提起。” “小贞,快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小贞边哭边说道“这还要从那招人妒忌的昌兰古城遗址地图说起,传闻每二十年,北荒漠的黑沙暴会移开层层沙丘,露出古国宝藏。神兵利器,珍稀灵药,功法秘籍,应有尽有。因此这份地图被道听途说的人传的神乎其神,大陆上觊觎它的人不在少数,不过碍于我爹恒心境的实力,都不敢太过造次。” “然后…然后呢?”侯二急急追问道。 万小贞无声的抽泣着,侯二用手抚摸着万小贞乱蓬蓬的头发,给他些许安慰,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五年前,有五六个人来到镖局,说是要运东西,指明一定要总镖头亲自押送,方才罢休。对方的钱财给的很充足,为了镖局的生计,我爹接了这单生意。谁知当天夜里,突然闯入几十道黑衣杀手,见人就杀,幸亏镖局里有当天回来的得力镖师借宿,双方僵持不下,方才给了我一线生机。”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你爹到底是死了还是被人擒走了?” “我爹贴身用的沉心匕,寸步不离身,我冒险潜回镖局,发现它丢在地上。因此,我判定我爹肯定凶多吉少。”万小贞道。 “到底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此明目张胆的灭门惨案到底是谁炮制的。” “查不到,一点消都查不到。”万小贞喃喃道。 侯二叹息了一声,宠溺的摸摸他的头说道“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一个都跑不掉。” 。 录行通万事,新贵榜更迭。(4) 万小贞泪眼婆娑的伏在侯二的肩头不断的抽泣着,好似心里隐藏的诸多委屈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出口。 侯二轻轻拍打着万小贞的后背,感慨道“都是我的错,让良儿送了性命。” 万小贞听到侯二此言,忙道“侯爷爷,您不必自责,天有不测风云,该是镇远镖局有此横祸。” “小贞,你不知道,那昌兰古国的遗址地图是我给你父亲的。”侯二愧疚的说道。 万小贞一脸疑惑的看着侯二,不解的问道“侯爷爷应该知道,那东西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不仅没有好处,反而会招致灾祸。” “这一点我何尝不知。”侯二叹了口气道。“当年我独身一人在北荒漠查探昌兰古国的遗迹,不想被一伙尾随浪客偷袭暗算,身受重伤。侥幸脱身后,在大漠里迷了路,多亏良儿的镖局过路,救我性命。因要及时回录行门报备查探结果,伤势又未痊愈,所以把随身携带的地图交给了良儿保管。” “那您后来为什么没有再来过镖局?”万小贞追问道。 “录行门在大陆上的地位特殊,良儿又是正道翘楚,交往过密,于他的前途不利。”侯二无奈的说道。 “即使不来镖局,以录行门的手段,取走东西应该也不难吧。” “是不难,镇远镖局临近北荒漠,本来我只是打算将地图暂存在良儿那里,等下次再去查探时,顺路取走。谁知还未等到再去,便听到镇远镖局的灭门惨祸。” 万小贞听完侯二的叙述,缓缓说道“侯爷爷也是无心之过,不必过分自责。今日见到您老,这份寄存的地图也该物归原主了。” 侯二闻言,心下一惊道“莫非地图没有落入歹人手里?” 万小贞点点头,解开了那与身体极不相称宽大灰布短衫,内里套着一件青色束腰软甲,她徐徐解开软甲。 侯二愣住了,那光滑白嫩的背部,纹着的赫然是昌兰古国的地图。 此刻,他却有些犯难了。 这地图原本绘制在一张牛皮上,想来是万良为了保险起见,故而纹在了女儿背上。但现在该如何处理呢?拓印下来,仍有一份原图流落在外。若是被门主知道,怕是死罪难逃。但小贞又是万良唯一的女儿,杀掉她,侯二实在于心不忍。 他走过去,从腰包里取出一个黑色游侠斗篷披在万小贞身上,而后对她说道“你身上纹有地图的事情,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我都将大祸临头。” 说完身体突然飘飞出去,跌落在远处荒漠的周彬才从昏迷中醒过来,正蹒跚着爬起来,一道劲风夹带飞沙,猛然掠过身体,他还未来得及惊呼,就感到五脏六腑被人搅碎了,整个人还没做出任何表情反应当前的痛苦,就爆裂开来,化作一阵血雨。 万小贞见到此等血腥的场面,顿时有些忌惮的看着侯二。 “别怕,若不杀了他,你我都无法活下去。况且此人手上沾了录行门暗桩的血,就是我不杀他,别人也会来收拾他的。”侯二望着万小贞慈爱的说道。 “侯爷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万小贞问道。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那小子顶替周彬的位置,进入新贵榜,而后去完成任务。”说着用眼睛瞥了一眼林阵落下的那个方位。 “他已受重伤,短期内怕是无法恢复,这该怎么办呢?” “放心吧,有我在,定会让他复原的。”侯二笑着道。 当林阵渐渐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木质浴桶里,绿色的水质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不过这让他觉得很舒服,仿佛身体的各处经络都无比畅快,灵气的运转飞速提升。气海容纳的空间更是扩大了不少,之前累积的旧伤,也都得到了有效的处理,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原来他只在归元境初期,现在好似达到了中期,隐隐还有向上突破的痕迹,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 “你醒啦?”侯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前,背对着林阵。 “前辈,是您救了我?”林阵问道。 “也是你命不该绝,修道之人受此大伤,没有一两年的悉心调养,难以恢复过来。不过你的根基稳固,气血筋脉都异于常人,这才半月,就将彻底恢复。” “都是家师的功劳,自修道起,每日都要在药浴里静坐一个时辰,以保持强健的体魄。”林阵说道。 “你有一个好师父。” “那周彬如何了?”林阵追问道。 “他死了,被你杀死的。”侯二转过身来望着林阵道。 “前辈,分明是我被他击落后,命悬一线,为何他却死了?”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不过你也应该感到高兴,新贵榜第一百位,加之你又有录行门的福帖,以后就是录行门玄字级门人了。大陆上所有的录行门客栈酒馆,钱庄玉楼都可凭帖吃住,无需付钱。”侯二徐徐说道。 “录行门?”林阵有些疑惑的道。“我可以不参加吗?” “可以。”侯二风轻云淡的说道。“不过你可要想清楚,得罪录行门的下场。黑虎帮的狂杀令顶多会让你有一点小麻烦,但录行门会让你消失。” 林阵被侯二的言语气势所迫,一时说不出话来。一个黑虎帮的狂杀令就已令他身心疲惫,如果再招惹一个更大的麻烦,后果不堪设想。林氏的大仇还没有眉目,若不能雪耻,有何颜面去见泉下家人。 “快答应啊,其他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录行门,却只得了一个黄字级的门外记名散人。你有福帖,可以直接晋级玄字级门人,这天大的好事都被你占了,还在犹豫什么?”万小贞跑到浴桶边对着林阵叫道,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林阵只觉得香风拂面,抬头一张嫩白瓜子脸映入眼帘,柳叶眉下丹凤眼煞是好看,眼角上挑,配着束起来垂落脑后的尾发,英气十足。 “你是?”林阵问道。 “你这个傻瓜,我都认不出来了。”万小贞嗔怒道。 “你是小乞丐?”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惊到了。” “那你为什么要装作坑蒙拐骗的小乞丐呢。” “本姑娘乐意,要你多嘴。”万小贞又道。 “想好了没有,到底要不要加入录行门?”侯二问道。 林阵之前还有些犹豫,但现在已别无选择,于是下定决心道“我愿意加入录行门。” “好。周彬死了,门主转交给他的任务,只能由你去完成了。”侯二语重心长的道。 “什么任务?” “十月初六飞龙堡主卫御天五十大寿,新贵榜前一百位都会汇集而去。届时会开启堡内的登天道,只要在一柱香的时间内登顶,就会拿到一个八荒神殿的试炼资格。”侯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道。 “难道是比赛爬台阶,谁在一柱香之内爬的多,谁就是冠军?”万小贞道。 “非也,每个人进入登天道,遇到的情况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你只需记住,只要拿到一枚终点站的飞龙堡徽章金牌,便大功告成。” “只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林阵有些担心的问道。 “新贵榜前百位,都在归元境。就是那排在首位又晋入悟道境的叶扁舟,在我眼里也只是归元境巅峰的毛头小子罢了。”侯二不屑的说道。 “去吧,去吧,听闻飞龙堡在富饶的北庭国,殿宇楼阁雄伟,有两万余名弟子,真想见识一番。”万小贞撒娇道。 林阵望了望侯二,又看看万小贞期待的眼神,默默的点了点头。 。 秋语玲珑现,暗涌起波澜。 热风阵阵,太阳狠毒的炙烤着大地,仍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漠黄沙。两匹骆驼一前一后的走着,踩过的脚印被不停游走的飞沙覆盖。 远处目光尽头,突然露出一个随风飘荡着的客栈旌旗,孤立在大漠深处,形单影只。 “那好像是家客栈,你看到没有?”万小贞对林阵说道。 “看到了,不过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客栈。在这沙漠深处孤立,还需万分小心。”林阵答道。 “怕什么,还能吃了我们不成?”万小贞扮了个鬼脸道。 林阵不语,二人引导着骆驼朝着客栈走去。 近到眼前,才发现这里早已人满为患,还有许多人围在门口,不断的吵嚷着。 “这店家也太黑心了,住一天要二十两金子。” “你不乐意住,可以去别处啊。别在这儿和我们抢位置。” “还能去到哪里呢,黑沙暴快升起来了,离开就是死路一条。” ……………… 听着眼前七嘴八舌的言语,看着围拢的越来越多的人。店小二不耐烦的说道“有钱就快点住店,没钱就赶紧滚蛋,別在这碍眼。你们可都知道,黑沙暴刮起来寸草不留。要钱还是要命,自己掂量吧。” 万小贞丢给店小二一张五十两的钱庄本票道“一间上等客房,两匹骆驼要好生照看,再来些酒菜,做得好还有打赏。” “多谢大爷,您就瞧好吧。”店小二细细查看了本票无误后,谄媚的笑道。 随后为林阵和万小贞拨开人群,把他们迎入客栈。又对着等待的众人道“现在住宿一天的房钱是五十两黄金。”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咒骂,店小二得意的耸耸肩。 林阵和万小贞进入客栈才发现,原来里面早已人满为患。商旅,浪客模样打扮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混在里面倒显得不起眼了。 大厅里一片嘈杂,饮酒划拳声不绝于耳,各色货物随意堆放着。五六个店小二往来忙活,仍是供不应求。 “小二哥,什么原因导致这里聚集了如此多的人啊?”林阵向着那个给他们引路的店小二道。 “客官有所不知,黑沙暴快来了。若是不赶紧找到落脚之处,就只有死路一条。离这里最近的黄沙城,也要两百里开外。” “我看见大厅里写着十两黄金一宿,为何这房钱越长越高啊。”林阵又说道。“若是他们没有多余的钱财,岂不是只能埋尸黄沙了。” “客官千万别可怜他们,都是一帮守财奴。明明经营着最赚钱的皮货生意,却连一丢丢血也不舍得放,真是奸诈至极。” 店小二愤愤不平的说话的同时,领着他们没有上二楼,而是向着地下的暗道走去。 万小贞一把抓住店小二的领口道“小贼,准备带我们去哪里?” 那店小二接了万小贞五十两的钱庄本票,知道这是个大客户,得罪不起。连忙笑着说“客官别误会。黑沙暴迅猛异常,怕是连这房子都会卷走。本店的贵客都住在暗道里的地下室。” 万小贞闻言,慢慢松开了店小二的领口,推搡着让他走在前面,拉着林阵与他拉开了约莫十步的距离。 沿阶而下,整个地下室全部展现在眼前,万小贞才知道所言非虚。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宽阔的大厅里明黄灯笼盏盏高挂,还有十六个火盆把里面照得亮如白昼。两旁的石壁上凿出来四十多个洞穴,用台阶围栏隔开,每边约三层,每层有七个房间。围栏上缠绕着红色丝带,插着各色鲜花。石壁上雕刻着花鸟鱼虫,大漠孤烟,泛江孤舟,奇闻逸事等诸多壁画。 店小二把他们领到一侧二楼末尾的一个洞穴门口,打开房门,点亮了房间里的八个灯笼,映照出一个舒适的居所。 “客官,觉得这里如何?。”不等万小贞和林阵答话,店小二又自顾自的说道。“不瞒您二位,这里的房间可是供不应求,只有这最后一间了。” “撒谎,方才我分明看见还有好几间房子没有烛光,大厅里也不如外面热闹,你却说只有最后一间房子了,叫我如何信你?”万小贞仍是不相信店小二所言,警惕的戒备着。 “客官息怒,房间确实已经订出去了,这些人都去……” “都去干什么了?”林阵有些好奇的替万小贞追问了一句。 “客官有所不知,传闻昌兰古国的遗迹就在此处不远。有人散布消息说黑沙暴过境,会移走层层沙丘露出宝藏,这些人循迹打探去了。” 万小贞和林阵对视了一眼,而后对着店小二问道“黑沙暴还有多久抵达?” “再有大半天便到,估计此时外面已经是风沙迷眼,难以立足了。”店小二得意的答道。 万小贞又递给店小二一张五十两的钱庄本票,挥挥手让他退下。 待其千恩万谢的出门后,对着林阵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挥手灭掉了烛光。 片刻后,果然听到几道人影往来跳跃,林阵拉着万小贞跃起蹲在用来承重的一条横梁上。 “这家店果然有问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万小贞对着林阵问道。 “且耐心等候,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再做打算。”林阵答道。 横梁上的地方本来就小,万小贞只得紧贴着林阵的胳膊。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林阵甚至可以感受到万小贞的心跳。一时间有些面红耳赤,身体僵硬的像个木桩。 “我没那么可怕,你在躲什么?”万小贞盯着林阵道。 她说话呼出的气流拍打在林阵脸上,让他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燥热。 “嘘,别说话,又有人来了。”林阵小声说了一句,急忙转移了话题。 大厅里的灯火呼的全灭了,好几拨人开始混战。 