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 第一回 少年 深冬时节,北国寒风凛冽,呼气成冰。h省某县城湖畔,一条鹅石小径弯曲,绕湖穿行,湖畔三两成群,晨练的老少们舒展手脚,迎着寒风,熬练筋骨。 县城不大,于华夏万千版图不过沧海一粟,然城民尚武,自古已然。千百年习气传承,民间草莽,卧虎藏龙,高手武师,所在皆有。相比于国野朝堂,人人慕金,纸醉奢迷,此地亦为仅存的数方净土。 距湖不远,便是县城最大的高中,泰半学子,云集于此。学校颇大,占地千亩,人流混杂,精英良少固然很多,混混恶痞亦是不少。 叮铃铃,走廊间铃音回荡,透过高音喇叭,传遍四方。此时正是六点一刻,学校晨读时间。 校内某处角落,杂草丛生,古树巍峨,数棵百年古松刺破苍穹,郁郁针叶上积满白雪,愈发衬得黎明寒气森森。故老相传,这八棵古松栽于明朝成化年间,已有数百年历史,民国宗师孙入微曾于树下枯坐三年,悟出破碑拳法,名扬三省。时至今日,孙家后人还居于县城之中,破碑拳法代代相传,亦不曾没落。 松树北边,一道围墙高耸,几有二米,青砖铸就,墙上刷以白灰,顶端嵌有铁钎,钎顶尖锐,望之生寒。 学校实行半封闭管理,等闲学子,不得轻出。为防顽劣少年逃课外混,花重金砌了这座高墙,墙成之日,万二学子困于墙内,除了假日庆典,无缘外出。 此刻,树底人影一闪,一少年身穿白衣,窜至墙边。少年脚力迅捷,一步半米,自百米外窜至墙下,不过数息。阳光照射,少年脸庞分明,一米七五的身高放在北方人中绝对算不上牛高马大,但四肢匀称,骨骼健硕,一细胞一关节鼓胀饱满,充满气力,此刻经过快跑,脸不红心不跳,呼吸慢匀,显然是练家子,根底不俗。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只穿一套运动服,白色的外衣与积雪相溶,混为一体。寒风吹拂短发,少年无动于衷,烈烈寒风刺骨,于他来说,亦不过等闲,无伤身体。 少年来到墙边,伸出手掌,轻轻在墙上一搭,借力跃起,脚底再蹬,已上了高墙,随即纵身跳落,手脚熟练,似乎已练过千百次,青砖铁钎,在他眼中,不过摆设。 脚踏实地,吸一口新鲜空气,少年胸中畅快。不远处湖水荡漾,两名船夫手持铁叉,正在捕鱼,彼此配合,一人摇船,一人持叉。摇船者赤裸上身,铁铸的船桨破开坚冰,手臂挥处,船行如飞。持叉者神情专注,一瞬不瞬盯着湖水,手中铁叉高举,一叉下去,湖水翻滚,一条七八斤的大鱼中叉,鲜血淋漓,随手摘下,扔入船中。 少年目视二人,暗暗点头:“好家伙,都是高手!摇船的神力惊人,显然练过神臂功一类功夫;举叉的双目如电,气功已有相当火候,船行急速而稳如泰山,下盘亦是扎实。只是,湖内禁止捕鱼,此二人明目张胆,为何没人管他?” 按少年的猜想,涟漪湖属于公产,县政府管辖,理法上是严禁捕捞的。此二人偷猎日子已久,并非一日,该早有人举报才是,为何没人受理?莫非公安局、派出所都是吃闲饭的?唯一的解释是,二人身份显赫,背.景亦非寻常渔夫,纵使有人想管,亦不能管,管不了。 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二人,少年疾步踏行,直奔湖西凉亭。凉亭依湖而建,小而精巧,亭内一石桌,一棋盘,除此别无他物。 桌旁一老者,黑发如箭,胡须似针,黑乎乎的手掌大如磨盘,一见少年入亭,手掌探出,抓向少年肩膀,少年不动声色,任由老者手臂搭上,肩膀一沉一卸,已将力道化去,云淡风轻,不沾烟火。 老者微微一笑:“好小子,数日不见,又有长进!” 少年笑道:“好说,昼夜苦练,总算将玉髓功修到二层,不负所望。” 老者点了点头:“年少气骄,别高兴得太早。玉髓九转,你才练到二层,前途荆棘,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记住了,玉髓九转,九转化龙,不到九层巅峰,妄自称雄。” 少年瞑目思索“师父,照你的意思,玉髓功共分九层,可徒儿自三年前练起,昼夜苦修,睡少功多,实在没少吃苦头,前日也才刚踏入二层。玉髓功一层难似一层,这般下去,徒儿便是双鬓斑白,只怕也练不完呢。” 老者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愈是难练,愈发显得此功珍贵。你当练武是吃饭喝汤,轻松写意?不吃非常苦,难为人上人。” 少年笑道:“师父,徒儿倒不是怕吃苦,就怕资质有限,练武不成,反堕了您老名声。” 老者怒道:“你是我亲自筛选的弟子,历重重考验,岂是等闲?你说自己资质不成,莫非在质疑为师的眼光?” 少年笑道:“哪敢,哪敢。师父,跟你商量件事,再有半年,便是高考,学校管得严,以后只怕没机会再出来了。” 老者问道:“怎么说?” 少年道:“最近徒弟翘课太多,已引起注意。教书的三令五申,再发现我旷课,直接辞退。虽然这鸟书读与不读无伤大雅,奈何家有父母,徒弟纵是不肖,总不能叫父母寒心。所以嘛,被逼无奈,只有硬着头皮,坐上半年冷板凳了。” 老者表示理解:“无妨,玉髓功心法我已尽数传你,往后的路,全靠个人修行。练功练功,关键在一个练字,坐卧行止,一呼一吸,都是练功,却无关在校出校。也罢,待我传你破碑拳法最后三招,师徒缘分,且尽于此。日后你玉髓功踏入三层,可来云亭别墅找我。”语毕,摆开架势,演了三式拳法,拳止收工,忽来兴致,纵步出亭,一拳劈出,正中一尊巨石,拳落石裂,尽为尘粉。 少年咋舌不已“师父,好拳法,拳劲碎石,这得多大力道?” 老者淡淡道:“没什么,不过半吨之力。” 少年叫道:“半吨,岂不是一千斤?我以前看小说,武术高手拳毙牯牛,依我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老者笑道:“拳臂牯牛算得什么?这世界大着呢,高手多着呢,能人辈出。现在跟你说也不能理解,等你将来武学有成,踏入红尘,自己接触了,便会明白。好了,武功我已演示完毕,能学多少,量力而行。时候不早,为师去了。”更不向少年瞧上一眼,转身便走,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第二回 发小 少年喃喃自语“红尘,红尘,少爷迟早会入的。只是江湖是非多,岂是好相与?”自觉人心险诈,若无顶尖实力,急卷是非,枉然徒取其辱,即便小小县城,亦是举步维艰,打定了主意:先练好武,再论其他。 回到学校,已是日上三竿,上午课程完毕,少年揉了揉眼,颇觉疲累,倒非因课程枯燥,大烧脑筋,而是自己分分秒秒,课堂始终,尽在练武。老师说了,练武练武,关键一个练字,他是深信不疑的,武术宗师尚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遑论自己?武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己资质尚可,却也非万中挑一,只是求道之心坚定,舍武外一无所图,贵在执着二字。 虚蹲了两个时辰马步,自觉进展不少,伸了伸懒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人见精神,寻思“武术武术,有武有术。武者力,此勤字可求;术者法,却非一味用功能得。练武不得其术,便如用功不得其法,虚耗光阴。我虽吃得苦,却也需劳逸结合才是,平白傻练,绷紧了弦,有害无益。” 同桌见他痴痴思索,叫道:“方澜,又在做白日梦!整日发呆,不想上大学了么?” 少年回过神来,笑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你的道是求文上进,考入学府,我的道却是以武证力,逍遥无方。道不同不相为谋,无需多说。杨沫,你读书厉害,我是佩服的,不过终是左道。胸怀车斗书,又有何用?秀才不与兵斗,何况你还是个女秀才?你与我喋喋不休,惹少爷不爽,一拳便打倒你。” 少女闻言气苦,涨红了脸,叉腰发嗔“打我?你敢!还有,谁是蛇,谁是鼠,你骂我畜生不成?” 方澜笑道:“从达尔文的进化论来说,人类也是古猿演化而来,本质与畜生并无分别。我的英语课代表,这一点你不应不知。” 少女懒得理他,却也不见恼火,淡淡道:“鬼扯!姑娘才没闲工夫与你磨嘴皮子呢。练武练武,总有一天你会走火入魔。” 方澜道:“借你吉言,待得入魔日,便是成佛时。我还有事,先撤了。”再不与少女斗口,提了书包,转身便走。 行近走廊,死党李振蹿出,叫道:“方澜,哪里走!左右无事,随老衲歌舞厅耍耍!”这厮是个书迷,不务正业,小说看多了,时加效仿,吐字说话,不走正常人路径。 方澜翻了个白眼:“歌舞厅,没空,自己玩去。” 李振不满道:“姓方的,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哥们今天做寿,想喝点小酒,听点小曲,你他妈不给面子?一句话,去还是不去,给个准信。” 方澜无奈叹气“怕了你,舍命陪君子便是。” 李振笑道:“别跟老子拽文,就你肚子那点墨水,趁早别丢人现眼。第一,我不是君子,第二,喝点小酒,也要不了你老命。” 正说笑间,迎面走来三五少年,黄发皮衣,吊儿郎当,为首的嘴里叼了根烟,斜睨二人,语气傲慢:“哟,这不是花花公子李大少爷吗?怎么,又与胆小鬼方澜搞基了?瞧你二人整日腻在一块,莫非真有一腿?” 李振破口大骂:“陆经,别他妈满嘴喷粪,狗嘴吐不出象牙。搞基搞基,你他妈才是基友。瞧你面黄肌瘦,脚浮腿虚的,怎么,昨夜菊花不保?” 那叫陆经的青筋暴起:“草,跟老子斗嘴,信不信废了你。” 李振笑道:“老子,老子,你是谁老子?小屁孩毛都没长齐,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 陆经一愣,素来横行惯了,罕有人如此骂他,气极反笑“小振子,今日来不是与你骂架。最近手头紧,早听人说,李大少家财万贯,借几千块花花。” 李振不屑道:“钱少爷是有,却也非家财万贯,一子一文,都是老爷子辛苦赚来。若是朋友开口,几百几千,眉头也不皱一下。至于你嘛,咱两交情浅,莫谈钱,谈钱伤心。当然,你素来作恶,这心肝嘛,有与没有,却是难说。” 陆经大怒“臭小子,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抄家伙,弄死他。” 一干手下卷袖挥拳,团团将二人围住,李振嘴角坏笑,自怀内取出一把匕首,狞笑道:“姓李的,叫你不长珠子,今日便废了你一只右眼。”身形急展,匕首泛起寒芒,划向李振眼珠。 忽然手臂一紧,似入铁箍之中,任凭挣扎,白费力气。错愕间抬眼望去,一只右手落入方澜掌控,对方两根手指探出,夹住手筋,正对着自己微笑。 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方澜陆经是认识的,往常沉默寡语,不喜交谈,别人欺他,也是任由搓.弄,从不反抗。几时想到,眼前之人深藏不露,竟是擒拿好手,单凭两根手指制住自己脉络,这等功夫,即便是自己老大,校园双雄之一的向鱼辰,只怕也难以做到。 他努力镇定,沉声道:“方澜,你想干吗?还不放手!” 方澜微微一笑:“以往我功夫未成,懒得与你们争持。今日欲伤我兄弟,却是不能容你。陆经,你记住了,从今往后,见着李振,须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若再有半分放肆,废你双脚。今日念在初犯,不与你计较,不过你持凶伤人,这凶器嘛,我却要留下。”手指挥处,陆经臂腕酥麻,下一刻匕首易主,已到了方澜手中。 方澜手持匕首,瞧了数眼,自语道:“合金铸造,是上等好货。李振,你素爱舞枪弄棒,这匕首借花献佛,便送了给你。” 李振笑嘻嘻接过“谢啦,这匕首我是识得的,人武部周部长便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好东西,千金不换。” 方澜点了点头,目视对手,沉声道:“陆经,瞧你这身装扮,不伦不类,少爷见了就火起,还站在这碍眼干嘛,滚吧!” 陆经强抑怒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方澜,今日是我眼拙,不识高人,吃亏受辱,咎由自取。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匕首,还望还我。” 方澜摇了摇头:“你是不折不扣的小人,却与我论君子之道,欺我弱智?这匕首嘛,先替你保管三年,若实在想要,叫你老大向鱼辰亲自来取。早听说姓向的八卦掌不赖,正有心会他,你回去报信吧。” 陆经情知今日难以讨好,一咬牙,寻思“好汉不吃眼前亏,风紧,先扯呼。”掉头便走。一干手下见老大远去,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第三回 舞厅 李振瞧着众人背影渐远,说道:“方澜,今日开罪向鱼辰,结下仇怨,怕是难以善终。” 方澜笑道:“怕什么,兵来将挡,人来我虐,区区向鱼辰,尚入不了少爷法眼。” 李振呵呵大笑:“去你.妈的,你一个穷鬼,自称什么少爷,要做少爷,也是我来。不过善言提醒,向鱼辰本身战力不俗,手下兄弟亦是不少,咱们以一敌众,输面多,赢面少。” 方澜叫道:“我加上你,不是两人么?怎么成了以一敌众?” 李振摆摆手:“打架别算上我,你知道,我是最烦动手的。喝喝酒,泡泡妞,才是我的强项。” 方澜皱眉道:“酒色伤身,金刚之体一日未成,能避则避。李振,不是我说你,武者男儿立身之本,咱华夏历来尚武,你是我朋友,却不会武功,不仅说出去跌面子,关键时刻,更是累赘负担。从明日起,不,今日起,着你入我门下,习武强身,洒家亲自教你。” 李振面露惧色,连退数步“你这话是认真,还是玩笑?” 方澜正色道:“男儿一诺千金,我像是开玩笑的人么?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随我习武,第二,咱两断交。” 李振叹了口气“怕了你啦,学武便学武,最多累点,总死不了人。要我放弃你这位知交,还不要了我老命?”他与方澜相处日久,彼此脾性,最清楚不过,这厮说到做到,他说断交,绝不是唬人,要么随他习武,要么结束十一年交情,断无第三条路可选。 一时沉默。 半晌,李振岔开话题“方澜,你可知道向鱼辰?与其决斗,知己知彼,方是正道。” 方澜道:“向鱼辰嘛,我对他了解有限。只知道两点,第一,他是校园双雄之一,黑道人物,非豪杰。第二,他是武学奇才,天赋很高,精擅八卦掌,造诣不俗,不过我有信心击败他。” 李振问道:“你有几分信心?” 方澜道:“七分,足够了。” 李振点了点头:“其实向鱼辰自称什么双雄,依我看来,他与顾青藤二人,均是莽夫,勇多智少。身处校园这条小水沟,水浅尚可周旋,一入社会,汪洋恣肆,便摆不开手脚了。论武力,二人在你之下,论智慧,你是高山。高山仰止,二人拍马也及不上。昔项羽见秦王出巡,振臂高呼:彼可取而代之。这句话放你身上,一般适合。” 方澜笑道:“别拍我马屁,哥可不想混黑社会。” 李振嗤之以鼻:“黑社会?向顾二人充其量不过收收保护费而已,也就欺负纯情男女生,连黑社会的门都没入呢。” 他说的信誓旦旦,方澜起了疑心,皱眉道:“你见过真的黑社会?” 李振傲然道:“岂止见过?这么跟你说吧,什么是黑社会?不是古惑仔中拿刀砍人,当街斗殴,那是最低一级混混;也不是水浒传中杀人如麻、大秤分金,那是演义中的故事,同样入不了流;至于买卖军火、贩毒聚赌,虽说黑社会没少干,终究走歪了路子,不是正途;最高等的黑社会,寓黑于白,黑中有白,黑白不分,水入于海而不觉其入,风穿于林而不见其踪,此之谓也。” 方澜闻言点头:“有理,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当坏人的潜质。往后我若入黑道,必请你当军师。” 李振笑道:“谢啦。不过你一心在武,专一求道,哪有闲工夫干别的事?” 方澜摇头道:“不然。我问你,武学高手如何成就?” 李振尴尬一笑:“这可问倒我了,少爷却没练过武。不过小说中高手十个有九个闭关,一旦出关,个个牛气冲天的,看来要当高手,闭关倒是捷径。” 方澜冷哼一声“扯淡,仅闭关就能当高手,还要实战干吗?欲成高手,一者天赋,一者名师,一者实战,最后才是闭关,求那明悟之法。红尘万丈,滚滚人心,正是磨炼武者最佳道场。入修罗地狱,舍身终成佛。黑道便是地狱,我欲成佛,必先为魔,莲花生于淤泥,出尘而不染。李大少爷,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李振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明白?你要练人世间第一等武功,须历千重磨难,万般劫法,必然入世。天下最污浊地,莫过黑道,正是你入世最佳场所。所以,方澜同志,说来说去,你还是准备要混黑道,是吗?” 方澜叹了口气:“不错,此为不归路,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吗?” 李振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掌,悬空虚待,一切都已明了,尽在不言中。 方澜哈哈大笑,同样伸出右手,两个少年,半空双掌紧握。友谊,青春,于此见证。 半晌,李振问道:“方大少爷,既入黑道,今后有何打算?第一步怎么走?” 方澜道:“第一步嘛,当然是吞并向鱼辰,尔后是顾青藤,学校一统。至于再后,我还没想好。” 李振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校园一统,以此为步入黑道踏砖石,实务实之招,亦唯一之招。方少,恕我直言,校园可是块宝地,其一,人才汇聚,精英众多;其二,青年热血,血勇方刚;其三;学子纯朴,可塑性强;有此三点,不愁大业不成。” 方澜点头赞成“不错,诚哉斯言。前辈说的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深得我心。” ※※※ 嗤嗤,汽轮碾压路面,戛然而止,一辆红色奥迪停于歌舞厅前。这里是县城最繁华中心地段,寸土寸金。盛世华夏,声色犬马,伴随经济腾飞,富豪群起,有钱人多了,娱乐的玩意自然而生,赌场、舞厅诸类副业,或明或暗,星星之火般开遍全国。 车门打开,两个少年走出,正是方澜、李振。 李振生于富豪之家,父亲是县内屈指可数的名商,家财丰厚,今日做寿,老头子特地送了一辆奥迪a6当做寿礼,出手阔绰,豪掷五万大洋以为酒资,任凭花销。 脚踏实地,少年朝司机挥了挥手“芸姨,有劳你开车送我,谢啦。公司俗事繁多,没你处理可不成,快些回去,莫误了正事。” 女司机微微一笑,容颜如花“小振,今天你生日,阿姨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件小物什,且拿去玩。”俯身弯腰,自座驾旁提了一件礼盒,递给少年。 李振眼尖,女子身材曼妙,俯身时春光外泄,一一入眼,酥胸晃荡,白得耀眼,暗吞了口唾沫“阿姨可真美。可惜了,他是老头子看上的,指不定哪日便扶正,做了我后娘。妈妈死得早,老头子这几年忙着业务,着实苦了他。芸姨蕙质兰心,人品又好,她做我后妈,与老头子正是绝配,少爷打心眼里欢喜。” 道了声谢,接过礼盒,打将开来,欢呼一声,里面是一件最新款某牌手机,限量版发售,喜不自禁,笑道:“芸姨,礼物太重,受之有愧,可不能白收你。改日有空,我与老头子说道说道,叫他早下决心,娶你过门。” 女子闻言脸红,心中甜蜜,少年地位尊崇,在上司眼中分量极重,有他撮合,不愁姻缘不成,喜滋滋道:“小鬼,读好你的书吧,哪这么多杂心思。阿姨先走了,晚上再来接你。”生怕少年口无遮拦,又说出什么话来,更不言语,脚踩油门,一溜烟般跑了。 李振哈哈大笑:“我这阿姨,美则美矣,就是太过害羞。” 方澜问道:“你芸姨是南方人?” 李振咦了一声“初次见面,你怎么知道?不瞒你说,芸姨可不简单,书香门第,祖上六代,都是读书人,才高八斗。当然了,这不是重点,女子有才无才,倒非首要。重要的是,他对我爸真好,有一段日子,我爸生意潦倒,公司濒临倒闭,员工去了泰半,只有芸姨,自始至终,陪在我爸身边,不离不弃,共度难关。前年我爸病重,住院大半年,芸姨在旁服侍,宽衣解带,没半分抱怨,这样的好女子,去哪里找?” 方澜闻言点头:“有情有义,有才有德,难得!” 第四回 秋晨 说笑间两人步入舞厅,临近入口,方澜张眼望去,头顶金字招牌夺目,四字行书龙蛇夭矫,功力不凡。 李振笑道:“这‘国色天香’四字不赖吧,私下告诉你,可是县长亲提的哟。” 方澜由衷赞叹“好字,字里行间,豪气冲天。迹由心生,以字观人,这位县长,绝非池中物。” 李振面露讶色,压低了嗓音,吐字细不可闻“好小子,这都能察觉。不瞒你说,县长背.景可不简单,老头子是省城某高官,权势滔天,岳父是军区政委,翻手为云,他来县城,不过历练而已,用不了许久,便会高升。” 方澜点头微笑:“了解,国情如此。朝中有人好做官,自古已然。” 来到厅内,两人选了位置,点上饮食,李振要了数瓶92年红酒,叫了四个少女作陪,两女子服侍一个,将二人团团腻住。 一白衣女作风豪放,直接坐人方澜怀中,修长白腿裹着丝袜,若有若无,时不时摩擦敏感部位。 方澜脸色微红,自己专一求道,本心坚定,美色当前,一向心如止水,眼下竟被少女撩拨,起了异样心思,顿时警惕,凝目望去,少女眉目如画,水灵灵娇嫩似仙,资质根骨,俱为上佳,暗暗点头“是行家,小妮子不简单,练过武,精擅媚术,虽非一流,寻常男子,绝难抵挡。”若非自己拜过师,根底扎实,只眼下交锋,便要败下阵来。 少女眼波流转,吐气如兰,樱桃红唇凑近方澜耳边,问道:“小哥哥,以往可没见过你,是第一次来吧。瞧你稚气未脱,八成还是个学生呢。” 方澜一愣,寻思“这都能猜出?好个妮子,不愧红尘中打滚,眼力不凡。”笑道“是学生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手掌探出,在女子丰.臀摸了一把,默运气力,送了一股暗劲。 少女浑身一颤,电流划过下体,心房震颤,只这一下,本心差点失守,咯咯一笑“若哥哥是学生,我可要重新评估你了。” 方澜不动声色“怎么说?” 少女笑道:“哥哥何必明知故问?国色天香岂是等闲,入此者非富即贵。小哥哥敢来这里消费,又岂是普通人?何况您筋骨扎实,肯定练过武功,年少英俊,多金善武,这样的人才,整个县城,怕也寻不出第二位呢。” 方澜笑道:“过奖。我就社会一凡人,可不是学生。学校是什么地方?封闭式管理,条条框框,束缚本性。若我是学生,入校期间,怎得外出?” 女子笑道:“哥哥这话却不尽然。学校虽有规矩,也是人立,总有周旋之处。以哥哥这等人才,随便使点手段,想要出校,还不是小事一桩?或以钱诱之,或以势压之,区区门墙,又怎关得住你? 方澜哑然失笑,这妮子,真叫厉害,自己此番出校,确是孝敬了门卫五百大洋,一条中华,虽然钱归李振出,可小妮子眼未见,耳未闻,仅凭猜测,算了个*不离,委实出人意外。 微微一笑,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女子笑道:“哥哥在查户口么?莫非看上小妹,要娶我过门?那我可要开心死了。” 方澜老脸通红,咳嗽一声“你想多了,纯粹是出于好奇,彼此多了解一下。” 女子笑道:“好吧,既然哥哥问了,小妹自不能瞒你。我叫秋晨,至于年龄嘛,有机会再告诉你。” 方澜道:“蚯辰?蚯蚓之蚯?星辰之辰? 女子嗔道:“你才蚯蚓呢?秋天的秋,清晨之晨。” 方澜恍然“这个姓倒是少见。” 女子笑道:“是你孤陋寡闻罢了。我的名字告诉你了,礼尚往来,哥哥是否也该表示表示?” 方澜摆摆手“我虽不知你年龄,但肯定比你小,别老是叫我哥哥,听起来浑身不自在。我姓方,名澜,你叫我小方子,小澜子都行。” 女子笑道:“你又不是太监?干吗叫小澜子。来此即客,国色天香的规矩,客人最大,我可不敢如此叫你。给老板娘知道,铁定扣我薪水。这样吧,我叫你澜少,如何?” 方澜无奈“且由得你。晨姐,你除了陪客人喝酒聊天,出不出.台?” 女子笑道:“怎么,想找姐姐睡觉?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姐姐在国色天香薄有微名,出场费可是不菲呦。” 方澜尚未回答,李振叫道:“钱不是问题,难得方澜有兴致,开销方面,我包了。晨姐,你尽管开价。” 女子不置可否“这个不急,以后再说。还是先喝酒吧,澜少,还有你旁边这位阔少,有缘相聚,姐姐敬你们一杯酒。” 李振笑道:“今日是我生日,光喝酒多没劲?咱加点料,划拳吧。酒场论英雄,我输了,每次一千大洋,姐姐们输了,一次脱一件衣。若是输不起,姐姐们这就请回,我另找别人。” 女子笑道:“小色鬼,谁输不起?划拳便划拳,怕了你不成?” 方澜笑道:“好,便是这样。既然晨姐开口,干脆爽快点,一次定胜负。就比划拳,我与晨姐比,若我输了,奉送十万现金,李振,钱你先帮我垫上,将来十倍还你;若晨姐输了,今晚无论如何,非陪我不可。” 女子不动声色,笑道:“哟,澜少,真看上姐姐了?受宠若惊呢。” 李振冷眼旁观,亦是奇怪,这方澜平日老老实实,怎么看也不是色鬼,今日一见秋晨,如何便把持不住?看来古人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至理名言。人家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方澜这小子,也要步吴三桂后尘不成? 咳嗽一声“方澜,我尿急,陪兄弟上个厕所,有话与你说。” 方澜点头答允,两人匆匆离席,至僻静处,李振尚未开口,方澜已猜中他心思,笑道:“小振子,别问我为什么。你不问,我也要说。不瞒你,我最近练功入瓶颈,停滞不前。如无外力,短时间突破无望,这秋晨擅媚功,阴阳互补,正是我最佳助力。” 李振皱眉道:“你要采阴补阳?这可是旁门左道,有违天理,兄弟,缺德事还是少干为妙。” 方澜骂道:“去你.妈的!什么采阴补阳,我这叫互补双修。中华武术博大精深,你一个门外汉懂得什么?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损人利己的事什么时候干过?总之,此番双修,于我于她,皆有好处。这秋晨委身于此,说白了便为采男子精气,只是她未得个中三味,只懂采吸,不明反哺,这才是真的伤天害理。我今日收她,虽然自私成分居多,却也等于干了件好事,不知多少男女感激我呢。” 李振笑道:“男人感激你我尚能理解,苟全性命了嘛。女人为什么要感激你?” 方澜骂道:“你白痴啊,救男人便是救女人。那个男人背后没有妻子老婆?我救了男的,便是挽救家庭,亏你读这么多年书,一点悟性都没有。” 第五回 帮会 两人正自说笑,忽听得喧喧闹闹,一大帮人闯入。来者手持刀棍,分作两派,怒目瞪视,水火侵攻,火药味十足。 李振压低了嗓音,小声道:“这是雄风堂与龙魂组,黑道组织,都不是好人,咱们事不关己,且瞧热闹。” 方澜点了点头,两人心有灵犀,返身折回座位,埋头饮酒。 只见来人吵吵嚷嚷,开了一桌酒席,几名头目入座,小弟们一旁助威,双方你来我往,剑拔弩张。 一时沉闷,陪酒的几位少女柔弱,罕见过如此阵仗,数人吓得瑟瑟发抖,钻入方澜怀中,低头闭眼,只求置身事外,勿遭横祸。 唯有秋晨镇定自若,面不改色,这丫头不愧是练家子,风浪中历练,早已心如钢丝,诸邪不侵。 方澜暗暗赞赏“好个妮子!真是愈看愈顺眼,少爷更非收你不可了。”手掌探出,轻抚怀中少女,借安慰之名,行揩油之实。 秋晨冷艳旁观,似笑非笑“澜少,下手轻点,我这妹妹定力浅,再给你摸两下,怕挨不住呢。” 那怀中少女闻言羞涩,耳根红透,双颊一片火烧,不过却没有预料中的挣扎逃离,想来一是心中害怕,不敢妄动,二来方澜英武,气质不俗,给他抚摸,并未觉如何反感。 方澜皮笑肉不笑“晨姐吃醋了?可惜咱俩初会,您又半迎半拒,叫人摸不清本意。我虽有心亲近,却怕唐突佳人,惹你不快。” 秋晨笑道:“澜少何必矫情?姐姐就在这里,你真要唐突,姐姐身娇力弱,又怎是对手?” 方澜一笑“这可是你说的。晨姐,得罪了。”手掌前行,搂向少女香肩。 秋晨嘻嘻一笑,撮指如刀,斩向方澜脉络,电光石火,快不可言。方澜笑意盈盈,手掌一翻一扣,避过杀招之余,攻势不减,劲力挥发,已将秋晨小手擒拿,随即轻轻一带,少女身不由己,拥入男子怀中。 方澜一声轻笑,紧搂少女不放,香肩细腰,柔弱无骨,淡淡香气入鼻,陶然忘醉。 秋晨勉力挣扎,无济于事,叹了口气“一时大意,终还是叫你得逞。” 方澜凑过嘴唇,在少女耳垂上轻轻一吻,低声道:“晨姐何必谦虚,若不是你有心相让,以晨姐武功,又岂会一招之间,便给小弟擒住?可见小弟在晨姐心中,毕竟有那么一分半分位置。” 秋晨嗤嗤而笑“小无赖,少臭美了。嗯,别咬我耳朵,姐姐怕痒。” 两人打情骂俏,浑若无人,李振一旁瞧着,莫名醋发“方澜这小子,往常木头木脑,瞧不出深藏不露,对付起女人来,手段不凡。他妈.的,今日是老子做寿,这家伙宣宾夺主,倒成了主角!不行,我也要浪。”一念及此,左拥右抱,对着身旁少女下手,摸摸抓抓,大逞淫威。 正自胡闹,不远处酒席喧哗,字字入耳。 那雄风堂的首领是个三十来岁中年,沧桑入脸,额头眼角,均有皱纹,左颊一道淡淡刀疤,寸许来长,红肉外露,想是近期挂彩所致,对面那龙魂组首领却是个少年,十五六岁,尚未成年,身材倒是魁梧,铁塔般虎躯足有米九,肌肉纠结,单论形体,完美和谐,无懈可击。 那中年端起面前海碗,将碗中白酒一饮而尽,抹抹嘴唇,大声道:“洪羽,松针林那笔旧账,到底怎么算?” 那叫洪羽的少年淡淡一笑,摸了摸鼻“孔二当家,我这人读书少,乘法口诀尚且背不完整,你找我算账,那是找错了人。不过二当家既然开口,我便挑明了说,松针林一事,只怪你们大意,被我十方会抢了白货,不能怨人,自认倒霉吧。” 那姓孔的勃然大怒“草你妈.的,十方会抢了我们无量门十斤白货,杀了七名兄弟,拍拍衣服就想置身事外?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洪羽不动声色“那依孔二爷的意思,该如何料理?” 那中年冷冷道:“第一,抢走的货原封退还;第二,杀人偿命,交出十一位元凶,尤其是余鲲鹏这厮,他杀了我们三位弟兄;第三,叫你们老大马致远亲自到雄风堂请罪,负荆赔礼。” 洪羽哈哈大笑:“孔大彪,你是脑袋进了屎,还是猪油蒙了心?信口雌黄,乱放厥词。第一,货我们不会赔;第二,人我们不会交;第三,我老大很忙,别说你一区区雄风堂堂主,就是你上司无量门门主薛皓轩,他跪在地上三请四请,我老大也未必会给面子,去无量门走上一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条件?” 孔大彪大怒“姓洪的,你是进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站出来,老子要与你单挑。” 洪羽笑道:“打架么,求之不得。却不知孔二当家嘴上刀疤好了没有?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快便想重尝少爷快刀滋味?” 孔大彪暴怒“快刀,快你大爷。臭小子,仗着会使几招刀法,便在老子面前张狂。上次大意,脸上被你割了一刀,今日连本带利,全给老子还回来。” 一声大喝,双臂一振,衣衫碎裂,露出青铁一般胸肌,脚步一震,窜到正厅,叫道:“棍来。” 一手下领命而出,双手高擎,奉上一根镔铁长棍,七尺余长,黑黝黝精铁锻造,砰砰声响,六十斤的铁棍顿地,落点处瓷砖震裂,碎成齑粉。 孔大彪手持铁棍,凛然似天神下凡,狞笑道:“臭小子,老子上次没带兵刃,叫你白占便宜,比斗中输了与你,却不是自身功夫不行。今日我以铁棍,公公正正,与你来一场生死决斗。” 洪羽神色收敛,一改嬉皮笑脸模样,手臂抖处,抽出随身短刀,灯光下拔刀出鞘,冷冷道:“姓孔的,废话少说,来吧。”脚尖一点,冲入孔大彪怀中。 孔大彪一声大叫,铁棍出击,砸向少年脑袋,他一身神力天生,挟了兵器之利,信心爆棚,一经出手,不留余地,誓要以霹雳手段,疾风烈火般击倒对手,一雪前耻。 洪羽心如止水,一刀在手,气势凛然,再也不是那个玩世不恭少年,俨然变了绝世刀客,手握快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两人各展手脚,斗在一块。少年刀法独到,以快制敌,招招既出,快不可言。孔大彪亦非等闲,黑道堂主,历生死搏杀,决斗经验之丰,远非少年可比。 论真实功夫,二人只在伯仲,差别只在兵器。孔大彪手持铁棍,以惊世气力御沉重棍法,相得益彰,如虎添翼,少年短刀虽利,出招亦快,奈何对手密不透风,根本攻不进三尺之内。 三尺以内,才是短刀主场,三尺之外,短刀优势无法发挥,胜负之争,高下已判。 