其中有几人偷摸着推开了林阵和万小贞的这间房门,还未来得及做着什么,就听得一阵铃声。 来人知道暴露了身份,急急后退,却不想踩中了什么东西,顿时又发出声声惨叫。 “这都是你布置的吧?”林阵扭头对着万小贞说。 “江湖险恶,不得不加倍小心。如果不是我多一个心眼,恐怕今日你我都要不明不白的死了。”万小贞略微有些得意的说道。 “你那儿是多一个心眼,简直是个鬼灵精。谁招惹了你,怕是要倒霉了。” “你敢取笑我?” “没有,我实话实说罢了。” “你就是在取笑我,若不是我多留几个心眼,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我错了,行了吧,你说的都对。” “言不由衷,假惺惺。” “………” 林阵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对万小贞充满好奇,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 秋语玲珑现,暗涌起波澜。(2) 清晨,万里晴空初现,几个店小二把四五具尸体搬出来丢在离客栈不远的黄沙里。 预计的黑沙暴没有如约而至,店里住着的几波人马却早已水火不容。 “黑头陀,你他娘的真卑鄙,夜里偷袭老子,这笔帐怎么算。”一个粗壮大汉道。 “彼此彼此,你的手脚也不怎么干净,我的两个徒弟都丧命你手,这笔帐又该怎么算?”那个被唤作黑头陀的人答道。 “大家以和为贵吧,黑沙暴没有来,我们却开始窝里斗,还怎么合作?”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说道。 “胡言书,你他妈的别在这里装好人,昨晚就数你的人伤的最少,老小子够阴险。”先前开口的粗壮男子道。 “铁城,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自己没本事还爱搞偷袭的小把戏,玩垮了吧。”胡言书道。 “就是,平时仗着自己归元境巅峰的实力作威作福,现在碰上硬钉子就怂了。”黑头陀说道。 “谁怂了?你们两条老狗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粗壮大汉铁城道。 “昨晚你的两个人折在那二人手中,有气冲他们撒,老子没工夫听你瞎扯淡。”黑头陀朝着在大厅里喝茶的林阵和万小贞瞟了一眼,而后不耐烦的对着铁城道。 “狗杂碎,老子先收拾了你,再去弄死那两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说完正要出手。 恰在此时,店小二领着个人走入暗道的大厅。原本坐在大厅一角默默吃茶的一个老头,突然起身恭敬的迎上去道“语小姐,房子已经准备妥当了,请随我来。” 那女子一身白衣,两条丝带下垂的斗笠压的很低,又有面罩遮脸,难以看清容颜,但从散发着冷艳气质的感觉来看,定是一个绝世美人。 铁城看的口干舌燥,心里的怒火正好无处发泄,于是朗声大叫道“那里来的小娘子,应该还没被人怜惜过吧。不如从了大爷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男人。” 说着脱掉外衣露出上身坚实的肌肉。 “滚。”先前的那个老头立刻挡在那女子身前,冲着铁城说道。 “老狗,瘦的和竹竿一样,也敢学人强出头,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吧。”说着就要对着老头出手。 忽然间,那老头身影爆射出去,拉出七八道残影,铁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体已狠狠的砸在一处石壁上,半天动弹不得。 “归元境的小鱼虾也敢如此大言不惭?”那老头看了一眼铁城,又扫了扫大厅里的众人道。“我家小姐喜静,请大家少些喧哗,延灰在此拜谢。” 说着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而后又头前带路,引着那女子往住处去了。 “延灰?这名字好熟悉啊?”一人道。 “入世境的顶级强者,金山银海庄的大供奉。那位小姐不就是………”另一人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万小贞若有所思的看着离去的白衣女子,缓缓对着林阵道“她就是金山银海庄庄主的女儿慕容秋语。录行红颜榜第二位,排名仅次于望月三雪。” “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林阵不解的问道。 “估计也是为了昌兰古国的遗迹。”万小贞撇撇嘴道。 林阵此刻发觉自己对于大陆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出山以后,一心只想复仇,忽略了对于时事的了解,这使他感觉到自己与所处的江湖严重脱轨。 于是向万小贞问道“我来北荒漠的途中听到一首诗。甚是不解,不知道你是否晓得其中奥妙?” 万小贞递给他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一行舟衍无双歌,雪语玲珑寒瑶落。 云深北辰终潜海,德荣惠觉上九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小贞吃惊的看着林阵,仿佛对方是一个怪胎。而后才慢慢说道“这是大陆上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登上此榜的都是有望突破悟道境的俊杰。” 林阵认真的听着,没有打断万小贞的叙述,她接着说道“第一句指的是天机门大弟子叶扁舟,天擎宗主之子李衍,飞龙堡的卫无涯和卫无忧两兄弟,还有天机门的二弟子慕远歌。第二句则是指望月三雪,萧雪然,凌雪菲,孟雪君,金山银海庄慕容秋语,魔教血宗圣女皇甫玲珑,录行门主之女江雪,天机门女弟子楚青瑶,药王洞女弟子姚落。” “录行门主的女儿竟不在前三位,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林阵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录行门的评比都是有事实论证的,不搞暗箱操作那一套。不过那江雪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想来是怕比不过排在前面的那几位。”不知何时,那叫胡言书的中年文士走过来道。 “排在前面的几位,你又见过几个,要你来评说?”万小贞不悦的说道。 “是我失言了,小姐勿怪。” “知道就好。”万小贞气鼓鼓的瞪了胡言书一眼。 谁知对方很不识趣没有走开,而是坐下继续道“这后面的两句分别指的是天水城少城主展云,金山银海庄庄主的义子慕容北辰,巨力盟少盟主唐德,潜心谷弟子卢荣,难陀寺元觉,元慧师兄弟。都是人中翘楚,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啊。” “敢问兄台怎么称呼?”这胡言书真是个自来熟,过来以后,话就没有停过。 “林阵。” “原来兄台也姓林,说来也巧我有一远方表兄也姓林,说不定我们几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不停言语试探?”万小贞厌恶道。 “这位小姐大可不必对胡某如此戒备,我原本是个皮货商人,略有些家财。只因心里一直有个修道梦,所以便散尽家财,四处求道。途中听说这里有宝藏现世,所以找了几个小厮过来看看,那里知道宝藏还没找到,就先折了一个跟班。”说着胡言书竟然哭起来了。 “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万小贞说道。 “你不知道,他可是我的挚交好友,手足兄弟,买他回来的时候,花了我一百金呢?” “果然是唯利是图的奸商,人都死了,还惦记钱呢。”万小贞道 “嘿嘿,小姐说的没错,这老小子惯会哭,只要提到钱,连亲爹都不要了。”黑头陀嘲笑道。 “你这粗鲁的死秃驴,人家难过一下还不行啦?” 听到他如此说话,周边的人都开始浑身不自在,万小贞怒道“给老子好好说话,不然打死你。” “知道啦,这位小姐的脾气蛮火爆的,我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人。”胡言书望着万小贞道。 “把啦字给老子去掉,你一个大男人如此阴阳怪气的说话,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其实也还好啦,江湖朋友都挺包容我的。我还………” 话还没有说完,万小贞一拳狠狠的怼在他的脸上。 胡言书没有料到万小贞会出手,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昏死过去。 “这位小姐揍的好,这老小子平时没少恶心人,一把年纪了还在装嫩。”黑头陀道。 “他不会有什么事吧。”林阵看了躺在地上的胡言书一眼,望着万小贞说道。 后者也有些担心,毕竟无缘无故的打死一个普通人,实非善举。 林阵走过去,附身细细查看胡言书的伤势。不想对方呼的站起身来,对着林阵说道“公子仁义啊,可能五百年前我们就是一家呢。” 万小贞被胡言书流着鼻血向林阵道谢的场景逗笑了,拿过手帕给他,让他擦拭一下。 “这位小姐也很仁义啊。”胡言书说着用手一抹两道鼻血,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林公子,万小姐,你们二人站在一起很般配啊,是不是情侣啊?”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趣呢?”万小贞道。 “好好好,我晓得啦。你们已经那个啦,这是好事吗?还害羞呢。”胡言书十分开明的说道。 “我们只是朋友。”林阵淡淡的说了一句。 “林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啦。万小姐这么漂亮,你要珍惜。天下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们两个能遇到,又为什么会这么般配呢,这是老天爷送来的姻缘啊。” 万小贞本来已满怀怒气,但听到胡言书夸赞自己漂亮,并说林阵和自己有姻缘,顿时怒气消散了大半。 林阵望着文士打扮的胡言书,觉得十分滑稽可笑,对方正在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着。 “林公子,我给你说………” 胡言书的话还没说完,林阵的一拳已经怼到了他的脸上。 “年轻人的火气不该这么大的,我四十五啦,身子骨太弱啦,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了。”胡言书弱弱的说道。 林阵摇摇头,拉着万小贞起身离去了。 。 秋语玲珑现,暗涌起波澜。(3) 漫卷的黑沙暴已疯狂的肆虐了两天两夜,天地一片昏暗。 客栈附近有古国宝藏的消息不知为何在人群里传播开来,所有人都开始期待着黑沙暴过去后大捞一笔。 林阵坐在居室里,开始思索最近发生的事情。 出山三月有余,不仅没能手刃仇人,连他们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到。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着急,出门前,答应了师姐,三月便返回兰心谷。如今三月都过去了,还没有任何头绪,反倒是琐事缠身。 加入录行门到底是好是坏?周彬到底是不是自己杀死的?能不能拿一个八荒神殿的试炼资格?现在又被困在荒漠黄沙,到底前路如何,尚未知晓,不过看着这些憋足劲头想要荒漠夺宝的浪人商旅,只怕又免不了几场恶战。 “想什么呢?” 万小贞推门进来道。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现在有空想一想。”林阵答道。 “是在想一个叫小离的姑娘吧?” “你怎么知道?”林阵追问道。 “看把你紧张的。”万小贞看着神色有些焦急的林阵道。“你那日和周彬大战,落下一只香囊,上面写着绣着小离,我猜想她应该是对你挺重要的人吧。” 林阵闻言赶紧向自己腰间摸去,却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万小贞见状,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林阵道“是这个吗?” 林阵接过香囊,抚摸着上面绣着的小离二字道“这香囊是师姐给我的,是我最珍视的东西,谢谢你替我保管。” “你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万小贞坐在林阵对面问道。 林阵望了一眼万小贞,发现她今天的妆发非常干净,明显是细心打扮过了,眉宇间的英气依旧,不过却多了一点女儿家的柔媚。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在我心里谁也替代不了。”林阵说道。 万小贞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楚,看不出这个呆瓜居然已经爱上了自己的师姐,想来二人也是情投意合。 于是说道“什么时候也让我看看你师姐的真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你如此牵肠挂肚。” “此间事了,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我去兰心谷,见见师父师姐。” 万小贞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阵真的以为她要去见他的师姐。 忽然就气不打一出来,嗔怒道“谁要随你去见你的师父师姐,我们什么关系啊?普通朋友而已,你这呆瓜,真让人讨厌。” 正欲推门出去,不想一人迎面走来,两人撞在了一起。 “什么情况?大清早就让漂亮可爱的万姑娘流眼泪,林公子你也太不解风情了。”胡言书拉住要夺门而出的万小贞说道。 “我没有惹她,是她自己生气的。”林阵有些尴尬的说道。 “不管是谁的错,万姑娘都哭啦,你还不哄哄她,你这个呆瓜,这样下去,老天爷给的姻缘都要被你搅黄了。”胡言书对着林阵一顿指责。 “万姑娘,别和那呆瓜一般见识。他就是不开窍,等他想明白就好了。”胡言书对着万小贞安慰道。 “等他想明白得到猴年马月去,人家已经有个牵肠挂肚的师姐放在心上了。”万小贞心里有气,故意说着反话。 “呦,看不出来啊。林公子居然有意中人了。”而后望着走到窗户边置气的万小贞道。“万姑娘面似桃花,英气逼人,又有智谋傍身。他日若是被大陆上的俊杰发现,还不纷纷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可不能为了这一棵歪脖子树,放弃整片森林啊。” 万小贞闻言娇笑一声,心里的气消散了大半,发觉胡言书这个人原来也没有那么讨厌。 “要你多嘴?昨天的两拳还没挨够是不是?”万小贞把心里剩下的一点气发泄在胡言书身上。 “实不相瞒,胡某今天有事与二位商议。” “什么事?说重点,小心我忍不住再出手揍你。还有,不要说啦这个字。”万小贞说道。 “明白。”胡言书关上房门,拉着万小贞坐在林阵对面,神秘的道“黑沙暴怕是要过去了,外面的风势小了不少。已经有几批人出发探宝去了。” “这与我们有何相干?”林阵问道。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听闻这昌兰古国尊崇的神明是浴血道魔神。人间历记载魔神问天身死道消之后,九幽魔神剑和浴血魔神甲坠落凡间下落不明。唯一的线索可能就藏在这千年前逝去的遗址里,天下人那个不想得到此二物。”胡言书滔滔不绝的说道。 “来了那么那么多高手夺宝,仅凭我们三人胜算不大。”万小贞思索着说了一句。 “不大吗?我看很大。林公子归元境中期修为,再多一点机遇,突破到巅峰也不是不可能。夺宝的高手,除了那个叫延灰的老家伙,其他人都可一战。而万姑娘你机智果断,谨慎多疑,可谓我们三人中的智囊。胡某人见多识广,善于交际,没有打探不到的消息。我们这个组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试问还有谁是我们的敌手? 听着胡言书一顿豪言壮语,把利弊分析的头头是道。 林阵和万小贞对视一眼,下定决心参与夺宝。 “你这家伙油嘴滑舌,叫我们如何信你?”万小贞问道。 “万姑娘此言差矣,与你们初相见,我就觉得我们有缘,那感觉就似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相见恨晚,感叹早生了小三十年呐。” “说重点。”万小贞怒道。 “其实我是觉得其他人都不靠谱,他们的目光短浅也就罢了,还喜欢窝里斗。那铁城就是个无脑肌肉男,黑头陀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伪君子,我实在不耻与他们为伍。”胡言书义正严辞的道。 林阵听着胡言书的话,陷入了沉思。这人表面油嘴滑舌,却一眼就把他和万小贞的特点看透了。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防,但是又生不起戒心。 当林阵,万小贞和胡言书走出客栈时,已看不到一个人。 三个人开始向着东北方向走去,那是胡言书打探来的情报。 走了二十余里,万小贞惊呼一声道“快看,那里有很多尸体。” 林阵和胡言书赶紧朝着万小贞指着的方位看去,果然有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三人有些好奇的走过去查看。 “别碰他们。”胡言书拉住林阵伸出的手臂道。 “怎么了?”林阵问道。 “这些人好像死于噬心咒,一种狠毒的血宗功法。这种功法通过血液传播,一个人被施咒,周边的人都逃不过。”胡言书道。 “看来血宗的人也参与夺宝了。”万小贞道。 “万小姐果然见微知著,血宗的人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毕竟魔神问天,可是他们的老祖。” 三人看过尸体后,又赶紧上路了。 传言果然是真的,黑沙暴移开了层层沙丘,露出昌兰古国的原貌。无数的宫殿楼宇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华,刺激着人们心里的。 客栈里寄居的商旅浪客都发疯似得向着遗迹奔去。 “延爷爷,我们该怎么办?”慕容秋语望着潮水一般涌入遗迹的人群道。 “语小姐,不要着急,这古城想来也有诸多守护机关,先让这些鼠辈探探路。”延灰道。 慕容秋语闻言点点头。 “可算是到了,我就说吧,我这把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你们两个年轻人也不知道体谅人家一下?”胡言书狼狈的从骆驼上翻身下来道。 就在他准备继续说话时,看见万小贞和林阵站在原地不动了。 走过去正欲说道说道这两个不懂礼貌的小辈几句。 却不想看见金山银海庄的人正在与他们对峙。 当下走上前道“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粗鲁的事情不要做,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里来的野狗在这里惺惺作态,敢和金山银海庄叫板。”一名侍卫模样的人道。 “你这年轻人,好不地道,我都说了以和为贵,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老狗,看刀。” 那侍卫提刀便向胡言书砍去,瞬间劲风四射。 胡言书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等那刀至身前时,微微闪身躲开了。如此往返几趟,那侍卫也有些恼怒,不自觉露出破绽,被胡言书一拳打在脸上,身体和门牙一起飞出。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我这身板可经不住你这么糟蹋。还有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晓得嘛?”胡言书道。 “这位朋友所言极是。不过我金山银海庄的人也不是面团,任人揉捏。”延灰瞪了那个侍卫一眼,而后对着胡言书说道。 “不是面团,难道是包子,说得我都饿了。有包子的话,也给我来几个。放心,我肚皮大,撑不死。”胡言书道。 延灰还要再说话,身后的慕容秋语说道“延爷爷,夺宝重要,不要和这等无赖浪费时间。” “是,语小姐。”而后瞥了眼林阵道。“那个负剑的小子竟是归元境中期的修为,以前没有见过。小姐入遗迹若遇到他,要加倍小心。” 慕容秋语斜眼看了看林阵,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遗迹。 。 秋语玲珑现,暗涌起波澜。(4) 巨大的宫殿高耸巍峨,林林总总的排列着。 先前涌入其中的浪客商旅贪婪的搜刮着金银财物,名贵珠宝。一座座载着往日荣光的宫殿,失去黄金珠玉的点缀,显现出本来颓败的样貌。 林阵,万小贞和胡言书随意走进一个较小的宫殿,这里好像是平时用来祭祀的神坛,一尊高大狰狞的魔神铜像下面燃着两排油灯,各色贡品摆的错落有致。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都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 “这里的油灯居然是燃着的,好奇怪?”万小贞疑惑道。 “万姑娘不必惊讶,这只是一点小伎俩。祭坛下面想来是有一股黑油泉,源源不断的供应到这里。”胡言书道。 万小贞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林阵走到一处鱼池前,忽的瞟见一尾红鲤鱼跃出水面,而后又落入水中消失不见。觉得有些惊讶,他从未看到过如此大的红鲤鱼,盯着水面泛起的涟漪愣神。 “呆瓜,看什么呢?”万小贞拍了林阵一把道。 “有一尾红鲤鱼,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说着用手给万小贞比划着。 “真有那么大?”万小贞追问道。 林阵点点头。 “那应该是一尾百年锦鲤。如果有缘吃了它,你突破中期进入归元境巅峰期就有希望了。” 胡言书凑过来说道。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惦记魔神祭坛的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一道女声传来,人未至,就能知道这是一个极难缠的女人。 果不其然,一袭红衣,如瀑青丝披散着,红色纱巾遮面,看不清本来面貌。但是此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令此间的气氛有些压抑。 “遗迹现世,神兵秘宝,有能者得之。魔教妖女,岂敢在此放肆。” 延灰朗声说道。 金山银海庄的众人簇拥着慕容秋语也进入这处神坛。 “金山银海庄果然大手笔,连入世境的顶级强者都放出来了。”那红衣女子说着看了一眼慕容秋语道。“自上次德阳城一别,已三年未见,秋语妹妹,别来无恙啊。” “皇甫玲珑,你们血宗之人处事还是一样的阴狠歹毒。那些无辜的商旅浪客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要用噬心咒这等残忍的手段。” 慕容秋语向前一步道。 “所有觊觎遗迹宝物的人都该死,包括你们。”说着眼睛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大言不惭。” 延灰在慕容秋语身旁道。 “延老鬼,大言不惭的是你吧。” 一道道黑色暗影在神坛中央汇聚成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人影,看不清面貌,或者说本来就没有面貌。 “赵同,你还活着?” 延灰惊讶道。 “本来上次德阳一战,我已步入黄泉。但是托魔神大人鸿福护佑,失去肉身,反倒使我的修为更进一步。” 赵同那沙哑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惊。 “语小姐,看来事情有些棘手了,这赵同老鬼想来也到入世境中期修为了。” 延灰对着慕容秋语道。 “延爷爷不必过于担心我,此次我们就是要截断血宗获得魔神传承,您老大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战。” “话虽如此,但小姐的安危始终是首位的。要有半点闪失,我的这把老骨头可没法向庄主交差啊。” 慕容秋语闻言点点头道“延爷爷放心,我会加倍小心的。” “一群小辈聒噪不休,老人家我被你们吵死了。” 大厅里的众人开始向四处搜索到底是谁在说话,半晌后才发现,原来魔神铜像旁的紫红色花朵,竟化作一个人影。 “无故闯入魔神祭坛搅扰神明,尔等可知罪。”那人影道。 “一道残魂散魄而已,故弄玄虚。我胡某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岂会被你吓住。” 胡言书跳出来说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分量?” 那人影说话间化作一道紫红色暗影朝胡言书急掠而来。 “林公子,我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它当真了。该你表现了,祝你好运。” 说着躲在林阵身后。 那紫红色暗影甩出两道十字交叉的刃芒,林阵先后闪避。 “林公子,不错哦。挺住啊,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你滴。” 胡言书站在万小贞身边道。 “让他挺住,你怎么不下去打?”万小贞盯着胡言书道。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我不会和这些人一般见识的,太粗鲁。”而后又一副吃瓜表情道“现在不酸啦,早上是谁眼泪鼻涕一大把。” “你去死。”万小贞说着扬起拳头打在身后的胡言书鼻子上,对方两条鼻血喷出来,甚是狼狈。 林阵也感觉到了,胡言书所言不假。这人影就是一道残魂散魄,不是什么隐藏高手。 当下运转气海,灵气奔涌,汇聚于右臂。 “金刚掌。” 林阵大喝一声,挥起显现出一个卍字法印的右掌,朝着那虚影对轰而去。 霎时,神坛上气浪激射,那道人影被林阵的卍字法印打散了。 “难陀寺的金刚掌?”赵同惊呼一声。 “不会吧,三年前德阳城正魔大战,难陀寺都没有派人出手。他们一向不理红尘俗世,怎会有弟子在世间行走?” 皇甫玲珑追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刚才施展的确实是难陀寺的金刚掌。”赵同徐徐道。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和难陀寺有关系。先前没有和他起冲突,倒是个明智的选择。” 延灰对慕容秋语道。 “延爷爷,难陀寺有弟子在世间行走,怎么不知会各门派呢?” “谁知道呢?他们行事向来如此。”延灰顿了顿又道。“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魔门中人,这对我们是好事。” 那被打散的紫红色暗影看起来虚弱了很多,分散成十数道四处飘散着。 只听得它说道“本座原是魔神问天的首席侍女九幽花,三千年前,无尽天道欺骗问天大人,致使我族人死伤惨重。问天大人强开禁咒,保全了我等性命,而他自己却身死道消。” 在场的众人全都大吃一惊,人间历所载,魔神问天率众侵犯昆仑神山,被无尽天道击败,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皇甫玲珑听到九幽花的叙述,已相信了大半。血宗和魔教虽然不合,但在一件事情上可以达成共识,便是所谓的天道就是一个骗局,愚弄世人,隐藏天地奥秘。不过因为时间久远,参加过三千年前大战的众妖魔,分成几大派系,不断内斗,使很多事情掩埋在岁月长河里,难以一窥全貌。 “魔道妖物,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慕容秋语道。 “秋语妹妹,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就像我,从来不介意别人喊我魔教妖女。你也要胸怀宽阔些,才能在修道一途走得更远呢。” “你这不知羞的狐媚子,只会干搔首弄姿的无耻勾当,也配指点我家小姐。” 延灰全身气势外放,恐怖威压笼罩全场。 除了赵同外,其它非金山银海庄的人都在这股威压下跪倒,胡言书则是直接匍匐在地上。 赵同站在神坛中央,望着负手而立的延灰道“延老鬼,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在干欺负小辈的事情,传出去你老脸上的褶子往那放。” 说着指尖飘出一道黑影,朝慕容秋语冲去。 延灰不敢掉以轻心,面色凝重,右掌朝身前一划,一杆金色长枪出现在手中,随手挽了一个枪花。 “九星固。” 他大喊一声,枪尖点画出一副星辰图案,朝着飞来的赵同推去。 “魔影重重。” 赵同飞快的幻化出二十余道暗影分身,躲开星辰图案的束缚,朝着延灰攻去。却不料那九点星辰图案也随之变幻,将他的重重分身全部拦截。 二人僵持不下,狂暴的灵力波动掀翻了神坛的屋顶,周边的所有人都被飙射的气浪扫中,纷纷倒飞出去,砸入星星点点的楼宇。 。 缘起传承入,血战溃四方。 三架雕刻着飞龙堡龙纹印记的龙翔舟在云海里呈品字型向前飞行着。舟身长约六丈,宽两丈,高三丈,看上去颇为壮观。 以天机门为首的正道剿魔分队都集中在此。 叶扁舟孤立船头,望着翻涌的云海里时不时的显露出点点村落,心里一阵感伤。 虽然剿魔分队如约出发了,但这只队伍里有好几派的力量相互制约,面和心不和。稍有不慎,内部就会土崩瓦解。 如何才能完成师父派遣的剿魔任务?难陀寺预言身死道消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师父?自己能不能扛起整个门派的发展?这一个个问题不停的困扰着他的思绪。 使他即使面对这如画美景,也无心赏看。 “扁舟师兄。” 