方澜一旁观战,自语道:“这姓孔的棍法精湛,几无破绽,显然受过高手指点,处处争对短刀而设,照此下去,洪羽败场,只是时间问题。” 秋晨笑道:“小色鬼,眼光倒是不赖。依你之见,洪羽何时败场?” 方澜道:“不出意外,数息之间。” 果不其然,场中孔大彪愈战愈勇,忽然一声大叫,左手扬处,数枚钢针激射,直奔少年瞳孔,这一下猝不及防,少年全力苦战铁棍,哪料得到对手忽放暗器?何况对手激战之余,尚有闲空施放暗器,如此好整以暇,显然有备而来。一有心,一大意,生死之别,已在顷刻。 少年一声苦笑,脚步急退,避过两枚钢针,第三枚却是无论如何避不过去,肩膀一痛,鲜血滚淌,已然中了算计。 孔大彪这招棍中夹针,确是苦练许久,眼下奏效,喜不自禁,全力出招,哪里还客气?铁棍当头罩落,满拟一棍下去,砸烂少年脑袋,鲜血与脑浆齐出,恩仇了了。 第六回 断魂 便在此刻,一物飞来,势如闪电,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铁棍。 啪地一声响,来物碎裂,孔大彪虎口巨震,呛啷啷后退数步,一阵剧痛传来,凝目瞧去,手掌破裂,鲜血滚滚。他勃然大怒,却未来得及发飙,脸上一片温凉,似给液体泼中,鼻中闻到淡淡酒香,认得是红酒味道,紧接着胸口微麻,肌肤划开,十来片碎玻璃嵌入胸膛,疼痛难禁,情知遭了暗算,破口大骂“他妈的,是谁暗箭伤人?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花,已多了一少年,白衣秀眉,正是方澜。 方澜出手救人,以酒杯击退铁棍,救了洪羽一命,却未见如何欣喜,暗中叹气“毕竟我功力未纯,不然酒杯便不会碎。” 目视对手,一抱拳“孔二哥,给小弟个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何?” 孔大彪破口大骂“哪来的野小子,给老子滚开!你是什么玩意,也配我给面子,去你妈.的。” 方澜眉头微皱,这孔大彪如此无礼,好言相劝,多半枉然,已起了蛮横心思,淡淡一笑“既然孔二哥不赏脸,说不得,小弟只好讨教几招。” 洪羽迈步上前“兄弟,对手腌臜,不是善茬,空手过招,难操胜券,用兵刃吧。”右手微抬,奉上短刀。 方澜点点头,道了声谢,接过快刀,运劲于臂,唰地一声响,短刀呼啸,爆出惊雷之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对手左肩。 孔大彪一声虎吼,暗骂了句“见鬼!”,双臂紧握,铁棍横扫,砸向短刀。方澜出招实在太快,仓猝间来不及反应,凭借本能挡架,气未运足,五成实力尚未发挥。 兵刃相交,短刀势如破竹,切豆腐般劈断铁棍,余势不衰,刀影弥漫,直取胸口要害。 孔大彪面如死灰,暗中叹息“罢了,今日丧命于此,天意!”一时颇为后悔,不该老气横秋,惹上方澜这位恶魔,可是自己又怎曾猜想,眼前少年其貌不扬,竟是使刀好手?同样一招“断魂”,由洪羽使来,本已快不可言,到了方澜手中,更加快了十倍不止,如此刀法,如何抵挡? 闭上双眼,只盼一死,候了半晌,却未见些许微恙,疑惑中睁眼,眼前少年早已收刀,正对着自己微笑,他情知对手留情,鬼门关前踏过,豪情尽消,双手一挥,铁棍掷地,叹道:“英雄出少年,多谢小兄弟不杀之恩。” 方澜笑道:“孔二哥,你棍法不错,只是内劲却差,强使棍法,便似小孩舞大锤,勉力而已。小弟一言相劝:自今以后,二哥当苦修内功,若能下大决心,舍弃一切,只需三年,便可脱胎换骨。” 孔大彪摇头苦笑“兄弟非江湖中人,不知道上艰辛,既入染缸,欲全身而退,难啊!哥哥俗人一个,要我舍弃金钱美女、权势威信,等于要了老命,此话再也休提。”一抱拳“小兄弟,今日有你出面,我是讨不了半分便宜,也是姓洪的命不该绝,有你替他出头,罢了,罢了。” 一挥手,转身出门,众手下发一声喊,尽随其去。 方澜兴致索然,提了短刀,抛给洪羽“刀还你!” 洪羽接过收好,诚心致谢“多谢相助,却不知小哥名字,能否赐告?” 方澜笑道“什么赐啊赐的,矫情。我叫方澜,年纪应该比你大,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大哥。” 洪羽笑道:“对不住,‘大哥’二字,我不能叫。这样吧,我随大众,叫你澜少。” 方澜一声轻笑“我倒忘了,你是黑道中人,已拜了大哥。” 洪羽嘿嘿一笑,岔开话题“澜少,有一句话想问你,能解我心中疑问吗?” 方澜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使刀法,会用‘断魂’?” 洪羽道:“不错,‘断魂’此招,实乃师门秘传,澜少居然会使,叫人好生奇怪。” 方澜道:“不瞒你,我也是初学乍练,看你用过,心里记下,依样画葫芦使了一遍。招式变化虽似,运劲之道,却截然不同。” 洪羽点头承认“是了,你使刀之时,一往无前,专求阳刚,霸道淋漓。与我师门刚柔相济之道,相去甚远。澜少,今日救命之恩,铭记于心,多谢的话也不讲了,往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开口,随传随到。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一拱手,告辞而去。 第七回 惩戒 一时厅中寂寂,秋晨指挥同伴,收拾残局,撤去打坏的桌椅酒具,重换上地板瓷砖,待得大厅清理干净,一干少女,已累得气喘吁吁。秋晨薄衫湿透,内里春光尽泄,曼妙身躯一览无余,方澜一时瞧得痴了,迟迟不舍闭眼。 秋晨秀眉微蹙,半嗔半怒“小色鬼,瞧够了没?” 方澜讪讪一笑“晨姐天仙入尘,我便是瞧上一百遍,一千遍,也不嫌够。” 秋晨啐道:“少贫嘴。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立了功劳份上,就凭眼下色鬼姿态,不打爆你头才怪。” 方澜笑嘻嘻道:“晨姐要打小弟,随时欢迎。不过你夸我立功,小弟还是云里雾中,莫名其妙呢。” 秋晨道:“你平息了雄风堂与龙魂组之间争端,没闹出人命,便是立了大功。若不是你,两家火拼,指不定死多少人呢。给老板娘知晓,非扒了我皮不可。” 方澜笑道:“照你这么说,小弟确实干了件好事,晨姐打算怎么赏我?” 秋晨似笑非笑“你想我怎么赏你?” 方澜道:“以小弟的功劳,晨姐怎么着也得以身相许;最不济,也该免小弟一顿酒资。” 秋晨笑道:“以身相许就算了,实话跟你说,姐姐委身于此,早非自由之身,婚姻之事,自己也做不了主呢。不过免你一顿酒资,倒在我权限之内,这个可以答应。” 方澜皱眉道:“姐姐莫非签了卖身契?果真如此,我去找老板娘,想法子替你赎身。” 秋晨笑道:“小色鬼,谢啦。老板娘何等身份,岂是你想见就能见?” 话未说完,一女子声音响起“秋晨,你这话却不对。澜少年少豪杰,今日又为国色天香解去一场灾祸,于公于私,我都该见一见他。”这声音温柔款款,似从远处传来,偏偏轻声细语,字字清晰,恰如耳边私语一般。 方澜脸色微变,小声询问“晨姐,说话的是谁?功夫很高啊,不在我之下。” 秋晨白了他一眼“她功夫不高谁高?”提气叫道:“老板娘,是你么?去京城进修,这么快就回来啦。” 厅门处一人回道“我再不回来,国色天香指不定成什么样呢。才出去半月,就给我惹出这么大事来。”门帘挑开,一女子缓缓而入,蓝衣套装,一双水晶白鞋,纤纤秀腿外露,美不胜收。 她迈步舒缓,与常人走路无异,可说也奇怪,厅口距此不近,才过数息,便已到了跟前。单论脚力,方澜自忖,自己都未必及得上“这便是老板娘么,轻身功夫不赖啊。短途较量,我赢不了她。不过十里开外,她不如我,二十里后,拍马也不及少爷。” 凝神打量来人,对方约莫二十出头,单看外貌,与秋晨分不出谁大谁小,浑身气质凝练,隐有女王风范,方澜暗忖“这老板娘至少有二十八岁,比晨姐大了许多。不过她会温养,内功练至骨髓,血液转换,外表反较晨姐年轻。” 那女子也在打量方澜,暗中赞叹“好小子,功入穴窍,血髓近霜,好久没碰到过如此英才了。” 微微一笑“小弟弟,你很好,很强大。” 方澜笑道:“彼此彼此,姐姐也不赖呢。” 那女子笑道:“姐姐?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曾经我也有你这么一位弟弟,他若不死,眼下刚好与你差不多大呢。”双眸中透出伤感,一抹落寞浮现,却是眨眼即逝,回复正常。 方澜尴尬一笑“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叫你想起伤心事。” 那女子摆摆手“不怪你。澜少,承蒙你瞧得起,叫我一声姐姐,总不能让你白叫。”俯身入怀,取出一本薄薄小册“这本册子,是我祖上留传,记载了半套刀法,本准备传给小弟的,他死得早,我又是女子,练不了上面武功,与你有缘,索性送了给你。” 方澜正色道:“如此重礼,我怎么能收?” 女子道:“我说你能,不能也能,爽爽快快,拿去吧。” 方澜无奈:“好吧,受之有愧。”接过书册,珍而重之藏好。 女子道:“澜少,你救了国色天香一次,我送你半套刀诀,算是两清,再也不欠人情。” 方澜点头道:“是。” 女子笑道:“你对秋晨有意思,我也看出来了。不过秋晨是我姐妹,与我半师半友,她的武功,多半是我教的。当然徒弟资质有限,又吃不得苦,功夫没学到家,没法独当一面,这一点,我这做师傅的,亦觉惭愧。” 秋晨秀脸涨红“蝶姐,在外人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你老是说我功夫差,澜少他会瞧不起我呢。” 方澜微微一笑“晨姐,咱两可不算外人。弟弟指天发誓,今生今世,亦不敢对姐姐有半分轻视。” 秋晨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发誓了?你心里怎么想,又何必急切切向我剖白?”话虽如此,心里毕竟欢喜,眉梢眼角,笑意盈盈。 女子笑道:“秋晨,我是实话实说,此事先搁一边,暂且不提。不过你今日见事不明,处事不力,若非澜少,差点酿成大祸,依照店规,该怎么处罚?” 秋晨讪讪一笑“该罚面壁一周,扣去半月薪水。蝶姐,既然事情已经平息,能不能通融通融,这处罚嘛,且免了吧。” 女子笑道:“你想的美!从明日起,暂辞去领班一职,着阑夕替上。乘今日还是自由之身,有什么未完之事,赶紧处理。”更不多说,一拂袖,转身便走。 方澜待她去远,笑道:“晨姐,你这位老板娘,倒是霸道得紧。”话未说完,女子声音自内室传出“澜少,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吓得方澜心惊胆颤,赶紧闭嘴。 秋晨嗤嗤一笑“我这位蝶姐,耳朵厉害着呢,只要她愿意,方圆三十米之内,没什么瞒得过她,你可要小心点。” 方澜兀自嘴硬“我小心?少爷一向行得正,踏得稳,要小心什么?” 秋晨忍住了笑“小心口不择言,给人抓个现行啊。”两人轻声对答,均不敢大声高语。 方澜叹了口气,眼见时候不早,惆怅不悦:“晨姐,我要走了。” 秋晨低下粉颈,小声道:“我送送你。” 方澜大喜,紧握住秋晨玉掌,嘻嘻傻笑。 秋晨向身后少女招招手“阑夕,你过来,姐姐有话与你说。” 那叫阑夕的便是先前钻入方澜怀中那位少女,十五六岁,闻言走近“姐姐有何吩咐?” 秋晨伸出手掌,轻抚阑夕秀发“姐姐不在的日子,你要多多担当。该教的我早教给你了,按规章来,沉心静气,遇事别怕,也别急,知道吗?” 阑夕使劲点头“晨姐,你要早点出来,没你在,阑夕不成的。” 秋晨笑道:“傻姑娘,姐总不能罩你一辈子,相信自己,我秋晨的姐妹,岂是等闲?”拉了方澜手掌“小色鬼,咱们走吧。” 两人相携出门,李振见同伴丢下自己,叫道:“方澜,你干什么?一起来,一起走,干吗扔下兄弟。” 方澜头也不回,笑道:“我与晨姐散散心,你一个人先回吧。有你芸姨陪伴,鬼叫个什么?” 李振骂骂咧咧“他妈.的臭小子,有异性没人性,老子鄙视你。” 第八回 赌约 夜,夜已深。 街道上人影稀疏,天边处挥挥洒洒,忽飘起绒绒细雪。雪花洒落,将方、秋二人衣襟染白,寒意浸透。 方澜皱了皱眉,忍不住嘟囔抱怨“他妈的,好端端的下什么雪,这鸟老天,忒煞风景。” 秋晨手掌探出,任由雪花聚集,指尖拈拿,擒起数朵雪瓣,笑道:“我的澜少,雪夜独行,亦人生一大快事。年纪轻轻的,怎如此不解风情?” 方澜摇头微笑:“此话不大对。要我说,雪夜独行,本非快事,不过有佳人作陪,坏事也变好事。哎呦,他妈的,好冷。”寒风吹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秋晨淡淡一笑“你不说还好,这么一提,连我也觉得冷呢。”香肩伸缩,瑟瑟弹抖。 二人虽均习武,毕竟囿于年龄,武学修为远未臻圆满,离那寒暑不侵境界,差了太多,北方夜冷,深夜降雪,更是冷上加冷,饶是二人体格强健,也有些难以抵挡。 方澜凝目瞧去,秋晨双手通红,秀脸迎风,亦染上一层胭脂,壮着胆子,嘻嘻笑道:“晨姐,冷吗,小弟来想想法子。”手掌探出,搂住佳人纤腰,往怀中一带,秋晨猝不及防,脑袋紧贴方澜肩膀,鼻中闻到淡淡男子气息,脸蛋莫名红透,半嗔半恼“小色鬼,你干什么,还不放手?” 方澜连连摇头“不能放,不能放,我若放手,冻着晨姐,可怎么办?好姐姐,你往我胸口贴一贴,这里更加暖和。” 秋晨啐道“暖你个大头鬼。”稍加使力,挣脱男子束缚,美眸转过,见男子神情失望,心肠一软,伸出玉手,握住方澜手掌,轻声道:“最多这样了,可不许得寸进尺。” 方澜大乐“晨姐放一百个心,我可是正人君子,除非姐姐心甘情愿,绝不敢有半分强迫。” 秋晨笑道:“你若是正人君子,那姐姐就是观世音了。” 方澜笑道:“不对不对,观世音哪有晨姐漂亮。十个观世音加一起,也不及晨姐半根手指。” 秋晨啐道:“小色鬼,满口胡言,你对菩萨不敬,当心遭雷劈。” 方澜道:“我才不怕呢,少爷是无神论者,可不信菩萨。除非……除非晨姐做我的菩萨,那又另当别论。” 秋晨满脸通红“小混蛋,滚你姥姥!年纪轻轻,成天到晚,一脑袋不健康思想,有时我都怀疑,你真是学生么?哪有学生如此好色?” 方澜拍胸脯担保:“这一点晨姐可以放心,小弟的的确确,货真价实,百分百学生不假。只是近来习武,几个月没见着女子,今日刚出来,便碰上晨姐这般天仙,自然而然心生亲近,此本能反应,却非好色,晨姐可不能冤枉好人。” 秋晨笑道:“你是好人么,只怕未必。” 方澜微微一笑,整了整腰畔背包,这是他随身必备之物,向来不离手,叫道:“我若不是好人,那天底下再也没有善男信女了。晨姐,看来你对我误会很深,咱两很有必要加深了解。这样吧,晨姐住哪,小弟搬去与你同住,也好时时聆听教诲,免得小弟误入歧途,酿下千古遗恨。” 秋晨摆摆手“得了吧,你这人太不正经,若与姐姐同居,岂不是引狼入室?此话再也休提。” 方澜讪讪一笑“好吧,眼下不提。” 秋晨纠正道:“不止眼下,现在将来,都不许提。” 方澜无奈叹气“晨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秋晨笑道:“我不拒人,专争对你。好弟弟,你太过优秀,姐姐怕与你相处久了,自己都把持不住,落入某人魔掌,那可不太妙。还是约法三章,守礼自持的好。” 方澜不满道:“我又不是魔鬼,还怕吃了你不成?” 秋晨笑道:“岂止吃了姐姐,就怕你囫囵吞咽,连骨头都不吐呢。好啦,不谈这个,姐姐问你件事。” 方澜意兴索然“问吧,我知无不言。” 秋晨道:“你功夫不赖,谁教的?” 方澜叹道:“这可问倒我了,实不相瞒,教我功夫那位,我也不知来历。他认我徒弟,我叫他师父,仅此而已。彼此身份,谁也没加过问。” 秋晨道:“呸!不爱说便不说,何必撒谎,谁稀罕了。” 方澜正色道:“我对姐姐,从不撒谎。信与不信,小弟都是这句话。” 秋晨见他神色郑重,不似作伪,点头道:“好吧,我信你。再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为什么成天到晚背个包,里面藏什么了?老实坦白,是不是岛国光碟?” 方澜嘻嘻一笑“怎么,姐姐经常看岛国片?” 秋晨脸色一红,不小心说漏嘴,泄露了个人隐私,红着脸道:“谁经常看了,偶尔而已。别岔开话题,快交代,包里藏了什么?” 方澜笑道:“也没什么,两本书而已。你这么好奇,自己看吧。”说话间打开包裹,取出两本薄册,递给秋晨。 秋晨瞧了一眼,见封面上写了“道传心法”、“内观经”数字,认得是道教经书,降服心魔所用。习武之路艰难险阻,时有外邪入侵,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名师课徒。私下都有降魔秘法传授,这也不稀奇,微微一笑“道教经书,姐姐可不感兴趣,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方澜将经书收好,笑道:“姐姐所言极是。其实这两本书马马虎虎,书中观点更非全对小弟胃口。譬如道传心法中说‘欲求道,先正心’这一句是没有问题的,下面一句便胡说八道了,书中说‘何求道,首禁情,纯阳不染一丝阴’这不是扯淡么?设若人人禁情,不近女色,那人类可要绝种了。更何况古往圣人,孔孟阳明,可没见他们不近女色?还不是老婆照取,儿子照生?所以啊,小弟认为,人活一世,生命苦短,但求随心,可不能屈了本性。” 秋晨笑道:“你啊,说来说去,还是三句不离好色本性。似你这般好色,欲练上乘武学,这辈子怕是没希望啰。” 方澜道:“那也未必。不如小弟与姐姐来个赌约。” 秋晨道:“赌什么?” 方澜正色道:“赌十年内,小弟必晋身十大高手之列,果真做到,姐姐嫁我为妻,如何?” 秋晨笑道:“十年后,姐姐都成黄脸婆了,你真的愿意娶一个中年妇女为妻?” 方澜摇头道:“非也,习武之人不比凡夫,以晨姐修为,三十年内,相貌不会有丝毫变化,就算到了七八十岁,也不过相当普通人三十岁而已。三十岁的女人,正是人生最美之时,哪里老了?何况科技日渐发达,普通人寿命已过百岁,绝顶高手,活个三四百岁,亦不稀奇。再说了,我以十年为期,实是保守。若论机缘巧合,三五年内便可成功。退一步说,就算晨姐真变成黄脸婆,小弟亦对你痴心不改,不离不弃。” 秋晨笑道:“话虽如此,可你莫忘了,全世界有多少人习武?天才豪杰,数以亿计。你要跻身前十,确定不是痴人说梦?” 方澜道:“这一点无需晨姐操心。我只问姐姐一句:这赌约,敢不敢接?” 秋晨一咬牙“你有豪气,姐姐也不是无趣之人。这赌约,我接了!” 第九回 苏岚 方澜大乐,伸出手掌,笑道:“说话算话?可不许反悔。” 秋晨挥掌相击“季布一诺,千金不换。” 方澜搔搔脑袋,问道:“晨姐,季布是谁?” 秋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大爷。” 方澜叫道:“胡说,我大爷明明姓方。” 秋晨闻言莞尔,哭笑不得,欲待嘲笑方澜几句,见对方双眉紧蹙,顿生警惕,低声道:“小色鬼,怎么了?有情况?” 方澜点了点头,双手叉腰,提气叫道:“朋友们,别藏头露尾了。英雄好汉,出来相见。”声震长空,街旁电杆受力,雪片簌簌掉落。 话音未落,街角处人影一闪,十来名白衣男女蹿出,或空手、或持刃,快步逼近。 方澜凝目打量,来者共计十二人,身躯剽悍,皆一流好手。他适才说话,潜运劲力,音波浩荡,直有振聋发聩之效,普通人受这么一下,耳膜穿孔,立马昏晕。眼前众人步履轻捷,数十米距离眨眼即至,浑不受半点影响,素质之高,可以想见。 他不动声色,打个哈哈,笑道:“众位好汉面生得紧,深更半夜跟踪小弟,莫非想打劫不成?抱歉得很,小弟一穷二白,屌丝一枚,可要叫众位失望了。” 为首一女子笑道:“小混蛋,瞎说什么?谁是打劫的?”声音娇柔,江南细语,动听之极。 方澜凝目张去,说话的女子二十来岁,秀发齐整,容颜俏丽,眉目间一抹妖艳,间杂三两分煞气,活脱脱美女临尘,向秋晨瞧了一眼,笑道:“晨姐,你碰到对手了。眼前这妞,可比你漂亮。” 秋晨闻言不爽,啐道:“二货,别老顾着发.浪,眼前女子,不是你能招惹。”不去理会方澜,向女子一抱拳,笑道:“古门主,好久没见,你可是愈发.漂亮了。” 那姓古的女子笑道:“彼此彼此,你也不赖。秋晨,几个月没见,又换新相好了?这回怎么是个小屁孩,品味降低了,还是干渴太久,饥不择食?” 秋晨骂道:“小浪.货,老娘再饥渴,也没你骚。听说你最近恋上一位中东王子,为了情郎,一个人跑去阿拉伯,同居了十来周?” 那女子笑道:“什么中东王子,狗屁!身家不过十来亿,本小姐又耗光阴又送贞操,才骗了他八千万美金,家里黄金山堆,游艇也舍不得送老娘一艘,铁公鸡一个。本小姐一气之下,干脆甩了他。若不是念在他与薛哥相识一场,早送他见阎王了。” 秋晨笑道:“心黑手辣,贪财如命,古婧菱,你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 方澜听她二人对答,起始没在意,见秋晨叫出女子名字,吃了一惊,叫道:“古婧菱,你叫古婧菱?岂不是无量门副门主,县城双艳之一?” 古婧菱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小哥哥,你现在才觉悟?” 方澜恍然大悟,自语道:“我说呢,似你这等绝色,出场又这般排场,岂是一般人? 古婧菱笑道:“过奖过奖。小哥哥,我现在才发觉,你这人也没预期那么不堪,最起码,眼光不赖。若是有个千百来万,本小姐倒可以考虑收你做男宠。不过也得过几年再说,你年纪太小,我对小孩子可不感兴趣。” 方澜哈哈一笑:“承蒙错爱,不过可惜了,我对自恋狂不感冒。” 古婧菱秀眉略紧“小鬼,把话说明白了,谁是自恋狂?” 方澜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了。黑夜疾行,身着白衣,此自恋一;容貌虽艳,视男儿如玩物,此自恋二;英雄不问长幼,你却瞧不起少年,此自恋三。有此三点,足以叫本少爷望而却步。” 古婧菱道:“呸,满嘴胡言。我穿白衣,那是因为老娘喜欢,兴趣使然;我玩弄男人,那是因为你们男人没用,心甘情愿被我操控;第三,也是最后一点,我从来没有瞧不起少年,只不过瞧你不顺眼而已。” 方澜笑道:“我又没得罪你,干吗跟我过不去?” 古婧菱脸色一沉“你得罪了薛老大,十倍重于得罪我。” 方澜道:“薛老大,便是无量门主薛皓轩么?” 古婧菱道:“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人配我叫一声‘老大’?” 方澜沉吟半晌“我晓得了,你是受薛皓轩之命,专门找我茬子?一下子出动十二位好手,他倒是瞧得起我。” 古婧菱嫣然一笑“你总算没笨到家,好歹猜出本小姐此行意图。小混蛋,你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上我无量门?自作孽,不可活,今日本小姐亲自出马,你自求多福吧。” 秋晨冷眼旁观,此时叫道:“古门主,息怒。此事归根结底,还是由我国色天香而起。小妹这里求个情,一笑置之,如何?况且国色天香之中,方澜他与孔二当家交手,本可取其性命,最终手下留情,念在此份因果,大家握手言和吧。” 古婧菱冷冷一笑“秋晨,别跟我套近乎。第一,我不是门主,前面该加个副字;第二,正因国色天香之中,小混蛋手下留情,没伤二当家毫厘,我才站在这与你们说了这么多话,否则上来就抄家伙,也用不着浪费口水;第三,我的性格你清楚,说一不二,求情的话,再也休提。” 方澜哈哈一笑:“晨姐,用不着与小妞啰嗦。她想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还不知谁收拾谁呢?” 秋晨叹了口气,一咬牙,取出随身软剑“古门主,我本来敬重你,可是你要为难方澜,说不得,得罪了。” 古婧菱微微一笑“秋晨丫头,你一心护情郎,要与姐姐作对,痴心可嘉。不过奉劝你一句,你不是姐姐对手,无量门与国色天香素来交好,我也不能坏了情分,看在端木蝶的面子上,我不来伤你。” 脚步错动,一语未毕,人已欺近秋晨身旁,左掌抬起,在她脑后轻轻一按,电光石火间,已拂中秋晨要害,后者浑身一颤,晕倒在地。 方澜大怒“姓古的,你对晨姐下了毒手?”盛怒之下,劈头一拳砸出,直取对手心窝。 古婧菱双手交错,叠掌推出。拳掌相击,两人同时巨震,各自后退,方澜力贯足底,连顿三下,踩碎三块街砖,这才止住身形。古婧菱身躯凌风,轻飘飘滑行十来米,外表上占尽便宜,胸口却是一阵沸腾,气血鼓噪,强行忍住,笑道:“小鬼,年纪轻轻,力气倒是不小。” 方澜冷哼一声“晨姐到底怎样?她若有损,无量门鸡犬难宁。” 古婧菱笑道:“瞧不出来,小鬼倒是有情有义,不枉秋晨疼你一场。你放心,我适才用的是家传点穴手,只制敌,不伤身,秋晨毛都没掉一根。” 方澜顿时释怀“算你识趣。喂,大雪天的,天寒地冻,你快弄醒晨姐,别冻伤了她。” 古婧菱不悦道:“什么喂啊喂的,我没有名字吗?” 方澜强忍不快,讪讪一笑“菱姐姐,请你高抬贵手,解了晨姐穴道。” 古婧菱摇了摇头:“不行,我若给秋晨解穴,她又要来帮你,烦不胜烦,还是见机随缘,半个小时后,穴道自解。”见方澜满脸不爽,笑道:“小鬼,别恼姐姐。实话告诉你,本小姐家传点穴法独具一格,中者身虽难动,血行不止,与常人无异。你若怕心上人冻着,我找个人照顾她便是。”一努嘴,身后一少年闪身而出。 古婧菱瞧也不瞧少年“杨利,你去照顾秋晨,身上那件貂绒,也脱了下来,给秋晨披上。” 那少年道:“是。”迈步而出。 方澜皱眉道:“等等。晨姐是女孩子,除了我之外,怎能许别的男人碰她?你换个女的照顾她。” 古婧菱笑道:“我这位杨兄弟,可是十足的君子,才不会占你晨姐便宜呢。也罢,你要换人,姐姐遂了你心意便是。” 一挥手,一少女应势而出。 古婧菱向那女的一挥手“岚儿,你去吧。” 那少女嘻嘻一笑,领命而去,走近方澜身边,笑道:“小哥哥,咱两倒是有缘。” 方澜不解“我又不认识你,有什么缘?” 少女道:“你名字中有一个澜字,我名字里也有一个岚字,那还不是有缘么?” 方澜笑道:“说得也是,我叫方澜,你呢?” 少女回以一笑“我叫苏岚,偷偷告诉你哟,人家可是同性恋呢。你那位晨姐。身材真不错。” 方澜脸色煞白,张大了一张嘴,一时不知措辞。 少女咯咯一笑“逗你玩呢,还真信了!”走近秋晨,将她扶起,披上貂衣。 第十回 决斗 方澜遭她戏耍,呸地一声,啐道:“死丫头,骗死人,不偿命。” 苏岚嘻嘻一笑“小哥哥,别骂人嘛。男子汉大丈夫,怎没点胸襟气量?连我都不及呢。” 方澜瞧了她一眼,小丫头眉目如画,波涛汹涌,肚里腹诽“是是是,姑奶奶你人小胸大。少爷跟你比胸襟,确实颇有不及。”这句话只在心里默念,却不便宣之于口。 转过话题,向古婧菱一抱拳“菱姑娘,今日之事,看来难以善罢。不过你以众敌寡,十来人欺负我一高中生,传将出去,只怕于你无量门名声有损。” 古婧菱笑道:“你若死了,这件事又怎会传出?” 方澜皱眉道:“你要杀人灭口?” 古婧菱淡淡道:“形势所逼,虽非本愿,也只能勉为其难。” 方澜笑道:“怕只怕你即便杀了在下,也堵不住众人悠悠之口。” 古婧菱笑道:“哦,是吗?我倒愿闻其详。” 方澜道:“请问菱姑娘,我与晨姐,关系如何?” 古婧菱咯咯一笑“奸夫淫妇,正般匹配。” 方澜不悦道:“胡说什么?你才淫妇呢?再说了,少爷像奸夫吗?” 古婧菱笑道:“跟你开玩笑呢,发什么火?不错,你待秋晨情深,秋晨亦对你不薄,郎情妾意,很好,很好。” 方澜道:“既如此,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晨姐会袖手不顾吗?” 古婧菱沉声道:“大不了,我连秋晨一起杀了。” 方澜笑道:“吹牛皮!晨姐背靠国色天香,国色天香后.台是谁,你比我更加清楚,堂堂县长,想来不是你招惹得起。” 古婧菱皱眉道:“有理,民不与官斗。看在县长面子上,秋晨我可以不杀。不过前提是她必须与你撇清关系,对今晚之事更不能泄露只字,否则别说县长,市长省长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方澜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孩子,成天杀啊杀的,不累吗?何况我跟你又没瓜葛纠纷,既没偷看你洗澡,又没坏你贞操,非要咬牙切齿,置我于死地不可吗?” 古婧菱怒道:“住嘴!臭小子,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便饶不了你,拿命来填吧。” 方澜摇头叹息“你要杀我,我总不能站着不动,洗干净脖子叫你来杀。说不得,只好以暴制暴了。” 古婧菱冷笑道:“很好,你功夫不赖,国色天香中,一招挫败二当家,此事已传遍无量门。我昔年也随二当家习武,算起来,他可算我半个师父,师父受辱,我不能置身事外,此为私;你得罪无量门,坏了门主好事,薛大哥雷霆震怒,颁下必杀令,取你首级,此为公。于公于私,你我今夜之战,势所难免。” 方澜笑道:“承蒙瞧得起,三脚猫的功夫嘛,在下确实学了一些,迎战绝顶高手,当然力有不逮,不过与菱姑娘过招,倒是勉勉强强能够对付。” 古婧菱淡淡道:“你不用皮里阳秋,对我武功冷嘲热讽,想激我心浮气躁,只怕打错了算盘。” 方澜暗中点头,这菱姑娘沉稳凝重,本想言语刺激,却是自讨没趣。对手不动如山,是个劲敌,哈哈一笑“菱姑娘,是我小瞧了你,这里跟你道歉。我必须承认,你有资格做我对手。这样吧,咱们订个君子之约,如何?” 古婧菱道:“你要跟我打赌?没兴趣!” 方澜冷笑道:“不是没兴趣,怕是不敢吧。” 古婧菱明知对手在使激将法,奈何小鬼神气扬扬,实在讨厌,一咬牙,恨恨道:“谁不敢了?你说:怎么赌?赌什么?” 方澜成足在胸,慢悠悠道:“你我二人,堂堂正正,来一场公平决斗,若我侥幸不败,你放我走路,手下诸人不得阻拦。作为回报:日后你落入我手中,我可以饶你三次不死。” 古婧菱气往上冲“小鬼,别目中无人,姑娘会落入你手中?做你的清秋大梦。” 方澜道:“这个且不急讨论,我说的是万一。我只问你,到底赌是不赌?” 古婧菱气呼呼道:“赌,为什么不赌?姑娘不仅要赌,还要加倍,今晚你若从我手下逃得性命,三年之内,我可为你做三件事,任凭差遣。不仅如此,另奉送百万美金。” 方澜笑道:“任凭差遣,做什么事都行?” 古婧菱想都不想“什么都行。” 方澜笑嘻嘻道:“给我做丫鬟,陪.睡觉呢?” 古婧菱俏脸煞白,万没料到对手如此无赖,话已出口,不便反悔,自信绝不会输,一咬牙,斩钉截铁道:“睡觉便睡觉,依你!不过你若输了呢?” 方澜一耸肩“我若输了,性命不保,还能怎样?少爷穷鬼一个,可没百万美金送你。左算右算,都是你吃亏。” 古婧菱道:“你想得美!你若输了,我不会立刻杀你,先要你赤身裸体,去玉兰广场跑上十圈,再取你性命。”玉兰广场乃县城最繁华地段,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方澜闻言咋舌,讪讪道:“小妞,没必要这么恶毒吧。” 古婧菱道:“我恶毒?你要姑娘陪.睡,难道就不恶毒?最毒妇人心这句话,你没听过?彼此彼此罢了。说吧,敢不敢赌?” 方澜喟然长叹“好吧,自作孽,不可活,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这赌约,我接了。” 古婧菱点了点头,沉声道:“拿我的兵器来。” 先前那叫杨利的少年领命而出,奉上一杆长枪,精铁铸就,低声道:“菱姐,门主的意思,是要咱们一拥而上,将方澜乱刀分尸,速战速决。你跟他单打独斗,又立下赌约,万一对手赢了,岂不是放虎归山?门主责怪下来,小的可担当不起。” 古婧菱笑道:“门主若责怪,由我一力承担。放心,不会让你背黑锅。” 杨利笑道:“我倒不是怕背黑锅,能给菱姐背黑锅,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怕误了门主大事。” 古婧菱道:“怎么,你对姐姐没信心?” 杨利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奉上铁枪,诚心道:“菱姐小心。” 古婧菱接过长枪,一枪在手,气质大变,再不是那言笑晏晏的美艳少女,而成了渊然铁峙,无懈可击之绝世枪神,双目中精光迸爆,目视对手,一字一句,淡淡道:“方澜,亮你的兵器。”这是她第一次称呼对手全名,既示尊敬,也证全力以赴,绝不容情。 方澜摇了摇头“少爷一向赤手空拳,可没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 古婧菱皱眉道:“你没兵器?这个便宜不能白占!去借一把来。你用剑,还是刀?” 方澜笑道:“刀吧,比较顺手。” 古婧菱顿时放心,武器之中,剑枪难练,威力最强,对手用刀,威胁顿弱,笑道:“可惜了,你若用剑,配上秋晨那把秋水剑,我还忌惮三分。用刀嘛,嘿嘿……”干笑两声,言下之意不明而喻:姑娘可没放在眼里。 十一回 重伤 方澜浓眉一挑,笑道:“刀枪剑戟,在我眼中也没什么分别,都不过杀人利器而已。杀人嘛,少爷年纪还小,暂时没什么兴趣。你又这般标致,真在我手底香消玉殒,可要心疼死。” 古婧菱啐道:“少贫嘴!小混蛋,生死关口,尚有闲情不干不净,当真不知死字怎写?” 方澜笑道:“我这人读书不多,要不你教教我?” 古婧菱骂道:“去你.妈的!快去找把兵刃来,姑娘可没闲工夫与你磨嘴皮。” 方澜无奈叹气“这里全是你手下,我找谁借去?” 古婧菱略一沉吟,向苏岚招了招手“岚儿,带刀了吗,借小鬼使使。” 苏岚嘻嘻一笑,解下随身兵刃,递给方澜“小哥哥,我这把刀精贵得紧,你仔细着用,可不许磕坏碰烂,不然……有你好看。” 方澜咳嗽一声“我尽量。不过刀剑无眼,真要弄坏了,也不能找我麻烦。”拔刀出鞘,灯光下细看,刀长四尺,合金锻造,锋利无双,屈指弹射,刀身鸣颤,声若龙吟,赞道:“好刀,就是太轻了,可有名字?” 苏岚轻声细语,笑道:“斩邪。” 方澜皱眉道:“何解?” 苏岚道:“世上坏人太多,我携此刀,见一杀一。” 方澜点头道:“名字虽好,太过霸道。何况天下武士万千,是正是邪,亦难分辨。见邪便斩,也不合儒家教化之道。岚姑娘,我真心劝你,还是点到即止,见好就收。打打杀杀,总不是女孩子该干的活。” 苏岚不悦道:“你瞧不起女人?” 方澜摇头道:“绝无此意,眼下没时间与你分辨,回头有空,咱两煮茗闲聊。”唰一声响,宝刀劈出,砍向古婧菱左肩。 这一下骤然出手,谈笑间进招,风雷迸发,快不可言,古婧菱叫了声“好”,挺枪击刺,刺向对手心窝,竟不抵挡,出手便攻,枪法如神,隐有龙虎之音。 方澜收敛心神,沉着应付,对手上来便是进招,以攻为守,深合兵家杀伐之道。此般敌人最是难缠,因其置生死度外,格外勇猛。人不畏死,心便无碍,心无牵挂,出招自然淋漓。 眼见古婧菱这一枪浑圆无瑕,力贯枪杆,情知难以硬碰,手腕略转,持刀挥削,刀刃紧贴枪杆,随杆而上,逼近对手虎口。 他刀法迅捷,兵刃上更是注满劲气,无坚不摧,若给削中,古婧菱一只白玉般手掌,只怕当场报废。 少女轻叱一声“小混蛋,多重的深仇大恨,用得着出手如此狠毒?”口中呵斥,枪法横扫,避过杀招之余,紧逼对手要害。 方澜笑道:“出手不容情,少爷与人对敌,素来全力以赴,却不是单单争对你。”刀刃斜挑,与枪杆撞个正着,金属相击,火花四溅,地面雪片受染,嗤嗤融化。 古婧菱手臂酥麻,骂了一句“他妈的,小混蛋力气倒是不小。” 方澜笑道:“在下饭桶一个,吃得多,力气自然也多。”他自从习武,五脏固化,肠胃功能大增,消化系统十倍强于常人,又隔三岔五,进补人参诸般补品,北方天寒,老参质量上乘,补气壮体,立竿见影。方澜数年来日夜吸食,食药精华渗入脉络,出手抬足,气力浩瀚。 两人你来我往,此拒彼迎,斗了个难舍难离。方澜刀法霸道,出招如电,少女枪法精微,余力绵绵,一时僵持,不分轩轾。 三十招过后,古婧菱内心焦躁“姑娘往常与人交手,三两下解决战斗,哪须这般苦斗?”再过十来招,少女更急“老娘手下一大帮人看热闹,再收拾不了对手,脸面往哪搁?” 兵行险招,枪尖连颤,舞出数朵枪花,逼近对手咽喉,与此同时,方澜长刀挥卷,距少女右肩亦不过数寸。古婧菱皱了皱眉,右手持枪,进式不变,左掌探出,抓住刀刃,擒拿指法力透,将对手兵器死死钳住。 方澜脸色顿变,叫道:“蠢妮子,还不放手?少爷劲力一催,立马切断你手指。姑娘家少了手指头,只怕没人要。”他生来惫懒,即便生死决斗,亦不忘胡言乱语。 古婧菱不去理他,指端发力,钳制刀刃之力反而加重,方澜眼前一花,少女枪尖距咽喉只在咫尺,呸地一声,吐了口口水,骂道:“疯子,他妈的,全是疯子。”右手一松,兵刃拱手相送,弃了长刀,双手一合,将铁枪死死夹住。 古婧菱一声娇叱,连度了数次气息,长枪顿停,难以寸进,明白对手犀利,功夫不在自己之下。她见机极快,手臂略振,长枪遗弃,索性不用,身子瞬移,步法发动,闪电般欺近方澜胸前,双掌挥击,啪啪数声,在对手胸口连拍四下。 这四掌有个名目,叫做“佛陀击岩”,一掌既出,全力之余,花岗岩都能劈碎。方澜受了这一掌,肋骨断裂,噗噗数口,鲜血狂喷。他心中恨恨,受伤之余,理智已失,出手再不容情,分筋错骨式叠出,缠住对手筋脉,钻压挑卸,咔咔咔咔,古婧菱臂骨折断,双肩软垂,一时重创。 两败俱伤。 二人各退数步,呼呼喘气。方澜五短一长,借呼吸秘法调理内脏,半晌吐出口血,脸色苍白,沉声骂道:“蠢妮子,当真不要命了?胜败高低,有这么重要吗?” 古婧菱银牙碎咬,强忍剧痛“对我来说,败即是死!只有战死的古婧菱,没有失败的副门主。”内心明白,适才比斗,方澜实是留了情面,局面交锋,他没有任何理由弃刀不顾,只需连催内劲,凭自己数跟手指,又怎夹得住对手钢刀? 方澜叹了口气“罢了,此战你我皆伤,算是平局,谁也没输,如何?” 古婧菱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好,你没输,按照赌约,可以走了。众人听令:任方澜自行离去,谁也不许阻拦,违者:门规处置。” 此时雪花渐大,秋晨昏迷多时,穴道自解,慢慢醒转,一睁眼,见方澜浑身是血,花容失色,叫道:“方澜,你受伤了?”眼眶一热,泪珠盈盈。 方澜笑道:“没事,死不了。晨姐,我浑身没劲,劳烦扶我回国色天香。”他外表放浪,其实内心精明,自忖重伤无力,处处都是险境,无量门此刻迫于形势,不与自己为难,难保不会反悔,一离此处,随时都有性命之忧。眼下最安全处,只有国色天香,端木蝶本身擅武,又有县长撑腰,无量门再猖狂,也不敢去国色天香放肆,待养好了伤,谁也奈何不了自己,那时再上无量门,无论如何,总要找回今日场子。堂堂澜少,总不能让人白欺负了。 古婧菱勉强一笑“方澜,我给你半天时间逃命。十二小时后,无量门会颁下必杀令,天涯海角,你自己保重。喏,这个给你。”向苏岚一努嘴,少女会意,探手入怀,取出一张银卡,抛给方澜“里面是一百万美金,随取随用。” 方澜苦笑道:“菱姑娘,其实你又没输,这钱嘛,倒不用给。何况你都颁下必杀令了,我收了你的钱,多半也没命花,就不用客气了。” 古婧菱咬牙道:“对我来说,没赢就是输。钱是你的,始终是你的,我古婧菱说过的话,从来作数。你放心,赌约我会遵守,你随时可以令我办任意三件事,包括陪你睡觉,皱一皱眉,便不是好汉。当然了,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方澜笑道:“你是女的,本来便不是好汉。哎呦,少爷伤得不轻,留给我逃命的时间也不多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吧。”揽了秋晨肩膀,半走半拖,惨淡离去。 十二回 转机 夜已深,雪仍在下。绒绒细雪转成了鹅毛雪片,洒落衣襟。方澜内脏受创,复淋了冷雪寒风,一时支撑不住,哇地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靠贴秋晨肩膀,彼此相距极近,这一下吐血,全喷在少女脖颈,黏黏血液带着刺鼻腥气,给寒风一吹,瞬息便已凝结。 秋晨满脸焦虑,瞥眼瞧去,少年脸色苍白,浑没半分生气,急道:“方澜,你可别死,千万不能吓我。” 方澜勉强提气,笑道:“你放心,我这人天生命硬,即便想死,阎王爷也不敢收。晨姐,我胸口发闷,你给揉揉。”咳嗽两声,周身乏力。 秋晨玉手伸出,替他按摩胸口,柔声道:“好些了么?” 方澜笑道:“好多了。要是晨姐肯给小弟香下面孔,我敢保证,定会好得更快。” 秋晨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龌龊心思。待养好了伤,来日方长。” 方澜闻言大乐“这可是你说的,将来不许赖账哦。”胸口剧痛,说了这几句话,精神愈发萎靡。 秋晨瞧在眼里,柔声安慰“傻弟弟,只要你能复原,姐姐什么都依你。”生死关口,情感再无保留,什么矜持,所谓底线,全抛到九霄云外。 方澜喜不自禁,得了少女保证,精神大振,生机绵绵,头脑亦加倍清醒,问道:“有车么,咱们打车回去。” 秋晨方寸早乱,脑中一片混沌,一颗心只在方澜身上,闻言恍然,叫道:“瞧我这猪脑袋,竟不知乘车?”凝目望去,茫茫雪夜,人影寂寂,哪有半个车影?略一沉吟,掏出手机,拨通了阑夕号码,过不多时,少女驾车飙至,打开车门,二女合力,将方澜抬上座驾。 阑夕猛踩油门,问道:“晨姐,澜少伤势严重么?” 秋晨不语,只是皱眉。阑夕与她相处日久,见对方不语,心中一紧“澜少只怕有性命之危。”芳心乱撞,莫名一阵难过。 方澜枕靠座椅,闭目调息,真气行到胸口,堵成一团,连试数次,均是如此,暗中叹气“他妈的,少爷这次点背到家。早知这般,真不该怜香惜玉,痛痛快快一刀过去,砍了古婧菱手指再说。事到如今,搞得两败俱伤,真是丧气。哎,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下次与人动手,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容情。生死决斗,对敌人客气,那不是嫌命太长么?不过话说回来,总是自己学艺不精,要是自己武功数倍强于敌手,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即便手下留情,也不会伤了自己。归根结底,问题倒不是出在自己心软,怜香惜玉本身亦无大错,仍是功夫没练到家,实力不足之故。从今往后,可得加倍苦练。” 张眼瞧去,阑夕满脸关怀,暗道:“小姑娘良心倒是不错。”振奋精神,笑道:“阑夕,我死不了。没收到你给的红包,哪舍得就此闭目?” 阑夕听他说话,顿时宽心,笑问道:“澜少,我为什么要给你红包?” 方澜一本正经“我问你,是不是晨姐好姐妹?” 阑夕想也不想“自然是。” 方澜道:“这便对了,来日我与晨姐结婚,你那份红包祝礼,难道少得了么?” 秋晨满脸通红“小混蛋,外人面前,能不能有点正经。谁……谁要与你结婚了?” 方澜微微一笑,心道:“总有一日,定叫你心甘情愿嫁我。” 阑夕笑道:“澜少,你就爱开玩笑。晨姐与你不过初识,为什么一定嫁你不可?不过话说回来,来日你真有福气娶晨姐过门,红包祝礼嘛,我肯定大大优厚。” 方澜笑道:“谢啦。”说了阵话,胸口略微畅快,已不如先前沉闷。 十三回 噩耗 这时汽车骤停,已到了国色天香门口,二女合力,将方澜半掺半扶,送上二楼静室。 方澜卧睡在床,身下是鸭绒暖被,顶级红木,此等享受,生平头一回体验,笑道:“看来受伤也不是全无好处,最起码好住好睡,又有佳人伺候,古代帝王也不过如此了。” 二女闻言脸红,秋晨笑道:“你想当帝王么?下辈子吧。” 阑夕端来一碗参汤“澜少,喝汤吧。” 方澜叹道:“少爷现在浑身都疼,动弹不得,须得有人喂我。” 阑夕点头道:“好吧,我喂你。”拿起汤匙,将参汤一口一口,送入方澜肚中。 方澜道了声谢,一滴不剩喝完,闭目运气,内息仍是一片迟滞,懊然气恼“不行,伤得太重,吃太多的补品也治不了。” 秋晨柔声安慰“不要急嘛,病去如抽丝,慢慢将养,总有一天会痊愈。” 阑夕亦劝他“澜少,你人这么好,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方澜心道:“少爷是好人么?也许吧。不过能得佳人一赞,不枉此生了。”凝目瞧去,阑夕满脸关切,少女纯真,一一入眼,暗道:“往常没在意,这阑夕倒是位美人,假以时日,身材长成,未必输给晨姐。” 正胡思乱想,忽听得推门声响,端木蝶款款走进,方澜微笑招呼“蝶姐,咱们又见面了,你好。” 端木蝶叹气道:“本来很好,一见到你,便不好了。还有,不许叫我姐姐。” 在床边坐了,伸出手掌,于方澜胸口一阵抚摸,皱眉道:“断了三根肋骨,不妙。”又摸他肚脐腹肌,眉头皱得更深“内脏亦有破损,不妙之极。” 方澜苦笑道:“蝶姐,小弟重伤之余,本已心灰意冷,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有必要如此坦白吗?” 端木蝶淡淡道:“我是实话实说。不过你小子心态乐观,重病之身,尚有闲情胡言乱语,生机却是旺盛,死是死不了的。” 秋晨、阑夕闻言,齐声道:“那太好了。” 端木蝶目光扫向二人,似笑非笑,二女与她对视,齐齐脸红,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端木蝶叹道:“好什么好!医好了也是废人一个,武功大打折扣。” 方澜苦着脸道:“蝶姐,你这话不是诳我?” 端木蝶翻了个白眼“我诳你干吗?你当老娘闲极无聊,吃饱了没事干吗?以你的伤势,本来十九会死翘翘的,不过你很幸运,碰上了我。” 方澜笑道:“你可不老。” 端木蝶瞪了他一眼“别跟我打叉,姑娘与你说话,不许嬉皮笑脸。” 方澜一本正经“是,蝶姐吩咐,小弟谨遵。”板起面孔,一动不动。 端木蝶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刚才说到哪了?” 方澜道:“蝶姐说,小弟能遇见你,那是三世修来的缘分,幸运之极。” 端木蝶不满道:“什么三世缘分,我有说过吗?别断章取义。秋晨,你告诉小混蛋,姐姐外号叫做什么。” 秋晨笑道:“是!方澜,你听好了,蝶姐医武双修,江湖人称‘神针医仙’。” 方澜笑道:“仙字嘛,我倒可以理解,蝶姐飘飘出尘,乃是难得的美人,确实当得起‘仙子’一语。不过神针又何解?” 秋晨道:“你却猜错了,医仙二字,指的是蝶姐医术如仙,却不是人美如仙,虽然蝶姐确实很美。至于神针嘛,顾名思义,蝶姐师从名师,习得针灸秘术,银针一出,药到病除,故有神针之誉。” 方澜道:“原来如此。蝶姐,便请你施展神针,替小弟刺上一刺。哦不对,医上一医。” 端木蝶笑道:“我跟你很熟么,为什么要给你医?”伸出手掌,去解方澜扣子。 玉手拂过身体,方澜神思旖旎,老脸难得一红“蝶姐,你做什么?光天化日的,脱人家衣服,不是很合适吧,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端木蝶不去理他,似笑非笑“隔着衣服针灸,师父可没教我,她老人家兴许会这门功夫,不过我嘛,却没学得。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让我脱衣服,不许鬼叫鬼叫;要么姑娘拍拍屁股走人,你自求多福。” 方澜苦着脸道:“脱吧,脱吧。少爷被逼无奈,裸.露躯体,哎,一世名节,毁于一旦。” 阑夕闻言娇笑“澜少,你是男的,名节什么的,似乎不值钱嘛。给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话间端木蝶已脱去方澜上衣,露出男子胸肌腹脐,笑道:“方澜,你蛮强壮的嘛。瞧不出来,年纪轻轻,胸脯倒是不小。”伸手在他胸口摸了数下,有心逗弄。 方澜苦着脸道:“蝶姐,拜托你快点动手,小弟怕痒。” 端木蝶收敛神情,自针囊取出银针,在方澜神藏、紫府、关门、太乙各穴刺了数下,动作如风,收针停手“成啦,今天到此为止,明日再来,连刺七天,刺遍四十九个穴道,便算大功告成。你休息吧,姑娘先撤。”适才施针,虽极短暂,却耗尽心智,体力大损,疲累不堪。 方澜试着运气,胸口清爽许多,虽仍不能气通全身,相较之前,已是大有改善,对端木蝶医术顿生敬仰,由衷道:“谢啦,待小弟伤愈,蝶姐有何吩咐,杀人放火,尽管使唤。” 端木蝶叹道:“你还想杀人放火么?此次不死,已是谢天谢地。以后少与人动手,能不动真气,最好不使。” 方澜听出她话外之音,皱眉道:“蝶姐,莫非小弟日后,不能调动真气?果真这样,岂不是武功全失,成了废人一个?” 端木蝶道:“武功全失也不至于,总之大打折扣,对付地痞流氓,绰绰有余,碰上内家高手,还是明哲保身吧。”不再多说,向二女瞧了一眼“好好照顾澜少。”转身出门。 十四回 问计 方澜满心懊恼,寻思“少爷功力大损,往后即便练武,也收效甚微。无量门与我恩怨纠结,既颁下必杀令,总要面对解决。大丈夫立身处地,难道一辈子窝在国色天香,做缩头乌龟不成?” 秋晨见他闷闷不乐,柔声劝解“方澜,别想太多,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也许明日便有转机呢。眼下嘛,乖乖睡觉,养好精神才是正经。” 方澜微微一笑“晨姐说得是。不过小弟受伤不轻,需要安慰,你陪我睡吧。” 秋晨连连摆手“少来!姐姐还是戴罪之身,不日便要面壁一周,哪有工夫陪你睡觉?你还是找别人吧,再见。”转身便走,不敢有丝毫逗留。 方澜见她执意离去,叫道:“晨姐,别这么无情嘛。你留小弟一人独睡,不知我怕黑吗?当真如此狠心?我可是病号耶。” 秋晨充耳不闻,笑道:“要睡觉,找阑夕去,姐姐就不奉陪了。” 方澜叹了口气,转头直视阑夕,嘻嘻贼笑,阑夕给他瞧得发麻,脸色一红“澜少,我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方澜笑道:“先别急走,有手机吗,借我用下。” 阑夕伸手入袋,将手机抛了给他,方澜接过,鼻尖微嗅,机身尚余淡淡清香,笑问“阑夕,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不赖。” 阑夕俏脸通红“才没用香水呢。”顿了顿,续道:“澜少,店里还有许多琐事等我处理,不能再陪你了。手机你先用着,明天我来拿。” 方澜点了点头,挥手送客,阑夕微笑离去,轻轻带上房门。 方澜持机在手,忽然想起一事“阑夕将手机借我,客人有事找她怎办?”随即释然“这定是小丫头私人手机,与上班所用那部不同。她将私人手机借我,全然不怕隐私泄露,对我倒是放心。” 微微一笑,拨通了师父号码,不多时,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个老者,中气十足“徒弟,半夜三更,找我干吗?” 方澜哭丧个脸,有气无力道:“师父,徒弟这次倒了血霉,你一定要救救我。” 老者骂道:“多大点事,死了老娘吗?用得着这般丧气,瞧你这点出息。说吧,到底怎么了?咦,慢来,你说话中气不足,莫非受了伤,肺叶有损?” 方澜叹道:“岂止肺叶有损,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您老慈悲,赶紧给出出主意。” 老者沉声道:“你别急,慢慢说,一字不漏告诉我,到底怎么受的伤?” 方澜不敢隐瞒,将雪地比武,受伤吐血之事一一说了,老者沉默半晌,骂道:“该,活了个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对敌要狠,下手无情。谁叫你比武之时,卿卿我我,不敢出刀了?早一刀切掉敌人手指,那这么多罪受?你中了对手的回风寒阴掌,幸亏小丫头年纪轻,功夫没练到家,火候欠奉,不然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师父要见你面,只能去太平间了。不过即便这样,仍是肺叶受创,心脏亦有损伤,加上你断了肋骨,没有个十月半年,怕是难以复原。” 方澜叫道:“师父啊,徒弟只有半天好日子过了,哪来这么多时间修养?十二小时后,无量门便要颁下必杀令,天下虽大,亦恐无徒儿藏身之所,您老不会见死不救吧。” 老者沉吟道:“这事我会想办法。回头我写封信给薛门主,望他念在家父与无量门交情上,宽容你十天半月。这半月内,你待在国色天香不出,绝不会有性命之忧。你要竭尽所能,想尽办法,半月之内治好伤势,过了期限,师父也爱莫能助了。” 方澜问道:“师父,有什么秘法奇术,不传之方,半月之内可治好徒弟伤势吗?” 老者道:“你受伤极重,寻常法子半月之内肯定治不好的。至于不传之方吗,容我想想,等想到了再通知你。”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方澜一脸烦闷,自言自语“师父啊,您老可要加把劲,徒弟这条命,全靠你了。”闭目打盹,修养生息。 十五回 双修 睡到半夜,手机响起,方澜急急睁眼,屏幕上来电号码闪烁,笑道:“是师父!这么快便有好消息了?” 接通电话,老者声音隔空传到“徒弟,为师已替你求过情,姓薛的答允我,半个月内不会找你麻烦,代价是:一幅张僧繇的《清溪宫水怪图》。”语气颓丧,颇为肉痛。 方澜也不知张僧繇是谁,不过能让老头难舍之物,想来极是珍重,诚诚恳恳道:“师父,谢啦。” 老头一声咳嗽“先别忙谢,听我说完再谢不迟。关于你讲的不传之方,为师翻遍家中藏书,抓断了几百根头发,总算有些眉目。” 方澜大喜,笑道:“您老就别卖关子了,徒弟急等着方子救命呢。有什么好法子,快说快说。” 老头奸诈一笑“徒弟,这法子说来有些香艳,等闲也不易成功。先决条件有三。其一,须一女子相助,若是处子更好,至于女子是美是丑,却无关紧要,丑八怪,老妇女也没关系……” 他说到这里,方澜连连皱眉“师父,您不是消遣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徒弟我取向正常,素来对老妇女不敢兴趣的,丑八怪嘛,更是敬而远之。” 老头笑道:“谁有兴趣消遣你了。你别打岔,听我说下去。其二,此女须得会武,根底深厚;其三,须得对方心甘情愿,舍得脱衣侍寝,陪你上床。” 方澜素来聪颖,闻言已猜到三分“师父,您老该不会是要我采阴补阳吧。徒弟可是新手耶,这等坏事,虽曾想过,却从未做过的。” 老头笑道:“猜对了,正是阴阳双修。你小子装什么纯?双修之法,为师早已传你,埋头苦练蠢把式,早该找个对象练练手了。难就难在,去哪找一个会武的女子,说服她陪你睡觉?而且此女又不能太老太难看,可真叫人头疼。” 方澜心道:“这样的女子倒真有一个。” 老头思索一阵,似乎顿悟,叫道:“有了,国色天香老板娘就不错!端木蝶这女娃既会武,长得又不丑。要不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想想法子,将她收了?哎,不行,不行,端木与县长关系暧昧,不便下手,难啊!” 方澜吓了一跳“师父,你也太能扯了,打蝶姐的主意,徒弟还想多活几年呢。就不能靠点谱吗?” 老头叹了口气“端木蝶资质容貌,均是不二人选,除了她,为师委实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他妈的,你小子畏畏缩缩,太不合老子脾性,为师不管啦。”啪,气呼呼挂了电话。 方澜摇头苦笑“我这位师父,怎么年纪愈大,脾气愈加火爆?可怜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师娘,有的罪受了。” 凝目思索“其实师父的法子也未尝不可一试,前提是,须得晨姐点头。明日我探探她口风。啊,明日不行,晨姐要面壁思过,再见她,已是一周之后。也好,不急这一时半会,正好利用这七天,补补身子。少爷眼前这副身板,即便想双修,也是力有不逮。” 十六回 姐弟 次日晨起,阑夕前来瞧他,方澜问起秋晨在哪,阑夕一脸惆怅“晨姐被罚面壁,她叫我好好照顾你。” 方澜点了点头,面壁一事,秋晨已提前打过招呼,并未见如何失落,心想“一周不见晨姐,这点思念,想来忍得住。”又想“面壁苦思,未尝不是一种修行,盼晨姐早日修成正道,我由衷代她欢喜。” 阑夕手持铜盆,转身进了卫生间,调好温水,提了毛巾牙刷,说道:“澜少,我服侍你洗脸。” 方澜笑道:“那怎么敢当?”口中说不敢,早已凑过头颅,一副坦然受之模样。 阑夕笑道:“你这人啊,就爱口是心非。”打湿毛巾,细细替他擦拭面庞,又服侍他刷过牙齿。 方澜本已睡足,精神不错,这时洗过脸颊,更是容光焕发,阑夕痴痴瞧他面孔,喃喃道:“澜少,不想你竟是这般英俊。” 方澜往常并未如何在意容貌,他是个大大咧咧之人,此等琐事,从来不上心,这时得佳人称赞,少年脾性,毕竟有几分自得,笑道:“还好啦,比之潘安宋玉,稍有不及,马马虎虎,中上之姿。喂,阑夕,你别老这么瞧我,少爷是个腼腆的人,会害羞的。” 阑夕嗤嗤一笑“你也懂得害羞么?”口中说笑,走近木桌,将随身携带的参汤倒出,服侍方澜喝了,说道:“这是百年老野参,很补身体的,你多喝点,早日康复,也不枉人家对你一片关怀。” 方澜笑道:“你对我好,少爷一一记在心里。” 阑夕脸色一红,摆摆手道:“我才不是说自己呢。百年人参这么珍贵,我一个穷丫头,可买不起。” 方澜笑道:“你是穷丫头,我是苦屌丝,正好凑成一对。”话一出口,有些后悔,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疯言疯语,竟与小丫头开这般玩笑?想是阑夕温柔静娴,不自禁心生亲近。 偷眼瞧去,小妮子俏脸晕红,低下了头,偷偷搓.弄衣角,眉梢眼底,羞涩多过恼火,也未见如何生气,顿时放心,岔开话题,问道:“人参是晨姐买的?” 阑夕摇头道:“也不是,你再猜。” 方澜微一沉吟,迟疑道:“莫非是老板娘所赐?” 阑夕笑道:“你总算没笨到家,终于猜对了。” 方澜内心一片温暖,他自幼清苦,除了父母李振,鲜少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忽然之间,多了三个女子,对自己百般照料,轻飘飘的大喜过望,暗忖“少爷前世也不知积了多少大德,老天爷竟待我这般不薄。” 笑道:“你待我谢谢蝶姐。” 阑夕摆手道:“我才不呢。要谢蝶姐,你不会自己去吗?” 方澜苦笑道:“我是病号耶,想去也动不了。” 阑夕道:“那就等你病好了再说。方澜,你伤势怎样,可有些起色?” 方澜叹气道:“仍是老样子,多半没救了。阑夕,我下半辈子若不能自理,你念在相识一场,多多担待。” 阑夕急道:“你别吓我,真的没救吗?老天爷为什么如此无情?我昨晚可是许愿了的。你人又这么好,真的没希望吗?”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方澜笑道:“你许了什么愿?” 阑夕秀脸通红“才不告诉你呢。” 方澜道:“你不说,我可要猜了。我猜你定是思春,求老天爷许你一个英俊少年郎。” 阑夕红着脸道:“胡说?你才思春呢。”见方澜笑嘻嘻不怀好意,自己若不说出来,指不定怎么纠缠,叹了口气“怕了你啦,姑娘招了。我跟老天爷说,若澜少你此次得以复原,姑娘诚心诚意,替你吃一年素斋。” 方澜由衷感动“阑夕,你待我这么好,可真是叫人头痛。” 阑夕不解“头痛什么?” 方澜笑道:“我在头痛,不知怎么报答你呢。要不这样,你也病上一场,少爷也替你吃上一年素,那就扯平了。不过一年不沾荤腥,真是要了少爷老命。” 阑夕笑道:“你在咒我么?好端端的,干吗咒我生病?” 方澜道:“咱两一人病一场,同甘共苦,互相照顾嘛。” 阑夕啐道:“呸,姑娘才没心情陪你疯呢?”微微一笑,去脱方澜内衣。 方澜笑道:“阑夕,你干吗?想劫色吗,少爷可是个正经人耶。” 阑夕不去理会他疯言疯语,眼前少年惫懒惯了,慢慢也就习惯,不以为忤,笑道:“你都躺了一天了,身上不难受吗,我给你换套干净衣服。” 方澜道:“那就拜托你好人做到底,顺便替我擦擦身子。” 阑夕气鼓鼓道:“你这是得寸进尺,强人所难。” 方澜叹气道:“你不愿意么?那算了吧。就让我身上发痒,痒死算了。” 阑夕见不得他这副神情,叹道:“怕了你啦,擦身便擦身,姑娘豁出去了。”取来清水,脱去男子内衣,闭了眼不敢看他,沾湿毛巾,胡乱涂抹。 方澜苦笑道:“阑夕,你跟我有仇么?怎么左一下,右一下,全抹在我脸上?” 阑夕闻言睁眼,连声致歉,瞥眼瞧去,方澜赤身裸.体,一一分明,尖叫一声,复又闭上明眸,心里七上八下,扑扑直跳,只在想“姑娘这是干什么?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子擦身体,这算怎么回事?哎,罢了,晨姐叫我照顾他,总是我上辈子欠了他的,眼下偿还。”下定了决心,缓缓睁眼,细细替方澜擦去污垢,自始至终,脸蛋红透,有时不小心碰到敏感部位,更是羞得浑身火烧。 方澜亦是尴尬,少女这般待他,血缘至亲亦不过如此,真心感动,正襟危坐,再也不敢有半分玩笑戏谑。 好不容易擦完,阑夕长吐口气,替男子换上新衣,拿了脏衣服,自去清洗,芳心混乱,短时间是不敢与方澜独处了。 方澜卧躺在床,暗中运气,内息一路直行,颇为顺畅,阑夕这一下擦拭,歪打正着,促进了血液循环,于他病情,竟是稍有起色。 半晌,阑夕洗好衣服晾晒,重回屋中,拿了本书,靠近床沿,胡乱翻阅。 方澜问道:“阑夕,不用上班么?我这里没事,自己可以照料,别误了你正事。” 阑夕只管翻书,头也不抬“不用操心,蝶姐为了你,特准了我七天假期。这期间,姑娘哪都不去,专跟你耗上了。” 方澜笑道:“那少爷可是求之不得,有你陪我,高兴还来不及!真没料到,蝶姐竟对我这般好。” 阑夕道:“她本来就对你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晓得吗,蝶姐本有一位弟弟,若是不死,跟你差不多大。她私下跟我说,你很像她弟弟。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吗?你个没心没肺的,说了也是白说。” 方澜握住她手,拖到自己胸口,一本正经道:“阑夕,你瞧仔细了,这里是心,这里是肺。少爷跟你一般,都是正常人,怎么没心没肺呢?睁眼说瞎话。” 阑夕给她擒住玉手,芳心乱跳,偏偏贪恋男子温柔,舍不得放开,红着脸不发一声,任其摆弄。 方澜一声叹息“晨姐没了弟弟,我自幼也缺姐姐疼爱,她要是不嫌弃我,我便做她弟弟得了。” 忽听得有人言语“你确定不是随口一说,做得准吗?”脚步声响,端木蝶手持针囊,推门而入。 方澜老脸一红“蝶姐,你来多久了,干吗偷听少爷说话?” 端木蝶笑道:“我来多久了?嗯,有段时间了,隔着门缝,听你小两口对答,倒也蛮有意思。” 阑夕红着脸道:“蝶姐,我与方澜,才不是小两口呢。他真正爱的,唯有晨姐一人。” 端木蝶嘻嘻一笑“是吗?这小子花心得紧,只怕不见得。”取出银针,替方澜刺过穴道,问道:“方澜,你老实回答我,方才的话,确定不是一时兴起?你真的愿意认我作姐姐?” 方澜老脸一红“那是少爷一厢情愿,就怕高攀不起。” 端木蝶皱眉道:“什么高攀低攀的,只要你是真心,我便认了你这个弟弟。” 方澜诚诚恳恳,正色道:“姐姐在上,请受小弟一拜。”俯身挣扎,便欲跪倒。 端木蝶摆摆手,笑道:“你小说看多了么?拜啊拜的,拜你妹啊。你有病在身,虚礼俗套,能免则免,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便认了你。”取下颈中玉佩,递给少年“你叫我姐姐,总不能让你白叫,这只玉佩,便送了与你。姐姐能力有限,身上最贵重的,便是这只玉佩,你可不要嫌弃。” 方澜笑道:“姐姐送我的,别说玉佩,就是一张白纸,一条内裤,我也欢喜,怎会嫌弃?” 端木蝶笑道:“我送你内裤干吗?臭小子就爱胡说。”忽然之间认了弟弟,满心欢喜,嘱咐方澜好好养伤,闲聊一阵,告辞离去。 十七回 膏药 接下来的几天,方澜有阑夕照料,日子过得极为滋润。少女情窦初开,侍奉方澜时,加倍体贴,她本就心灵手巧,此刻极力奉承,更是处处关怀,即便秋晨等人,亦不曾享受这般待遇。方澜放浪不羁,男女独处,时不时乱开玩笑,阑夕年幼,常给他弄得面红耳赤,内心深处,却是喜滋滋的,只盼方澜甜言蜜语,只说给自己一人听。 有时也会想,方澜心有所属,自己横插一杠,算哪门子事?但一颗心念兹在兹,时刻悬系男子,真要狠下心舍弃,委实不能,唯有自我安慰“走一步,算一步。我不奢望与晨姐抢男人,只要澜少心中,有我一席半席之地,那便知足了。”偏偏男子浑浑噩噩,全然不知拒绝别人,自己给他三言两语一哄,晕晕乎乎,早忘了东西南北,天上地下一阵胡侃,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这期间,端木蝶每天都来,照例给方澜针灸,男女二人卿卿我我,全落入眼中,微笑摇头,暗中叹息“我这位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花心。阑夕单恋上他,也不知是福是祸呢。”青年男女之事,她也不便插手,只是对方澜关心热爱,尽情倾注于银针之中。 她医术如神,妙手回春,方澜得她诊治,病情大见起色,外伤已尽愈,唯有肋骨断裂,内脏受损,却非短期复原,端木蝶瞧在眼里,急在心里,翻遍了医书,试了不少法子,收效甚微。好在方澜为人乐观,生机倒是一天比一天旺盛,性命是决计无碍的,她自我安慰“能留下性命,已是万幸。方澜他受创极重,习武多半渺茫,若能因此息了争强好胜之心,做个普通之人,远离是非,也未尝不是福分。他开罪了无量门,我自要尽力周旋,保他无恙。” 这天她给方澜刺完穴道,说道:“姐姐最近翻阅医书,试配了一款膏药,专治骨伤,明天叫阑夕拿来,给你试试。” 方澜见她容颜憔悴,显然为自己之病,操碎了心,针灸一事,本已大损体力,何况还要查阅医书,耗神伤脑之极,叹道:“真难为你了。