一声女孩儿的呼唤把叶扁舟的思绪拉了回来。 “青瑶,有什么事吗?” 楚青瑶快步走到叶扁舟身边小声道“天擎宗的李衍又在各派弟子面前指桑骂槐,故意挑起事端。” “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平常心对待吧。”叶扁舟平静的道。 “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入世境的高手,自己又有弑神戟和七杀甲,两件八荒神殿出来的神器傍身,神气什么呀,一个靠着爹耀武扬威的二世祖。” 楚青瑶愤愤不平的说道。 “青瑶,这可不像你。平时你可都是心如止水,宠辱不惊的。” 叶扁舟斜眼打量着楚青瑶。 “我只是看不惯他屡屡针对你,再厉害也不过归元境巅峰而已,师兄你可是早早就晋入悟道境了。” “算了,青瑶。为了剿魔大业,暂时忍气吞声,以和为贵吧。” 楚青瑶闻言点点头。 “哎呦,这不是扁舟师兄吗?怎么不在屋子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是小弟带来的美酒和侍女不合你的胃口?” 一个青衣儒衫,喝得醉醺醺的男子,被两个娇媚的侍女扶着摇摇晃晃的向着叶扁舟走来。 “李兄,你喝醉了,还是回屋里休息吧。”叶扁舟有些担心的道。 “要你管?你算什么东西?论出身,你比不过我,论样貌你也输给我,论兵刃就更不必说了,除了比我早一点晋入悟道境,你还有什么比得过我?” 叶扁舟身为天机门大弟子,心胸城府都高于常人,又深知此次剿魔平乱的重要性。 于是压下怒火,平静的道“李兄所言不无道理。” “知道就好,也不晓得玄青老家伙哪根筋搭错了,让你来当剿魔分队的主事人。” 饶是以叶扁舟的性子也忍不住李衍侮辱师父,对师门不敬。 身影掠过,一把抓住李衍的领口道“几次三番辱我师门,饶你不得。” 说着就要动手,忽然一人疾呼道“快看啊,黄沙里有很多宫殿。”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叶扁舟这才放开李衍的领口,到船头查看。 果然有一大片矗立在黄沙里的宫殿,看起来甚是诡异,不过天色已晚,又远离宗门。若是遇上厉害的贼人就麻烦了,剿魔大业才是重中之重。 “各位师兄弟,天色渐晚,实在不宜下去查探。况且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济北山镇魔台。若在此处贻误战机,怕是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遭到魔教妖人侵害。” 叶扁舟望着诸多各大门派的年轻弟子道。 “说什么天色渐晚,不宜查探。不就是怂了,软蛋一个,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李衍说完,就纵深跳下龙翔舟,运转起天擎宗的凤游九天身法,飘掠而去。 “李衍。” 叶扁舟大呼一声。 所有的宗门弟子看着叶扁舟吃瘪,心里都暗自窃喜。天机门作为第一大宗门,占尽了各种好处,天下所有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几乎大半都被其收于门中。 可是谁又知道,每次浩劫波澜,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那个正道第一的天机门。无数弟子身死道消,用青春鲜血捍卫了宗门屹立不倒的地位。 “青瑶,你负责统领所有宗门女弟子,安抚她们不要慌乱,等我追回李衍再说。”而后又对卫无涯道“卫兄统领所有宗门男弟子,结七绝剑阵,把女弟子护在中央,龙翔舟上一切事物暂由你负责。” 说完走到天水城少城主展云身旁道“展兄,随我下去看看。” “好说。” 一支玉簪穿过挽起的发冠,俊秀的面容让女子看了都心动。身着一件游侠白衣,将伟岸的身影衬托的淋漓尽致,脚踏白靴,手里折扇轻轻摇摆,才知纸上描写的世家公子所言非虚。 叶扁舟双指在身前一划,七星剑忽的应声而来。他跳上剑身,载着展云御剑向下掠去。 李衍此刻有些悔不当初,陷入了不前不后的尴尬境地。 当他飘掠下来时,才瞧见星星点点,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宇间竟有两位入世境顶级强者在交战。似乎谁也占不到上风,或许是胶着的战斗让两位顶级强者的怒火无处释放,这一望无际的宫殿被其举手投足间释放的灵力波动,摧毁的一塌糊涂。 也就在此时,一道红光直冲云霄。厚重的层层夜幕开始翻涌,天地间飞沙走石,一片混沌。 林阵从一处破落的宫殿里醒来,周身虽然充斥着疼痛,但他体魄异于常人,不久便适应了。 他向着四周扫了几眼,没有发现万小贞和胡言书的踪迹。 于是边呼唤边搜索起来,冷不防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在身边爆发出来。 林阵自出山以来,连番的战斗,已让他的警觉性提高了不少。 当下雪刃出鞘,两道磅礴剑气立刻甩出,身体急速向后退去。 “不错嘛,归元境中期的修为倒是货真价实。” 皇甫玲珑娇媚的声音响起,林阵退到宫殿一角小心的戒备着。 “你就这么怕人家,可把奴家的心伤透了。”皇甫玲珑边说话边向着林阵靠近,那原本华美精致的宫装红衣,不知何时少了半截,修长的显露无疑。 “原来也是个不正经的伪君子,盯着人家的腿看什么?看得奴家身上好难受啊。” 皇甫玲珑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表情更加千娇百媚,脸上居然飘起了两朵红晕。 林阵有些惊讶于这个女人的转变,初见时霸气十足,气势冲天,怎么这会儿就如此妖媚呢? “小美人啊,你还是诱惑诱惑我吧。想当年咱老胡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现在虽不复当年的万人迷吧,但配你绝对绰绰有余了。” 胡言书不知从哪里跳出来道。 万小贞也跟在他身边,看样子没受到什么伤害。 “碍事的老匹夫,让你尝尝噬心咒的厉害。” 说着手上浮现出一个奇异的红色咒印,慢慢扩大之后,向着胡言书和万小贞的方向甩去。 “林公子,还等什么呢?你知道我胡某人就会插科打诨,打架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我干不来的。” 林阵摇摇头,身影急动,雪刃直取皇甫玲珑。 对方丝毫不惧,一根黑色长鞭出现在手里,左右轻甩,几十道鞭影朝林阵围拢而去。 “惊天击。” 雪刃白芒大盛,破开重重鞭影,余势不减,朝着皇甫玲珑劈去。 “这一招还有点意思。” 就在她面对林阵的攻击,蓄势待发之际,两支柳叶镖激射而来。 皇甫玲珑显然也没有想到此时会有人加入战局,回身黑色长鞭挑起两镖,顺势向林阵狂甩而去,瞬间抽身退出三四丈。 。 缘起传承入,血战溃四方(2) “哪里来的小娘子,模样真是俊俏。姐姐我好生妒忌呢。” 皇甫玲珑也没有想到,万小贞这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女孩子,出手竟是如此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方才若不是自己及时回神补救,怕是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 于是细细打量起来。 这女子的模样没有一般女孩儿的秀气娇媚,眉宇间倒有几分男子的英气,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就是想不起来。 当下言语试探道“录行门的老家伙们怕都是瞎了眼,如此美貌的妹妹,居然无缘红颜榜。” “要你管?老子不乐意去什么狗屁红颜榜,要你这来评头论足。” 万小贞横眉冷对道。 “妹妹好大的火气啊,你不改改这男人婆做派,可没有男人愿意为你倾心呢?” 皇甫玲珑娇笑一声,胸前一阵乱颤。 胡言书看的津津有味,不自觉竟流出了口水。 “有那么好看吗?再看挖掉你的眼珠。”万小贞看着一脸猪哥样的胡言书怒道。 “红颜榜位列第三的美人,有缘得见,甚是荣幸。不仔细欣赏一番,实在是辜负了这段机缘啊。” 胡言书摸了摸本来就不多的山羊胡,饶有兴致的说道。 “狗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万小贞对着不可理喻的胡言书骂了一句。 就在此时,天地间那冲天而起的红色光柱,范围越来越大。 神坛里先前出现过的诡异紫红色暗影在红色光柱周围游走,发出沙哑的声声呜咽。 “问天大人,您终于回来了。九幽花等了您整整三千年啊。熬到如今只剩残魂散魄,不能驱逐这些肆意闯入的恶贼,实在是罪孽深重,请问天大人责罚。” 那冲天光柱化作一尊巨大的红色魔神虚影,徐徐开言道“九幽花,放弃执念,散去吧。” “问天大人,只要能陪在您身边,变成什么样子无所谓,重见您昔日身影,九幽花就是再熬三千年也值得。” 那巨大红色虚影叹了口气道“九幽花,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问天大人,只是他留在这里的一个分身,支撑不了多久的。” “我明白。但我始终不能相信问天大人已经死去了,他会回来的。我会再为他抚琴梳发,陪他度过千载空忧岁月。” 九幽花依偎在红色巨大虚影身旁道。 “魔神传承结束,我也会随风而去,你就随我一起消散吧。” 红色虚影感叹一声,伸手向眼前虚空一抓,所有闯入昌兰古国遗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被他吸附过去,而后手掌向外轻扫,所有人被一股巨力击中,再一次倒飞出去。 连延灰和赵同这等入世境的顶级强者也没有一合之力,如柳絮一般被巨力击中,飘摇跌落。 林阵看到巨力袭来,又依样画葫芦的用起难陀寺的金身普照。巨大的金色佛像在夜空里升起,两只手掌结卍字法印朝那股巨力轰去。 而后运起腾云流光遁身法,把胡言书托举着借力推开,使他落入一处细软黄沙。 就在他回身拉过万小贞的同时,那股巨力已经击碎了金身普照的攻击狂涌而来。 林阵把万小贞护在身后,雪刃忠孝义三剑术齐发,向着那股巨力做出最后一击。 仓皇间出剑,又是三剑齐发,使林阵体内的灵力迅速流逝,不过此刻他已顾及不了太多。 那巨大的红色魔神虚影似乎注意到了这个苦苦支撑着的凡人,觉得自己的威压遭到了质疑。 一掌打碎拦截的剑网,想再次把林阵吸附过来。 苦苦支撑的剑网被打碎,林阵在巨力袭来前,一把推开已经被气浪击昏的万小贞,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顿时七窍全部蹦出血水,神智恍惚,身体随着那股巨力而去。 “凡人之躯,怎可比肩神明,即使是一道分身,也不容尔等侮辱。” 林阵被那巨大的手掌抓住,望着眼前猩红色的巨眼,嘴里不住的溢出血水。 “神明如何?我有三尺剑,可战诸天神佛。” 说着身体暴涨出一股金光,挣脱控制自己的手掌。退出三四丈,挥剑向天道“六剑惊天击。” 天地间混沌一片的飞沙走石,霎那间被金色和黑色两道光芒肃清。 两股游移着的狂暴力量,向着林阵的身体疯狂涌入。 “一剑破苍穹,一剑隔日月,一剑分阴阳,一剑化五行,一剑收欲念,一剑结善缘。六剑齐发,肃清宇内。” 林阵挥舞雪刃,身上交叠着黑金两股光芒,朝着红色虚影爆射而去。 “神明如何?凡人一剑也可惊天动地,靖安八方。” 雪刃白芒,黑影,金光交叠,每一剑都拉扯出巨大的沟壑,六剑之后,那红色虚影轰然倒塌,四周的殿宇楼阁全数夷为平地。 林阵没有想到自己施展完悟世残卷上的六剑之后,还有余力站着。 想到昏迷跌落的万小贞,便赶忙准备去四处搜索。 就在此刻,一道红影没入他的眉心深处,让他的神经为之疯狂。 气海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辽阔充足,无尽战意不断的涌入雪刃,使剑身不停的颤抖着。 叶扁舟和展云看到林阵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站在断壁残垣的黄沙里,手里的剑刃在不断的颤抖着。 二人不知是何原因,戒备着慢慢靠近。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林阵便猛然回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目露凶光。 翻转雪刃便朝二人攻来,气势凛冽,威压逼人,饶是这二位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也感到重重压迫。 不过到底是年轻一辈中排在首位的叶扁舟,瞬间就找回状态。展云也只有片刻失神,很快就进入战斗。 一时间,刀光剑影激射,灵力肆意波动,这片饱经摧残的黄沙宫殿,又一次陷入无尽的争斗里。 胡言书从昏迷中醒来时,东方已泛起一点鱼肚白,不过仍有阵阵刀剑撞击声,传入耳中。 他悄悄的爬上沙丘,便看见林阵和两个年轻男子打的不可开交,双方难分伯仲,场上劲气四射。 现在他顾不上去追问林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能打,还这么猛,想来身体无大碍。此时便只想快点找到万小贞,不然他们这个缺了智囊的铁三角团队就要土崩瓦解了。 于是小心的在断壁残垣间不停的呼唤着。 。 缘起传承入,血战溃四方(3) 沙漠清晨的凉意沁人心脾,遥远的天际那样湛蓝。任谁都无法相信,昨夜这里发生过一场凶悍的激战。 慕容秋语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微微动了动手脚,发觉除了一处臂弯有些划伤之外,其它地方都无大碍。 在昨晚那样激烈的交战中只受了这一点小伤,不可谓不幸运。 她慢慢的爬起来身来,向四周望去,满目黄沙,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于是便晃晃悠悠的向前走去。 四处散乱的断壁残垣大致可以看出昨晚惨烈的战况,无人去关心它们受到了怎样的摧毁,也无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一丝丝的负罪感。 “这不是金钱银海庄的语小姐吗?怎么落单了,这里很危险,还是让我来保护你吧。”李衍阴笑着向慕容秋语走过来。 “别过来。”她警惕的盯着李衍道。“李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去济北山剿魔平乱了吗?” “这就是缘分啊。我们剿魔分队途径此地,发现了这片黄沙宫殿,所以特来查看一番,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语小姐。” 李衍嘴里说着话,眼睛却在慕容秋语身上上下打量着。 “叶师兄在哪里?我要见他。” 李衍一听,慕容秋语竟然驳了他的一番示好,还点名要见叶扁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压下心中怒火,慢慢逼近慕容秋语道“语小姐,扁舟师兄遣我来查探此地到底发生了何事。他自己率领各大宗门弟子往济北山镇魔台去了。 “既然扁舟师兄不在,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吧。” 