哎,我见姐姐憔悴,心比针刺还疼。好端端一个美人,为了小弟,都快廋了七八斤。” 端木蝶笑道:“哪有这么夸张?瘦是瘦了,不过姐姐心甘情愿。只要你早日康复,姐姐受再多的罪,也是值得。”一摆手,嘱咐方澜早点歇息,告辞而别。 次日早起,阑夕喜滋滋拿了药膏过来,说道:“蝶姐亲自配的复骨膏,疗效显著,你赶紧试试。” 方澜笑道:“你又没用过?怎知疗效显著?” 阑夕脸蛋通红“你怎知我没用过?昨天我不小心折了手,用这膏药一敷,今早骨头便接好了。你瞧,一点事都没。” 方澜凝目张去,小丫头食指微红,的确受过伤,柔声道:“好端端的,怎么折了手?” 阑夕道:“不小心便碰伤了呗。” 方澜摇头道:“你一说谎便眼神闪烁,岂骗得了我?快老实坦白,不然我可要用刑了。” 阑夕情知瞒不了他,秀脸通红,嘻嘻笑道:“我见蝶姐配了膏药,心里没底,也不知有没有效。便自作主张,折断了手指,亲自试上一试。经本姑娘验证,药效如神,不愧是名医出品。” 方澜心中感动,轻声骂道:“傻妮子,蝶姐配的药方,怎会没用?退一步说,你就算要试药,不会用阿猫阿狗来试么?干吗作贱自己?” 阑夕笑道:“猫是猫,狗是狗,都是畜生,跟人怎能一样?好啊,你绕着弯骂我是畜生,看我饶不了你。”玉手伸出,去挠方澜痒痒。 方澜将她抱入怀中,在少女脸蛋上轻轻一吻,柔声道:“好妹子,还疼吗?” 阑夕红着脸道:“还好啦,早不疼了。哎,你别叫我妹子,人家不习惯耶。” 方澜满腔柔情,笑道:“你待我这样好,叫你一声妹子怎么了?我不仅现在叫,以后也要天天叫。” 阑夕受不了他,脸颊羞红,打开药瓶,替他敷上膏药,按摩肌体,以促药效吸收,她手法轻柔,显然受过训练,方澜乐得受用,闭上了眼,问道:“好妹子,你这十八路按摩手,谁教的?” 阑夕笑道:“没有人教,我自己对着书本,一个人瞎琢磨出来。也不知按得对不对,弄疼了你,可不许骂人。” 方澜笑道:“要我狠下心来骂你,怎么舍得?” 说笑一阵,阑夕微觉疲累,去厨房洗了手,搬来一张木凳,就着床沿,闭目打盹。 佳人近在咫尺,软玉温香,方澜忍不住心猿意马,笑道:“阑夕,你困了么?要睡觉?” 阑夕点了点头,含糊不清道:“大少爷,你别吵我,让姑娘一个人歇会。” 方澜道:“我想跟你说,地上冷,要不上床一起睡?你觉得这个建议怎样?” 阑夕摇头微笑“不好!你这人太坏,我跟你睡,还不被你吃了?”芳心乱跳,方澜的建议,诱惑力实在太大,自己下了好大毅力,方才狠心拒绝,实不敢再与他说话了。 十八回 药膳 复骨膏的效果立竿见影,不过数日,方澜伤势已好泰半。本来伤筋动骨,没有数月将息,断不能恢复如此迅速,方澜却是个另类。一来他根骨不俗,三年习武打下浑厚本钱,体质较之常人,强上百倍;二来端木蝶不世名医,耗尽心血所配膏药,灵验不凡,二者结合,区区数日,便创下医学奇迹。 阑夕冷眼旁观,见少年一日精神一日,芳心窃喜,伺候奉承,加倍照顾,每日按摩梳洗不提,更是变着花样整治菜肴,药膳补品,轮番孝敬。国色天香实力雄厚,端木蝶又是不惜血本,但凡用药进餐,均是最最上佳之选,所耗金钱,数以万计。 凭良心说,阑夕手艺委实一般,只是难得小姑娘亲自下厨,人情难却,加之方澜又是个大老粗,饮食口味,并未如何挑剔,但凡阑夕所进,一律照收,吃者欢喜,进者满意,倒是其乐融融。 唯有一般不解,方澜吃得多,拉得少,叫阑夕好生疑惑,小丫头壮着胆子,试探询问“方澜,你该不会是肠胃出了问题吧,都几天没上厕所了。” 方澜笑道:“我这人有些特别,与一般人不同。常人吃饭拉屎,习以为常,其实食物中养分吸收有限,大半送入下水道中。我呢,近年习武,蒙师傅授以秘方,强身健体,脉络稳固。老实跟你说,实材一入我肚,全化作精华营养,散入五脏,流往经络,不出半天,早消化一空,渣滓都不剩半滴。常人看来,只道我不伦不类,哪能领悟上乘武学之妙?” 阑夕笑道:“你年纪轻轻,也会上乘武学?又来与我吹牛皮。” 方澜笑道:“我对你,从来不吹牛皮。当然,你说的也对,上乘武学,我才刚摸到门径,离那食气不死,日月为用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 阑夕皱眉道:“可是人不上厕所,身体毒素,如何排出?” 方澜道:“我也非不上厕所,只是频率极低而已。至于排毒,不一定经过肾脏肠道。皮肤发梢、指甲脚板,均可排毒。你瞧我皮肤柔滑,那便是见证。” 阑夕笑道:“你皮肤很好么?我来瞧瞧。”伸手抚摸方澜脸蛋,触感滑腻,直与婴孩无异,赞道:“真的好好耶!方澜,你将那皮肤保养之道,传了我吧。” 方澜笑道:“你还年轻,至少三十岁之前,不用保养。不过既然开口求我,护肤之方嘛,当然不能藏私。好吧,你跪下磕头,拜我为师。” 阑夕不依“少来!好端端的,干吗要人家给你磕头?在我们老家,只有清明上坟,才用磕头呢。” 方澜气得吐血,骂道:“死丫头,你咒我?”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巴掌甩出,不轻不重,在阑夕臀部拍了数下。 少女吃痛,叫道:“哎呦,好疼,澜少,饶了我吧。”她叫声婉转,方澜抵受不住,不满道:“阑夕,你是求饶,还是叫.床?” 阑夕俏脸晕红,秀首埋入方澜怀中,却不说话。 方澜叹了口气,少女对己依恋,早已瞧出,乐得暧昧,轻抚阑夕秀发,说道:“小妮子,法不传六耳这句话,你听过么?” 阑夕笑道:“我晓得,一人两耳,六耳就是三人。” 方澜道:“对喽。我的护肤之方,只能传给至亲之人,要么做我徒弟,要么做我老婆,你自己选一个。” 他忽然说出这等话来,阑夕吓了一跳,芳心混乱,胡思乱想“澜少他在向我表白么?真是的,人家还没准备好呢。”嘻嘻一笑“我还是做徒弟吧。师父在上,徒儿有礼了。” 方澜笑道:“乖!不过你知不知道,师徒之间,也非一定纯洁。那个射鸟英雄里面,东邪便是见证。” 射雕英雄的故事,阑夕多少知道一点,闻言笑道:“什么射鸟?那是雕好不好?” 方澜一本正经道:“雕就是鸟,有区别吗?何况东邪武功虽高,最多也就停留后天境界。我门绝学,练到极致,后天返先天,更进一步,与道合真,破碎虚空,也非没有可能。你好好跟着为师,总不会错。” 阑夕微笑不语,心道:“澜少醉心武道,一心要做高手。可是蝶姐说,他经脉重创,只怕后半辈子都没法练功了。哎,我还是别告诉他,免得惹他不快。” 沉默半晌,笑道:“我的大高手师父,一说武功,你就忘形。可是练武练武,也得吃饭啊。” 方澜点头道:“是,咱们先吃饭。阑夕,今天菜单有些什么?” 阑夕道:“沙参山楂粥、虎鞭鹿茸酒、外加一笼羊肉鹿血包。” 方澜笑道:“又是虎鞭、又是鹿血,少爷是伤了内脏,你老给我吃壮阳的东西干吗?” 阑夕笑道:“蝶姐说,你肾脏伤了,要多补补。” 方澜叹道:“我就怕补过头了!阑夕,你还是离我远点。少爷天天喝这劳什子鹿血,情.欲旺盛,到时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欺负了你,可百死莫赎。” 阑夕情知他又在胡言乱语,笑道:“怕什么?做徒弟的给师父欺辱,只能怪我命苦,哎,姑娘认了。” 服侍方澜用过膳,闲聊一阵,告辞离去,边走边道“澜少,明日晨姐出关,先与你打个招呼。” 方澜大喜,笑道:“那好极了。” 阑夕叹气道:“你是好极了,可我呢?”关上了门,倩影苗条,下楼而去。 十九回 天台 次日方澜卧床晨读,又在看他那本《太上内观经》,读到心神论一节,拍案赞赏,喃喃诵叹“心神之道,变幻莫测,混合阴阳。大包天地,细入毫芒。其物也,非青非白,非赤非黄;非大非小,非短非长;非曲非直,非柔非刚;非厚非薄,非圆非方……” 自思“习武之道,说白了即意与力合,不分彼此。意即神、即心。哪一日我控制了神意,便是擒住真龙,养得白虎,离那大道圆满,也就不远了。” 正自沉思,脚步声响,有人推门而入,方澜头也不抬,笑道:“阑夕,是你么?又给少爷带了什么好吃的。” 来人微微一笑“臭小子,怎么还是这副德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语音温柔,却非阑夕绵软口气。方澜心中一动,大喜道:“晨姐,是你?几日不见,小弟可是思念得紧。” 抬眼望去,眼前女子白衣倩影,身躯曼妙,不是秋晨还有谁? 方澜满心激动,偏偏佳人憔悴,不复往日神采,叹道:“晨姐,你廋了。” 秋晨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自打面壁,无日无刻不思念男子,端木蝶令她静思己过,自己一颗心却只想着方澜,哪有闲情思什么过,忏什么悔? 走近床沿坐下,伸出玉手,轻抚方澜脸蛋,啐道:“臭小子,你倒是没变,反而白了胖了。没良心的,老实交代,是不是有阑夕陪你,早把姐姐忘了?” 其实方澜倒也没胖,以他根底,吃再多的实物亦不会发福。老脸一红,自己这些日子,身处温柔乡,虽也会想起秋晨,却绝非女方对自己那般刻骨难忘,时刻挂怀,心中有鬼,笑道:“小弟就是忘了亲生父母,自己生日,也绝不敢忘了晨姐的。好姐姐,几日没见,先给小弟抱抱,聊慰相思。” 秋晨啐道:“抱你个大头鬼。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跟阑夕那妮子有一腿?不然我叫她一同看你,小丫头为什么羞红着脸,言辞闪烁?” 方澜一本正经道:“哪有的事。阑夕不与你同来,那是人家一片好心,有意制造咱两独处。她知你想我,小弟亦挂念姐姐,诚心撮合。” 秋晨红着脸道:“呸,人家人家的,叫得好不亲热。”想起男子见异思迁,没来由心口一酸。 方澜笑道:“可是我却只叫你一人姐姐,孰轻孰重,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秋晨转怒为喜“你只叫我姐姐么?不见得吧,为什么蝶姐认了你作弟弟。” 方澜分辨道:“你都知道了。不过那能一样么?我对蝶姐,百分敬重,纯系姐弟之情;对你却是万般怜爱,不能自已。为了晨姐,小弟可牺牲性命不要,虽然我对蝶姐亦是一般;但蝶姐若是恋爱,我会衷心祝福;你与别的男子交往,小弟却要嫉妒吐血,不治身亡。” 秋晨笑道:“这话不是诳我?” 方澜正色道:“我怎么敢?欺骗女朋友,可是会遭雷劈的。” 秋晨笑道:“谁是你女朋友?我答允了么?” 方澜笑道:“不管你答不答允,反正这辈子,小弟是赖上姐姐了,死皮厚脸,非娶你过门不可。” 秋晨侧着脸,问道:“那阑夕呢?她可是对你一片情深,又怎么处置?” 方澜一时无语,懒得多想,反问道:“晨姐的意思呢?阑夕可是你好姐妹。” 秋晨叹道:“站在姐妹的立场,我自然希望阑夕幸福。如果阑夕的幸福是与你在一起,我会忍痛割爱。” 方澜苦着脸道:“不会吧,晨姐要弃我而去,有必要如此无情么?” 秋晨恨恨瞪了他一眼“姑娘还没说完呢,你打什么岔?我与阑夕虽是姐妹,但站在情敌的立场,我却不希望她与我分享情郎,我要你,身心上下,只属于姐姐一人。” 方澜道:“我的心,本来就在你身上。” 秋晨不满道:“可是只有二分之一。还有一半,却想着阑夕。” 方澜沉默不语,半晌叹气,自语道:“阑夕她是个好姑娘。”想起小丫头半夜为自己许愿吃斋,自断手指试药,好生难以取舍。 一时沉闷,秋晨一声长叹“这里气闷,你陪我出去走走。身体不碍事吧,可能自由行动?” 方澜笑道:“剧烈运动是没法子,走路散步,勉强能够对付。” 秋晨嗯地一声,服侍他穿上拖鞋,凝目注视男子良久,轻声道:“咱们去阳台吹吹风。” 方澜叫道:“阳台?我有恐高症耶,换个地方吧。要不去公园散散心?” 秋晨啐道:“去公园?你作死么?无量门虎视眈眈,就怕你不出去,傻小子自己往枪口上撞,活腻了吗?就是阳台,爱去不去,不去拉倒。”虽是斥责,言语中关怀体贴,饱含情意。 方澜无奈道:“好吧,阳台便阳台,小弟豁出去了,舍命陪佳人。” 两人乘坐电梯,上了18楼,秋晨拉了方澜手掌,缓缓走近围栏,说道:“我小时候不开心,便一个人独自上天台看风景,那时这里还是一片翠绿,视野开阔,数里外涟漪湖都能看见。世事变迁,转眼高楼叠起,绿色少了,涟漪湖也被遮挡,想瞧也瞧不了。”她话中有话,似是说风景变幻,又何尝不是暗示,人心更迭,亦如风景一般,时时在变。 方澜情知她不开心,劝道:“晨姐要看涟漪湖,改日我病愈,陪你瞧上十天半月,总之要过足了瘾。” 秋晨叹道:“但愿你这话不是敷衍我。方澜,我决定了,不去与阑夕争抢。姐姐老了,比你大近四五岁,阑夕年少,才是你的良配。你……还是忘了我吧。”这句话说得艰难无比,字语吐完,泪水早已打湿眼眶。 方澜心如锤击,霎时脸色苍白,苦笑道:“晨姐,你这又是何苦?人生旅途若无晨姐陪伴,我毕生所求,复有何用?晨姐真欲狠心离我而去,小弟唯有舍身明志了。” 秋晨急道:“傻小子,你要自杀?” 方澜笑道:“那倒不是。晨姐既然不欲嫁我,以你的心性,肯定会孤独终老。小弟钦佩无限,没别的话说,唯有陪你一起遁入空门,你不嫁,我不娶,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秋晨笑道:“我又没说遁入空门。你小子是谁啊,姐姐有必要为你守身,终身不嫁吗?追我的人多了去了。好吧,念在你还有良心,一人退一步。我不走了,你也不许独爱阑夕一人,我与小妮子,公平竞争,各凭本事,走着瞧便是。” 方澜喜出望外,笑道:“晨姐,小弟不知廉耻问你一句,假如有那么一天,我同时踏了两条船,那便如何?” 秋晨恨恨道:“我先杀了你,再杀了阑夕,最后自杀。” 方澜吐了吐舌“好狠心的姐姐。” 彼此说笑一阵,前嫌尽释,方澜毕竟带病之躯,吹风久了,抵受不住,秋晨叹了口气,扶他回房。 二十回 倾心 忽忽数日,方澜外伤尽愈,自立无碍,不须往日那般要人照料。秋晨仍是常伴左右,端木蝶亦每日探望,只是阑夕却来得少了,方澜闷闷不乐,不敢询问秋晨,私下与端木蝶请教,女子笑道:“傻弟弟,这还不明白?很显然,阑夕是故意的,她怕见你。” 方澜皱眉道:“我又不是魔鬼,阑夕怕我干吗?又不会吃了她。” 端木蝶似笑非笑“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与我装傻?阑夕这妮子情窦初开,好不容易爱上情郎。偏偏她爱的人朝三暮四,与自己好姐妹勾搭上。小丫头生来良善,友情爱情,两难抉择,痛下决心,慧剑斩情丝呗。 方澜叹道:“可即便这样,也用不着处处避我,大家仍是朋友嘛。” 端木蝶笑道:“傻小子,你莫非以为,男女之间,真有纯洁友情?对大部分女子来说,不是情人,便是陌路。情之一物,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阑夕她不见你,只因担心定力不够,多见你一面,陷溺便深一回。还是忍痛割爱,相见不如不见。庄子怎么说的,‘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方澜一声长叹“阑夕待我情深意重,我可忘不了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好姐姐,你给出出主意?” 端木蝶耸耸肩“我能出什么主意?自己搞定吧。” 方澜叫道:“你可是我亲姐姐,弟弟有难,忍心见死不救么?” 端木蝶笑道:“我才不是你亲姐姐呢。” 方澜急道:“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江湖救急,朋友还两肋插刀呢。” 端木蝶沉吟道:“要不我与阑夕商量商量,叫她发发慈悲,见你一见?” 方澜笑道:“那再好不过了。你是她上司,上司发话,阑夕不敢不听的。” 端木蝶点了点头“你先回房候着,我去找阑夕聊聊。” …… 半柱香后,方澜百无聊赖,正胡乱翻着书页,阑夕急忙忙闯入,一脸焦虑,问道:“澜少,蝶姐说你病情恶化,是真的么?可别吓我,到底伤哪里了?” 方澜见她真情流露,心中大乐“我这位蝶姐,叫她请人,怎么还用上骗子手段了?不过效果倒是不错,立竿见影。” 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心伤了,伤得很重。” 阑夕急道:“怎么会伤了心?我明明记得,你心脏没问题啊。” 方澜叹道:“你躲起来不肯见我,害我天天想你,能不伤心么?” 阑夕秀脸一红,笑道:“好啊,你在骗我。不陪你玩啦,再见!”转身便走。 方澜叫道:“不许走!陪我坐会。”起步追赶,岂知浑身乏力,小丫头脚步迅捷,哪里追得上?灵机一动,大声呻吟“哎呦,好难受,难受死啦!”皱眉哀嚎,声声入耳。 阑夕本已到了门边,闻言心软,转过头来,方澜脸色苍白,浑无血色,心道:“不好,方澜又犯病了?还是……他故意装病骗我?”一时挣扎,好生踌躇,内心争斗许久,终放不下男子安危,叹了口气,问道:“怎么了,很痛么?我扶你上床歇息。” 走近方澜,伸手搀扶。 方澜嘻嘻一笑“死妮子,终叫你着了少爷的道。”一把搂住阑夕纤腰,死死纠缠。 阑夕俏脸晕红,嗔道“你干吗?快放开我。” 方澜涎着脸道:“不放不放,打死也不放。” 阑夕给他搂抱,浑身无力,一颗心儿扑扑急跳,明知自己稍一使力,以方澜带病之躯,万万抵挡不了。偏偏人不争气,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自我安慰“罢了,罢了,反正从今往后,我已不打算见他,就让澜少最后轻薄我一次。” 闭上了眼,想起再见无期,悲从中来,泪水扑簌簌掉落。 方澜大窘,急道:“阑夕,你怎么哭了?是我不好,你别哭,我这就放手。”讪讪一笑,松了手掌。 阑夕不去理他,愈想愈是难过,哭得更加汹涌。 方澜一咬牙,啪啪数下,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求道:“好姑娘,你别哭,我为人轻薄,已罚过自己。你若不满意,这两只手摸了你腰,拿刀砍了吧。” 阑夕见他神情窘迫,扑哧一笑“我又没怪你!自己打自己干吗?再说了,我砍你手干什么,红烧熊掌么?还不够姑娘塞牙缝呢。” 方澜见她转怒为喜,笑道:“你不生气就好。哎,你不高兴,我心比刀割还难受。阑夕,咱们开诚布公,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阑夕红着脸道:“谁喜欢你了?也不害臊!” 方澜知她害羞,正正经经道:“可是我喜欢你!从你给我试药那一刻起,我便喜欢上你了。阑夕,求你件事,不要离我而去,也不要不理我,更加不要不与我说话,没有你的日子,度日如年。你瞧,这几天老想着你,人都廋了一大圈。” 阑夕听他表白,羞涩无限。这混小子,怎么没脸没皮,大白天的与自己说这般胡话?偏偏乐得受用,甜言蜜语入耳,欢喜不禁,沉默半晌,终挡不住男子攻势,败下阵来,笑道:“怕了你啦。澜少,你老实坦白,是不是经常用这招骗女孩子?人家可是未成年耶,你却来勾引我。” 方澜正色道:“胡说八道?少爷是这种人么?” 阑夕笑道:“你不是谁是?花心大萝卜!人家第一眼见到你,便知你不是好人,哪有学生上舞厅的?那天你对我摸摸抓抓,我心里便有你了。” 二一回 品茶 自与阑夕和解,小丫头总算正常,不再刻意回避自己,只是与秋晨之间,姐妹两倒似生了隔阂,有时见面,言少语淡,不冷不热的,气氛极是尴尬。 方澜夹在中间,头疼无比,无可奈何,唯有抛开脸皮,两边劝慰。他低声下气,阑夕倒是好说话,不忍见情郎这般为难,主动释好,私下与方澜说:“澜少,我自幼是个孤儿,蒙蝶姐照料。这辈子最看重的人就是蝶姐、晨姐、还有你。” 方澜笑道:“你好偏心,为什么将我排在最后。” 阑夕摆摆手,笑道:“排名不分先后,对你们三人,我都是一般挚诚。蝶姐我心中敬她爱她,便似我大姐姐一般,我很依恋;晨姐与我年纪相仿,我喜欢她多过敬重,老实说,蝶姐我是有点怕她的,有些悄悄话,也不敢与她说,面对晨姐,什么玩笑都可以开,我心中想什么,亦从来不瞒她。至于你嘛,那又不一样了,你是个大坏蛋,我只想分分秒秒与你在一起,即便给你欺负,也认命了。” 方澜拉住她手,轻轻摩挲,无辜道:“我可从来没欺负过你。” 阑夕红着脸道:“你眼下便是了。哎,都怪你不好,我本与晨姐亲如姐妹,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认识你?现在好了,每次见到晨姐,我都不敢看她,心里跟做了坏事似的,又是惭愧,又是内疚。” 方澜诚诚恳恳道:“你不用内疚,男欢女爱,有什么错?你又没有对不起她。” 阑夕不满道:“我没错,难道晨姐还错了不成?你喜欢她在先,我却来横插一杠,明明就是第三者。在古时候,这种人可是要浸猪笼的。即便现在,人们对小三,也没什么好印象。” 方澜叹道:“你没错,秋晨也没有错,错只在我。全怪我举棋不定,偏又花心。” 阑夕问道:“澜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方澜笑道:“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我只盼晨姐你我,咱们三人,和和气气,一辈子都不分开。” 阑夕叹道:“能够这样,当然是最圆满结局了。可是晨姐她能愿意么?从小到大,她都是个要强的女人,怎能容忍我,分去你一半爱恋?” 方澜没料到她如此回答,笑道:“阑夕,你傻了么?我同时爱上你跟晨姐,就不生气?我可是个花花公子耶。” 阑夕笑道:“是吗?谢谢你告诉我!我也才知道!澜少,你这么优秀,我从来没想过一人独占。小时候晨姐对我最好,她吃糖葫芦,每次都分我一半。你是她的糖葫芦,我希望这次,晨姐也能与我分享。” 方澜叹道:“阑夕,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奴性太重,也太过良善。我跟你说,换了是我,有了心上人,绝对会大胆去追,死不要脸,不择手段,非得到手不可。晨姐待你再好,并不妨碍你追求爱情,男女感情,亦从来不是施舍,寄希望于对手怜悯,怎及得上主动出击?要是晨姐不愿与你共处,你真要离我而去?我可舍不得放你走。” 阑夕笑道:“话是这么说,大道理也没错,可是要我厚着脸皮与晨姐争抢,真的做不到啊。” 方澜叹道:“蠢妮子,我刚才的话,算是对牛弹琴,白说了。” 阑夕沉默半晌,问道:“那眼下怎么办?我与晨姐,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方澜沉吟许久,下定了决心“这事我来想法子,秋晨性子强硬,少爷被迫要使点手段了。” 阑夕笑道:“你好大胆,背后直呼晨姐全名,回头我告诉她。澜少,你偷偷告诉我,要使什么手段?” 方澜摇头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阑夕佯作气恼“你不跟我说,我现在就去向晨姐告状,你背后说她坏话。” 方澜笑道:“我说什么坏话了?你尽来冤枉好人。反正我这辈子铁定了心要取晨姐过门,私下叫一声未来老婆全名,也没什么。我跟你说,不仅私下叫,哪一日晨姐给我治得服服帖帖的,我还要当着她的面叫呢。” 忽听得有人说话“是么,浑小子胆大包天,勇气倒是可嘉。” 方澜不须回头,也知是端木蝶到了,笑道:“蝶姐,你又来偷听小弟说话,就不能给人家留点隐私?” 端木蝶不以为意“你小子全身上下我都看过,还要什么隐私?再说了,长姐如母,在你姐姐面前,还想有所保留?以后有什么秘密,第一个向我坦白。” 方澜连连摇头“你想得美。只能做我姐姐,可不许做我母亲,她老人家尚健在呢。回头我还要带你见她,给她磕头。” 端木蝶笑道:“磕头就免了吧,你姐姐我最烦这些。你认我姐姐,也没磕头嘛,干吗我便要倒霉,给你妈磕头。” 方澜纠正道:“是我妈,也是你妈。还有,给老人家磕头,那叫礼貌,怎能是倒霉呢。” 端木蝶笑道:“我说不过你,磕头之事,以后再提吧。阑夕,别老赖在方澜怀里,上司来了,也不知倒杯茶喝?赶紧的,冲茶去!” 阑夕笑嘻嘻起立,问道:“澜少,你喝什么?” 端木蝶佯怒道:“好啊阑夕,没大没小的,有了情郎,便不认上司么?于情于理,你也该先问我才是。” 阑夕红着脸道:“蝶姐爱喝敬亭绿雪,这习惯一直不变,我是不敢忘的。澜少的口味,我却不知道了。” 方澜笑道:“我是大老粗,喝茶不讲究。不用麻烦,蝶姐喝什么,我也照旧来一份。” 二二回 独孤 茶香袅袅,绿叶沁脾。 端木蝶抿了一口杯中茶水,明眸婉转,问道:“方澜,病情怎样?” 方澜叹道:“还不是老样子?半死不活的。挂是挂不了,彻底康复,也多半渺茫。” 端木蝶笑道:“你伤得重,自多需些日子调养,那也不用急,慢慢耗着便是。姐姐别的没有,吃喝管够,你要是不怕吃闲饭,尽可常住下去,没人会狠下心来赶你走。” 方澜脸色惨然“话虽如此,我一个大老爷,总不能老靠女人保护。苟延残喘,寄人篱下,缩头乌龟的滋味,难道很好么?” 端木蝶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大男子主义,骨子里瞧不起女人。”自知这位弟弟心高气傲,真要他一辈子窝在国色天香,宁死也不从的。 方澜愀然不乐“蝶姐,你待我好,小弟一辈子不敢忘。只是我还有许多事要做,抱病之躯,一日不见起色,心愿总是难偿。你是天下第一的名医,还请多多费心。” 端木蝶笑道:“臭小子不用拍马屁,姐姐医术虽精,却也远未至天下第一。要是我师父在此,以她老人家出神入化之术,或许能治好你。至于我嘛,能力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方澜问道:“你师父在哪?要不找找这位前辈高人,请他高抬贵手,救我一救?” 端木蝶笑道:“我师父与你是同龄人,大不了几岁,老实说,比我还小了那么一点点。她要是听到你喊她前辈,铁定不高兴,就凭这两个字,也不会救你了。” 方澜奇道:“你师父是个英俊少年?那你还叫他老人家,分明是误导我嘛。” 端木蝶一本正经道:“第一,老人家三个字,不一定非指年龄。凡有一技之长,技进于道者,均可担此称呼,我师父的医术,不输扁鹊,气死华佗,叫她一声老人家,实不为过。第二,我师父也不是英俊少年。” 方澜迟疑道:“莫非你师父是个丑八怪?” 端木蝶笑道:“不丑,不丑,一点不丑。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方澜搔搔脑袋,一脸不解“蝶姐说话高深莫测,小弟却给你弄糊涂了。” 阑夕一旁聆听,这时笑道:“澜少,你笨么?蝶姐她师父是个女的,我都听出来了,你怎么不开窍?” 方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阑夕,你骂得对,我确实是笨到家了。”只因他先入为主,想当然以为天下名医多半男子,这才转不过弯,进了死胡同,不然以他聪明,早就猜出来了。 微微一笑,问道:“蝶姐,你师父眼下在哪?” 端木蝶悠悠出神“我也有三四年没见她了,那一夜入睡,便没了师父踪影。她临走时留信提及,练功入了瓶颈,要去极北苦寒之地,寻几味药材,熬那淬体锻骨灵丹,嘱我短时间内,不要找她。” 方澜问道:“你师父会武?比你怎样?” 端木蝶笑道:“那能比么?澜少,你老实回答我,姐姐身手如何?” 方澜由衷道:“很好。凭良心说,比我还要强那么一点点,当然,我指的是没受伤前。” 端木蝶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师父啊,她一根手指头便能打倒我。” 方澜叫道:“怎么可能?那你师父岂不是神仙一般人物?武功高得没边。” 端木蝶道:“那要看跟谁比了。普通人如你,眼中看来,我师父自然神仙一般。可是在真正的大师眼里,其实也没什么。” 方澜满心失望“世上高手怎么如此之多?亏我还想跻身十强,与天下英雄一较长短呢?如今看来,真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了。师父说得没错,天下大着,高手多着,不入江湖,不知卑微。”伤心之余,亦激起满腔豪气,武道如此精彩,此生若不登顶,枉存一世。 端木蝶笑道:“你有自知之明最好。方才你与我说,有许多事要做,说来听听?” 方澜笑道:“我说出来你不要笑我。第一首要之事,自是寻无量门报仇,找回场子。这一次少爷栽在无量门手里,吃亏受伤,小命差点不保,不连本带利找回来,一辈子是不会快活了。其次嘛,我也想趁着年轻,去江湖上走动走动,十年八年的,混个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第三,那是我终极目标,以武证道,败尽豪杰,斗遍宗师,也学那前辈高人,搏个独孤之名。” 端木蝶咯咯笑道:“你想学独孤求败,无敌天下么?嘿,心比天高……”下面四个字她顾及方澜面子,强忍住没说。 方澜红着脸道:“都说了不许笑,你还笑?人家当你是自己人,才与你吐露心声,你却来笑我,哼!” 端木蝶见他气恼,笑道:“好吧,我尽量不笑。傻弟弟,人有理想没错,却也不能这般不切实际。单你第一个目标,便不大易实现。无量门实力有多强,你不清楚,我是知根知底的。薛皓轩一代枭雄,功夫之强,远非你眼下能比,何况他手底还有一帮忠心耿耿,悍不惧死的亡命之徒?别人不说,那古婧菱你是亲自会过的,她功夫怎样,你又不是不晓得。还有苏岚,你也见过,小丫头表面柔柔弱弱,其实真实水准,尚在古婧菱之上。” 方澜沉默不语,自思“蝶姐说得没错,但她一味长他人志气,我可听着不爽。师父传我武功之时,曾经说过,本门绝学,不输天下任何一派,只是练起来艰难无比,正因如此,威力也是层层飞进。譬如眼下,以我二层的玉髓功,已能与古婧菱等人斗个平手,只需再进一步,练到三层,十个古婧菱也不够我欺负。”想起古婧菱,恨得牙痒“死妮子,待我神功一成,早晚与你算账。” 嘻嘻一笑,问道:“蝶姐,古婧菱功夫比之薛皓轩,差别多大?” 端木蝶道:“具体不好回答,他二人同为门主,一正一副,真实实力,当有数倍之差。” 方澜问道:“能差五倍么?” 端木蝶摇头道:“那不能。满打满算,两倍以上,三倍之下。” 方澜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就好。”自我安慰“既只有三倍战力,怕他个球?待少爷想个法子,劝得晨姐双修,阴阳既济,突破那三层玄关,揍不死姓薛的。” 二三回 戏语 想到与秋晨双修,满心期待,忍不住心猿意马,呵呵傻笑,又想“十五日之期转眼将过,须得抓紧时间,治好内伤。只是该想个什么法子,说得晨姐心甘情愿助我练功?她是个精明的姑娘,我若是耍心眼,肯定瞒不过,索性实话实说,挑明了直言相求。”一时欢喜,一时心忧,脸上笑容愈发诡异。 端木蝶瞧得疑惑“浑小子,吓傻了不成?这当口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唯有阑夕对他了解三分,笑道:“蝶姐,澜少他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事。” 方澜一声咳嗽,回过神来“你们都别瞎猜了。蝶姐,你是武学高手,小弟今日手痒,便在方家面前,耍几套拳法,请你验证。” 端木蝶来了兴致“那好极了。”指使阑夕搬去桌椅,腾出一片空地。 方澜略整衣衫,缓步入场,说道:“蝶姐,小弟重病之躯,拳法若是使得不对,你多多包涵。阑夕,你要有兴趣,也不妨指点指点。”他既答允收阑夕为徒,便已下定决心,倾囊栽培,此刻叫小丫头见识本门武功,正是第一步棋。 阑夕摆摆手,笑道:“我天生愚笨,可别指望能提什么好意见。澜少,你马马虎虎使上数招,我凑合凑合看上几眼,就这么着吧。” 方澜瞪了她一眼,调匀呼吸,摆开架势,将师父教他那套破碑拳法使开,一招一式,刻意放慢,以便阑夕瞧得清楚。 小丫头嬉皮笑脸,叫道:“澜少,你没吃饭么?手脚软绵绵的,连我都不如呢。” 端木蝶哭笑不得,方澜拳法精微,她一眼便已瞧出,小姑娘不识货,空自起哄,伸指弹出,在阑夕额头崩了数下,笑道:“好好的瞧,不许多嘴。” 阑夕最是怕她,闻言闭嘴,细细体会方澜招式,隐约觉得,方澜攻守转承,俱合法度,自己虽不甚明,却也瞧得心旷神怡。 一套拳打完,方澜收招凝立,大口喘息,阑夕见他额头出汗,取了随身手绢,细细擦去,方澜问道:“小妮子,学会了几成?” 阑夕笑道:“说出来你别生气,半成也没记住。你使得是男子招数,我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懂了?” 方澜恨铁不成钢“傻姑娘,武学招式练到高深,只求制敌,哪分什么男女?尽可习练。你这么笨,我真是走了眼,以后教你练功,有得气受了。” 阑夕无所谓道:“我是志不在此,练不练功,倒无所谓。” 方澜瞪眼道:“不学武功,别人欺负你怎么办?” 阑夕想也不想“有你保护我啊。” 方澜反问道:“我若不在身边呢?” 阑夕笑道:“那还有蝶姐、晨姐嘛。” 方澜翻了个白眼,苦口婆心道:“阑夕,我不得不与你上一课。这世界上,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你蝶姐、晨姐待你再好,将来也会嫁人,难道一辈子与你不分开吗?” 阑夕笑道:“蝶姐我不敢说。晨姐将来却只会嫁你,而我,也会一直赖在你身边,我与晨姐,倒是不用担心分离。” 方澜彻底无语,向端木蝶瞧了一眼,苦笑道:“小丫头油盐不进,我是没辙了。” 端木蝶笑道:“阑夕尚年轻,不必心急,慢慢开导便是。方澜,你刚才使的,可是破碑拳法?” 方澜点了点头“不错,蝶姐觉得如何?” 端木蝶不答,问道:“你既会破碑拳,照此猜测,师父想必便是孙惜时了。他是孙入微后人,孙氏会馆第九任掌门。我真笨,见你使第一招拳法,就该想到的。普天之下,除了孙惜时,又有谁还会这威猛霸道,号称北国第一阳刚的破碑拳法?你拜孙惜时为师,傍上了大靠山,很好,很好。” 方澜从不知师父身份,此时得端木蝶点醒,喜出忘外,笑道:“蝶姐,你说我师父是孙家后人,还是什么劳什子掌门,这倒也没什么。可是我祖师爷竟是孙入微,那就了不得了,他老人家可是民国三大宗师,一身武学惊天动地,连东北王都敬重三分的大人物呢。我小时候的梦想便是成为祖师爷一般英雄,没想到鬼使神差,机缘巧合,真拜入了孙府门下。昔日齐老爷子学画,曾有言,愿为青藤走狗,我跟他一般,亦愿为玉庵走狗。”玉庵老人,便是孙入微别号。 端木蝶嘻嘻一笑,骂道:“贱骨头,也就这点出息。不过话说回来,孙家实力雄厚,遍及大江南北,你与孙惜时扯上关系,以后闯荡江湖,可以横着走道了。” 方澜笑道:“蝶姐,我那老不死的师父,真有这般厉害?” 端木蝶没好气道:“他不厉害谁厉害。无量门号称本县一霸,可是孙惜时吐口唾沫,也能分分秒灭上十几回。放眼县城,除了小笛子背后势力,谁也及不上了。” 方澜问道:“小笛子是谁?” 端木蝶尚未回答,阑夕笑道:“你不知道么?小笛子便是谢惊涤,本县县长啊。他是蝶姐的老相好,因最能吹笛,笛涤又是同音,蝶姐便私下叫他小笛子。不过也只敢背后叫,当着县长面,还是要规规矩矩的。” 端木蝶恼她泄露隐私,佯怒道:“小妮子,口没遮拦,皮痒欠揍了么?” 阑夕往方澜怀中一躲,笑道:“澜少在这里,我可不怕你。” 方澜笑道:“蝶姐,原来你有心上人了,恭喜恭喜。” 端木蝶脸色一红“别听阑夕胡说八道,惊涤他有家有室,孩子都好几岁了。我与他,只是好朋友而已,别想太多。” 方澜本有些担心,闻言释然“原来是这样。我本来在想,县长大人既有妻室,蝶姐再与他往来,未免太过委屈。” 端木蝶笑道:“我委屈什么?” 方澜叹道:“谁都知道,县长媳妇娘家人是军中要员,岳丈更是政委大吏,摆明了两家乃政治联姻。县长对你再好,也只能偷偷摸摸,给不了蝶姐半点名分,恋情更加见不得光,这还不是受委屈么?即便县长甘冒天下大不韪,娶你做小,亦免不了受正妻凌辱,我辈习武之人,讲究快意恩仇,岂可如此屈了本性?” 端木蝶笑道:“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辞。我都讲了,与惊涤只是朋友关系,你别瞎猜测。适才见你练武,招式精微,余意无穷,不愧是天下顶尖拳法。你还年轻,远未吃透破碑拳精髓,沉下心来,钻研个二三十年,前途无量。” 方澜皱眉道:“可是天下拳法,练到极致,均以内力取胜。偏偏我受了重创,内力半点提不起来,破碑拳法再妙,也是难尽其用。” 端木蝶知他话中有话,支开阑夕,只留下二人独处,问道:“你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痛痛快快招了吧。” 方澜嘻嘻一笑“蝶姐不愧是小弟知音,知道有些话只能说给你一人听,不等小弟开口,已先行打发阑夕,小弟佩服。” 端木蝶笑道:“你小子那点心思,岂瞒得了我?刚才你眼珠一转,我便知你在打阑夕主意,索性成全了你。” 方澜笑道:“谢啦。蝶姐,小弟想向你讨个人?” 端木蝶道:“讨谁?”似笑非笑“莫非是秋晨?你小子色眯眯的,该不会想霸王硬上弓吧。秋晨是我徒弟,可不能卖了她。” 方澜道:“蝶姐英明,正是要讨晨姐。如你所言,晨姐蒙蝶姐亲传,自然也练过寒冰灵诀,而我近年习武,玉髓功亦稍有心得,二者一阴一阳,只需水乳.交融,小弟所受内伤,当得痊愈。” 端木蝶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打秋晨身子主意。这事我没意见,只要秋晨点头,男欢女爱,我不会棒打鸳鸯,做那大煞风景之事。我想问你的是,怎么知道我会寒冰灵诀?” 方澜道:“师父曾跟我提及天下武功,一一剖析,小弟别的优点没有,记性倒算凑合,他说过一遍,我都记在心里。这几日见蝶姐施针,手法运劲,无一不是寒冰灵诀路子,所以大胆猜测。” 端木蝶道:“你猜得没错。秋晨这妮子,悟性虽非一流,我教的武功也只学个大概,胜在为人执着,寒冰灵诀内功,却有我八成火候。你找她做鼎炉,算是选对了人。”说到鼎炉二字,脸色一红。 方澜笑道:“话虽如此,晨姐毕竟是蝶姐的人,我若不事先与你打过招呼,总是不敢下手。免得蝶姐秋后算账,打得小弟满地找牙。” 端木蝶给他逗笑,啐道:“死小子,得了便宜偏卖乖。可惜你是我弟弟,伦理有碍,不然由姐姐亲自出马,助你疗伤,倒也不错。”心中明白,方澜根骨上佳,男女同修,彼此均受大益,此番轮回,秋晨后来居上,武功胜过自己,却也难说。 方澜不知她在说笑,闻言一愣“这……”一时呆傻,竟忘了措辞。 端木蝶就是爱瞧他眼下神情,嘻嘻一笑“傻小子,逗你玩呢。”腰肢一扭,关门而去。 独留下方澜发痴,半晌才回过神,自言自语“我这位姐姐,真是个狐狸精!”他对端木蝶敬若天仙,绝不敢有半分亵渎,少女戏语,只当玩笑,一笑置之。 二四回 功成 次日去寻秋晨,少女一见他面,未语先羞,脸颊早已红透。方澜一愣,旋即明白:“定是蝶姐事先打过招呼,泄露了口风。我这位姐姐待我真好,她怕晨姐性烈,未必肯同我双修,有心撮合。哎,她什么都替我想到了。”又想:“其实晨姐心里爱我,只需动之以情,开口求她,多半也会答允。不过蝶姐先下手为强,总是省去我不少尴尬。” 微微一笑“晨姐,小弟这次是找你救命来了。” 秋晨红着脸道:“你又没死,干吗找我救命?”方澜来意,早已明白,心里一百个愿意。一者方澜早日痊愈,她早早放心;二者与方澜有过肌肤之亲,关系势必更进一层,与阑夕竞争夺宠,胜算大增。 只是表面上仍需装作懵懂不知,毕竟男女同床,总不能由自己开口索要。她性子直率,不善作伪,此刻压抑本心,着实难为了她。 方澜笑道:“小弟病重,多方求教,好不容易讨了一副药方。那位医生跟我说:若得痊愈,须寻一女子,阴阳双修。性命要紧,因此厚着脸皮,找你求救。好姐姐,小弟下半辈子性福,全着落在你身上了。”心想房中之事,也不必拐弯抹角,索性单刀直入,挑明了说。他对秋晨一片至诚,此刻开口求欢,发乎真情,绝无半分淫邪之心。只是傻小子读书不多,心情激动之下,吐齿不清,幸福性福,却也没大分辨。 秋晨俏颜如火,自己是过来人,方澜虽无心挑拨,言语入耳,还是变了味,心想“我当臭小子懵懂无知,不想也跟旁人一般……一般的坏。”恨恨道:“是哪个无良医生,教你这般下流药方。你要治病,找他治去!” 方澜苦着脸道:“不瞒你说,这药方是我师父教的。他老人家是个须眉男子,从来不好男风的。你要我找他治病,这……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秋晨扑哧一笑,给方澜这么一逗,轻松许多,再不如先前那般拘谨,笑道:“那你也别来找我,去求蝶姐吧。要不,阑夕也成。” 方澜叹道:“蝶姐是万万不行的,姐弟名分摆在那里,我可不想天打雷劈。至于阑夕,我虽爱她,总是年龄太小,又不会武。挑来挑去,还是晨姐你最好,既擅内功,又与小弟谈得来,各方各面,均是最佳人选。” 秋晨沉默不语,话说到这份上,已没必要矫情,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姐姐陪你双修,也不是不可,你先发个誓来!” 方澜不解“发什么誓?” 秋晨道:“你发誓,今生今世,不可负我。如违誓言,就叫你……”本想说些重语,临到口来,总是忍不下心,真要叫方澜万箭穿心,不得好死,自己可舍不得。 方澜笑嘻嘻接口“我若负心,对不起晨姐,就罚我一辈子当太监,美色当前,只许瞧,不许动。” 秋晨耳根尽红,啐道:“死小子,叫你发个誓,也这般没正经。”少年既已许诺,最后疑虑消除,不再言语,缓缓除去衣带,露出白玉一般凝脂。 方澜瞧得眼珠欲掉,暗想:“古时有个美女,叫做冯小怜的,肌体曼妙,冬暖夏凉。他老公昏聩到家,叫老婆脱了衣服,命一帮大臣逐个欣赏,千金一阅,美其名曰‘小怜横陈’。我这位晨姐,身材之妙,虽及不上冯小怜,也相差无几了。” 秋晨见他站着不动,嗔道:“死小子,发什么愣,还不脱衣服?” 方澜嘻嘻一笑,除去衣物,口授双修之方,说道:“晨姐,这些口诀,你谨记在心,不可错漏。待会情到浓处,还请克制,先助我运气冲脉,不可贪恋欲.火,毁了色身。否则走火入魔,你我只有黄泉路上,再做夫妻了。” 秋晨瞪了他一眼,无尽娇羞“我要克制什么?当姑娘没见过男人么?你自己处男一个,才需克制呢。我的身材,你又不是不知。”心想方澜将第一次交给自己,阑夕却没这福分,他毕竟是爱我多一些,言念及此,柔情无限。 两人携手入账,方澜带病之身,虽欲主动,体力欠奉,不得不采取女上体位,一切事宜,皆由秋晨引导。 彼此抛开情.欲,各运真气,互助同修。 秋晨自幼习武,寒阴之气已有相当火候,方澜得她相助,真气运转,纯阳至阴融合,龙虎齐鸣,内息一路往下,周体游遍,只转得数个来回,病情尽去。 两人下体接触,劲力运转,大小周天轮回,却非简简单单的阴阳相加,而是互补短板,大增裨益。 正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层层倍增,以此蔓延,太极转两仪,两仪化四象,四象进八卦,短短半个时辰,方澜脱胎换骨,轻轻松松突破三层关口,玉髓功更进一步,已然晋级,自身实力,强了十倍不止。 秋晨亦是一般,虽因资质所限,所得远不及方澜浑厚,毕竟受了男子精气,阴阳互补,仍是大有收获,寒冰灵诀圆满不说,气力充盈,内力之厚,跃然上了好大台阶。 功停收手,男女相视一笑,视线扫过,肢体纠缠,狼藉不堪。方澜心中大动,一翻身,将秋晨置于胯下,加倍怜惜,春色盈盈,整整一个上午,叫声呻吟,久久不绝。 二五回 别离 数日休养,方澜沉疴尽去,因祸得福,武学修为一日千里。端木蝶私下与他试手,往常不分伯仲,眼下却不过数息,便败下阵来。气得她闷闷不乐,拳打脚踢,尽情发泄在兵刃之上,好好一把精铁快剑,转眼报废毁却,魂归地府。 方澜罕见过佳人如此失态,嘻嘻一笑,安慰道:“蝶姐,您老人家息怒。比武试招,输给了弟弟,没必要发这么大火吧。阑夕秋晨都在旁边瞧着呢,您还是注意一下领导形象。”自与秋晨有过肌肤之亲,方澜不再叫她晨姐,已然改了称呼。 端木蝶气犹未止,瞪了她一眼,恨恨道:“亏你好意思叫我姐姐?适才动手,怎不知让我一让?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 方澜叫苦道:“明明是你事先有言,叫我竭尽全力,不必保留的。打也是你,让也是你,叫我听哪一个?何况……小弟已经留情了,真实实力,不过发挥了六成。” 他不说还好,一说女子更怒“好啊,你还敢顶嘴?我叫你不必留情,你就听了?叫你去死,怎么不去?” 方澜笑道:“我若死了,谁来给姐姐欺负?再说了,你的大恩未报,可不敢死。” 端木蝶怒气稍歇,自己无端发火,也有些莫名其妙,想来内心深处要强好胜,老板娘当久了,习惯了高高在上,忽然给方澜挫败,一时难以接受,问道:“你打算怎么报答姐姐恩情?” 方澜笑道:“关于此事,小弟暂时还没想好。总之要给姐姐办几件称心如意的差事,除了杀人放火,违法犯罪,姐姐尽可招呼。” 端木蝶笑道:“以你眼下武功,法律是束缚不了你了。武者慢公卿,轻王侯,区区律法,却也不用放在心上。” 方澜摇头道:“不然,无规矩不成方圆。为人守法,亦是本分。” 端木蝶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与我想象中的高手的确有些不同。侠以武犯禁,十步杀一人,终究只是诗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提这个。姐姐确实有点私事要请你帮忙,不过眼下时机未到,你应该还有俗事待处理。过得半年数月的,你恩怨了结,再来找我,到时老佛爷自有机宜密授。” 方澜笑道:“是,老佛爷吩咐,小澜子谨记在心。” 端木蝶微微一笑,自称老佛爷,只是一时兴起,不想方澜倒会凑趣,一笑过后,气已全消。 方澜凝目瞧她,日光之下,女子美不胜收,暗道:“我这位姐姐,容貌是漂亮到家了。阑夕秋晨,均有不及。将来却不知谁好福气,常伴她厮守一生。”摸了摸鼻,说道:“蝶姐,小弟叨扰许久,是时候该与你话别。你要是点头,我这便走了。” 端木蝶微微失落,笑道:“这么急?”情知方澜志向远大,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将他圈在身边,男子汉四处闯荡,也是应有之义,幽幽道:“今天不行,晚上留下来,陪姐姐吃最后一顿饭。我……我亲自下厨。” 方澜笑道:“那再好不过,就不知姐姐手艺如何?” 端木蝶笑道:“问这么多干吗?晚上一试便知。老娘亲自操刀,就算是泔水猪食,你也得给我面子。” 方澜闻言警惕,心道:“我这位姐姐,该不会又与阑夕一样,烧菜难吃到死?哎,少爷真是命苦。” 阑夕见他神色不快,低声道:“澜少,你别瞎猜。蝶姐她厨艺一流,寻常厨师拍马也及不上。你只管洗净肚皮,管不会叫你失望。”心想“蝶姐她都快四五年没下过厨了,今日却为澜少破例,小家伙面子倒是不小。” 方澜闻言放心,握住了小丫头手,轻轻摩挲“你早说嘛,害我担心半天。” 端木蝶一声咳嗽,笑道:“方澜,你就要走了,就没点临别赠语,交代交代?”目光扫过秋阑二人,似笑非笑。 方澜老脸一红“蝶姐说得是,我确实有几句话,要与阑夕说。” 阑夕羞红着脸,心想“澜少这坏胚子,却不知要与我说点什么?甜言蜜语么?我好久没听过了。” 正胡思乱想,肩膀给男子拍了数下,瞥眼瞧去,方澜微微一笑,说道:“小妮子,本来为师收你为徒,已打算将你带在身边,时时传艺。只是一来店里事多,蝶姐离不了你;二来你一个姑娘家,我带你行走江湖,诸多不便。所以便委屈你了,仍陪在蝶姐身旁。我这位姐姐,功夫一流,便请她代弟传艺,教你习武,你好好的练,别给我丢人。” 阑夕撅起小嘴“可是人家不喜欢练武嘛。” 方澜笑道:“你要保养肌肤,不练内功怎么行?乖乖听为师的话,总不会害你。”向端木蝶一笑“蝶姐,阑夕便交给你了,多多费心。” 端木蝶笑道:“照顾阑夕,姐姐倒是没意见。就怕她舍不得你。要不我发发善心,将阑夕送了给你?” 方澜心中一动,随即否决,摆了摆手“我还要读书,怎能带阑夕一块?给我做书童么?我又不是古代公子哥!再说了,当今社会,也不兴这套。” 端木蝶有心逗他“不做书童,也可以做学友嘛。姐姐想点法子,私下找人疏通,将阑夕送入高中,做你同伴,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方澜摇了摇头“谢啦。我自己本来读书就不怎样,你再给我塞个美人陪读,哪还有心思用功?好意心领啦。阑夕,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你有没有话与我说?” 阑夕愀然不乐,方澜不带自己玩,闷闷不爽,赌气道:“没有!”想了想,终是不争气“你自己照顾自己,别再花心,又去勾搭另外女子。我与晨姐,日日在这里盼着你。” 方澜微微一笑,拍胸脯答允,在少女耳垂上轻轻一吻,小声道“我不在的日子,多吃多睡,可不许廋了。还有,晚上睡觉别踢被子。” 放脱搂住阑夕那只手,走近秋晨身边,说道:“秋晨,你我二人情重,心照不宣。我的心意你了解,就不再啰里啰嗦了,只是有一点须交待。” 秋晨问道:“什么?” 方澜凑过嘴唇,于少女耳边低声细语“我不在你身边,深夜寂寞,可不许偷汉子。” 秋晨秀脸如霞,啐道:“去你.妈的,小混蛋狗嘴吐不出象牙,快给我滚。” 方澜哈哈一笑,目视端木蝶“蝶姐,你有没有话要吩咐?小弟这一去,只怕十天半月,难见你面。” 端木蝶嘻嘻一笑,临别之时,有心逗他“吩咐的话是没有,只是却想与你算算账。” 方澜不解“算什么账?我又没得罪姐姐。” 端木蝶笑道:“此账非彼账。你在我国色天香住了二十来天,日常开销,想来不是小数目。我数学不好,也懒得费脑子,一日千金,你马马虎虎,给个三五十万,凑合着对付吧。” 方澜知她在开玩笑,笑道:“到底是三万、五万、还是十万?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也好付费。” 端木蝶道:“三万最少,五万也行,十万不会嫌你多。” 方澜苦着脸道:“我是你弟弟耶,真要谈钱么?” 端木蝶忍住了笑“亲姐弟明算账,还是一码归一码的好。” 方澜耸耸肩,索性耍起无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姐姐把我逼急了,小弟唯有欠债肉偿。我身板不错,要不给姐姐打杂,白干上十年八年,端茶送水,捏肩捶背如何?”其实他身藏巨款,兜里尚有百万美金,只是欲留作他途,不愿轻易花销。 端木蝶叹了口气“算啦,看你样子,也是个吃白食的料。姐姐宽大为怀,就不与你斤斤计较了,滚吧。” 方澜嘻嘻一笑,转身辞去,自回住处。阑夕紧跟在后,叫道:“澜少,等等我,一起走。我给你收拾行李。” 方澜知她依恋自己,心想“少爷孑然一身,哪有什么行李收拾?小丫头找借口都不会。”也不点破,任由阑夕跟着。 …… …… …… 是夜四人聚餐,三女一男,俱喝得酩酊大醉,临别依依,自少不了倾诉衷肠。方澜借着酒兴,放浪形骸,疯言疯语,放肆的话也不知说了几多,醉眼惺忪,错把三女误认,搂搂抱抱,好不快活。 次日酒醒,头疼欲裂,本打算一早便走,磨磨蹭蹭,直到日上三竿,这才动身。他不愿再与三女话别,免得儿女情长,触动肝肠,留了封信,写了六个大字:少爷走了,勿念!潇潇洒洒,回了校园。 二六回 寻衅 再回高中,第一件事自是找李振叙旧。兄弟重逢,李振欣喜若狂,不过也只片刻,旋即板下面孔,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方澜,你小子还舍得回来?这二十来天,死哪去了?”一个人独自发脾气,也不给方澜机会解释,骂了许久,忽尔触动肝肠,稀里哗啦,痛哭流涕。 方澜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择紧要的桥段,简略续过别来情由,问道:“李振,你一大老爷,好端端的,掉什么猫尿?即便少爷不在,思念故人,也无须这般惊天动地。” 李振抹去眼泪鼻涕,笑道:“你少自作多情,谁思念你了。即便偶尔想想,也是念着你尚欠我八百大洋,一直没还。”一声长叹“你兄弟我不争气,之所以流泪,还不是你走之后,没人罩着,受尽陆经那厮欺负。” 方澜皱眉道:“怎么回事?” 李振愁眉惨淡:“自从上次得罪陆经,抢了他匕首。这家伙一直怀恨在心,我本想有你出头,也不来惧他。谁曾想你小子逛了一次舞厅,迷上了秋晨那娘们,就此留恋花丛,乐不思归。你不在我身边,陆经满腔怒火,全发泄在老子身上,拳打脚踢,哪里还客气?那把匕首,也给他夺了回去。” 方澜凝目瞧去,李振手脚淤青,确是吃了不少苦,笑道:“匕首本就是人家陆经的,他要了回去,不过物归原主。” 李振恨恨道:“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到底是不是好兄弟?你哥们给人家揍了,脸上很光彩么?” 方澜正色道:“那倒没有!打你的脸,也就是打我的脸。他妈.的陆经,几日没管教,居然蹬鼻子上脸了。小振子,抄家伙,砸场子去!” 李振笑嘻嘻道:“哥哥就等你这句话。今日向鱼辰做寿,陆经是他手下,必然到场。听小道消息,姓向的面子不小,连顾青藤那厮,也会到贺。” 方澜点了点头“如此再好没有,正好一锅端了,新仇旧恨,一并了却。喂,你双腿干吗发抖,羊癫疯又发作了?” 李振骂道:“你才羊癫疯呢?哥哥只不过是有点害怕。” 方澜呸地一声“有我罩着,怕个毛线?平常叫你跟少爷习武,死活不听,眼下带你报仇,又吓破了胆,叫我怎么说你?你要害怕,趁早回你芸姨怀里待着,少爷单枪匹马,照样赴会。” 李振遭他奚落,热血贯脑,叫道:“他妈的,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哪有兄弟给我报仇,自己却做缩头乌龟的道理?你当我李振无情无义,是那卑鄙懦夫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向鱼辰手下百来个弟兄,战力强悍。姓顾的底细虽不清楚,两人实力相当,并称校园双雄,想来也不是善茬。咱两此行,多半是鸡蛋碰石头,凶多吉少。临死之前,你先把八百块钱还我。” 方澜瞪了他一眼“你要钱干什么?” 李振叹道:“买点酒肉,填饱肚子,去了阴间,也做个饱死鬼。” 方澜骂道:“去你.妈的,区区一个向鱼辰,就把你吓成这样?瞧你这点出息。” 李振小声道:“还有顾青藤呢。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何况我只是个英俊后生,身板柔弱,远算不上什么老虎。” 方澜笑道:“你小子很英俊么,跟你相处十来年,我怎么没瞧出来?吹牛皮不带这样的,还要不要脸了?我跟你说,就算向鱼辰是老虎,少爷今天也要拔了他的虎牙,灭了他的虎威。不就是想喝酒吃肉么,姓向的寿宴上多得是,等一下少爷负责揍人,你只管放开了吃,撑不死你。” 李振见他信心满满,搔了搔头,笑道:“方澜,你好像变了,以前可没这么装b。” 方澜啐道:“少爷还须装b?实力就摆在那里。先与你打个招呼,今日过后,什么校园双雄,高中二虎,统统给我除名。事先提个醒,免得你心里没准备。喂,那把匕首,还打不打算要?” 李振笑道:“大少爷,怎么说?” 方澜道:“你若要,少爷便替你夺回来,顺便擒了陆经那厮,交予你慢慢发落。如果不打算要,那咱就不客气,直接送陆经去奈何桥喝汤。” 李振笑道:“方澜,还是你最了解兄弟!不过杀人是犯法的,你还是手下留情,少造杀孽,阿弥陀佛。” 方澜微微一笑“行啦,少爷自有分寸。”提了李振衣领,也不乘车,甩开步子,奋力疾行,风驰电掣般出了校门。门卫眼前一花,隐约瞧见踪迹,正欲盘问,方澜纵步如飞,几个起落,人影不见。 二七回 赴会 向鱼辰做寿的地方,名为“池鱼馆”,虽及不上国色天香奢华,背.景雄厚,却也是装修一流,寸土寸金,县城内排得上号的。 据说这里的大厨烧鱼精致,别有心得,祖传厨艺,来自宫廷秘藏,代代单传。活鱼现杀现做,功力入微,吃法亦是多端,共计二十余种,放眼左右,算得上是独领风骚了。 传言是否当真,方澜没来过,难下定论。李振却是吃遍八方,资深老顾客,私下里赞不绝口“别看周箭微那女娃年纪不大,刀工手艺端的不含糊。唰唰唰菜刀那么一提,几秒钟的功夫,一条仙龙乱跳的大活鱼剔鳞去脏,整跟鱼骨卸落,刺都不留一根,转眼入了油锅。若是旁人提及,可能还会添油加醋,不可尽信,我却是亲自掐表算过,一条鱼自宰杀洗净到入锅烹烧,不带切配料的话,整整十三秒。鱼熟之时,用筷子那么一夹,清香入鼻,再往口中一送,稣嫩滑口,牙齿都能咬落半根。” 方澜偷偷笑他:“你小子没事跑厨房干吗?该不是周箭微容貌出众,你小子春心荡漾了?” 李振闻言老脸一红,随即哀声长叹“我倒是想!可惜来晚了,叫向鱼辰那小子捷足先登。不然你以为他三天两头的,冒着违反校规被开除的危险,老往这跑干吗?名为吃鱼,实为看人,别有居心哪。” 方澜笑道:“那也未必。主要还是人家名字取得好,向鱼辰向鱼辰,名字中带一个鱼字,不吃鱼怎么行?偏偏池鱼馆招牌里也有一个鱼字,大厨鱼席又烧得好,岂不是巧合?他因此时时光顾,也是情理之中。”便是从那刻起,方澜心中,记下了向鱼辰、周箭微这六个字。 此刻初临贵地,方澜百感交集,吸一口气,笑道:“李振,你去找梦中情人周箭微问问,她老相好向鱼辰做寿,到底定在哪一个房间?” 李振摆摆手“不用问了,哪间包厢灯火通明,咱们直接进去,准错不了。” 方澜一愣,随即恍然“是了,向鱼辰这小子死要面子,为了做寿,包下了整间店面。哎,年少轻狂,销金如土,可不是好征兆。” 拍了拍李振肩膀,当先而行,闯入大厅。 一楼人语喧闹,稀稀疏疏开了十来桌酒席,都是十二人一桌的大阵仗。不消提,自是向顾二人麾下底层打手,慕利而聚,亦可因利而散,都是墙头少年。精英骨干,不在此列。 方澜放眼瞧去,百多名少年吆五喝六,推杯换盏,一大半稚气未脱。此刻酒水入肚,吵吵闹闹,分不清东西南北,自己进来,竟无一人察觉。 他摇了摇头,径上二楼,几个喝醉的少年上来盘问,方澜一掌一个,全都拍晕了。 转过楼梯,便是二楼雅座,三两间杂,灯火明灭。方澜随意挑了最近一间闯入,凑巧得很,陆经便在其中,吸烟推牌,手中捏了一副牌九,身旁三两少女作陪,捏肩送酒,一少女剥开葡萄,温柔递入口中。 陆经全神贯注,尽盯着牌面,桌上三三两两,堆了四五十张钞.票,都是一百一张的大钞,只见小鬼哈哈一笑“天牌一对,通杀。”弃了牌九,双手一圈一拢,桌上钞.票尽数揽到跟前,随手取了两张,塞入那喂葡萄的少女胸口,手上揩油,赏钱之时,漫不经心,狠狠摸了数下。 二八回 制敌 方澜瞧得直皱眉头,暗道:“陆经这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又是好赌,又是好色?敢情出息了!”一声咳嗽“大伙兴致很高嘛,要不也带小弟玩玩?”他话音不响,平平淡淡吐气,暗中却运起内息,一字一语,清清楚楚送入众人耳中。几名少女根底浅,给他一震,脸色苍白,乒乒乓乓,水果酒杯掉了一地。 陆经闻言抬头,一见方澜面容,骤然变了脸色,冷笑道:“好小子,是你!老子正愁没地方寻你,你倒好,巴巴送上门来,妙极,妙极。”唰地一声,抽出随身匕首。 方澜笑道:“姓陆的,你年纪与我也只相仿,怎么老气横秋,尽占我便宜?你自称老子,执意不化,说不得,须小惩一番。”身形一晃,下一刻已到了陆经跟前,巴掌甩出,啪啪两下,扇了两个耳光。 他出手并非迅捷,只是掌中气力浩瀚,罩住了对手身形,陆经睁眼鼓鼓,明明瞧透了方澜去势,也拟好了应对之方,偏偏四肢定住,动弹不得,眼巴巴受了两掌,双颊红肿,当着一干朋友面饮此奇辱,脸面掉光,寻死的心都有。 少年双目喷火,死死盯着方澜,银牙碎咬,看那架势,恨不得将对手剥皮抽筋,大卸八块。 方澜任由瞪着,浑若无事,笑道:“你别恨我,是你得罪少爷在先。适才我已留情,不然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双颊肿起,连你吃饭的家伙也打落几颗。” 陆经牙龈隐隐作痛,情知方澜没有撒谎,他只需劲力加重半分,自己一嘴牙齿,多半不保。一别数日,臭小子武功又强了许多,往日已不是他对手,眼下更加没戏,只是当着众兄弟面,不能认怂,沉声道:“方澜,你不是要赌钱么?好,你放开我,老……兄弟陪你赌!” 方澜嘻嘻一笑,弃了擒拿,手掌拂过,电光石火般在陆经手筋一挑,夺了他匕首,看也不看,随手一扔,抛给李振,笑道:“咱两不熟,暂算不上兄弟。你若是肯改邪归正,复向小振子赔礼道歉,那么我考虑考虑,与你称兄道弟,也未尝不可。” 陆经沉默不语,暗自盘算“方澜武功太强,与他为敌,实为不智!我若荐得他投入门下,向老大得了猛将,心里高兴,肯定大大赏识。果真这般,向李振道歉赔礼,也没什么。我与眼前二人,只不过小有摩擦,远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方澜人品见识,武功才气,没一样在向老大之下,武功修为,更是远远胜过,一山不容二虎,他神龙一般身手,也未必肯屈居人下,招揽之念,终是我一厢情愿。” 沉默半晌,说道:“道歉一事,以后再说。你先陪我推过两把,赌场之上,试了人品。” 方澜摇头道:“我不会推牌九,适才言语,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还是带我见向鱼辰吧。”心道:“眼前形势,哪容闲情赌博?稍一耽搁,便有人前去报信,姓向的有了防备,再要全身而退,多半困难。” 陆经不悦道:“你这人出尔反尔,全无信用,不是英雄。” 方澜笑道:“不是便不是!你乖乖带我见向鱼辰,不许耍诈。”手掌探出,按住陆经大椎穴,只需他稍有反抗,劲力一吐,立时送了性命。 二九回 初识 陆经性命操之于人,却未见如何惧怕,心道:“向老大待我不薄,士为知己者死,为老大送命,正是去得其所。”冷笑一声“你要见向老大,那再好没有。先放手,我带你见他。” 李振叫道:“方澜,不能放!这小子鬼精得很,你一放手,他多半便跑了。” 陆经恨恨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李振,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明知以方澜武功,我怎么也翻不了天。偏偏要他制住我穴道,叫老子受那奇痒酸麻之苦,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记下了。” 李振给他点破心思,反有些不好意思,嘻嘻一笑“你这人坏得很,原该多吃些苦头。” 陆经冷哼一声“方澜,要么放了我,我即刻带你上楼。要么便将我杀了,不必刻意凌辱。你自己选一个!” 方澜心想陆经言语不差,这小子骨气挺硬,人也未见如何邪恶,尚可挽救,点头道:“好吧,你带路,我不为难你。”松了穴道。 陆经向他瞧了一眼,双目中感激一闪而逝,不发一语,当先便走。 三人脚踩楼梯,拾级而上,到了三楼一个大包厢,远远便听见人语喧哗,笑声一片。 陆经埋首前行,说道:“向老大便在里面,请吧。”伸手推门,三人鱼贯而入。 方澜放眼瞧去,包厢里情调温馨,布置得条理分明,音乐开着,舒缓沁人。桌上六人,四男二女。玻璃茶几上搁了一盒蛋糕,尚未切动,瓜子水果,零散放置,众人有的饮酒,有的独自磕着零食,果壳齐整,尽归入垃圾桶,没乱扔一丝。 方澜顿生好感,暗暗点头“我本以为向鱼辰是个草莽汉子,没想文质彬彬,御下有术。他过生日,本可痛痛快快,随性玩耍。可是这里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足见克制有方,是个人物。” 细心打量,众人之中,两少年气质不俗,隐有杀伐之气透出,龙隐群英,一眼便可瞧出,心道:“穿白衣的想必是向鱼辰,黑衣的掌心有痣,定是顾青藤错不了。此二子英华内敛,武学均有相当根底。另外二男二女是谁?却不认识了。不过与龙群居,岂是等闲?我瞧二男虽不擅武,气质沉稳,智光乍现,料是双方计囊军师。二女沉稳,都是练家子,左边那位眉目依稀与向鱼辰相似,听她呼吸吐纳,武学流派也是一家,八.九是他亲人,年纪又比向鱼辰小,那么是他妹子了?另一位十指生茧,身上有淡淡鱼腥味,虽给上等香水遮掩,瞒得了普通大众,却逃不过少爷法眼。如果没猜错,她就是此间大厨周箭微,小振子眼光不赖,姓周的是个美人。只是她与向鱼辰在一起,那么更证了传言不假,二人关系暧昧。” 向鱼辰自打方澜进门,也在打量对手,暗中赞叹“眼前少年是谁?落地无声,功夫可厉害得紧啊。我与青藤联手,仍敌不过他。奇了怪了,江湖中何时出了这等英才?瞧他打扮气质,十九还是学生。怎么同校之中出了如此人物,我与青藤竟半点不知?” 向陆经瞧了一眼,问道:“你带来的这位朋友是谁?面生得紧,介绍介绍吧。” 陆经低下了头,嗫嚅道:“老大,他就是方澜。我被其制住,强迫见你,给你丢脸啦。” 向鱼辰一惊,随即淡然,笑道:“你就是方澜?难怪难怪!”一摆手,吩咐陆经“你败给澜少,皆因实力不济,此非战之罪,也不能怪你,喝杯酒压惊,这便去吧。” 陆经喜出望外,本以为向鱼辰会责怪自己,没曾想老大善解人意,非但不罚,反而赐酒安慰,老脸一红,喝了杯中酒,告辞离去。 向鱼辰指了指身旁座位“澜少,初次见面,不想竟在这般场合结识,请坐。” 方澜道了声谢,拉了李振手掌,入椅坐了。 向鱼辰问道:“澜少喝酒吗?” 方澜笑道:“那要看心情,一般小饮。今日得见校园双雄,可满饮而归。” 向鱼辰笑道:“澜少如此赏脸,真是瞧得起在下。双雄什么的,都是旁人脸上贴金,自己人心照不宣,就不用提啦。”替二人斟满红酒,说道“这是法国酒庄酿的干红,已兑过冰块,澜少不妨尝尝。” 方澜持起酒杯,一饮而尽,赞道:“好酒,回味无穷。”心想此酒不赖,虽及不上蝶姐私藏,也是上上之珍。 向鱼辰陪着喝了,说道:“澜少大名,陆经早已向我提及。今日亲见,英雄风采,犹胜过传言。” 方澜微微一笑:“陆经他不私下骂我,已谢天谢地。风采什么的,呵呵……”干笑两声,以示不信。 向鱼辰正色道:“澜少还别不当真。陆经情感上虽然恨你,言语中谈起澜少武功,仍是由衷佩服,艳羡不已。不过他似乎有所保留,今日亲见,澜少真实实力,比之陆经所谈,岂止强了数倍?” 