慕容秋语向着李衍微微颔首道。 “这是自然,不知道语小姐想去哪里呢?我一路走来,见到附近有诸多猛兽凶禽出没。你一个女孩子,无人照应,只怕凶多吉少。” 慕容秋语听闻此言,心下有些担心,自己毕竟受了伤。真的遇到凶禽猛兽,恐怕无力阻挡,当下有些犹豫。 “语小姐,还是与我一道吧。”说着还不忘炫耀一番自己的弑神戟和七杀甲。“此两件兵甲皆是出自八荒神殿的顶级神器,有它们在,些许宵小之徒,犹如砍瓜切菜。” 慕容秋语虽然看不惯李衍这种张扬的做派,但现在已别无他法。 “语小姐,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金山银海庄。” 说着嘴角浮现一丝他人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衍慢慢的走近慕容秋语,殷勤的替她包扎伤口,待她的戒备心理慢慢松散之后,随手扬起一缕黄沙。 慕容秋语没有在意,只当他是在测试沙漠的风向,用来辨别离去的方位。 可片刻过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的身体突然有些发热,而且温度渐渐上升还伴有一种无力感。眼前的李衍也变得逐渐模糊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瘫软在他的怀里。 “你这无耻之徒,对我做了什么?” 慕容秋语用仅剩的一点理智追问道。 “还能做什么呢。”李衍露出奸计得逞的淫笑道。“语小姐生的这样漂亮,又登上了录行红颜榜。天下之人谁不想一亲芳泽,把你据为己有。谁知我李衍偏偏就有这等福气,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 “你敢碰我,金钱银海庄会把你碎尸万段,弃尸荒野。” “是吗?”李衍不屑的笑道。“若是整个穹苍大陆的男人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慕容秋语已非完璧之身,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慕容秋语没有说话,极力忍耐着心里涌起的那股。 李衍望着慕容秋语顿了顿又道“这会使你们金山银海庄累积百年的名声在一夕间支离破碎。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反抗,乖乖听话,少受些皮肉之苦。待本公子玩高兴了,说不定会娶你过门做个小妾。若是惹怒了我,就把你丢给浪客岭的野客,你就会彻底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李衍心里莫名的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快感,想到天下第二的美人就要被自己占有,那种满足感,让他有些疯狂。 慕容秋语已经无力再与李衍争辩,想到自己就要被玷污,眼眶里无法抑制的划出泪水。 恰在此刻,一道劲风拂过,李衍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掀翻出去。还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身体就受到来自六个方向的重力一击,摇晃着滚落沙丘。 那道人影似乎还不罢休,漫天剑影朝他袭卷而来。 李衍此刻才明白,这人就是想娶他性命,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当下认真对待起来。 弑神戟腾起一道夺目光华,不愧是顶级神器,招未至,意先动,八道沙龙立刻朝着那道人影攻去,将他笼罩在里面。 但不消一会儿,那道人影就催动漫天剑雨,破沙而出。狂暴力量透过剑刃溢出,无穷无尽,将李衍钉入黄沙里。 饶是有七杀甲的加持,李衍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透穿脏腑,狼狈的喷出一大口血水。 当他挣脱四五道虚影剑刃的控制,四处查探时,发现那道人影已不见踪迹,沙丘上的慕容秋语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下一惊,不会是金山银海庄的老怪物出手了吧,那天擎宗的麻烦可就大了。但如果是金山银海庄的人,还会等到他做到这一步才出手吗?到底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李衍对着了无人迹的荒漠,恭敬的道“到底是何方高人,还请露面说话。” 无人回答他的提问,唯有缕缕风沙不停的游移着。 寂静的沙漠一片辽阔,在月明星稀的夜里更显孤独。饱经风霜的胡杨树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巨大的躯干随意的瘫倒着。 然而就在这棵胡杨树原本腐朽不堪的根部,竟抽出几根胳膊粗细的新枝,绿叶向四周慵懒的舒展着。 林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郎月透过树叶散落在他的脸上,显出几道擦伤。 一股引人回味的熏香在空气里飘荡着,他坐起身来,头枕在白杨树的一截枝干上,贪婪的吮吸着这股幽香。 手掌无意间碰到一个东西,便拿过来对着皎洁的月色仔细辨认。 这是一株女人用的发钗。细长的钗身是由黄金打造而成,钗头是一片透绿青玉,雕刻着一方小小的镂空仕女图。图上点缀着几颗碎玛瑙,在月色下显出原本的色彩,甚是好看。 林阵瞬间迷醉在这沙漠的夜色里。 他好像做了一个久远深沉的梦,梦中见到了一个不应出现在凡间的仙女。 一切迷幻而真实,悠远又清晰。 。 卫道诛妖祖,名动天下知。 依山的夕阳一片火红,遥遥挂在天际。即使充满再多的眷恋,也不能永远屹立在群山的肩头。 林阵望着落下的夕阳,心里有些落寞,他没有找到万小贞和胡言书。激战毁坏的断壁残垣又被肆虐的风沙深埋地下,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会去在乎到底什么人葬身其中。 那匹骆驼在沙漠上慢悠悠的走着,似乎知道主人还在留恋这片风沙荒漠,不住的发出几声动静。 忽而,骆驼停下了它悠闲的步子,眼神变得警觉起来。 远处隆起的沙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男子,孤身独立冽冽风沙。 林阵缓缓拉下遮面的头巾,举目远眺。那道人影瞬间运转身法,飞掠而来。 一把墨色扇骨绘花折扇旋转着迎面而来。林阵闪身躲过,扬起雪刃剑身格挡,那折扇倒飞回去,落在不远处白衣男子的手中。 “你是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林阵望着白衣男子道。 展云轻摇折扇,望着对面的林阵,竟觉得有些陌生。 昨日还与他和叶扁舟拼死激战,为何今日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当下心里升起重重疑虑。 “你当真不知?” 林阵面对展云的追问,开始在脑海里翻寻,是否以前见过这个人,结果?毫无结果。 “我从未见过你。” “撒谎。你这魔教妖人昨日与我正教弟子激战不休,险些伤了扁舟师兄。今日却在此装疯卖傻,实在可恶。 展云心里的疑虑又多了一层。昨日不由分说的从半夜战至破晓,若不是扁舟师兄用天机门秘术击退此贼,而后拉着自己御剑逃遁,恐怕自己现在已是野游亡魂了。 恢复气力后,他遵从叶扁舟的安排,循迹查找跟踪此人。但整整一天,他都在这荒漠里来回晃悠,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魔教妖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林阵把雪刃收回剑鞘道。“在下林阵,录行门玄级门内弟子。” “录行门?玄级?” “此帖或许可以让你相信我的身份。”说着把一方覆有录行门门主金印的锦布丢给展云。 “果真是录行门福帖。” 展云惊叹一声,望着眼前的林阵。此人面容从未见过,也更未听说过。看着不像世家子弟,也非一般江湖浪客。 “即是录行门人,那便好说了。贵派风林火山四位天级供奉中的隋枫,已前往济北山镇魔台,不如林兄随我一起前去,为剿魔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林阵听出展云话中的弦外之音,对方还是不相信自己,欲让录行门天级供奉辨别自己的身份。 但目前的处境已别无他法,万小贞和胡言书不知所踪。自己该去哪里呢?现在才六月,距离飞龙堡主卫御天的五十大寿还有三个月,不如随他前去,见识一下正道年轻一辈的风采。另外,胡言书向来喜欢热闹,说不定会带着万小贞去济北山。 念及此处,林阵朝着展云说道“我愿前去。不过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展云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在下天水城展云。” 位于穹苍大陆西北的黄沙城,历来人魔杂处,因毗邻魔教圣地济北山,这里的居民大都会些妖术。一来为了依附魔教活命,二来这里秩序混乱趁机做些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也无人会怀疑到他们头上,只会把愤恨嫁接到魔教贼人那里。 林阵和展云骑着骆驼一前一后的进入城中。 宽阔的街道上商旅往来频繁,从装束来看,各国的商人都有。 一车车的皮货被马车拉入城中,各国流转来的货物随意的在各处空地上堆积着。说着各国语言的商人在不停的讨价还价,气氛相当热烈。 酒肆里风骚的老板娘衣带半解,把一个个怀揣着钱财的旅人引入店中,各色美食佳肴升腾起的香气,引得人腹中甚是饥饿。 林阵和展云在拥挤的人群里止步不前,只因骆驼体型过于巨大,无法灵巧的在密集的人群里游走。 “林兄,此处人流拥挤,骆驼行走不便,不如我们步行前去客栈投宿。” 林阵点点头。 二人在拥挤的人流中,奔波了一个时辰才找到录行门在此地的客栈。 “二位公子,不知你们是住宿呢?还是饮酒小聚?” 一个店家模样的老头从柜台后面闪身出来,他的个子有些矮,面容皱皱巴巴的。 “见过此物吗?” “福帖?” 老头惊呼一声。 然后赶忙挤出笑脸道“老朽不知录行门人驾到,有失误远迎,罪过罪过。” “无妨。”林阵收回福帖,对着老头道“两间上等客房,再来些酒菜。” 老头站在原地半天,迟迟没有动作。 展云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着林阵说道“林兄,想来是生于南方国度吧。” 林阵点点头,有些不解的问道“与我的出身有何关系?” “南方诸国菜式花样繁多,善于利用各种厨艺技巧修饰,一种食材便有好几种做法。客栈也分三六九等,依客人身份和消费水平而定。北方各国民风粗旷彪悍,各国之间攻伐不断,又有魔教妖孽侵扰,餐食讲究简单实用。客栈也无高低贵贱之分,一律平等待之。” 听到展云的解释,林阵方才恍然大悟。 “来只烤全羊,二十个烧饼。要三个月大的小羔羊,饼不能烤得太干,再来两坛往生醉。” 说着递出一粒碎金,让店家去准备。 “公子折煞小老儿了,玄级门人,还有福帖,客栈能有幸招待到您二位,是天大的福气。”说着连连作揖。 “我不是录行门人,不该享受此等特殊待遇。” 说着挥挥手,让店家离开。 林阵目睹了展云的处事方法,心下佩服。一个还不弱的中等宗门,能有这样的后起之秀,实是幸事。 “林兄不必惊讶。”展云顿了顿,望着林阵复又说道。“我并非天水城主嫡长子,而是庶出,还是一个青楼娼妓所生。十岁之前,我寄居在一贫贱农户家中,受尽他人冷眼。虽苦痛坎坷,却也造就了我,温润平和的性格。” 林阵不可思议的看着展云。 此等风姿摇曳,满身贵气,扔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瞧见的美男子,竟然只是个私生子。 “展兄,因何对我说这些?” “这几日的相处,让我对林兄有了些新的认识。或许那日出现的情况中夹杂着无法解释的误会。” 展云若有所思的说道。 。 卫道诛妖祖,名动天下知。(2) 野风肆意的呼啸在这片辽阔的大漠上,圆月隐去了它皎洁的光华,躲在重重夜幕身后。 黄沙城死一般的寂静,一眼望去竟没有半点星火,与白天的熙攘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阵坐在窗边,望着深深夜色,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开始想念师姐,想念兰心谷,想念那一份与世无争的静谧安详。 就在此时,缕缕笛声悠悠入耳,让林阵无处诉说的情绪,得到一丝慰藉。 他跳出窗户,翻身掠上屋脊,寻声望去,却见展云正坐在屋瓦上吹着笛子。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放下笛子,望着林阵道“长夜漫漫,无以消遣,不想搅扰林兄清梦,万望海涵。” “一曲鸣沙行,诉尽离愁别绪,万金难买。” “林兄也通音律?” “略懂而已,家母擅琵琶,耳濡目染。” 展云笑着点点头,随即有些忧伤的道“我只见过阿娘一面,她送了这只短笛给我。” 说着把手里的竹笛递给林阵看。 林阵接过短笛,瞧见上面刻着一个珍字,应该是展云母亲的名讳。 不知怎的,他也有些想念自己的母亲,那慈祥的面容又从心里浮现在眼前。 屋脊上的两人全都沉默不语。 几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传来,林阵和展云心里都是一惊。 当下对视一眼,朝着声音发出的方位掠去。 一百多个面色煞白,眼睛激凸的死尸正在一处街道上肆无忌惮的横行着。 屋舍被任意毁坏,居民无一幸免。 林阵看到此种景象,雪刃当下出鞘,跃入尸群,左劈右砍,放倒一片。 可没过多久,这些死尸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毁坏残害起无辜百姓。 “林兄,这些死尸只是傀儡,幕后必有操纵之人。你且躲开,我一查便知。” 说着手中折扇顺势甩出,旋转腾挪间,扇面上升起一个个金色小篆,越来越多,好似一张大网,朝着尸群覆盖而去。 金色光芒愈加夺目,那些死尸眼里的红光渐渐退去,无力的软倒在地上。 一丝红线倏然飘飞,向远处遁去。 “林兄,快跟住那丝红线。”展云朝着林阵叫道。 林阵立刻运转腾云流光遁身法紧跟了过去。 那丝红线甚是诡异,待林阵追出黄沙城,它又化为五道,四散逃去。 林阵紧紧跟着其中一道,却见它已渐渐深入济北山中。心里有些犹豫,但又止不住好奇,随即潜入其中。 巨大的山洞火光大盛,周边挂满了喜庆的红色锦缎。许多死尸傀儡不停的把一个个大箱子,从陡峭的山道上扛过来,在山洞边小心的堆放着。 林阵将身影隐匿在密林里一株参天大树的树冠中,看着眼前的景象,甚是惊奇。 他偷偷的纵身翻转跳跃,慢慢的贴近那个山洞。 皇甫松着一件红色阔袖儒衫,心情大好,对着站在身边的赵同道“玲珑回来了没有?” “圣女已于今日回归。” 赵同小心的答道。 “我大婚的消息她知道吗?” “属下已遣人通传过了。” 皇甫松点点头,转过身来,对着赵同道“这件事你办的很好,想要什么奖赏?” “都是老祖福气护佑,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识趣。” 