方澜察他神情,发自肺腑,不似作伪,笑道:“那是当家的瞧得起,老实说,我实在不敢当。” 向鱼辰笑道:“澜少就别客气了。今日来得巧,赶上我生日,别的没有,还请赏脸,陪吃一块蛋糕。” 方澜见他言笑晏晏,一脸和气,笑道:“向兄弟,我自作主张,叫你一声兄弟。你就不问问我,此行来意?” 向鱼辰目光转过,向李振瞧了一眼,似笑非笑“澜少的来意,自打进门,我便已猜出,大伙心知肚明,也就没必要点醒了。来来来,吃蛋糕。” 拍了拍身旁少女肩膀“真真,劳你驾,给哥哥切下蛋糕。” 那女孩应了一声,持刀在手,挥动数下,蛋糕均分,散作八块,一人送了一份,拿起自己那份,笑道:“我哥哥这人最怪,过生日从来不点蜡烛。我每次给他祝寿,总要求他,连求了十来回,仍是雷打不动。眼看自己一年比一年大,渐渐的心灰意冷,也就听之任之,不抱希望了。”声音婉转,闻之受用。 向鱼辰咬了一口蛋糕,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鱼真,跟我一样,名字中带个鱼字。你别看她外表斯文,其实疯疯颠颠,是个野丫头。” 又指了指在座众人“这些朋友,澜少想必不能尽识,容我一一介绍。”先引见顾青藤,说道:“这是青藤兄,他名气比我大,澜少与我同校,想必也听说过。” 方澜笑道:“如雷贯耳。” 向鱼辰一笑,第二个指向身旁女子“这是微儿,全名周箭微,中国最好的厨神,也是我未来老婆,你二人熟悉熟悉。” 周箭微秀脸通红“澜少,别听鱼辰瞎说。我厨艺烂到了家,哪里是什么厨神了,他就知道乱吹牛。” 方澜微微一笑“箭微姑娘的厨艺,我是慕名已久。”说话间夹了一块鱼片,送入口中,赞道:“手艺不凡,厨神二字,实至名归。” 向鱼辰吃了一惊“澜少,你方才嚼的鱼片,滚油烹煮,似这般狼吞虎咽,没烫伤吧。”心想眼前少年不知轻重,这油泼海鱼,鱼温过百,自己每次品尝,均是小心翼翼,小家伙张嘴就吞,也不怕喉咙烫熟了。 却见方澜神色无恙,笑道:“我这人铁石心肠,别的本事没有,生来却不怕烫。” 向、顾二人闻言,对望一眼,齐声道:“澜少好本事。”方澜武功高强,二人均有共识,可是也没料到,竟已高到这般程度,水火不侵,诛邪不破。 向鱼辰凝了凝神,续介绍余下二人,确如方澜所料,二人一马一龙,的是军师不假。那姓马的唤作马昊,是顾青藤心腹;姓龙的叫做龙飞,自幼与向鱼辰玩耍,乃是至亲智囊。 三十回 攻心 六男二女,彼此通过姓名,少年脾性,亲近之意顿增。 方澜饮尽杯中酒,说道:“辰少,酒已喝过,东道之谊也已叙过,咱们便来说说正事。” 向鱼辰笑道:“今日是我生日,大伙只谈风月,就不聊正事了吧。” 方澜摇头道:“生日蛋糕既已下肚,那么寿宴也可算上圆满。你待我不错,我也给足了辰少面子,两不相欠。” 向鱼辰自嘲道:“是,你没上来便找我干架,破坏生日氛围,的确是给足了小弟面子,这一点我心中领情。” 方澜笑道:“辰少请我喝酒吃蛋糕,在下亦一一记在心里。” 向鱼辰伸个懒腰“好吧,既然澜少执意坚持,在下洗耳恭听,静候高见。” 方澜淡淡道:“高见是没有的,总是心中有些想法,说出来大伙参详参详。” 向鱼辰向顾青藤瞧了一眼,后者微微一笑,心领神会道:“澜少有什么话,尽管直言。” 方澜吸一口气,缓缓道:“在下此行,有两个目的。第一,给我兄弟李振出气,找回场子。” 向鱼辰悠悠道:“振少与陆经二人矛盾,我也略有耳闻,不过是少年意气之争,算不了什么大事。澜少适才既已罚过陆经,想来心结已了。” 方澜道:“是,此事已经揭过。” 顾青藤沉声道:“那么便请说第二件事。”心中明白,方澜抛砖引玉,真正在意的,还是第二件事。 方澜微微一笑,略略停顿,以便众人心里有备,不至突兀,一字一句道:“至于第二件事,说来有些强人所难。我愿藤少、辰少结盟,青藤会、鱼辰门从此并为一家。” 顾青藤一愣,旋即大笑“那好得很!我心中早有此意。”说话间有意无意,朝向鱼真瞧了一眼,少女与他目光接触,脸蛋一红,低下头去。 方澜何等聪明,心中雪亮“这姓顾的原来看上了向鱼辰妹子,他要做人家妹夫,自然盼望两派和气,不生争斗。” 果听得顾青藤道:“我与辰少,算是不打不相识。二人志趣相投,皆愿门派做强。只是底下兄弟争利逐财,时有殴斗,反坏了朋友和气。若得两派合并,从此一心,免去纷争纠葛,真是再好没有。” 方澜笑道:“藤少心思,与区区在下不谋而合。只是有一点难处,还要请教。” 顾青藤诚心道:“请说。” 方澜道:“门派合并之后,龙不可无首,却请谁来执掌权柄呢?” 顾青藤沉吟不语,半晌道:“我与辰少,才气武功不相上下。谁做老大,均可带领帮会强大。我的意思,敞开了说,大丈夫恋权,发号施令一直是我最爱,辰少想必也是一般。不如折衷,一人做一阵子老大,风水轮流转。” 方澜笑道:“藤少的观点,倒也新奇,只是目光短浅,终究是小孩子意气话罢了。” 顾青藤闻言变色,双目一沉,隐有煞气透出。 方澜只作视而不见,续道:“藤少如果只想小打小闹,一辈子收收保护费度日,那么轮流掌权,弊端尚不致命。可是若想踏出校园,与本县帮派争锋,既而席卷天下,逐鹿群雄,那么门派之中,便只能有一个老大,政令一出,誓死执行。朝令夕改,一人一政,此帮会大忌。” 顾青藤沉默不语,方澜的话切中要害,句句都是实言,少年漫不经心说辞,娓娓道来,已勾起心中豪气,幼时英雄梦想,一一重现。 半晌叹道:“与天下豪杰争锋,嘿,澜少太瞧得起我了。” 方澜正色道:“不然,心有多大,成就便有多大。昔日上海皇帝,年少时干的只不过是削梨子的活,谁又想到他将来只手遮天,横行上海滩呢。‘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前辈大名在耳,我等后生,尚需努力啊。” 顾青藤笑道:“澜少教训的是,依你意思,谁来做这新帮之主?” 方澜微微一笑“在下狂妄,区区小可,正有此心。” 顾青藤尚未回答,向鱼真已叫了起来“好啊,你是砸场子来了。” 方澜不去理她,淡淡道:“我与大人说话,小女生就不要插嘴了。哪日你做了堂主媳妇,再来教训我不迟。” 向鱼真怒道:“姓方的,什么堂主媳妇?你把话说明白了。” 方澜笑道:“我的话还不够明白?好,少爷便耐着性子解释。关于青藤会、鱼辰门合并一事,我与诸位已达成共识,就不再讨论了。来日我做了帮主,自然要重组势力,青藤、鱼辰之名,也就不复存在,尽数并入新的堂口。当然了,堂主一职,仍由辰少、藤少出任。藤少既为堂主,你自然就是堂主夫人,大伙自家兄弟,你再来提点我,只不过下属给上司出意见,我乐得受用,保证不予计较。”他说得信誓旦旦,就好似大权在握,已当了帮主一般。 向鱼真俏脸通红,方澜当众点明二人关系,虽私心里欢喜,毕竟女孩子皮薄,冷笑道:“小家伙毛都没长齐,想当帮主,下辈子投胎吧。” 方澜淡淡道:“对帮主言语嘲笑,此乃大不敬,就凭你刚才的话,已犯了帮规,暂且记下,日后慢慢清算。”哈哈一笑“辰少、藤少,由我来做这新帮主,便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如何?” 向鱼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淡淡道:“我也有几句话想跟澜少说,不知有没有兴趣听?” 方澜道:“但说无妨,新帮初立,正是开言纳谏之时。” 向鱼辰无奈苦笑“澜少,你还真是自信。哎,自信过头,便是自负了。我只问你一句,打伤了我手下陆经,此事如何交代?” 方澜耸耸肩“打了便打了,还待怎的?你要替兄弟出头,尽管打还我便是。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乃帮主,以下犯上,小心少爷秋后算账哦。” 向鱼辰叹道:“好吧,澜少执意要做帮主,我无话可说。咱们来订个赌约,公平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再当帮主不迟。” 方澜点了点头,心道:“看向鱼辰的意思,摆明了有心成全少爷,他明知武功不及我,却要比斗定输赢,无非是将帮主之位,变相相送。小家伙倒也精明,知道明面上退位让贤,手下定然不服,于是退而想招,比斗中输了与我,被迫交权,众人也就无话可说。只是何以至此?想是我吃鱼之时,显露了上乘武学,向鱼辰看中少爷是支潜力股,决意追随。嘿,这小子也是个不安分的人。” 目光转过,落在顾青藤身上“藤少,你怎么说?” 顾青藤嘻嘻一笑“我与辰少,共同进退,他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心想“辰少既已表态,他眼光素来不差,我跟他走,不会错了。方澜这小子,武功奇高,又有野心,脑子也好使,最重要的是他看出我与真真之间奸情,目光毒辣,是个良主,自身卖了与他,吃不了亏。我等三人,来日去江湖上搅风搅雨,亦人生快事。” 方澜大喜“好,好极了!辰少藤少,你二人便一起上。我若不显真功夫,难保你二人迟疑观望,总不是真的心服口服。” 顾青藤笑道:“你打败了我,我便真心服你,日后当家,但有号令,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不皱半下眉头。” 三一回 谋局 方澜要的就是这句话,哈哈一笑,步入场中,朗声道:“辰少,你练的是八卦掌,藤少则是形意拳,皆为内家拳。内家拳威力强大,故尔难练,却不知你二人到了何等境界?” 向鱼辰笑道:“澜少,你对我俩倒是知根知底,来前下了一番功夫吧。” 方澜笑道:“哪里哪里。知己知彼,一向是我人生信条,以身作则,时刻践行罢了。” 向鱼辰嗯了一声“承蒙瞧得起,在下八卦掌刚刚入门,明劲初阶。” 方澜点头道:“一拳之力多大?” 向鱼辰道:“极限三百二十斤,能出十拳。正常一百五十斤,可攻五十下,比起澜少,自是差得远了。” 方澜不置可否,淡淡道:“拳劲倒是马虎,就是耐力太差。我若出三百斤重拳,可攻六百下。” 向鱼辰吓了一跳,暗道:“他妈的,这还是人么?”口中兀自嘴硬,淡淡道:“盼你这句话不是吹牛皮才好。” 方澜笑道:“是不是吹牛皮,一试便知。”砰地一拳击出,直取向鱼辰面门,这一拳劲力蓬勃,拳未至,凛冽拳风已刮得向鱼辰脸颊生疼,老眼昏花。迷糊中瞧去,方澜拳势虎虎,便如人形机甲一般,轰轰碾压。 他不敢硬接,八卦掌拍击,侧身游走,步法配合掌势,天衣无缝。空中隐约爆出噼啪之声,便如炒黄豆一般。 方澜暗暗点头“好小子,能将八卦掌练到骨骼摩擦,声随掌出,小小年纪,也算是才智惊人了。” 他素来彪悍,与人对敌,从来硬碰硬,不屑取巧,哈哈一笑“来得好,咱哥两拼拼蛮力,瞧是谁的力气大。”气运丹田,使了三成力道,啪啪一拳,与向鱼辰撞个正着。 一声巨响,拳掌交接,方澜纹丝不动,向鱼辰蹭蹭蹭连退数步,踩碎了一块地板,足底深陷,双颊一片巽红。他心脏急急跳动,比之平时,快了不下两倍,耳膜嗡嗡,似有千百只蜜蜂齐叫,眼前一黑,差点便要晕倒。 方澜收拳凝立,嘻嘻一笑“内家八卦掌,瞧来也不过如此。” 向鱼辰脸色铁青,咳嗽两声,哑然道:“澜少,你别太狂!是我学艺未灵,八卦掌精髓没练到家,却非内家拳不如你,只是练拳的人不争气罢了。” 方澜点了点头:“此话倒也不假,八卦掌百年传承,练到极致,原不至输给我的破碑拳。”微微一笑“那么你是认输了?哎,我本以为你至少能接我十招的,看来还是高估了你。” 向鱼辰脸色阴沉,一片死气,气呼呼道:“澜少,你不必得了便宜还卖乖!既已获胜,又何必说风凉话,这般挖苦于我?” 方澜笑道:“我挖苦你了?没有吧,刚才是实话实讲耶。再说了,大丈夫知耻而后勇,你今日败了给我,若能发愤图强,苦练武功,来日报仇找回场子,于你而言,也未尝不是好事。” 向鱼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武功高过我十倍,我即便不吃不喝,卧薪尝胆练上十年,也多半不是对手。报仇什么的,休要再提。算你狠,我认你作大哥便是。” 方澜满意颔首“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俊杰,少爷欣赏。不过适才打架,似乎尚嫌不够过瘾,奈何?”目光扫向顾青藤,邪邪一笑“藤少,要不你再陪我练练。” 顾青藤连连摇头,双目亲见,方澜一招挫败向鱼辰,如此猛人,哪敢招惹,讪讪道:“不必了,澜少好意,在下拒绝,果断拒绝。”叹了口气“我的功夫,比之辰少,只在半斤八两,他半斤棉花,我八两羽毛,彼此彼此。过招什么的,还是算了。您是一流强者,我是小小学生,没必要为争老大,落得一身伤残,这大哥嘛,谁爱当谁当,我是不敢抢了。” 方澜满脸失望“你的意思……要弃权?靠,还是不是爷们?”好不容易动了兴致比武,对手居然自动认输,闷闷不爽。 顾青藤拍胸脯担保:“我是爷们,百分百是。但这并不妨碍我弃权。大哥,方澜大哥,您老在上,小的有礼了,以后喝酒吃肉,全跟您混。” 方澜笑道:“好吧,看在你叫我两声大哥份上,我勉为其难,便当几天帮主试试。喂,新帮派合并,该取个什么名字?” 顾青藤沉吟道:“这可要好好想想。”不愿动脑子,向心腹智囊一怒嘴“马昊,你来说说,咱们帮派,叫什么名字合适?” 那马昊是个少年,十七八岁,闻言闭目,细细冥思,半晌道:“天罚,此二字如何?” 方澜大喜,一拍大腿“天罚天罚,代天刑罚,好名字,就是它了。” 谈笑之间,威震华夏,席卷全球的天罚帮,就此成立。 众人重回酒桌,畅饮开怀,少年朋友,不打不相识,关系较之初临,反而亲切。 周箭微默默不语,拉了向鱼真手,弯腰俯身,拆去破败地板,悠悠道:“这可是上等红木,产量极少,素来紧缺的。老板知道了,指不定又怎么罚我。” 方澜老脸一红,叹道:“适才出手火爆,一时没收住,实在抱歉。”心想连累小丫头挨整,太不厚道,私下找她问问,地板价值几何,个人替他垫上吧。 向鱼辰浑没上心,笑道:“箭微,你那抠门的铁公鸡老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你干脆跳槽算了,加入天罚帮,以后我来养你。” 周箭微白了她一眼“姑娘有手有脚,干吗要你养?”素来要强,向鱼辰虽是一片好意,仍觉不快。 方澜问道:“周姑娘,我冒昧问一句,这池鱼馆开馆至今,生意怎样?利润几何?” 周箭微叹道:“馆是好馆,位置也是好位置,只是开馆的老板天生刻薄,生意却是一般。不对,岂止一般,简直惨淡。除了几个傻里吧唧,闲着没事干的家伙三天两头往里跑,还有谁来?”说话之间,目光时不时投向向鱼辰,一脸坏笑。 方澜心领神会,这一对男女纠葛暧昧,早已瞧出,微微一笑“怎么个刻薄法,说来听听?” 周箭微道:“老板刻薄,第一争对员工,克扣福利,拖延工资,此家常便饭,有时心情不快,骂人摔碗,也只寻常;其次争对顾客,服务恶劣,以次充好,都是小儿科。烧菜用油,只选最便宜,一条抹布,能用上三年。至于偷工减料,更是每日必干,顾客钦点五百的菜价,最多给上三百分量,有时隔夜剩料,次日鼓捣鼓捣,又端上了桌……” 她说到这里,方澜脸上变色,皱眉道:“周姑娘,依你意思,莫非今晚之宴,都是残羹剩菜?不瞒你说,洒家适才可是吃了不少。”只觉胃里翻滚,直欲作呕。 周箭微笑道:“澜少莫怕,今日辰少生日,所有饭菜,都是我亲自经手。放心吧,盘盘干净,坑不了你。” 方澜这才释怀,恨恨骂道“好个黑心老东西,世上竟有这般刻薄之人?今日算是开了眼。”顿了顿,眼珠一转“不过这样也好,给了咱们机会。周姑娘,果如你所言,那么这池鱼馆想必也撑不长久。” 周箭微笑道:“可不是吗?前日我私下撞见,老板寻了城外买家,打算偷偷将饭馆转手,好携了现款,意图跑路呢。哎,可怜我那三个月工资,楞扣在人家手里,一直没发。” 方澜问道:“对方开价多少?” 周箭微一时没明白,笑道:“澜少,你说什么?” 方澜道:“我问你,老板要卖饭馆,买方开价多少?” 周箭微道:“那人乘火打劫,好说歹说,最多只给八十万,连前期投入都不够,老板当然不干了,聊了半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方澜点了点头:“你是这里老师傅,熟悉内情。依你之见,你那上司心中底线,大概多少毛爷爷?” 周箭微道:“那可难说了。据我所知,老板买店装修,花了七十万,三年来工资损耗,人力成本,也差不多七十万,他还要赚点小钱,想买池鱼馆,没有个两百来万,怕是谈不拢。” 方澜沉吟不语,半晌问道:“周姑娘,若是将池鱼馆交给你打理,每月利润能有多少?” 周箭微摇了摇头,笑道:“我是穷丫头一个,可没那么多钱买馆子。不过澜少既然问了,我也就做做白日梦,权当自己当了老板吧。实话跟你说,不带半点吹牛皮的,若是将池鱼馆交给姑娘,不出三月,管叫收回成本。” 方澜笑道:“三个月收回成本,岂不是每月净赚六七十万,凭的什么?” 周箭微道:“我说六七十万,还是先期接手,人员账务,皆未理顺情况下的保守估计。至于我为什么这般自信,说白了,不过位置、规模、加上厨艺服务罢了。” 方澜笑道:“愿闻其详。” 周箭微屈指盘算“澜少,你听我慢慢道来。首先,池鱼馆正当要冲,交通便利,乃县城黄金地段,人来人往,每日往少了算,人流不下三十万。咱们十中取一,十个人里面只算一个在外面吃饭,那么他就有可能是咱们顾客。每日三万潜在顾客,一人开销二十,以饭馆五五对半利润,至少赚他十块。” 方澜笑道:“你也说了,这只是潜在顾客。县城饭馆那么多,凭什么人家都来你这吃饭?” 周箭微道:“问得好!凭什么?凭的就是姑娘手艺。我的厨艺,你亲自尝过,是好还是好极了,想必早有评判。” 方澜笑道:“姑娘厨艺,真的很好,极好极好的。不过县城好厨师也不只你一个,再说了,你一个人也做不来三万人的饭菜” 周箭微点头道:“没错,你讲的全对。所以咱们要想法子,怎样将一流厨师纳入彀中,一网打尽。即使不能全尽,也要尽其十九。只要百分之九十的优秀厨师,我指的是顶尖那种,都在咱们店里,还愁财源不来么?” 方澜沉吟道:“有理,怎样才能拉拢厨师呢?” 周箭微侃侃而谈“这就要拼待遇了。工资福利只是一方面,人性化关怀更是不能少。我举个例子,譬如某某大厨病了,你要给他嘘寒问暖,送医送药,他老爸老妈生日,你得有所表示,具体办法很多,唯有实践之中不断完善。” 方澜笑道:“对极。以上种种,花销不少吧。” 周箭微道:“也用不了太多。其实你我明白,县城弹丸之地,顶尖一流厨师能有多少?撑死了也就大猫三五只,百分百养得起。只要做到这些,凭借池鱼馆自身条件,再加上贴心服务,诚信经营,老少不欺,想不赚钱都难。当然了,县城饭馆林立,我们没野心也不可能将生意统统包揽,只要做到有财大家发,我吃骨头,旁人喝汤,也就功德圆满啦。” 方澜由衷赞道:“周姑娘,你说得太好了,我心都给说痒痒。就这么着,少爷决定了,这池鱼馆,我买了。未来老板,便由你来当。” 周箭微吓了一跳,笑道:“澜少,你确定没喝高,不是说胡话?还是哄我开心,昧着良心撒谎?只是你撒谎的手段未免太低了吧,明眼人一听就拆穿耶。我的亲娘,两百万钞.票啊,又不是两块钱。” 方澜摇头道:“我从来不撒谎,就是撒谎,这一次也绝对不算。你只管洗干净手,等着新官上任吧。” 三二回 帮规 众人闻言,均是震愕,尤其向、顾二人,先前败给方澜早已心服,寻思傍得少年大哥,高手飞扬,前途一片坦荡;此刻复闻方澜身怀巨富,错愕之余,既而狂喜,都想“老大艺高财肥,跟着他混,酒色财气,样样沾光,有得乐了。”一个个庆幸慧眼识人,找准了靠山。 唯有向鱼真有些闷闷,独自在那寻思“我先前言语得罪方澜,他亲口说过,一当帮主,日后便要清算的。这小子坏得很,姑娘这次死定了。” 方澜一声咳嗽,自怀内取出银.行卡,交给周箭微,说道:“明天你拿这个,去银行取两百五十万。两百万购买店铺,剩余的当作周转资金,此事从速办理,越快越好。免得拖久了,给旁人捷足先登。”凑耳过去,告知了密码。 周箭微笑道:“取这么多钱,不需要提前预约么?” 方澜一愣,旋即笑道:“旁人也许需要,我的不用理会,直接提钱便是。” 周箭微点了点头:“我瞧你这卡也是有些特别,好像镶了黄金,应该是贵宾顶级吧。澜少,我冒昧问一句,你这卡里,有多少真金?” 方澜道:“自己人说了也无妨,不多,一百万美金。” 周箭微身躯一颤,虽已做足准备,还是吓到了,半晌笑道:“澜少,你就不怕我拿了银卡,一个人偷偷跑了?” 方澜摇头道:“我跟师傅学过观人之术,你的样子,不像坏人。退一步说,如果你真跑了,也是我识人不淑,活该倒霉,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周箭微笑道:“花一百万买教训,而且还是美元,你倒是阔气得紧。”将银行.卡收好,不再言语。 李振与他同行,一直没说话,这时道:“方澜,你小子行啊。几百万身家巨富,咱两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居然都给瞒过,算你狠。”语气酸酸,颇有些不悦。他倒不是嫉妒方澜有钱,自己老子乃县城首富,钱财多如山积,方澜那点家底,真心看不上。 方澜笑道:“我一夜暴富,那是与你分别之后,这里面另有机遇,眼下不方便说,回头再细谈。我要说的是,少爷今时不同往日,既为帮主,以后便不能直呼姓名了。” 李振丝毫不买账“你当帮主怎么了?我只认得那个一起玩耍的方澜,可不认识什么帮主。你要老子叫你帮主,我这便拍拍屁股,与你分道扬镳。” 方澜本想在老友面前摆摆谱,哪知臭小子压根不配合,叹了口气“怕了你了!适才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别生气。你说的对,不管少爷身份怎样拔高,仍是那个方澜,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吧。小澜子、方澜、还是臭小子,随便招呼。” 李振这才开心,笑道:“好端端的,我叫你臭小子干吗?那是骂人的话,你不得罪我,我一般也不会说。” 方澜摸了摸鼻,提起跟前酒杯,一口干了,朗声道:“天罚帮既已成立,首要之事,自是订立帮规,设立堂口。” 众人齐声道:“不错,帮主所言极是。” 方澜微微一笑,朝向鱼真眨了眨眼“真真姑娘,这新帮规如何拟定,不知你有没有好的想法?” 向鱼真心中一紧“完啦,完啦,臭小子这便要为难姑娘,打击报复了。哎,他下手好快。哼,明知我是个女孩,大老爷们的帮规,偏偏却来问我,摆明了要我好看。” 气鼓鼓道:“我不知道,你问了也白问。”把心一横,心想你横竖要整人,姑娘说与不说,也就那么回事。 方澜笑道:“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伶牙俐齿,无所不能呢。”略微沉思,提气道:“真真姑娘既然谦虚,不愿自荐,那么我只有厚着脸皮,抛砖引玉了。” 龙飞为人少语,此时笑道:“帮主才高一等,您的想法,自然强过我们。请说请说,姓龙的洗耳恭听。”心想“方澜这少年颇不简单,我倒要听听他有何高见。”做惯了智囊,从来只有自己给人家提意见,忽然变了听众,想想也觉有趣。 方澜道:“龙兄大才,在下早有耳闻。您以军规约束门众,每日体训,随机考察。这一点便叫小弟十足欣赏。今日进门,见众兄弟筋骨强健,远胜过普通少年,由衷佩服。” 龙飞淡淡道:“帮主过奖了,都是小打小闹,玩玩而已。”心中大乐“我的名气,竟早已传入帮主耳中,那么所有辛苦委屈,全都值得了。”他素有大志,自入门下,不遗余力提升众兄弟战力,着实耗尽心血。只是用心虽勤,向鱼辰却爱理不理,总是说“咱们读书的混混,收收保护费也就够了。何必自找苦头,每天顶着烈日冷风跑那三千米,还要寒暑不辍,春冬不息?”苦干而无人理解,好生气闷。今日得见方澜,蒙他夸赞,受其亲睐,感动哗哗,当真有惺惺相惜,士为知己卖命之叹。 方澜呵呵一笑,说道:“我这人生来懒散,若是帮规过多过细,管得太严,自己第一个受不了……”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方澜说出了大伙心声,无不鼓舞赞扬。血勇少年,天地尚且不怕,谁又受得了条条框框束缚? 方澜停顿片刻,续道:“因此我初步拟定的帮规,只有两条。帮规首令:义气为先,肝胆相照;帮规次令:不欺良善,不凌弱小。大伙有没有要补充的。” 顾青藤道:“帮主制定帮规,注从大方向着眼,提纲挈领,自然很好。只是细节方面,还得议议,譬如什么该干,什么绝对不能干,总要说个明白。” 方澜表示赞同“藤少有何高见?” 顾青藤笑道:“我这人最烦动脑子,细节方面,一向是马昊替我打点,他心眼多,你问他吧。” 方澜目光转过,落在马昊身上,微笑鼓励,示意但说无妨。少年一跃而起,沉声道:“帮主叫我说,我便说了。关于细节,首先我说能干的,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一律不禁。” 众人笑道:“抽烟喝酒,是个人都会干,打架斗殴,此为看家本领,靠的就是这个吃饭。马昊,你的话说了等于没说。” 马昊微微一笑:“那我接着说不能干的。第一,赌博,尤其是大规模聚赌,严令禁止,衡量标准因人而异,每月赌金超过收入百分之十者,即为犯戒。小赌怡情,若是小赌,没人管你,大赌者,一律革除本帮。” 方澜点头道:“准行。” 马昊得他首肯,受了鼓舞,信心大增,续道:“第二,严禁吸毒,违者,革除本帮。” 方澜点头道:“准行。” 马昊道:“第三,严禁出卖弟兄,违者,可逐可杀。” 方澜点头道:“准行。” 马昊双手一摆“没啦,就这么多。” 顾青藤问道:“昊哥,可以嫖.娼吗?譬如逛妓院什么的?” 马昊笑道:“食色性也,这一节本帮律令不加禁止。” 方澜沉吟道:“虽不禁止,也绝不提倡。还有一点,出入风月可以,但与人争风吃醋者,严惩。”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旁人挑衅除外。” 顾青藤笑道:“有了这句话便好办。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揍他个满脸桃花。” 向鱼真一直不敢说话,这时来气,狠狠瞪了顾青藤一眼“你们男人啊,个个都是色鬼,逛妓院还有理了?” 顾青藤拍胸脯担保“真真,你别误会。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人,旁的女子在我眼中,都是狗屎。” 向鱼真笑道:“那你还瞎起哄?” 顾青藤解释道:“我自己虽洁身自好,此生绝不踏入妓院半步。但手下弟兄,却是饥渴少年,总不能叫他们天天撸管吧,该出手时还得出手。” 向鱼真俏脸通红,啐道:“不要脸,说话这般粗鲁。” 顾青藤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忽然颈中一凉,莫名打个冷颤,凝目瞧去,周箭微那杀死人的目光直射过来,少女俏脸含霜,冷冷道:“姓顾的,你把话说明白了,谁是狗屎?” 顾青藤老脸一红“箭微,我方才纯是胡言乱语,绝不敢争对你。你就当我放屁,饶了哥哥这回,下次再也不敢了。” 周箭微扑哧一笑“你是谁哥哥?年纪比我还小,也不羞。”这么一笑,怒气冰消。 三三回 堂口 方澜一挥手,说道:“帮规既立,自我以下,人人皆须遵守。为严格执行,特设执法堂口,堂主之位,需一铁面无私之人担当,谁有好的人选?” 向鱼辰道:“说到铁面无私,咱们之中,属藤少最是无情,谁的面子都不给。我记得上次他哥哥结婚借钱,想从帮费之中挪用几千块,立了保证书两月之内归还,仍是给这小子一口回绝。为此事,兄弟两半年没说话。” 方澜笑道:“好,好得很。藤少连亲兄弟尚不买账,由他执掌刑法,我一百个放心。”谈笑之间,执法堂主之位便这么决定。 方澜喝了杯酒,续道:“不过藤少之前又当门主,又管财务,总是分心太多。一个人精力有限,专干好一件事便行。因此咱们帮会,需另立一转运堂,也可叫做财银堂。” 向鱼辰问道:“澜少,这转运堂,它是干什么的?” 方澜笑道:“说白了就是挣钱花钱,管理财务。会中兄弟一切开支,包括工资领取,福利发放,都归转运堂管。我这里特别强调,转运堂首要之务,乃是挣钱,其次才是花钱。好啦,话不多说,下面我宣布转运堂正副堂主人选。副堂主,马昊。”说到这里,向马昊一笑“昊哥,你的老本行是干军师参谋,不过帮中人才缺乏,先委屈你顶一阵子缸,日后找到新的人选,再给你调职。” 马昊笑道:“在哪干还不一样?都是为帮会出力嘛,帮主怎么安排,我听你的。” 方澜一笑,顿了顿道:“至于正堂主,我本打算让真真姑娘出任,不过忽然之间又想到了更好人选,所以真真姑娘另有任用,我马上便会宣布。堂主一职,暂且搁置,迟一阵再说。”他心中想到了杨沫,这丫头读书一流,脑筋又好使,正是方澜心中堂主不二人选。只是人家好好一姑娘,素来瞧不起恶势力的,虽然方澜立志要做好人,人家毕竟不知情,所以如何“逼良入黑”,仍需琢磨,此事靠的是水磨工夫,得慢慢劝解,半点也急不来。 向鱼真小嘴一翘,没好气道:“方澜,你又来消遣姑娘!我才不陪你疯呢。我跟你说,不管你要姑娘干什么,统统不答应。” 方澜笑道:“你先听我说完,再拒绝也不迟。真真姑娘,听说你平常最爱看侦探一类书籍,是也不是?” 向鱼真道:“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语气颇为警惕,隐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向鱼辰沉着脸道:“真真,不可对帮主无理。”向鱼真最怕的便是这位哥哥,闻言吐吐舌头,不敢顶嘴。 方澜笑道:“是便对了。我要你干的事,虽不是侦探破案,却也相差无几。” 向鱼真给他勾起好奇,问道:“你有什么阴谋?快说快说,要姑娘干什么?” 方澜道:“我要你当情报堂堂主,专为本帮刺探情报。这事情好玩得紧,真真姑娘,你有没有兴趣?” 向鱼真沉吟半晌,心想刺探情报委实既刺激又好玩,与人斗智斗勇素来又是本姑娘最爱,而且最关键的,是能掌握别人隐私,方澜这小子坏得很,老是与我过不去,好,我便当这堂主,第一个刺探他的隐私。 嘻嘻一笑“好吧,我有兴趣。不过事先申明,我当堂主,一切都得听我的,姑娘办事情有自己的路子,谁也不许干预。” 方澜笑道:“这是自然,没我的命令,谁敢对真真姑娘指手画脚?” 向鱼真白了他一眼“我说的就是你,你虽是帮主,高高在上,也不得插手情报堂之事。” 方澜点头道:“你怎么做事,我不会管你。只要不危及本帮利益,触动本帮主核心权力,我也不来争对你。”这句话说得很明白:你怎么搞都行,就是不能在本帮主头上动土。 向鱼真嘻嘻一笑“好,便这么约定了。”心中叹了口气“方澜这小子鬼精鬼精,我还是别惹他。姑娘真要刺探他隐私,第一个便废了我。”本来对方澜只有三分钦服,眼下已升到五分,剩下五分,三分畏惧,两分芥蒂。 方澜来此之前,胸中早已全盘规划,想好了帮会未来发展之路,此刻尽情挥发“情报堂之外,需另设一刺客堂,专司刺杀。这事情说来血腥,又极度危险,堂主一职,可不好当。龙飞,你怕不怕死?” 龙飞知他意在提拔自己,好生感动,笑道:“怕死是肯定的,但为帮主赴死,也算死得其所。” 方澜笑道:“我不会要你去死,不过你执掌刺客堂,本身却不会武,如何镇得住手底那帮桀骜不驯之徒?怎么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我勉为其难,收你为徒,亲自传授武艺。” 龙飞大喜“承蒙帮主瞧得起,我除了感恩戴德,誓死追随,也没别的可说,谢啦。”心想方澜武功奇高,有他罩着,横行无忧了。 方澜心中另有打算,他收龙飞为徒,以师徒名分约束,等于变相集权于身,武林最重恩义,徒儿对师父无一不是万般敬仰,有了这层关系,底气愈发足了。 他吸了口气,续道:“执法、转运、情报、刺客四堂已立,还剩最后一个堂口没设,这也是本帮最慎重之堂口,名为战狼堂。战狼战狼,顾名思义,战斗之狼,为战而生。我意战狼堂众,人人皆为精锐,以后与别的帮派血拼,抢地盘争利益,战狼堂便是生力军。” 众人齐齐赞成,均想“澜少苦心孤诣,设下五个堂口各司其职,所图非小啊。”庆幸跟对了人,没站错队。 方澜道:“战狼堂既立,堂主我心中也有了人选。”朝向鱼辰瞧了一眼,微微一笑“这堂主之位,思来想去,便请辰少担当。辰少,以后战狼堂交给你来打理,一切律令,均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我只要一点,战狼堂战力强悍,不仅县城第一,更要东三省第一,大江南北第一。担子很重,压力很大哟,你可不要叫我失望。” 向鱼辰长吸一口气,正色道:“澜少,你如此信任我,姓向的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方澜点了点头“这句话诸葛武侯也曾说过,盼你如他一般,创下不世威名。”笑了一笑“最后提点一句,给我办事,性命第一。努力是必须的,小命却更加重要。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你若死了,真真姑娘还不找我拼命?” 向鱼辰笑道:“我这位妹妹脾气的确有些火爆,内心却是良善,澜少就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了。她先前得罪过你,我替她求个情,别再怪她了吧。” 方澜笑道:“我本就没怪过小丫头,不然也不会将情报堂如此重要堂口.交给她打理。真真姑娘,咱们同为会友,以后还望尽弃前嫌,一笑泯恩仇才好。你要同意,便喝了这杯酒。”说话间举了举玻璃杯。 向鱼真白了他一眼“人家从来滴酒不沾的。”话虽如此,仍是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她喝得急,俏脸很快染上一层胭脂,灯光下凝视,美不胜收。 方澜陪着喝了,暗暗点头“小姑娘落落大方,少爷终究没看错人。” 向鱼辰道:“澜少,在下既忝为战狼堂主,您又下了死令,战狼堂要争那天下第一堂口之名。如何争法,可得斟酌。” 方澜道:“所谓第一堂口,评判标准自是最能战斗。决定战斗根本,首要来自众兄弟素质,体能技能缺一不可。你明日贴张告示,招聘几位教练,开始系统训练吧。” 向鱼辰问道:“训练是争对战狼堂,还是全体帮众?” 方澜道:“自是全体帮众。当然,每一个堂口因自身情况而异,譬如转运堂重在理财,不参与拼斗,可适当降低标准,但即便降低,仍要远远强过其他帮派,具体衡量指针,以三倍为据。” 向鱼辰道:“三倍,岂不是一个打旁人三个?” 方澜道:“正是。咱们天罚帮,首重素质,歪瓜裂枣一律不收。一人抵三人,只是最低标准。对了,问你件事,咱们现在,手底有多少人马?” 向鱼辰道:“满打满算,三百来人。” 方澜摇头道:“人太多,滥竽充数者大有人在。你拟个淘汰守则,就如特种兵选拔那样,先筛掉一批,最多保留一百人。” 向鱼辰迟疑道:“一下子干掉两百人,是不是下手太狠,力度有点过大?” 方澜道:“咱们资金有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养不起那么多闲人。你别顾虑,照办便是。要想招人,将来发展壮大,有的是机会,慢慢来吧。” 向鱼辰道:“是!澜少考虑的乃长远之计,我却是个目光短浅之人,只重数量,偏偏忽略了最简单的道理,自然要听帮主的。” 方澜笑道:“什么最简单道理?” 向鱼辰道:“兵贵精不贵多,一百只羊也干不过一头狼。” 方澜大笑“有理!对了,咱们帮会,目前靠什么赚钱?” 向鱼辰道:“我手下主要收入,靠的是收保护费,一月能有三五万入账。藤少他鬼点子多,除了收保护费,还介绍小女生援.交,拉拉皮.条。” 方澜皱眉道:“这都是小打小闹。而且援.交有伤人和,毕竟是未成年小女生,此事今后不可再为。另外,保护费数额减半,都是高中生,也不能欺负校友太狠。” 顾青藤道:“可是澜少,如此一来,咱们收入锐减,弟兄们福利降低,只怕会有怨言。” 方澜道:“你去跟弟兄们说,我方澜保证的,只要好好干活,福利非但不降,还会提升。钱这方面不用担心,由我来垫。当然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福利虽不下降,却要比先前难拿,体能技能一一达标,方可领工资,优秀者重赏,顽劣者辞退本帮。还有藤少,你手下那帮小女生,一律划入情报堂,由真真姑娘亲自管教,不能再援.交了。多请些师父,教她们琴棋书画,茶道插花,以及刺探方面专业技巧,因人培养,学得一技在身,日后打探情报,总用得着。” 顾青藤由衷道:“帮主想得周全,我一一照办。” 方澜一伸懒腰:“行啦,说了这么久,口水也干了,都散了吧。李振留下,有些私人话与你说。” 众人皆知李振乃方澜死党,帮主分派职务,偏偏漏了李振,自是有更紧要的差事授予,心领神会,告辞而去。 屋内两人独处,方澜笑道:“小振子,我没给你安排职务,是不是心里恨我。” 李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表情“就你小子百来号人,巴掌那么大的帮,少爷真心没在意。” 方澜正色道:“李振,你还别眼高于顶,瞧不起人。咱天罚帮眼下虽弱,只要按我的路子发展,将来逐鹿天下,黑道榜上肯定占独魁的。好啦,适才与你开个玩笑,其实早已替你想好职务,你觉得,干个副帮主怎样?” 李振爱理不理,懒洋洋道:“副帮主有权么?” 方澜道:“自然有,除我之外,帮中数你权力最大,我不在的日子,更可代我号令,全权行使帮主职责。” 李振眉开眼笑“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既然副帮主听起来蛮诱惑,我便勉为其难,当上一当。小澜子,谢啦。” 方澜笑道:“自家兄弟,就别客气来客气去了。你是我的大财神,县城首富独子,将来帮会开销,发展壮大,仰仗你的地方多着呢。” 李振笑道:“说来说去,你小子终究还是暴露了狐狸尾巴,原来在打我钱财主意。罢了,你我一世兄弟,我的就是你的,其余的话也就不说了。帮主师父,小的这厢有礼。” 方澜笑道:“当日你我逛国色天香之时,我便已有意收你为徒,那时随口一说,你倒也没忘记,很好,很好。你是副帮主,随时要独当一面的,原该跟我习武。” 三四回 招聘 次日正午,方澜用功完毕,正出教室,向鱼辰快步走近,神秘兮兮道:“澜少,你昨日不是吩咐张贴告示,招揽教练吗?实话跟你说,已经有些眉目啦。” 方澜笑道:“这么快?辰少,办事效率很高嘛。” 向鱼辰道:“澜少亲手抓的要务,我自然要格外上心。昨天晚宴回家,我与妹子二人合计,竭尽脑汁,搞了一份招聘书,连夜打印了百来份,去人才市场显眼处张贴。又将招聘信息挂往同城、赶集各类网站,不出半天,前来应聘投简历的应接不暇,足有三百多人,我与妹子优中择优,一共选了三位。你要不要抽空见见?” 方澜不假思索“要见,自然要见。喂,辰少,问你件事,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短时间内招揽这么多人?” 向鱼辰笑道:“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我只不过自作主张,将月薪调到了县城平均工资三倍,又说好了八小时工作制,有双休,可请假。这么几下散手打出,应聘的跟苍蝇见血一般,蜂拥而来。” 方澜沉吟道:“三倍平均工资,也就是月薪六千了,这般高价,难怪吸引一大帮人。” 向鱼辰道:“澜少,你嫌我工资开得过高,胡乱花钱,心里不高兴么?此事我与马昊打过招呼的,他可是爽爽快快点头,没丝毫反对。” 方澜笑道:“理由呢?如此高薪,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向鱼辰道:“理由很简单,一分钱,一分货。高素质人才,那是紧缺资源,他就值这个价。” 方澜点头微笑“此话倒也不错,行啦,既是马昊首肯,他执掌转运堂,我听财神爷的。” 向鱼辰笑道:“财神爷,这名字倒是贴切。澜少,马昊这小子掌管开支,手握巨富,真是逍遥得紧。不瞒你说,少爷有时都眼红。” 方澜淡淡道:“权力越大,职责越高。你只看到马昊威风一面,却不知掌管帮会钱财,极是个费脑子的活。几百人吃喝拉撒,稍微处理不好,便是怨声震天,他着实不容易,你大可不必眼红。这转运使即便交予你来干,还真未必能干好。” 向鱼辰吐吐舌头“要少爷管账,等于送了老命,打死也学不来。哟,时候不早,咱们得加快脚程,免得应聘的那几位仁兄等得心焦。” 方澜见他一副猴急模样,已猜到三分,笑道:“咱们是老板,老板挑员工,何必心急?叫他们只管等待便是。”嘻嘻一笑,问道:“面试地点选在哪里,瞧你这副色眯眯表情,该不会定在池鱼馆吧。” 向鱼辰道:“澜少英明,猜得半点不差,正是池鱼馆。” 方澜笑道:“我说嘛,某位仁兄怎么如此心浮气躁?原来是急着会情人去了,难怪三催四请的。” 向鱼辰搔搔脑袋“澜少,你就别取笑我了。快走吧,去迟了箭微她便下班啦。” 方澜点头道:“去池鱼馆倒是没问题,只是咱们走正门,还是翻墙找捷径?” 向鱼辰道:“翻墙吧。正门那几个门卫,个个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一日不给小费,立马翻脸。磨破了嘴皮也不让出去。咱们直接翻墙,不用面对门卫那帮臭脸,也不用听哥几个啰里啰嗦,长篇大论说个不停,落得清静。” 二人翻墙而过,以他俩此时武功,区区门墙,也就权当摆设,轻松搞定。 来到池鱼馆,周箭微亲自迎接,笑嘻嘻的容光焕发,方澜察言观色,心中一动,问道:“周姑娘,是不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周箭微笑道:“澜少,你真是个猴精,什么事都瞒不了你。你猜得对,确实有好消息要与你分享。” 方澜佯作不悦,笑道:“我又没得罪你,干吗给我起外号?猴精可是骂人的话。” 周箭微讪讪一笑,秀脸微红“你是帮主,借我两胆也不敢骂你,实是真心诚意赞你精明。你不爱听,大不了姑娘以后不说便是。不过礼尚往来,我也有一点小小要求。” 方澜皱了皱鼻“什么要求,说吧。” 周箭微道:“我不来给你取外号,你也别跟本小姐见外,老叫我周姑娘。似辰少一样,喊我箭微就行。” 方澜点头微笑“好!箭微,你还没说正题呢,到底什么好消息?” 周箭微道:“其实你心中多半已经猜到,只是非要我亲口说出来才畅快。帮主您老明见:池鱼馆这家门面,托您洪福,已经拿下。” 方澜大喜,赞道:“干得漂亮!箭微,啊不对,周掌柜,你跟我说实话,拿下池鱼馆,总共花了多少真金白银?” 周箭微伸出左手食指,接着探出右手大拇指食指,笑道:“本来帮主给我预算是两百万。没想洪老板,也就是我那上司,比你更加贪婪敢要,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姑娘给两百六十万,否则死活不卖。我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又被迫使上点小手段,最终一百八十万成功拿下,给帮主您节省了二十万大洋,打算怎么谢我?” 方澜道:“谢是肯定要重谢的。不过你先告诉我,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迫得你那抠门的老板嘴里割肉,心甘让利?” 周箭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胁迫他?” 方澜道:“此为明摆的事,以你前上司只认钱财,六亲通杀的脾气,若不是有把柄落在你手里,怎肯乖乖就范?” 周箭微叹道:“澜少,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呃,也许我用词不对,应该是又精明又可怕。与你在一块,我总是藏不住丝毫秘密,这种感觉,可不舒服。如你所料,这姓洪的,还真给姑娘抓住了把柄。” 方澜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周箭微道:“这就要沾真真姑娘的光了。那日你叫我设法盘下饭馆,我心想,知己知彼,方能不殆,这也是你教我的。” 方澜正色道:“是!知己知彼,一向是我人生信条。” 周箭微道:“可不是吗?于是我按你指示,去找真真姑娘,叫她出动情报堂,查些洪老板私密资料,探探根底。这一查,你猜查到什么?” 方澜摇头微笑“我猜不着,还是你告诉我吧。” 周箭微笑道:“这一查,收获当真不小。不仅发现姓洪的背着老婆私藏金库,而且外出偷腥,养了四五个情人,嘿,事已至此,姑娘可就不客气了。” 方澜道:“于是你借机勒索,以公布奸情为由,大大坑了姓洪的一笔,宰了他二十万现金。嘿,这老家伙,又是抠门又是鬼混,如此瞎搞,池鱼馆不倒闭才怪,也是老天帮忙,活该咱们发达。” 周箭微表示赞同,笑道:“正是。俗话说的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嘛。澜少,你是不知道,姓洪的这家伙真是朵奇葩,我本与他谈好,准备网银转账的,这家伙死活不依,说什么只爱现金,钞.票放在银行,他心底不踏实,睡不好觉。坑得姑娘没辙,急匆匆赶往银行,提了现金,亲自交到手里。我擦,一百八十万现金,满满一箱,实在不轻,累得我现在仍腰酸手麻。澜少,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根本没考虑转账,直接叫我付现金,只这一点,我便心服。” 方澜笑道“其实我也非有先见之明,只是洞悉人性,稍有研究罢了。似洪老板这般人才,过去会有,现在会有,将来也不会绝迹,大有人在。箭微,这次你立了大功。那省下的二十万现金,我便拿出一半,你与真真五五对开,一人五万,算是小小奖赏。” 周箭微吓了一跳“澜少,五万现金可是我一年半工资,实在是笔巨款,哪能算是小小奖赏?钱太多,我不能要。” 方澜摆摆手“我说给你,你不要也得收下。箭微,你要记住,咱们是干大事的人,区区五万块就把你吓倒,来日怎么跟我发大财?别矫情了,赶紧拿走。” 周箭微满心温暖,诚诚恳恳道:“如此就多谢啦。啊,对了,你的银行.卡。”探手入怀,取出卡片,恭恭敬敬交还。 方澜接过收好,迈步前行,问向鱼辰“辰少,本帮主眼下进去面试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向鱼辰嘻嘻一笑,摇了摇头“我与箭微约好了,等一下去看电影,就不奉陪啦。您是帮主,由你出马,还有什么事情搞不定,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方澜叹了口气,骂道:“你小子。”心想周箭微是个难得的人才,由辰少亲自笼络追求,少爷又多一员得力助手,这笔买卖,横算竖算,总是划算到家。 三五回 掘墓 他心情大好,快步走入饭馆,一少女见他来到,嘻嘻一笑“澜少,您好。” 方澜凝目望去,少女眉目陌生,以前没见过,料想是新招的服务员,听她声音甜美,也自欢喜,问道:“你认识我?” 少女道:“澜少的大名,箭微姐早跟大伙提及,那是如雷贯耳,身不能至,心向往之。”说话间递上饮料,乃是一杯新砌的龙井,茶香袅袅,滚滚热气蒸腾。 方澜听她谈吐不凡,暗留了心,笑道:“这位姐姐,你年纪与我也只相仿,瞧你斯斯文文的,若论气质,八成还是个读书人。怎么委屈自己,来池鱼馆这种小地方窝身?” 少女笑道:“澜少过谦了,池鱼馆由您与箭微姐打理,前途无量,绝不会总是个小小地方。再说了,你也看走了眼,我只是服务员一名,早已不是什么读书人啦。” 方澜摇头道:“即使现在不是,以前也是。以我阅人之术,你离开校园,不会超过一年,这中间原委,有兴趣说与我这路人听吗?” 少女道:“咱两既已说过话,有过聊天之谊,便不再是路人。我要说你我曾是校友,你信吗?” 方澜笑道:“我信!县城高中就那么两家,除了我那家,另一家便是北辰书院,那是高干学府,只有官二代、富二代才有资格进入,至于你嘛,应该不算此列。” 少女笑道:“我是个苦命丫头,哪有资格做什么二代?也许这辈子多积德,拼命干好事,勤修自身,下辈子或者有希望。”叹了口气“其实我自幼就爱读书,从小的梦想便是当一名律师,伸张正义。只是家里穷,父亲又滥赌,欠下一身债务,迫不得已,只有辍学打工,替父还钱啦。”说到这里,眼角一酸,流下泪来。 方澜递过纸巾,笑道:“天无绝人之路,你碰上了我,苦命的生涯从此告别。先擦了眼泪,我还有话说。” 少女脸色一红,暗想“今天是怎么啦?好端端的,跟一个外人聊什么身世,而且还不争气,流了眼泪?羞死人了。”她自来要强,性格极是坚韧,不管外面受了多大委屈刁难,吃了多少冷眼苦头,从来憋在心里,不露丝毫。只是一个人憋久了,无处倾诉,毕竟不是正途,今日碰到方澜,早从周箭微那里了解,他是个极随和睿智之人,亲眼所见,少年和和气气,谈吐举止,令人亲近,不自禁警惕全消,鬼使神差的,糊里糊涂交了底,什么都跟他说了。 她拭去泪珠,美眸转动,偷偷打量方澜,瞧他神色是否异常,有没有瞧不起自己,却见少年表情自若,古井不波,觑了半晌,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心中忐忑,一片混乱。 只听得方澜轻轻咳嗽,发音询问“这位姐姐,你姓什么?” 少女笑道:“我姓赵,说给你听,只怕不久便忘了。” 方澜点了点头:“姓得好!元朝有个美女郡主,不也姓赵么?” 少女不解,拂了拂秀发“那是谁?元朝郡主理应尽是蒙古人,少数名族怎会姓赵?难道是我孤陋寡闻?” 方澜笑道:“赵敏你不认识?” 少女微微一笑“那可是虚构的人物。再说了,我也不及人家漂亮。” 方澜摇头道:“未必。赵氏自古多美人,前有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后有你赵姑娘一枝独秀,艳压群芳。” 少女抿嘴笑道:“赵氏姐妹都是坏女子,罕有的恶人,你将我与她俩相提并论,不带这么损人的。” 方澜正色道:“我是夸你美貌,哪里损人了?” 少女笑道:“是么,如此赞美法,不要也罢。”她本来抑郁,给方澜这么一逗,愁容尽去,笑靥生辉。 方澜喝了口茶,续道:“赵姑娘,你可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少女道:“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你表面上看是学生,其实背地里拉帮结派,干的是非正经营生,见不得光的勾当,直白了说就是混黑道,不是好人。” 方澜皱眉道:“你看我像恶棍吗?” 少女道:“眼下不像,以后却是难说。黑道是个大染缸,身处其内,哪有全身而退的?除非……你是个异类。” 方澜一本正经“你还真猜对了,少爷就是个异类。赵姑娘,你猜我为什么要混黑道?” 少女道:“想当扛把子,一统江湖呗。黑社会多逍遥,金钱美女,快意恩仇。” 方澜叹道:“你只看到表面风光,却忘了黑道成员背地里提心吊胆,刀口中度日。政府要逮你,老百姓心里恨你,亲朋好友鄙弃你,至亲爱人耻于提及你,这种滋味,便似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少女道:“可不是吗?澜少,你一个大好青年,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能谋口饭吃,为什么要自甘堕落,走上歪路?” 方澜悠悠道:“不入魔,哪成佛?赵姑娘,我朝开国至今,悠悠百余年,俨然已是世界第一强国。可是除了太祖当政时天下清明,黑道近乎绝迹,其后各代,或多或少,黑道滋生,从未清除。眼下时逢乱世,诸国争斗,不日风云将起,黑道愈发猖獗,大有蔓延疯涨之势,你道为什么?” 少女想想有理,问道:“为什么?” 方澜道:“简言以蔽之,存在即是合理。一日生存土壤不除,黑道一日不会灭亡。而我要做的,便是当那黑道掘墓之人。” 少女奇道:“你混黑道,竟是为了灭亡它?此般雄心,却是胃口太大了,你确定以一人之力,能够力挽狂澜?” 方澜笑道:“也许吧,一年十年,可能不行,但五十年一百年,肯定有戏,我这是舍身饲虎,以黑治黑。从小我读书,心中便有一个梦想,天下无贼,大同而治。以前没实力,只是想想而已,如今习武,自觉身子强健,是该以身践行,逐梦人生了。”他长长吸了口气“这番话我藏在心里,从没跟人提过,今日不知为什么,与你投缘,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不然小心少爷杀人灭口哦。” 少女伸伸舌头,笑道:“你是好人,以前我误会了你。放心吧澜少,我会守口如瓶的。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方澜道:“什么疑问?” 少女笑道:“你确定自己能活到一百岁,有生之年实现梦想?” 方澜道:“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没问题。”见少女眼角带笑,纯是戏谑,不满道:“喂,你别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我,少爷说的是实话,没半点吹牛皮。”叹了口气“哎,你非习武之人,不知武者体魄强健,寿命悠长,活个一两百岁,也是等闲。” 少女低头思索,半晌道:“澜少,你是对的。那么大少爷,你要我做什么?” 方澜笑道:“我能求你做什么?咱两非亲非故的。” 少女笑道:“少来啦。你苦口婆心,废了半天口水与我说那么多话,若不是有所求,鬼才信你。我若连这点也猜不到,也不配站在这了。” 方澜眼中笑容一闪而逝,似乎诡计得逞,笑道:“你呢,只要好好读书,将来学业有成,给我打打下手,也就可以了。你不是要当律师么,正好我身边也缺一个打官司的人,帮会纠纷太多,一不小心便惹事,有你这位大律师罩着,我才可以高枕无忧。” 少女微微一笑:“谢谢你瞧得起。不过我可没钱再去读书了,除非……除非你养我。”停顿片刻,问道:“澜少,天下名律师多的是,帮会打官司,你花钱直接聘请不就成了?何必舍近求远,找我这个小丫头。” 方澜诚心道:“花钱聘请,怎如自己培养可靠?我这是两手准备。而且少爷有预感,以你的资质,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好律师。我的眼光,从来不会看错人。” 少女道:“是吗,你倒是自信得紧。不过‘好律师’这三个字却有些歧义,到底是指人品好呢,还是技能优秀?” 方澜道:“有区别吗?” 少女道:“当然有区别了。简单来说,好律师专指人品,不一定技能优秀,而名律师肯定技能一流,却未必便是好人,这话说来有些绕口,你自己慢慢琢磨。” 方澜笑道:“我不用琢磨,也懒得琢磨。少爷心中的好律师,既是好人,技能也一般出众,而你,就是那不二人选。” 少女笑道:“承你吉言高看,我只有加倍努力,来日报答了。哎,人家好好一姑娘,却要跟你混黑道,这算怎么一回事?” 方澜笑道:“那只因你我皆是同一类人。赵姑娘,来日你考上大学,多给我留意留意,有什么才能出众,人品又靠得住的青年男女,记得替我招揽一批。帮会发展壮大,不仅要靠打手,更要靠高素质精英。我自己天资有限,读书是没兴趣,只有退而求其次,多找些会读书的帮我。” 少女道:“你就别谦虚了,世上读书的千千,可是谁又及得上你?” 方澜一笑,抿尽龙井,说道:“茶不错!给应聘的那几位仁兄也送上一份。” 少女笑道:“我早就想给他们上茶了,哥几个等你一上午,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呢。只是箭微姐说,东家挑员工,要先杀一杀对方威风,先给大棒,再给甜头,因此一直没给他们送饮料。” 方澜点点头“箭微说的也有道理。” 少女笑道:“她也有理,你也没错,那这茶水,到底还上不上?” 方澜哈哈一笑“上,现在就上。你砌好茶水,与我一块,同去见见这几位应聘的仁兄。” 三六回 合约 两人乘坐电梯,到了五楼,推门而入,进了会客厅。 方澜放眼望去,厅内三人,一老者、一中年、一少年,闲散而坐,一人占了一方桌位,彼此沉寂,各自忙着私事,也不说话。 那老者约莫五十来岁,精神矍铄,左手拿了把刀,右手持一根木块,刀尖挥舞,正专心一气刻着木雕。他刀法出众,几刀下去,木雕轮廓已显,再刻几刀,眉毛四肢,无一不备,粗粗大观,刻的是位少女,英姿飒爽,活泼美健。 那中年是个胖子,三十五岁许,脸颊两侧坑坑洼洼,尽是青春痘疤,笑嘻嘻的一身和气,手中拿了支铅笔,笔下压了数张宣纸,铅笔款式,纸张质地,无一不是池鱼馆之物,周箭微大清早特地买来,以便方澜应聘之时,记录讯息用的。眼下中年不告自取,作了涂鸦之器。 但见他胖嘟嘟的手指急描,唰唰唰数下,一副图画跃然纸上,虽只纯黑一色,画中人物,神情气质,无一不鲜活如生。少女略略一瞥,只瞧了一眼,脸色通红,轻轻啐骂一声,转过了头,浑身滚烫。 原来画中人物,无一不是春.宫图像,这也还罢了,最恼人的是,画中男主人贼眉鼠眼,俨然便是中年胖子自己,女主人数目不等,有的一个,有的数人,个个美艳,不是女明星,便是主播白领,无一不是当红花旦。 方澜心中好笑“这死胖子,倒是会白日做梦。他妈的,这厮人品粗俗,画风却是一流,颇有几分唐寅神采。” 轻轻拉了拉女子衣角,传音道:“赵姑娘,这画儿你喜不喜欢?待会我想个法子,讨来送你。” 少女闻言气恼,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去死!”心中慌乱,生怕方澜说到做到,真的讨了画儿送己,污了自家眼睛。 方澜本是逗她,见少女发火,情知玩笑开得过大,咳嗽一声,去瞧那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与方澜正是同龄,只是肌肉纠结,活脱脱施瓦辛格再世。他虎眼圆睁,额头上汗水密布,滚滚流淌,手心握了一个铁球,轻轻一捏,咔擦,铁球粉碎,成了一摊铁泥,少年手掌复揉,铁泥聚合,不过数息,重回原样。 方澜暗中讶异“这少年手劲不凡,真实功夫奇高啊。握铁成泥,以我眼下功夫,苦练十年,只怕都难以做到。”越想越是狐疑,凝神细看,顿时释然,原来少年手中铁球有假,并非纯铁,而是掺杂了黄金软铝诸般合金,虽仍是坚固,不易搓.玩,但由武学高手一捏而碎,却也足够做到,最起码方澜自信可轻松完成。 他解开心结,心情畅快,走近圆桌,随意选了张椅子,懒洋洋坐下。 少女脚步轻盈,自托盘内取出茶壶茶杯,自方澜以下,一人斟了一碗茶水。她举止优雅,从容自若,一收一放,皆合规章,显然学过茶道礼仪。 那中年最是胆肥,轮到少女给自己倒茶,伸出手掌,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嬉皮笑脸道:“好俊俏的小姑娘,许了婆家没?” 少女俏脸煞白,随手提起茶壶,将壶里滚烫沸水,一古脑浇往中年脸颊,准拟来一道水烫肥猪,小小惩戒。 中年瞧出意图,嘿嘿一笑,也不躲避,大嘴一张,狼吞虎咽,忽忽数口,将一壶滚茶吃掉小半,滴水不漏,尽数接进了肚中。百来度的沸水过喉,谈笑自若,毛都没掉一根。 少女吓了一跳,生怕中年再来调戏自己,飞一般跑到方澜身边,往他怀中一钻,只叫救命。 中年眼见二人亲昵,方澜又五官秀气,气质不俗,莫名心中来火,腾地一声站起,大步如飞,赶至方澜跟前,恶狠狠道:“小子,英雄救美么?来,哥俩搭把手。” 方澜面不改色,左手轻抚少女背脊,柔声安慰,右手伸出,啪地一声,与中年手掌相握,冷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手中加劲,使了五成力道,暗中运起玉髓真诀。 中年只觉手掌火烧,有如烙铁刺烫一般,疼得肥脸变色,豆大的汗珠滚滚滴落,连声哀嚎“哎呦,哎呦……他妈的臭小子,赶紧……赶紧松手。” 方澜脸色一沉“你叫我什么?”声若寒冰,直刺骨髓。 中年浑身莫名打个冷颤,与方澜眼光一触,讪讪低下头颅,叫道:“好……好汉……大爷、小哥哥,饶……饶了肥猪这回吧。” 方澜不为己甚,见他求饶,便问少女“赵姑娘,你怎么说?要不要饶了他?” 少女笑道:“饶他是可以,不过也不能这般容易。”提起腿脚,在中年屁股上踢了数下,拍拍手掌“恩怨两清,可以放人啦。” 方澜点了点头,放脱手掌,挥手一甩,中年蹭蹭蹭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椅,右掌火烧,肿得跟猪蹄一般,龇牙咧嘴,鬼叫不停。 方澜拍了拍少女肩膀,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一面冷视中年,淡淡道:“你叫胡妄为,外号‘肥猪’,县体育馆首席教练,我没说错吧。” 肥猪对他心有余悸,点了点头“不错,是老子。你怎么知道肥爷资料?” 这个问题问得白痴,因为一切应聘者背.景,情报堂事先均已探明,一一送到方澜枕边。少年闻言,索性不理,皱眉道:“你是来应聘的,那么最好与我说实话。为什么放着首席教练的位置不干,跑来此处求职?” 肥猪侧脸瞧他,一副爱理不理样子,问道:“你是主考官吗?刚才所提问题,都是绝密,我只与主考官一人说。” 方澜笑道:“你瞧我像不像主考官?” 肥猪心中一紧,沉思半晌,说道:“瞧年纪不像,论气质身手却又有些像,我也不确定像不像,便当你像吧。好吧,你是主考官,有些秘密与你说了亦无妨。我之所以来此,只因手贱,不小心在馆主老婆屁股上摸了一把,老家伙雷霆震怒,当即扫我出门。肥爷流落江湖,没了职业,总要找工作养家吃饭,凑巧见你这边工资开得不低,便来碰碰运气了。” 方澜笑道:“你猜我会不会用你?” 肥猪一脸颓废,长长叹了口气“我摸了你情人小手,便跟摸馆主老婆屁股一般,犯了大忌。你小子只要是正常人,又怎会用我?肥爷虽然好色,脑子却没秀逗,这便告辞。”腾地站起,便欲离去。 方澜叫住了他“等等,你要走,先听完少爷结语再走不迟。如果我决定录用你呢,还走不走?” 肥猪转头瞧他,心中窃喜,问道:“你这话不是诳人?” 方澜微微一笑,自言自语“肥猪:20年生人。生日:八月初八。县体育管首席教练,好色、贪杯,擅素描,精开锁,天下锁具,无一不通。跆拳道黑带二段、空手道黑带一段、柔道黑带一段,也练过截拳道……”说到这里,喝了口茶,笑道:“虽然没一样拳法练到顶尖,但分心多用,也算是个人才。你只要答应我几个条件,留下任教倒也无妨” 肥猪神色警惕“什么条件?如果要我不近女色的话,还是免了吧,我宁愿不当这份差。” 方澜笑道:“你很聪明,我确实要你不近女色,更不得对帮中女弟子毛手毛脚,有丝毫不轨之心。当然了,你情我愿,自由恋爱除外。还有,酒也得少喝,更不得因酒误事。你考虑考虑,若能接受,便签了这份合约,为期十年,十年内任我差遣,不生二心。” 肥猪哈哈大笑“不用考虑了,肥爷拒绝。”更不向方澜瞧上一眼,转身便走。 方澜似乎早料到此般结局,笑道:“肥爷,别急嘛!如果我说可帮你除去脸上痘印,你还愿意留下吗?” 肥猪闻言止步,沉声道:“此话当真?”心中明白,自己脸上痘痕乃因练功过急,伤了足少阴肾经所致,每逢清晨深夜,浑身奇痛刀割,绝非普通少年荷尔蒙分泌失调之症,可治可医。倘若真能治好,经脉自此畅通,柔道、空手道、跆拳道皆可猛进,好处实在太多。 方澜语气空灵,淡淡道:“也许当真,也许不真,你要想知道答案,何不留下?” 肥猪咬牙切齿,眼前少年实在可恨,仅凭一句模棱两可之言,便想支取自己十年自由之身,一时气急,真想开口骂他。仔细一想,少年神色从容,眉梢眼角,无一不透着浓浓自信,若是骗人,也不能这般有恃无恐。争斗半天,终究理智战胜冲动,狠狠一跺脚“好!肥爷信你这次,合约拿来,我签!”提起铅笔,唰唰抖动,填了大名,将笔一丢,恶巴巴道:“小家伙,你若骗我,肥爷势不与你干休!”脚步一闪,出了大门。 三七回 雷烈 他去得匆忙,方澜哭笑不得,心道:“这个胡妄为,怎么此般毛躁?想是刚才出手过重,他手掌红肿,疼得难熬,病急求医去了。”心知自己使了暗劲,肥猪伤势绝非普通医生能治。 探手入怀,取出一盒膏药,向少女招了招手“赵姑娘,这是本帮秘传化瘀神泥,你拿去送给肥兄。他身上有伤,后劲不足,腿脚快不了,你现在去追,正来得及。” 这盒膏药,却是端木蝶送的。那日分别,端木蝶担心江湖险恶,方澜身遭不测,各种救命灵丹,外伤丸药,赠了满满一大包。她乃不世神医,所赐膏药,件件都是极品,方澜不知珍贵,傻乎乎做了人情。 少女白了他一眼“干吗由我送药,你自己又不是没腿。” 方澜双手一摊“我俗事多,眼下抽不开身。姑奶奶,有劳啦。” 见少女仍是不动,笑道:“肥兄既与我签立合同,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他绝不敢再对你毛手毛脚,不干不净,这就去吧。” 少女这才满意,随手取了膏药:“你若是敢诳我,回头饶不了你。” 方澜苦着脸道:“姑奶奶,我怎么敢?”在少女肩膀上轻轻一推,催她快走。 少女领命而去。过不多时,方澜一口茶尚未入肚,便已回来,惊得少年眼珠圆睁,讶然道:“这么快?” 少女秀眉一挑,淡淡道:“死胖子就在电梯门口,疼得走不动道。我扔了膏药给他,便急急回来复命。他那副嘴脸,姑娘可不想多瞧一秒。” 方澜点了点头,亲自替少女斟了杯茶,笑道:“辛苦啦,请你喝茶。” 少女接过茶水,略略抿了一口,忽尔脸色一红,皱眉道:“这是你用过的茶杯?呸,恶不恶心。” 方澜一脸无辜“茶杯不够,我已用纸巾擦过,你将就着喝,就别挑剔啦。” 少女恨恨道:“你是故意的!懂得用纸巾擦,为什么不知用水洗?卫生间就在后面,不过几步路。哼,我就知你不怀好意,存心跟我作对。” 拿过茶杯,将杯里剩茶一股脑倒掉,去洗手间细细洗过,重重将茶杯在桌面一顿,凶巴巴道:“罚你重新给姑娘倒一杯。” 方澜无法,只得替她换上新茶,讪讪一笑,不敢再触少女霉头,转过了头,去瞧那老者。 那老者正巧也在瞧他,神情似笑非笑“小伙子,追女生可不是这么个追法。