赵同听着那粗糙嘶哑的声音,心里一阵惊慌。 “我寄居皇甫松身体的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否则……” “老祖放心,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很好,现在我该去看看小娘子了。” 说完向着山洞深处走去。 红烛空燃,落下无言泪,人影独坐,唯余心头伤。 慕容秋语呆坐在铜镜前,任由几个侍女为自己梳妆打扮,高贵冷艳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缀满哀伤。 她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为何会变成这样?一趟荒漠历练之旅,竟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昔日金山银海庄那个傲视群雄的慕容秋语,已经彻底的死去了。 她呆呆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前隐隐的浮现出一个人影。 泪水无声的滑落脸庞,任谁看了都不由得生出怜惜之情。 “小娘子莫要哭了,哭坏了身子可会扫了了洞房花烛夜的情趣。” “你是何人?”慕容秋语平静的问道。 “在下血宗宗主皇甫松。”而后仔细打量了一番已被侍女打扮好的慕容秋语道。“早就听闻金山银海庄的语小姐天生丽质,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华绝代。” “掳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钦慕已久,愿结百年之好。” “用控灵丹锁我气海,又派人贴身监视,这就是你的诚意。”慕容秋语怒道。 “语小姐息怒,这么做实属迫不得已。在下修炼一门血宗秘术,需要采阴补阳维持平衡。一般女子不堪大用,只有像你这样的纯阴灵体方能助我一臂之力。” “把无辜性命当作自己进阶的工具,此等歹毒心思,果然只有魔教妖人才想得出。” 皇甫松不置可否,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道“尽情的骂吧,很快你也会是其中之一。我要把你炼成炉鼎,永远任我摆布。” 窗边突然显现出半截人影,皇甫松警觉的回头问道“谁?” 但见一道美艳的身影走入洞穴,赫然是那血宗圣女皇甫玲珑。 “爹爹,听闻您今日大婚,但女儿回来的仓促,还未见过新娘一面,心中觉得甚是不妥,故而前来赔罪。” “原来是玲珑啊,快过来,正好由为父给你引见一下。”说着指指慕容秋语道。“此女是金山银海庄的慕容秋语,录行红颜榜排名第二的美人。” “原来是秋语妹妹啊,昌兰古国匆匆一别,没想到又在这里相见,看来你我姐妹间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呢。” “玲珑,你见过她?” 皇甫松闻言问道。 “爹爹有所不知,金山银海庄的人也参与了这次古国探宝,还出动了一位入世境的顶级强者。女儿回来的有些晚,想必赵同长老已向爹爹汇报过了此次古国探宝的全过程。” 皇甫松哈哈一笑道“玲珑啊,这次你表现的很好,为父深感欣慰。想要什么奖励,只管开口就好。” “都是爹爹谋划有方,女儿不敢邀功。” “立功勋而不骄躁,血宗后继有人,天下迟早尽归魔教所有。” 皇甫玲珑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轻轻浮现一抹笑意。 。 卫道诛妖祖,名动天下知。(3) 林阵从腰包里取出一枚金针,瞄准一个落单的妖魔小厮颈部,激射而去, 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气绝身亡。他小心的解下小厮的衣服换上,又从地上抓起两把灰土抹在脸上,端起跌落的盘子起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哎,你,看那儿呢?说的就是你。” 林阵忽听得背后有人呼喊。 回头四下瞧了一眼,没看到人影,又径直向前走去。 “站住,我说话你没听见吗?我在这里啊。” 林阵回头循声望去,看见眼前有一个矮矮胖胖的树墩,背着一把大斧头,竟能口吐人言。 “你这小妖好生无礼,应是最近才来圣坛伺候的吧?” 林阵没说话,只是不住的点头。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如此无视前辈,我决不饶你。”说着挥舞了两下大斧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树墩,是圣坛里的总管,所有伺候的小妖都归我统辖。听明白了吗?” “总管大人,你别跟这榆木脑袋一般见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只会啊吧啊吧的乱叫。” 林阵瞥了一眼挤到他身边的人影,竟然是失踪许久的胡言书,当下心里一阵激动。 “你这老小子做事还算机灵,有空多调教调教他。在圣坛里做事,是天大的福气,要是没有眼力见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管大人说的话,小的一定放在心上。从今天起,就好好调教这小子,让他眼里有活,心里有数。” 胡言书说完还不忘朝林阵得意的挤挤眼睛。 “好了。我该去其它地方巡视了,你带着他赶紧把东西送到小娘子那里去,若是误了时辰,宗主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了你们。” 说完背上大斧头,慢悠悠的哼着小曲儿向前走去。 “总管您慢走,我一定准时送到,保证不让您老为难。” 胡言书对着远去的树墩大声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万小贞呢?” 林阵望着乱蓬蓬的头发上系着三四条粉色丝带,涂了两个红脸蛋的胡言书,一口气抛出好几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林阵有些迷惑。 “我醒来的时候瞧见你发疯似的和天机门的叶扁舟,还有天水城的展云打得不可开交。于是便去寻找万小贞。谁知魔教妖人背施冷箭,趁乱用控灵丹将参与夺宝后受伤的众人擒住,押入济北山中。” 林阵听着胡言书的叙述,竟和展云说的一致,有些不可思议的道“我和叶扁舟,展云混战,为什么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胡言书望着正在暗自愣神的林阵道“先别想这些了,想想怎么救人吧。所有服过控灵丹的人,都被关在洞穴深处的水牢里。不过那个金山银海庄的小美人儿有些惨,此刻就要被血宗里的老妖怪糟蹋了。” “控灵丹不是大问题,主要是如何把解药交给他们。” 林阵有些焦急的望着胡言书。 “你有控灵丹的解药?”胡言书惊呼一声,又赶紧四下瞥了一眼道。 林阵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胡言书道“这是醒神散,想办法交给他们。” “你呢?” 林阵没有说话,挑眉示意了一下远处那守卫森严的洞穴。 “你要救慕容秋语?”胡言书顿了顿又说道“不行的,那个老妖怪非常可怕,你一个人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总不能看着魔教妖人肆意妄为,而我们为了苟活性命置身事外。若不能救人于水火之中,执三尺剑锋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太年轻啊,被这些所谓的江湖道义束缚。要是我胡某人早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我当然也可以走。但这种行径与魔教妖人有何分别?”林阵盯着胡言书的眼睛继续道。“我唯有三尺剑锋,一腔热血可用,除此别无它物。今日若是你是身陷囹圄,我也会赌上性命去救。” 饶是胡言书这种喋喋不休的人,此刻也没了言语,无声的沉默着。 林阵拍拍他的肩膀道“老胡,你的任务更艰巨,我可是等着你带了援兵来救我,而不是来收尸。” “说什么丧气话呢?你小子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着,把一面小旗子递给林阵道“这是招魂幡,你会用到它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后走去。 林阵看了看胡言书的背影,打起精神朝那戒备森严的洞穴迎了上去。 长长的廊道两侧燃烧着火盆,洞顶又遍挂花灯,喜庆的红色锦缎装点着凹凸不平的岩壁,一幅巨大的囍字高悬其上。 “小美人儿,你就別反抗了,我会好好疼爱你的。”皇甫松在慕容秋语的脸蛋上来回抚摸道。“其实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双修功法可使境界进步神速,以你的天资悟性,突破悟道境当不远矣。” 慕容秋语气海被锁,无法分出一点力气来反抗。眼泪无声的滑落脸庞,弄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没有哭,没有抱着任何获救的希冀。心里盘算着等皇甫松玷污她时,与其同归于尽。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端着盘子的小厮,细心的把一壶酒和几碟精美糕点摆在洞中的几案上。 这处洞穴甚是宽大,岩壁也打磨的比其它地方齐整,装裱着几幅颇为秀气的字画。 居室的摆放一如文人墨客的书房,一股淡淡的熏香缓缓流动。 皇甫松走到几案旁,示意小厮倒酒。 林阵小心的添满酒杯,余光扫了一眼慕容秋语。对方目光呆滞,宛若风中飘絮。 于是拿着酒壶,靠立岩壁,思索解救之法。 “失火啦,失火啦。” 一阵敲锣喊叫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禀宗主,似有外人闯入,点着了谷仓,赵同长老正在指挥灭火。” 一血宗弟子跪地道。 “既有赵长老指挥,何需惊扰我。”说着一把将那弟子吸附过来,捏碎了他的头骨。“不开眼的东西,找死。” 林阵瞧见此人如此狠辣的处事方式,当下也是心中一惊。 “小美人儿,吓到了吧。”皇甫松渐渐逼近慕容秋语,伸手欲解衣带。 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着站在岩壁边的林阵道“你且下去吧。” 回头又自顾自的解起衣带来,慕容秋语盯着皇甫松,眼里涌出一股杀意。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皇甫松自腰间拔出一支头钗道“小贱人,竟敢偷袭我。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当下抓住慕容秋语的头发,把她摔倒在地上。 正欲继续对她施暴,背后一人朗声道“无耻老狗,看我取尔头颅。” 。 卫道诛妖祖,名动天下知。(4) 雪刃剑身带着道道白芒激射而去,皇甫松回身一甩儒衫阔袖,猛烈的劲气撞上剑身,使其倒飞了回来。 林阵一把抓住剑柄,身体急速移动,原地拉出七八道残影,瞬间腾空飙出两道十字剑气,飞身朝皇甫松劈砍而去。 对方没有躲避,而是化身成剑,将他怼飞出去。 林阵没有想到对方的实力竟如此深不可测。 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水。 将雪刃竖在身前,两指轻抚剑身。一道白色光华缓缓升起,慢慢扩大,在他身边逐渐形成一个气流漩涡,渗出无尽寒意。 “剑龙诛灭。” 身后万千剑刃虚影呈一条蓝色巨龙向前涌去,连绵一片,滔滔不绝。 皇甫松显然也没有料到,林阵会有如此强大的战力。 仓促间溢出护体罡气抵挡剑龙攻击,终是有些托大,被奔涌袭来的层层剑刃破开,在岩壁上砸出一个大洞,向后继续退去。 林阵一把拉起发懵的慕容秋语,窜出破开的岩壁,腾云流光遁运转到极致,飞速向着济北山中的密林跃去。 “许久没人惹怒我了。很好,我让你们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皇甫松粗糙嘶哑的声音顿时响彻整片天地。 就见一道红芒突然爆射而出,沿着林阵逃遁的方位光速掠去。 慕容秋语被山间晚风拂面,意识终于渐渐清醒过来,她看到了那张自己极力逃避又渴望再见的脸庞。眼里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溢出来,不过这次是欣喜的眼泪。 “放下我吧,不然,我们都会死。” 林阵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不停的向前跃去。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丢下你。”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喘,带着一个人飞跃,对灵力和体力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为了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慕容秋语看着额头渗出汗水,青筋隐隐显露的林阵,莫名有些心疼。 “师姐和万小贞也说我是傻瓜,为什么我遇到的女子对我的评价都出奇的一致。” 林阵无意中嘟囔了一句。 “如果今天深陷囹圄的是她们,你是不是也会舍命相救。” 慕容秋语试探着问道。 “当然。” 她的心里一阵失落,当下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放我下去,让那魔教妖人抓去做炉鼎吧。” 林阵不知为何,之前见到慕容秋语都是无声的流泪。现在居然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拥在怀中。 一道红芒悄然掠来,一脚重击在林阵后背,使他急速朝着层层密林坠去。 呕出一口血水后,他翻身将慕容秋语的身体置上,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朝着逐渐逼近的密林砸去。 “傻瓜,这样你会摔死的。” 慕容秋语伏在林阵胸口急道。 “放心吧,我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她看着下方的重重密林,心里对林阵的种种恨意竟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她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咚。”一声巨响传出。 林阵重重的砸入一处丛林,饶是他已将护体罡气全数运转,仍是感到五脏六腑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整个人动弹不得。 慕容秋语抓着林阵的胳膊不停的摇晃着,眼里满是慌乱。 皓月当空,没有一颗星星。 起伏连绵的山脉,静默的向着远处延伸。繁密茂盛的森林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重的地毯。 林阵隐约看到一缕月光透过层层树叶,落在胸口。 他用手指了指腰包道“里面有控灵丹的解药,快服下。” 慕容秋语闻言,赶忙从包里翻出醒神散,立刻灌入口中,又挣扎着起身摇了摇树叶上的露水,勉强将药服下。 林阵看着手忙脚乱的慕容秋语,微微笑道“还说我是傻瓜?一个才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给的解药,你竟然不假思索,就立刻服下。” “那是因为另一个不顾性命的傻瓜让我感到安心。” 话出口后,慕容秋语方才觉得不妥。自己好歹也是巨富榜首,金山银海庄的名门闺秀,为何会说出这般露骨的言辞,顿时霞飞双颊。 皇甫松积聚力量,对着重重密林狂甩出十几道月牙状剑气,把林阵和慕容秋语落地的大坑围在中央。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你们在我眼里只是蝼蚁,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蝼蚁虽小,却有青云之志。鲲鹏振翅,也只扶摇万里。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慕容秋语说话间,轻喝一声道。 “融水九式,破甲。” 只见她的指尖轻动,从身旁的落叶上引来一滴水珠,朝着皇甫松飞射而去。 “黔驴技穷,故弄玄虚。” 皇甫松不屑的看着那滴水珠,直到近至眼前,方才觉得有些不妙。 立刻自身体里涌出一个巨大的红影,迷雾散去后,竟是一只红鳞九头蟒。 巨蟒对着那滴水珠,发出几声怒吼,恐怖声波一圈圈的荡漾开来。周围繁茂的林木,不堪侵扰,全部拦腰折断。 那水珠忽而暴涨,林间所有的水滴纷纷向其汇聚而去。 红鳞九头蟒严阵以待,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水珠。 两股狂暴的力量迫不及待的对撞在一起,僵持间巨大的冲击力导致一处孤悬的山峰被震碎,不甘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慕容秋语恢复功力不久,操纵如此强大的功法有些心力不足。 她咬牙坚持着,气海灵力的流动远不如平时顺畅,但已无路可退。 巨大的水珠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飞雨,却没有径直落下。 一支支透亮细长的剑刃缓缓凝聚出来。 皇甫玲珑突然冲天而起,立身于近百道水刃之前喝道 “融水九式,湮灭。” 身后汇聚的道道水刃应声而出,无休止的插在红鳞九头蟒的头颅之上。 皇甫松不堪其扰,这种群攻功法整体杀伤力不大,却极大的限制了他的发挥。有一种攻不成攻,守不成守的无奈。 当下手指轻点眉心,一道红色符咒被抛飞过来。 天地间慢慢升起一个古老的血红色符箓图印,向着慕容秋语的头顶移去。 林阵看着眼前的战斗,心里有些惊奇。他没想到皇甫松的实力如此强悍,几番攻击并没有带给他真正的伤害。 反倒使慕容秋语深陷其中。 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体,林阵缓缓站起来,脚尖轻点地面向着空中飙去。 “尔等小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会让你们在天魔浮屠中,流干最后一滴精血。” 诡异的红色迷雾漫在清冷的夜晚,看起来凶光夺目。 “金身普照。” 一尊巨大的佛像虚影在夜空里缓缓显露,阵阵木鱼声带着梵音远远传来。 &bsp&bsp &bsp&bsp &bsp&bsp 。 卫道诛妖祖,名动天下知。(5) 两个身着缀满补丁僧袍的和尚,从密密的丛林里慢慢走出来。 其中一个似是眼睛有些不便,一只手搭在前面走着的和尚肩头。 “施主,本是圣地高人,何苦要被这世间欲念左右?” 那个眼睛不便的和尚开口道。 “难陀寺的秃驴,竟敢坏我好事。”皇甫松负手而立。“智竺老秃驴可还好?” “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荣登极乐,去往净土修行。” 那眼睛不便的和尚说着道了一句佛号。 皇甫松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有些不屑的说道“智竺老秃驴都拿我毫无办法,你等小辈安敢前来送死。” “机缘已到,解救施主脱离苦海,到达彼岸,是贫僧的业障。” 皇甫松闻言大笑“就凭你们几个无知小辈,也敢妄谈机缘?天魔浮屠需要些新鲜血液滋养,你等来的正是时候。” 说着,那红鳞九头蟒口中吐出九道锁链虚影,立刻将两个和尚裹入其中。 林阵方才落地虽受到巨大冲击,但灵识却依旧康健。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在皇甫松摧枯拉朽的剑气侵扰下,还能在密林里从容藏身。 当下有些心惊,这两个和尚年纪轻轻,境界之高,实在罕见。 就在林阵愣神的片刻,锁链已经层层围拢,变成一个大圆球。 慕容秋语惊呼道“不好,这是天魔浮屠里的万骨枯,聚集了诸多怨念,还有困守其中的游魂散魄,若是被囚,回天乏力。” 闻言林阵身影猛然飙出,雪刃白芒瞬间升起,朝着那旋转着的圆球狂劈而去。 “义字剑,九斩。” 雪刃剑尖疯狂的将附近灵气全数纳入剑身,气海不停的狂涌着,灵识从未这样肆意跳脱。 林阵敏锐的发觉到自上次昌兰古国遗迹归来之后,自己的修为有了一个质的提升。以前只是单纯的追寻道法上的精进,来达到境界的蜕变。 现在不同了,好似有一股力量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 但这股力量,有时如火山爆发,有时又如涓涓细流。 让他既想获得这股难以驯服的力量,又怕被它引诱而误入歧途。 不过现在,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全身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威压,眼里闪过两道精光,以身御剑。 雪刃白芒之上开始缠绕着缕缕红光,巨大的剑刃虚影,带着难以匹敌的可怕气势,狠狠的劈砍在圆球之上。 又如流星般往来重复,每一次都破开几道铁链虚影。 皇甫松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个小辈所能调动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而且对方和他之间的距离可不是一星半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力度的攻击,对于一个归元境中期的修行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股强横霸道的力量,难道魔神传承在你身上?” 闻言慕容秋语的脸色为之一变,如果魔神传承真的在林阵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正魔两道一向成见颇深,水火不容。一个身负魔神传承,且正在飞速成长的天才,最容易受到那些隐世老怪物们的诛杀。 林阵闻言身体也是微微一怔,难道那天钻入身体的红芒,莫非就是各路昌兰古国探宝者口中的魔神传承?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只要能匡扶世间正义,正道如何,魔教又如何。” 林阵的身体似乎已被那燃烧起来的无尽战意左右,雪刃在不停的颤抖着,一道道黑影慢慢积聚而来,围绕着剑身流转。 “施主慧根深厚,眼界开阔,不被世俗看法束缚,当真是幸事。” 先前那个眼睛不便的和尚,破开锁链虚影的重重包裹,眨眼间来到林阵身旁,微微躬身行礼。 “不可能,天魔浮屠极度嗜血,尤其喜好纯净善良的精血。你们这两个和尚是如何脱身的?” 皇甫松有些不可思议的注视着那两个和尚,心里升起一阵疑惑。 “皇甫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着,那个眼睛不便的和尚自眉心间显出一个字法印,在身前缓缓旋转起来。 金光不断的扩大,字法印也随之扩大,而后朝着皇甫松缓缓飘去。 “通灵演术?你就是难陀寺号称五百年一见的神童元惠。” 今天的这几个小辈给了他太多的震惊。先是慕容秋语的融水九式,借天时地利为己用,威力不大,却达到了最大限度的拖延。接着是林阵的突然的爆发,与差着好几个层次的自己竟然一度不相上下,纵使有魔神传承的加持,但其自身天赋,当真不容小觑。 最后就是难陀寺的这两个和尚。一个尚未看出有任何不同,但这个元惠,竟能施展失传千年之久的通灵演术,实在让他不得不再次感到惊讶。 “世间的功法神兵都只是辅助而已,真正强大的是人的内心。七情六欲,红尘俗世无一不掺杂着对人性的考验。施主若能放下执念,定能修得无上法门。” “你们这群人,当真讨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改变这种陈词滥调的说教。自诩人间正道,打着匡扶世间正义的旗号,干的龌龊事还少吗?” “皇甫老贼,你这魔教妖孽,也配在这里大言不惭,看我拿你。” “罗汉金身。” 说着背后升起一尊巨大的怒目金刚,手持一把降魔杵,朝着皇甫松砸去。 “金刚伏魔录,难陀寺果真人才济济。”慕容秋语望着场中另一个和尚说道。 皇甫松运转天魔浮屠,三十六道悬着累累头骨的勾魂铁链全数齐发,对着那怒目金刚围拢而去。 “元觉师弟小心,天魔浮屠是由欲念,游魂,恶鬼炼化而成。怨念至深,无以消解,需用心感化。” 元惠徐徐开言道。 “多谢师兄提醒,我会当心的。” 怒目金刚周身金光流转,降魔杵和飞射而来的天魔浮屠撞击在一起。 附近的天地猛然一震,气浪将观战的林阵和慕容秋语扫飞出去。 急速倒退间,林阵一把抓住慕容秋语,把她护在怀里。 爆射而来的气浪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划痕,青布衫上片片殷红闪现。 “阿弥陀佛。” 元惠道了一声佛号。 瞬间出现在林阵身边,轻轻一抚,止住不断向后退去的二人。 一道金光自手掌飘出,没入林阵体内,令他感到无比的舒畅。 先前坠落受到的冲击伤害,好似已经全部修复了。 “多谢元惠师父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他顿了顿又道“施主可识得张羡鱼?” “幼年时曾承其开悟,学理佛经。” 林阵答道。 “以后若再见到此人,万不可听他胡言。世间事有因必有果,生于滚滚红尘,受七情六欲困扰,必不为过。” “在下心里犹疑,还望元惠师父解惑?” “我知你心中所想,但一切皆为天意,不可说。” 元惠说完又朝着林阵道了一句阿弥陀福。 。 卫道诛妖祖,名动天下知。(6) 一弯弦月孤悬天空,散发着微弱的光华。丛林深深,只能透过密密枝叶,洒下点点光辉。 火堆在一小片空地上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上涨的火光驱散林中寒露的湿气,丝丝暖意涌入胸怀。 “你是说那个呆瓜跑去救慕容秋语了?” 万小贞眉头微皱,盯着胡言书道。 对方点点头。 “他可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啊。” “谁说不是呢,林公子深明大义,气冲云霄。独闯贼穴,勇救佳人,这番行径,任谁看了不说一个好字。” 胡言书顺着万小贞的话说下去,本想缓解她即将发作的情绪。 不想对方正死死的盯着他看,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心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赶紧挽回道“这林公子也真是的,怎么说也得先来看看你嘛。慕容秋语又如何?录行红颜榜第二又怎样?不一样得吃饭拉屎。” “别给老子耍贫嘴,现在带着我去找他。找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他。找不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万小贞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 “万姑娘啊,不是我胡某人不帮忙。只是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啦。以我混迹江湖十余年的经验来看,还是先脱离险境再说吧。林公子,很强,很能打的,应无大碍。” “那个呆瓜只会不顾安危的逞能。被人言语引诱,难保不会头脑发热,身悬险境。” 万小贞说话时,眼底压着深深的忧虑。 “前两天我记得有个人说,要和某呆瓜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还强迫我作证。” 胡言书斜眼瞥了瞥,眼里布满忧伤,神情低落的万小贞继续道。“我胡某人活了四十有六,第一次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做见证,任谁看了不用脚趾头抠出一个大写加粗的妙啊。” 他一本正经的娓娓道来,生怕万小贞联想不到自己。 “那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 过了一会儿,她又自顾自的说道“攀上金山银海庄的高枝,土鸡也能变凤凰,何况………” “何况林公子侠肝义胆,善行仁心,更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大好人。这年头,好人可不多见。” “大好人?分明就是一个又呆又笨的大聪明。没有我在身边,指不定被人怎么欺负呢。” 万小贞明明心里惦记着林阵,嘴上却说着反话,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法,看的胡言书频频摇头。 月光被厚重的夜幕逐渐淹没,飘来的风里弥漫着野菊花的苦味。 连番大战使此处的山林被毁坏的愈发严重,无数寄居这里的飞禽走兽尸体倒下一片。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没来由的一阵头晕目眩。 元惠用通灵演术催生出的字法印,紧紧跟随着皇甫松旋转,种种以前因欲念而制造出的杀戮,从逝去的时间长河里重新显现。 “皇甫施主,脱离苦海,登临彼岸,与你而言,只有一步之遥。万不可执迷不悟,再造杀孽。” 皇甫松硬扛下元觉怒目金刚的全力一击,身体止不住的连连后退。 “脱离苦海?你们也配?” 说着身体急速移动,朝元惠爆射而去。 林阵和慕容秋语远远的站在一株参天大树的枝干上,遥遥望着眼前激烈的战斗。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缓缓的沿着树干游移,慢慢贴近二人。 十几道恶灵透骨针毫无征兆的突然飞射而来。 林阵和慕容秋语同时感到一丝威胁逼近,连忙凝神戒备,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十二枚透骨针以极刁钻的角度分别插入二人的身体,锁住几处大穴,令他们动弹不得。 “你们这些正道鼠辈,今天就是尔等的死期。” 那道黑影缓缓在半空中汇聚,幻化出一个高大的斗篷,无有面容,煞是恐怖。 赫然是那血宗长老赵同。 “赵长老,快解决那两个无知小辈,来助我一臂之力。” 皇甫松急道。 “宗主放心,我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赵同飘过慕容秋语身边,望着她清冷孤傲的面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如此美人,又是纯阴灵体,毁了甚是可惜。” 说着贪婪的靠近她雪白的鹅颈,用力的闻着那股令人沉醉的淡淡幽香。 “嘭。” 六道透骨针被瞬间弹出身体,雪刃朝着赵同甩去一道剑气。 不愧是入世境的顶级强者,虽说有些分神,但霎那间便闪身躲过,一把抓住慕容秋语朝皇甫松掠去。 林阵紧追其后,进入战场中心,天魔浮屠朝着他猛然袭来,悬在半空中的符箓血光隐现。 “林施主,快用迦兰心经抵御血煞之气的侵蚀。” 元惠远远说道。 林阵心里有些疑惑,自己从未修习过什么迦兰心经? 此刻让他用来对敌,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有因有果,惧为循环。 修善己身,多积福源。 心向大道,诸恶无扰。 承苦得乐,心慧神明。 ………………” 闻言林阵跟着继续说道 “妙法万用,皆系于心。 致身万恶,方得始终。 七窍清明,持身周正。 凶恶不侵,无所惧也。” 一缕缕金光开始在林阵周身密布,缓缓的覆盖全身。 金光继续汇聚升腾,幻化出一个高大的金身法像,矗立在林阵身后。 一红一金,两股狂暴的力量对撞在一起。 开始时,天魔浮屠还能勉力维持,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开始向后退去。 皇甫松不相信,自己煞费苦心,不惜用上千条无辜性命炼就的天魔浮屠竟会败下阵来。 仍在咬牙苦苦支撑。 不想一柄利剑穿过后心,使他瞬间灵气紊乱,不甘的被堆叠的层层气浪屡屡重击,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跌落下去。 皇甫松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人,眼里竟有一丝恐惧。 妖艳魅惑的皇甫玲珑脚尖轻点落在一处树冠,望着下坠的皇甫松道“老祖,你安息吧。” “原来你一直知道我寄居在你爹的身体里,为何不戳穿?” 一丝天河老祖的精魂从皇甫松的身体里飘飞出来。 “为了那些被你杀害的血宗弟子,无辜百姓,他们都是些良善之辈。而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惜痛下杀手,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皇甫玲珑平复一下情绪复又说道“你不该杀我爹。” 天河老祖的精魂正欲逃遁,但见林阵已激射而来。 两道字法印击碎笼罩在头顶的血红符箓,金身法相威严庄重,梵音缭绕。 道道金光掠过,天河老祖的精魂消散在晚风拂过的夜空。 。 御剑承一诺,浮生半日闲。 皇甫玲珑扫了林阵一眼,徐徐说道“自上次昌兰古国一别,才月余,你竟已步入归元境巅峰期。此等速度,让姐姐我好生羡慕呢。” 林阵没有理会她的话,眼睛死死的盯着被赵同擒住的慕容秋语。 “阿弥陀佛,女施主虽身处魔门,却恩怨分明。小僧定会为令尊多诵几遍往生经,助其脱离苦海,早登彼岸。” 元惠朝着皇甫玲珑微微躬身。 “传闻通灵演术可知前后五百年,甚是神奇。可否为小女子卜一卦呢?” 皇甫玲珑看了看难陀寺的两个和尚,又斜眼瞥了一眼林阵道。 “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罢了。不过既然女施主有意,小僧理当成全。” 元惠面容慈祥的说道。 “你这妖女,屡屡卖弄风姿,实在可恶。” 元觉看得皇甫玲珑使用魅术,搅扰师兄本心,当下愤愤不平道。 “死秃驴,当真不解风情。” 皇甫玲珑闪身回到赵同身边,勾了勾慕容秋语的下巴,盯着她的似水面容继续道“卜卦吧,就问他的前程。” 说完回身指了指林阵。 “女施主,因何要算林施主的前程?” 元惠走到林阵身边,手里升起两个手掌大小的字法印,围着林阵急速流转。 “我对他毫无兴趣,只因魔神传承落在了他身上。我得看看这走了狗屎运的家伙,有没有命担的起这份天大的礼物。” 两个字法印缓缓升去空中,慢慢显现出两行字来 “他日功成终相见,未知旧人一如昔。” “这是什么意思?” 皇甫玲珑看着显现出来的两行字,对着元惠问道。 “先放了慕容姑娘,容小僧为你细细解读。” “想的美。你们这些正道杂碎,一贯只会玩弄阴谋诡计。” 赵同闻言大骂一声。 “施主,嘴上留德,于人有益。若无口德,则灾祸不远矣。” 元惠语气平和的说道。 “放屁。老子纵横江湖的时候,你这小秃驴还没生出来呢。敢教训我,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赵同破口大骂之后,又哈哈大笑了几声。 突然一道金光出其不意的缠绕在他的身上,瞬间将其锁死。 林阵雪刃甩出两道十字剑芒,逼退想要靠近的皇甫玲珑。 “无耻狗贼,当真虚伪至极。正道之人果然全不可信。” 皇甫玲珑当下继续朝着林阵飙去。 黑色鞭影当头一击,灵力肆意波动。 林阵拉过慕容秋语,顺势甩出雪刃,一道耀眼的白芒对着那黑色鞭影撞去。 “嘭。” 一声轰鸣之后,原地冒出一片迷雾。 待烟幕消散后,只见雪刃插在地上,皇甫玲珑和赵同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施主,此间事了,我等也该走了,后会有期。” 元惠笑眯眯的对着林阵说道。 “方才那句批语,还请元惠师父指点迷津。” 林阵拱拱手道。 “身于江湖,爱恨情仇交叠。凡尘俗事往往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外力无法改变。只有顺其自然,方得解救之道。” 说完道了句佛号,和师弟元觉一起慢慢消失在深深密林里。 穹苍大陆,黄沙城。 胡言书在拥挤的人流里艰难的移动着,小心的护着手里拿着的两串糖葫芦。 想到万小贞茶饭不思的神情,他也跟着有些难过。 那日从济北山脱险后,他们便来到了黄沙城,住在录行门开在此地的客栈。 胡言书知道万小贞是有意住在这里,以期能遇到林阵。 女人呐,就是如此,分明心里装着对方,嘴上就是不松口。 宁可躲在暗处偷偷流泪,也不愿多解释一个字。 他走入万小贞的屋内,看到对方还在盯着手里的一块玉佩发呆,心下不忍。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她眼前晃了晃道“都看大半天啦,再看下去,玉佩怕是都要害羞了,何况林公子呢。” 万小贞闻言一把夺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道“谁想那个呆瓜了,我只是研究研究,看看这块玉佩能卖多少钱。我是生意人,利益为重。” 胡言书笑了笑,表情略微有些凝重的说道“听闻济北山中发生了几场大战,以天机门为首的正道剿魔弟子误入埋伏,死伤惨重。就连晋入悟道境的叶扁舟都深受重伤,看来此次魔教妖人是早有准备。” 万小贞闻言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缓缓走到窗边,眺望着黄沙城外的层层山峦,不由自主的将手里的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阵阵敲门声。 万小贞猛然回头看了看胡言书,对方赶紧跑去开门。 “哎呀,林公子你可回来了,万姑娘快担心………死……了。” 当他看到紧跟着林阵的慕容秋语后,舌头突然有些打结。 心下暗道不好。 不过为时已晚,万小贞已经迎了过来。 当她看到紧跟着林阵的慕容秋语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热情的将其拉到一边,倒茶问候,甚是周到。 留下林阵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胡言书也有些看不懂了,他本来以为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交锋,现在倒是风平浪静。 不过愈是安静,就愈是可怕。 “站在那里干什么?找地方坐啊。还要我给你倒茶吗?慕容姑娘是客人,你也是客人吗?” 万小贞朝着林阵不耐烦的说道。 “小贞,慕容姑娘赶了一天的路,还没有梳洗吃喝。劳烦你带着她去洗漱收拾一番。” 林阵边解身上覆满风沙的斗篷,边朝着万小贞说道。 “这点小事还用你说?” 林阵有些不解,他不知为何万小贞为何要处处针对自己,还是在外人面前。 “有劳万姑娘,林公子也在密林黄沙里奔波了整整一天,想来身体也有些疲累。如果他言语冲撞到万姑娘,我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慕容秋语站起来朝着万小贞微微躬身。 “慕容姑娘不愧是名门闺秀,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舒坦。不像那个呆瓜,一根筋。” 万小贞朝林阵撇撇嘴。 然后领着慕容秋语朝着门外走去。 路过林阵时,故意在他的脚上狠狠踩了一下,随后笑呵呵的离开了。 胡言书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 年轻人的感情就是一阵风,一阵雨的胡乱刮过。 明明心里都装着一个人,却谁都不多说半个字。 。 谷中无日月,十年弹指间 自那日得鬼医父女救治到如今,林阵已在谷中呆了一年有余。这一年他可谓大开眼界,虽然他曾为宰相之子,见闻自是高人一等。但谷中的奇异景象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兰心谷空灵幽静,山野花丛烂漫,远处竹林隐匿在升腾的雾气里若隐若现,风声鸟语,沁人心脾。谷中两间茅屋一为药庐,一为日常居室。 茅屋前的空地上,用火山石堆叠围拢出一片惹人注目的药园。 园中有拳头大小的紫红色凝神果,眼珠大小的黑色纳灵果,绿色流光缠绕流转的半人高的引灵树。还有很多珍稀草药,有些林阵识得,有些则未见过。不过这些异果奇药都靠法阵催动引灵树,吸附山谷四周的灵气滋养。他对谷中的事物充满好奇,却又不便发问。鬼医见愁醉心炼药,平日时常在药庐忙活。倒是他的女儿阿离与林阵交流颇多。 阿离天性活泼,与他年纪相仿。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尤其灵动。从她的口中林阵得知了许多谷中事物缘由,以及自己如何得得救的过程。 那日他沉入寒潭,恰巧扰乱谷中禁制。见愁以为仇敌来袭,立即细心查探,发现原来是有人跌落寒潭致使谷中灵气四溢,故而引发禁制示警。见愁觉得这是天道安排的机缘,遂出手救助他脱困化险。 林阵知道见愁乃道门高人后,屡屡想表达拜师之愿。不过见愁痛恶人间仇怨,明知他的心思,却又视而不见。 一日,鬼医见愁正在摘取药园里的异果。林阵踌躇半天后,毅然走向见愁道“前辈救治之恩,本该当面拜谢,但见前辈整日忙于炼药,便不敢叨扰。” 见愁闻言不语,继续摘取异果。 林阵见其不愿理睬自己,突然双膝弯曲跪在见愁身边道“前辈得道高人,自然不愿染指人间俗事。救命大恩,容当后报,晚辈告辞。”遂伏地连叩三首,起身便要出谷。 待林阵走出几步后,见愁那粗哑的声音响起。 “既已拜师,艺未成便弃师而去,实属欺师灭祖之举。” 林阵转身噗通一声俯首在地,声泪俱下道“弟子愚钝,未能及时醒悟师父的良苦用心,还请师父勿怪。” 见愁放下手中摘取异果的竹篮,双手扶起林阵道“自救助你第一面,我就发现你根骨俱佳,是难得的修炼之才。但观你的面相,虽有升天之势,却劫难重重。前路崎岖,修炼不易啊。” “弟子遭奸人所害,家破人亡,几度生死一线。若非师父搭救,早已魂归黄泉。无论何种艰险,都愿一试。”林阵望着见愁恳切的道。 见愁转身从竹篮里,取出一个凝神果道“吃了它,便知你到底有没有面对艰险的决心。” “林小弟,切莫吃它。”阿离飞奔过来道。“食了此果,全身气血倒流,逆行经脉,凝神境的修习者都不敢轻易服食此果。你毫无修炼根基,会七窍出血而死的。” 而后瞪着见愁道“阿爹,你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弟子,就这样让他殒命。” 见愁想要伸手摸一摸阿离的小辫子,安抚她激动地情绪,不料被阿离无情躲开。而后尴尬的收回手掌,笑嘻嘻的说“修道者最佳入道时间为五岁,根骨绝佳者可到八岁。小阵已经十三岁了,若想入道,就必须使其经脉拥有和从小入道修习者一样的宽度,方能承受灵气入体的威力。服食凝神果虽然凶险,却是最快的办法。” “阿爹平时总是告诫我,欲速则不达。为何今日却要用这非常之法呢?”阿离不服气的道。 见愁望着女儿那气鼓鼓的神色,慌忙解释道“用其它较为安全的方法也不是不可,只是在时间上处于劣势。修道之事本就逆天而行,要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悟道,延展生命的长度,就必须分毫必争的前进。小阵起步已晚,必须全力以赴的追赶回失去的时间。” 阿离听闻此言,神色虽有缓和,但还是紧绷着心弦。 “师父不仅救我性命,还如此悉心为我考虑。这凝神果虽然凶险,却是我唯一的选择,多谢师父成全。”林阵说着便啃食起凝神果。 突然一股狂暴的力量开始在林阵体内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奔涌。他面上的皮肤浮现出红色的血丝,双眼充血,宛如一只发狂的野兽。 见愁见状立刻掐印施决,急点林阵身上十三处大穴,引导着那股力量有序的在经脉中流动。 阿离见到林阵的状态也是一度惊恐,但看到在阿爹的引导下,林阵脸上的血丝慢慢变淡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引导凝神果力量流转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林阵迷迷糊糊的感到好像有一丝凉飕飕的东西进入了自己的经脉,调和着炙热的身躯。还未幸喜,就双眼一黑软倒下去。 兰心谷无有世间四季更替的繁茂与萧索。依然山花烂漫,风声鸟语不住。竹子拼接成的小水车缓缓的滚动着,将一股溪流引入药庐。 林阵盘坐在药庐的竹席上,一股来自引灵树的绿色流光源源不断的没入他的眉心。缓缓地游走在体内的各处经脉,慢慢的向着丹田汇聚,凝成一个紫红色的气海。 他徐徐睁开眼睛,便看到阿离坐在几案边,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左右打量着自己。 林阵一时不知所措,便起身端起几案上的茶壶给阿离斟茶。却因手抖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