当年我与漫漫她娘恋爱,她娘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叫我吃饭,我不敢喝稀;生气了命我学狗叫,我不敢违逆;骂我是窝囊废,武功不堪一击,我也是笑脸嘻嘻,不敢有半分吹牛皮。哪像你这般,颐指气使的,送个膏药还要未来媳妇跑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方澜心中好笑“你自己是个妻管严,难道也要旁人跟你一般?再说了,我与赵姑娘清清白白,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瞥眼瞧去,少女俏脸晕红,明知老者乱点关系,几次欲开口驳斥,话到口边,不知为何,竟生生忍住,始终没有发声。 方澜心中一动“这赵姑娘,该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随即否定“呸呸呸,你方澜是什么玩意,人家赵姑娘品貌一流,怎会看上你?再说了,你已经有了晨姐、阑夕,岂可贪得无厌,又去招惹什么赵姑娘、钱姑娘?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嘻嘻一笑,问老者“漫漫是谁?是你闺女么?” 那老者头也不抬,手中刻刀不停,细修慢校,务求完美。眼见片片木屑落地,功德圆满。他满意点了点头,缓缓收刀,手中已多了一木雕少女,明眸皓齿,身躯妖娆,老家伙神情陶醉,自言自语“没错,漫漫便是我闺女,她今年十六岁。你有福气见过她雕像,坦白告诉老头,我闺女是不是县城第一美女?” 方澜哑然失笑“这老头爱女心切,可是也未免太自负了。单从木雕来看,诚然不假,木雕主人是个美人,可是也远远排不上县城第一。不说秋晨比她成熟、阑夕比她娇艳,便是眼前的赵姑娘,也要略胜一筹,更不用说蝶姐姐了。”在方澜心中,潜意识里隐约已将端木蝶排在了众美人之首,只是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他轻轻一声咳嗽,眼见老头神情炽烈,实不忍当面泼他冷水,笑道:“令千金天生丽质,眼下已这般出采,假以时日,身材长成,更加了不得。”心道:“少爷这番言语虽难脱奉承之嫌,却也基本属实,不能算昧着良心扯谎。” 那老者咧嘴大笑“好小子,你能瞧出我闺女是个美人,眼光不赖,端的不赖。就凭这句话,老头子便该与你喝一杯。”扯下随身酒壶,拧开壶盖,顿时一股酒香弥漫,醇厚醉人。 他在茶杯中注满酒水,将偌大一个酒壶抛给方澜,笑道:“你用壶喝,我用杯喝。干了这瓶伏特加,咱俩便算正式结交。” 方澜接过酒壶,略一掂量,壶中烈酒不下一斤,笑道:“老先生,这般喝法,可不公平。” 老头老脸一红“我年纪大,原该比你少喝。后生小子礼敬前辈,有什么不公平?我跟你说,老头子生平眼高,难得主动请人喝酒。今日瞧你眼顺,才破了这守了十三年的旧例,你爱喝不喝,不喝我可走啦。”迈步欲行。 方澜叹了口气“雷老爷子,雷烈雷老爷子,我算是服了你啦。行,你说怎样便怎样,不就是喝酒么,在下舍命相陪。”倾了酒壶,将壶里白酒尽情灌落,一一送入喉中。 他喝酒之前,已吸了一口长气,此时绵绵不息,白酒水柱哗哗流淌,中间没半分停顿断隔。但见他喉头抖动,顷刻之间,一斤多白酒已见了底。 老头本是酒中豪杰,亲瞧方澜饮酒,却也吓了一跳,眼见方澜面不改色,气不喘心不跳,呼吸匀长,由衷佩服,大拇指一竖,赞道:“小哥,真有你的!从今往后,酒中大侠,老头子心甘情愿认你第一。” 方澜微微一笑,他以精纯内功压制酒性,其实胜在修为,与真实酒量无关,摆了摆手“‘酒侠’什么的,愧不敢当,切莫再提。老爷子,听闻你坐镇雷氏武馆,武艺纯熟,犹以斩鬼刀、灭魂枪饮誉内外。在下斗胆,愿亲自试上一试。” 老头笑道:“你是主考官,若不出手称量老朽,眼见为实,料也不会录用我。好吧,你要比试,如你所愿。”叹了口气“我这身老骨头,是有好些日子没抡过兵器啦。若再不活动活动,只怕连招式都忘个精光。” 站起身来,双手在身侧擦了数下“今日面试,带兵器对主人不敬,所以空手而来。小伙子,你这有没有趁手的兵刃,借我使使?” 方澜摇了摇头,吩咐少女“赵姑娘,你去店里寻寻。若有兵刃,先拿来借用。无须太好,凑合着能使唤便行。” 少女点了点头,转身而去,过不多时,乒乒乓乓,拿了一把菜刀,一根擀面杖,丢给方澜,笑道:“就找到这些。” 方澜哭笑不得“姑奶奶,这能用吗?” 少女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说凑合着用吗?这两样东西,相当凑合。何况武学高手草木竹石均能伤人,我这把菜刀锋利得紧,擀面杖也是新买的,极为结实,怎么不能用?我跟你说,菜刀便当大刀使,擀面杖也可作铁枪提。” 方澜苦笑道:“明明知道你在强词夺理,可偏偏却不易反驳。”目视老头“雷老爷,你怎么说?” 老头左手提了菜刀,右手拎起擀面杖,笑道:“小姑娘的话原也不错。饭馆里能有什么兵器,找到这些已是万幸啦,便这么着吧。” 菜刀斜劈,使一招“幕天席地”,砍向方澜左颈动脉;同时擀面杖疾刺,用了一招“紫电青霜”,刺向方澜胸口,出手犀利,竟是一心二用。 方澜叫了声好,眼见老头招式勇猛,威烈阳刚不输少年,不敢大意。拳掌叠出,左手破碑拳、右手八卦掌,堪堪迎上,以拳对刀,以掌破枪,也是一心两使。 二人翻翻滚滚,斗了二十来招,方澜已大致摸清老头实力。此翁年纪虽然不轻,火气后劲却是十足,而刀法狠辣,枪术刁钻,亦皆称上乘,尽得精髓。当个教官习练,绰绰有余。心下起了爱才之念,寻思“我若加重内劲,取胜固然不难,但因此伤了朋友,实为不智。罢了,雷老头是长者,少爷尊老爱幼。” 嘻嘻一笑,足尖微点地面,去如长风,已撤往五米后皮椅,从容坐下。这一切只在瞬息,自撤退至入椅,不过半秒,明明来得仓促,可是火候力度拿捏,分毫不爽,皮椅只微微晃了一晃,便似落了根羽毛般,云淡烟轻。 老头是聪明人,眼力不俗,心想“要我似这般酣战中罢手,气度从容,即便苦练一辈子,也多半不能。小家伙明明在让着我,老头子还是见好就收吧。”可是心中虽这样想,手脚毕竟不听使唤。 武夫过招,全力以赴,哪是说收就收?真能收放自如,来去任意,那不叫武者,而是宗师。 他一声大喝,拼命止住攻势,可是力有不逮,掌心菜刀仍是劈中了桌角,切下一块楠木;同时手中擀面杖插入瓷砖,碾碎了一块地板,但听得啪啪俩声,擀面杖断为两截。 老头讪讪一笑,自嘲道:“丢人,丢人到家了。” 方澜伸手将他扶起,笑道:“雷老爷神力惊人,以木棍碾碎地板,这等手劲,没有个二三十年苦修,怎能做到?您老内功精湛,小子佩服还来不及呢。” 老头哈哈一笑“小家伙,你也不用给我撑脸面,输便是输,又不是输不起。还有,什么老爷小子的称呼,去他娘的,我听了就不爽。你要是瞧得起,便喊我一声老雷,我便叫你……”拍了拍方澜肩膀,问道:“小家伙,你到底姓什么?” 方澜笑道:“在下姓方。” 老头笑道:“是了,从今往后,我便喊你小方。喂,小方,这劳什子比武,我到底有没有过关?” 方澜点头道:“自然过关了。你要是有空,明天便可以上班。” 老头摆摆手“明天不行,明天是漫漫生日。后天吧,后天九点,准时报到。”哈哈一笑,告辞而别。 三八回 群斗 方澜本想说“后天九点少爷还要上课,没时间招呼你,最好星期六再来。”转念一想,此事不着急,反正老头住址手机等资料情报堂均已搜集,了然于胸,迟一点通知他也不迟。 心中默念,还有数周便是寒假,届时正好拉了帮众集中整训。又想,北方酷冷,老林密布,穷山恶水比比皆是,既要整训,索性便动真格,置身冰天雪地,搞一场长途行军,野外生存大考察。 只是荒野偏僻,自然环境恶劣,又有野兽出没,这帮未成年男女贸贸然闯入,危机四伏,如何想个法子,既确保众人安全,又不影响训练,仍需斟酌。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找位向导,精通野外生存,受过专业训练,随时关照。这样的人才,退役特种兵自是首选,只是自己训练帮众,所图非小,此事须严格保密。向导人选,既要是精悍特种兵,又要有职业操守,不泄露丝毫消息,唯一的途径,便是拉得此人入伙,坐上同一条船。 想到此处,心中已有了初步规划。第一,尽快聘一特种军人,不论是政府军还是雇佣军,均可接纳。政府军的优点是受过系统训练,极为忠诚,缺点也很明显,正因太过忠诚,洗脑过深,骨子里瞧不起黑恶势力,反而不易招揽;雇佣军的优点是只认钱好打发,自身素质也不低于正规军,甚至强过前者,毕竟历过生死实战,杀过人,沾过血的主,岂是等闲?缺点是立场飘忽,左右摇摆,没准哪一天人家出价更高,便给挖了墙角。 第二件事,自是想方设法赚得此人入会,作了自己下属,以便管理。 他脑筋运转,飞快闪过各种念头,于外人看来,不免痴呆,不伦不类。少女见他静坐不语,时不时嘴角露出微笑,时而蹙眉,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嗔道:“傻小子,想什么呢?这般入迷。” 方澜回过神来,少女清秀脸庞近在咫尺,微微一笑“没什么。” 少女不悦道:“不爱说便不说,姑娘还不稀罕呢。”瞥眼瞧去,方澜衣角有些凌乱,想是适才比斗所致,细细替他整理,抹平了皱纹,笑道:“不能喝酒便别逞能,灌了一斤多黄汤,身体罩不住了吧。” 方澜心想“原来她以为我喝高了酒,因而失态。虽全然猜错了,毕竟对我关怀之心,发乎纯真,少爷照样领她的情。”笑道:“我听你的,以后少喝酒,多吃菜,不使坏,做一个新世纪好男人,总之不叫你操心。” 少女脸色一红,笑道:“我操什么心?自作多情!” 方澜淡淡一笑,心知少女皮薄,不可胡乱调戏,转过了头,向那少年打过招呼,问道:“祝春宵是吗?” 那少年憨憨一笑“是我。你是……面试官?” 方澜心中好笑,这个问题问得外行,少爷若非面试官,坐这干吗?笑道:“你瞧我不像吗?” 少年点了点头“你年纪太小,还是个娃娃。” 方澜一声咳嗽“你年纪也不大嘛,还不是蝉联了地下黑拳十连冠新星?咱两彼此彼此。” 少年搔了搔头“你听说过我?” 方澜道:“祝兄大名,如雷贯耳。你祖上又是开国元勋,忠良之后,更加令人钦佩。” 少年脸色一红“先祖一代名臣,要是知道子孙后代沦落至此,靠黑市打拳度日,只怕要气得吐血。” 方澜笑道:“仕宦浮沉,兴亡交替,原是人之常情。这世上没有永久的豪族门阀,正所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古人云‘富不过三代’,今人亦有云‘君子之泽,四世而斩’,大抵如此。” 少年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话虽不错,但每每想到家族因我而衰,总是心中惭愧,内疚不已。” 方澜劝道:“你还年轻,俗话说的好‘莫欺少年穷’,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诚然眼前家族自你而衰,但也许不久,又会由你而兴呢?” 少年双目神采飞扬“对,你说得对!我还年轻,青春便是最大的资本,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大有希望,仍需努力。” 方澜拉住他手,诚诚恳恳道:“你若不弃,咱两便一起努力,通力合作,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如何?” 少年郑重答允“好!”他话语不多,正因如此,惜字如金,反而令人笃信。 两人相视一笑,虽只只言片语交接,却已坦诚换心,大有相见恨晚之叹。 过得半晌,少年迟疑道:“少东家,还是不行!我虽有意随你打拼,只是身体欠奉,多半会是个累赘。” 方澜已猜到三分,问道:“可是因打拳过多,受了内伤,导致虚汗流淌,身体乏力吗?” 少年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方澜道:“适才我见你入坐,额头上汗水密布,此刻原是隆冬,天气寒冷,正常人不轻易出汗的,是以有此猜测。” 少年闻言,对他愈发钦佩,叹道:“有解救的法子吗?” 方澜摇了摇头“我不懂医,救不了你。” 少年一声长叹“生死有命,那也不用强求。我能在有生之年结识少东家,虽不能一起闯荡,既已有过同桌畅谈之谊,可算不枉此生。” 方澜见他生性乐观,大增好感,亦复怜惜,笑道:“你别难过,适才是与你开玩笑。我虽治不了你病,但有幸认识一位名医,她是一等一的岐黄妙手。回头我与她打个招呼,请她出马,包管人到病除,还你一个健健康康之体,活蹦乱跳之躯。” 少年大喜,笑道:“那就有劳你多费心了。少东家,问你件事,那位名医,与你很熟么?” 方澜道:“嗯,她是我姐姐。” 少年问道:“亲生姐姐?” 方澜摇了摇头“干姐姐。” 少年恍然大悟,笑道:“了解,兄弟了解。少东家如此优秀,自然有许多女子千方百计与你攀上关系,原也是人之常情。” 方澜微微一笑“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不日你便将见到她,到时一切自明。对了祝兄,咱两虽说一见如故,但公私还得分明,你来应聘,于情于理,程序上我仍需对你考察,走走过场。” 少年点头道:“那是自然。少东家,你准备怎么考察我?” 方澜笑道:“你是新晋拳王,便请不吝赐教,施展拳脚,露几手功夫如何?” 少年笑道:“拳王什么的,只能骗骗外行。在少东家这种高手面前,可不敢妄称。你是少年英雄,咱两过过招怎样?” 方澜摆了摆手“今日已动过手,有些倦了,兴不起交流的心思。这样吧,我找几位同伴陪你玩玩。” 少年原有些惧他,真要与方澜交手,委实有些忐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是老板,老板怎么吩咐,我一一照办。” 方澜哈哈一笑“什么狗屁老板,矫情!大家年纪相仿,志趣相投,直接称呼名字便是,我叫方澜,你以后便这么叫我吧。” 少年笑道:“是,从今往后,我便叫你澜少。”只觉少年和蔼可亲,又不摆架子,实在难能可贵。 方澜向少女努了努嘴“赵姑娘,烦你去店里找几位大厨,不用太多,六七位便可以。”朝少年一笑“春宵,一个打七个,没问题吧。” 少年微微一笑“我尽力,试试看吧。” 少女皱了皱眉“又叫我跑腿,姑娘不干!” 方澜笑道:“外人面前,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嘛。姑奶奶,求你了。” 少女不悦道:“求我干吗?要找人干活,去求你干姐姐干妹妹便是,我一个苦命的丫头,高攀不起。” 方澜见她生气,只得软语诱劝“赵姑娘,你帮我这次,回头请你吃饭。” 少女有些心动,转怒为喜“光吃饭就行了?还得陪我逛街看电影。” 方澜无奈苦笑“行,没问题。” 少女这才满意,在方澜腿上重重踢了一脚,转身而去。 方澜吃痛不过,轻呼一声,骂道:“死丫头,出手这般狠,想踹断少爷腿骨么?” 祝春宵笑道:“澜少,恭喜恭喜,又赚得一位美女倾心。” 方澜不解“你说什么?” 祝春宵道:“这还不懂么?人家赵姑娘看上你啦。”见方澜满脸疑惑,不似假装,叹了口气,解释道:“澜少,你武功是极高的,情商嘛,却未免太低。那赵姑娘之所以踢你,只因你喊人家姐姐,她心里吃醋。我这么一说,可明白了?” 方澜默然不语,一时又是惊喜又是烦恼。喜者,美女倾心,难免得意;忧者,自己心有所属,已钟情于阑夕、秋晨,此心不渝,再加上位赵姑娘,实在吃不消。 正自胡思,少女已然回来,同时进屋的,还有两位厨师,三个跑堂,一个打杂的,一个配菜的,不多不少,共计七人。 少女向他一笑“按你的意思,共找了七个陪练。不过大厨人数不够,只得东拼西凑,找别的人来顶缸。” 方澜点了点头:“大厨跑堂,原是一般,有手有脚便成。辛苦你啦,坐下歇会。” 少女微微一笑,在他旁边坐了,说道:“姑娘腿跑酸了,你给揉揉。” 方澜笑道:“我可不会捏腿,捶腿揍人还差不多。”伸出手指,在少女腿弯处轻轻弹压,劲力送出,少女疲劳尽去,浑身舒爽。 方澜一边替她按摩,一面向少年眨了眨眼,示意他可以动手,无须顾忌。 祝春宵一跃入场,向众厨师一抱拳“哥几个不用客气,一起上吧。” 方澜笑道:“大伙用心打,打赢了有赏,输了也有赏。”向少年一笑,扬了扬眉,意思是说:你下手轻点,点到即止,莫要拳头过重,将人家打残了。 少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明白,会手下容情。身形一展,冲入人群之中,但见他左一窜,右一闪,顷刻之间攻势如潮,拳拳带肉,便似猛虎开闸一般,凶狠无匹。 一时场中人影晃动,耳听得众厨师哀嚎惨呼,不过三四分钟,众陪练倒下一片,不是脸上挂彩,便是伤了四肢,个个带伤,无一完整。若不是祝春宵念着方澜吩咐,刻意留情,此刻众人只怕不是简简单单受了外伤那么轻松,性命多半也是难保。 祝春宵放倒众人,拍了拍手,叹道:“没劲,对手实力稀松,没劲之极。” 众人闻言怒目,个个恼火,咬牙切齿,恨不得择人而噬,方澜怕局势闹僵,赶紧出来打圆场,伸手将众人一一扶起,着力安慰:“大伙辛苦了。受伤的弟兄先去看病,每人发三千块慰问金,另外准假三日,轮流替修。修假期间,工资福利照旧,不会少了一毫。” 众人本来义愤,平白挨了揍,心中不平,听得方澜许诺奖赏,奖金又如此丰厚,顿时眉开眼笑,个个寻思“区区外伤,一两百块便即搞定,哪用得着三千大洋?何况还外带修假,如此美差,早知这般结果,多挨两下揍也值了,说不定还能捞更多钱呢。”齐声致谢。 内心之中,对方澜感激铭恩,发自肺腑。 方澜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去,心中感慨“祝兄实力如此强劲,自是本帮福气。可是帮众素质堪忧,又着实叫人头疼。”心想“这群厨师跑堂均已成年,气力长成,身体素质绝不会在本帮那批未成年小伙之下。可是祝兄三招两下,便将七人放倒。换言之,本帮帮众与人火拼,碰上祝兄这般好手,摆明了不堪一击,一触即溃。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时痛下决心“自今而始,须得不择手段,不计成本,下大决心、大毅力提高帮众战力。好在已聘得三位一流教练,按部就班,制定流程,一步步来,自有水到渠成,鱼儿化龙之时。” 三九回 公园 想象前途多艰,颇有些烦恼,转念思量,好事从来多磨,不历坎坷,难成大器,此亦人之常情,顿时释怀,微微一笑:“祝兄,公事算是了结。你要是有兴致,不妨四处参观参观,正好赵姑娘可作向导。至于我嘛,先撤了,就不奉陪啦。” 少女皱眉道:“你去哪里?” 方澜笑道:“这是我个人私事,没必要向你禀报吧。” 少女不依不挠“什么公事私事?姑娘问你话,老老实实回答便是。哪这么多花花肠子?” 方澜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难得出校园一趟,四处逛逛,呼吸下新鲜空气。” 少女笑道:“县城里工厂林立,汽车肆虐,哪有什么新鲜空气?要吸新鲜空气,只有去深山老林,你撒个谎都不会。” 方澜双手一摊“少爷天生是个老实人,你要我撒谎,那是强人所难了。” 少女呸地一声,揶揄道:“你是老实人么?鬼才信你。”顿了顿,笑道:“喂,一个人玩多没劲,带我一起吧,也好有人陪你说说话。” 方澜苦笑道:“我就怕你话太多。赵姑娘,你不用上班么,还是公事要紧。” 少女摇头道:“今日仍是试用期,箭微姐说,没什么事可做,主要是见见你面,便可以回家啦。反正我已经见过你,换句话说,眼下我还是自由之身,公事什么的,完全可以不理。”嘻嘻一笑“何况你是我老板,我只要讨好你,便是最大的公事。” 方澜无奈“我说不过你,你爱跟着,腿长在自己身上,我是无可奈何的。”向祝春宵一招手“祝兄,你回去准备准备,周末来上班。咱们是非正规公司,人家休息,我们干活,虽有些别扭,习惯便行。好在咱们公司懒散,仍处在起步期,规矩不是很多,暂时也不用打卡考察,你睡足了觉再来吧。” 拉了少女小手,出门而去。 临近大厅,方澜有句话憋在心里一直想问,这时脱口而出“赵姑娘,你全名到底叫什么?” 少女脸色一红,轻轻道:“我叫赵云霓。” 方澜点了点头,一副欠揍表情“这名字马马虎虎,也就那样。” 少女顿时恼了,抬手就是一掌“你讥讽姑娘名字不好,几个意思?”叹了口气“名字是我爸娶的,你嫌名字难听,岂不是暗示我爸没文化,不会取名字?”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笑道:“虽然我爸确实没读什么书,又是个烂赌鬼,不过也轮不到你来指点。” 方脸一脸委屈“我可没说你名字难听,只是说马马虎虎,非一流而已。” 少女恨恨道:“我的名字不是一流,你自己就是了?哼,方澜、方澜,我瞧也不过如此,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方破烂呢。”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澜情知捅了马蜂窝,只得求饶“赵姑娘,云霓妹子,是我嘴贱。我有罪,我错了,我忏悔,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 少女板起面孔,似笑非笑“你叫我什么?” 方澜尚未觉悟,顺口道:“赵姑娘啊。” 少女摆摆手“不是这个,后面一句。” 方澜嘻嘻一笑,这才恍然,厚着脸皮道“我叫你一声闺名怎么了?云霓、云霓,名字取出来不就是给人叫的么?” 少女摇头道:“我不是恼你叫我云霓,而是你不应该加上那两个字。” 方澜装痴作傻“哪两个字?” 少女更不客气,甩手就是一巴掌“你还跟我装?” 方澜将她手掌握住了,笑道:“你不爱我叫你妹子,不叫便是。不过你好歹给个理由,不然我口服心不服,嘴上不叫,心里多半还是会叫的。” 少女气呼呼道:“你还来?哼,明明自己比我还小,偏偏不要脸,厚颜无耻叫人家……” 方澜笑道:“叫你什么?” 少女可不上当,笑道:“叫我姑奶奶。” 方澜笑道:“我本来在屋里便已叫过你姑奶奶,现在再叫一次,不过温故知新,那也没什么。你喜欢听,我就时时叫唤,就怕叫老了你。” 少女懒得与他斗嘴,轻声道:“你这人啊,油嘴滑舌。谁要是喜欢上你,可有得罪受了。” 方澜微微一笑“我油嘴滑舌,你伶牙俐齿,咱俩彼此彼此罢了。” 说话间到了公园入口,方澜停住脚步,笑道:“姑奶奶,要不要进去瞧瞧?” 少女白了他一眼“你明明已经止步于此,摆明了要进去的,又何必假惺惺问我?问了也是白问。” 方澜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怎么也要咨询一下意见不是?” 少女笑道:“我的意见你会听吗?” 方澜郑重其事道:“你是我长辈,长辈的话,怎敢不听?难道姑奶奶三个字是白叫的?” 少女有心试他“那好,我说不进去,咱们走吧,换个地方。”迈步欲行。 方澜拉住她手,笑道:“我走累啦,腿好酸,先歇会,再换地方不迟。” 少女板起了脸“少跟我装!以你的根底,走这么几步路也会累?我一个女孩子家都没说累,你是武学高手,累个毛线。” 方澜笑道:“那不一样,我今天没吃饭。你要我走也行,先弄点吃的来,填饱少爷肚子再说。” 少女双手一摊“姑娘穷得紧,身上可没钱。” 方澜叹了口气“算我倒霉命苦。你没带钱,凑巧我带了,虽然不是很多,买点零食小吃还是够的。”瞥眼瞧去,不远处正好有个大妈在卖臭豆腐,阵阵香气传来。 他吞了口唾沫,伸手在口袋一阵掏摸,摸了张皱巴巴的毛爷爷出来,笑道:“少爷全副身家尽在这里,劳你驾,给买几块豆腐。” 少女漫不经心道:“大冬天的,吃什么豆腐?也不怕熏着。”拿了钞.票在手,问道:“几块到底是多少?一块两块也是几块,八块九块也是几块。” 方澜见她啰里啰嗦,笑道:“你看着买,只要不超出预算,想怎么来都行。” 少女答应了,转身而去,过不多时,提了一小盒豆腐回来,说道:“一共十二份,一块钱一份,外加两杯饮料,共是六十块钱,找你四十。”捧了零钱还他。 方澜点了点头,打开食盒,却只有十一块豆腐,笑道:“你刚才偷吃了?” 少女摇头道:“谁偷吃了?如此臭烘烘的东西,也只有你这种脑筋缺根弦的家伙才吃,姑娘打死也不会品尝的。” 方澜疑惑道:“那怎么少了一块?” 少女脸色一红“忘了告诉你,刚才提豆腐时,手有些抽筋,抖了那么一下下,便掉了你一块豆腐。”见方澜神色古怪,不悦道:“喂,干吗用这种眼神看我?不就掉了你一块豆腐吗?神经兮兮的,少吃一块,又不会死人。” 方澜一声长叹“好吧,这事就算了。可是你买的什么饮料,区区两杯柠檬汁,竟然要四十八块钱?” 少女嘻嘻一笑“柠檬汁是不值钱,也就三块一杯。可是姑娘跑腿不用给钱么?总共收你六十大洋,已经很便宜啦。大呼鬼叫个什么劲?” 方澜见她振振有辞,哭笑不得,叹道:“姑奶奶,算你厉害,少爷认栽了。” 少女笑道:“瞧你这副熊样,不就收你几十块钱么,心疼成这样?堂堂一大老爷,怎么就这点出息?方才在池鱼馆,几千块大洋都撒出去了,眼下却来跟我抠门。” 拉了方澜手掌,笑道:“最多我吃点亏。收你钱财,作为回报,让你白白牵手,总可以吧。” 方澜精神一振“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至少要牵一天手,不然还是收不回本钱。” 四十回 心思 赵云霓微微一笑“只要你不嫌腻得慌,不怕累着,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已至一凉亭,彼此心有灵犀,寻了靠椅,齐齐坐下。 其时天冷,时有寒风拂过,木椅冰凉,乍一贴上,赵云霓猝不及防,浑身有些发颤,皱眉道:“方澜,你又来害我!” 方澜一脸无辜“姑奶奶,你尽会冤枉好人。由始至终,我什么都没做,哪里害你了?” 赵云霓自知理亏,口中兀自嘴硬“你还抵赖!木椅这般寒冷,你偏偏要我坐,岂不是存心害我?” 方澜笑道:“木椅很冷么?我怎么没觉得?” 赵云霓凝神瞧去,方澜笑脸嘻嘻,确是一副怡然自得表情,略一沉思,便已恍然,怒道:“你练过武,又是男子汉大老爷,身子骨本就比我强,自然不怕冷了。我一柔弱小女子,能跟你相提并论吗?” 方澜笑道“小女子倒是不假,‘柔弱’二字嘛,仍需商榷。你说自己柔弱,可在少爷眼里,明明彪悍得紧。”这句话却也不是胡说,自与少女相识,赵云霓给自己印象一直强势,绝非柔弱女生。说她“彪悍”,措辞倒也诚恳。 赵云霓闻言恼火“方澜,你找死么?谁彪悍了,今天不把话说个明白,姑娘……姑娘与你没完。” 方澜微微一笑,不愿与少女无谓争执,轻轻一声咳嗽,转开话题“姑奶奶,真的很冷?” 赵云霓双肩瑟缩,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呢?” 方澜笑道:“那怎么办?要不……” 赵云霓此刻只求御寒,不暇多想,顺口便道:“要不怎样?快讲快讲!大老爷们说话爽爽快快,何必吞吞吐吐,闪烁其词?” 方澜笑道:“这可是你要我说的。我想跟你商量:若真怕冷,少爷大腿倒是暖和,你要是放得开,不妨试试,坐上一坐,却也不赖。” 赵云霓俏脸通红,啐道“死流氓,你想得美!” 方澜正色道:“我是一片好心,你不领情也就算了,何必骂人?”叹了口气,脱下随身外套,那是一袭上好貂绒大衣,临行前端木蝶刻意相赠的,笑道:“委实冷不住,权拿少爷这套外衣,作个暖垫吧。” 赵云霓一喜,笑道:“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说?”兴冲冲接过皮衣,垫于臀下。 她动作粗鲁,浑没半点将皮衣置于心尖,方澜直瞧得肉疼,自言自语“姑奶奶,你温柔点。我这套皮衣,颇能值几块大洋呢。” 赵云霓不以为意,半带微笑,半带讥刺“区区一件衣服,有必要这般看重?在你心中,到底是衣服重要,还是我这个大活人重要?” 方澜叹道:“人重要,衣服也重要,总之你留点心便错不了。” 他说了一阵话,分心旁骛,真气不似往常那般时刻运转,通达全身。手脚四肢气送不上,缺了内息御寒,复遭冷风一吹,竟也有些难熬,牙关轻轻一颤,吐辞已有些含糊不清。 赵云霓眼尖,问道:“大少爷,你也怕冷?” 方澜双手一摊,作个无可奈何之状,叹道:“本来不怕冷的。忽然间少了一件外衣,毕竟功夫没练到家,居然有些鼻塞头痛,你说奇不奇怪?” 赵云霓嘻嘻一笑,模仿方澜先前语气,粗着嗓子道:“那怎么办?要不……”她天赋奇高,此时压低了嗓音学舌,竟与方澜吐辞有七八分相似。 方澜一愣,颇觉新奇,笑道:“死妮子,干吗学我说话?哎呦,真的好冷,少爷有些熬不住了。你别顾着笑,快给想想法子。” 赵云霓笑道:“我能有什么法子?最多将皮衣还你,自己冻死算了。” 方澜皱了皱眉“有没有两全其美之道,譬如:你不用还我皮衣,而我也不怕风吹的好法子。” 赵云霓小手连摇“这般妙法,我智力有限,委实想不出来。” 方澜“嗯”地一声,忽尔一拍大腿“云霓,我倒是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赵云霓想也不想“两全其美的好主意,我自然要听的,你不用卖关子,说吧。” 方澜笑道:“我听人说,男女拥抱可以相互取暖,要不……你给我抱抱?” 赵云霓耳根尽红,呸地一声“真有你的!这哪是什么好主意,分明就是坏得不能再坏的馊主意。” 方澜笑道:“甭管好主意馊主意,管用就行。既然你不反对,我可要抱你啦。”手臂伸出,搂住了少女纤腰。 他出手如风,赵云霓未及反应,已给搂个正着,事已至此,唯有认命。肢体交接处,方澜体温阵阵传来,虽处露天冷风,仍是暖洋洋的如沐温泉,心道:“臭小子的话倒也不假,给他这么一抱,是比先前暖和多了。” 瞥眼瞧去,方澜眉梢眼角,笑意盈盈,真气滚遍周身,脸色红润,哪有半分寒冷疲态?心中一紧,顿时明白:自己又给骗了,上了臭小子大当。 寻思:以方澜武学修为,即便少穿件外衣,又哪里怕冷?他分明是假装的,借机搂我腰,占尽便宜。哼,我要不要拆穿他。 一时踌躇,既想当面揭露方澜诡计,令他难堪,也叫男子明白,自己智力非低,不是随意糊弄之辈;转念思量:方澜虽然可恶,毕竟没安坏心,最起码眼下确实不冷了。何况给他抱着,心底平安喜乐,也未见真心反感。罢了,将错就错,就这么着吧。 既已放下负担,顾虑尽去,身体触感加倍灵敏。方澜一搂一抱,一放一收,运劲之间,处处受用。鼻中闻到男子气息,酥然欲醉,只盼就这么一直坐着,直至尽头,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四一回 大汉 正胡思乱想,做着少女美梦。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人走入。 赵云霓微微有些不满,暗恼来人不通时务,搅了二人世界。抬眼望去,凉亭里已多了一中年汉子,三十来岁,浓眉大眼,虎背龙行,周身上下英气勃勃,令人乍见,精神振奋。 那中年怀里别了一个酒壶,默默在石凳上坐了,见赵云霓睁眼凝视,微微一笑“兄弟我可是来得不凑巧,打扰了二位?”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赵云霓努了努嘴,正要说话。方澜在她手背上一按,抢先截住话头,笑道:“哪里的话!此处乃是公园,大众场所,谁都来得!说什么打扰,见外了。” 那中年点了点头,目光在方澜身上转过,嘿地一声,笑道:“小兄弟身负绝学,少年英雄,不简单啊!” 方澜哈哈一笑,装痴作傻“我就一普通学生,哪里是什么英雄?更加不会武功。绝学什么的,不敢受,不敢受。” 那中年一笑,眸中精光扫射,淡淡道:“小兄弟何必矫情!我辈习武之人,经脉贯通,举手投足,气质不同平民。凡夫俗子瞧不出来,同道武士,却是一见便知。” 方澜听他谈吐不俗,笑道:“大叔莫非也是高手?” 中年皱了皱眉,笑道:“叫什么‘大叔’,平白老了辈分!我不过比你大上七八岁,最多十来岁,不超过十五岁,论资排龄,你该叫我一声‘大哥’才是。” 方澜一乐,笑道:“是,大哥。” 中年微微颔首“孺子可教,孺子可教。适才你问我话,言语中带了一个‘也’字,由此可见,你确是习过武的。我说你是少年高手,半点没错。喂,小伙伴,你喝不喝酒?” 方澜道:“可喝可不喝,看心情。” 中年摇了摇头“北方汉子,堂堂大老爷,不会喝酒怎么行?”打开壶盖,灌了一口酒水,将酒壶递给方澜,笑道:“这酒我先你而饮,你若不嫌脏,瞧得起哥哥,可满饮半壶。” 他手掌悬停跟前,方澜略略一扫:中年手臂健硕,隐隐有一层金属黑色泛出,掌心处结满厚茧,心中一动,寻思“师父跟我提过,武术中有一门外家硬功,叫做‘龙鳞金甲’。练之肌肤改造,宛如龙鳞,刀枪不透。初习者肌肤银灰,既而金黑,再而血黄,最终返朴,回归本色。瞧这汉子皮肤漆黑,隐有金属光泽,想必习练龙鳞金甲,已有四五年火候。” 呵呵一笑:“半壶?那还不醉个半死。”接过酒壶,只觉手心一沉,讶然道:“纯铁的?分量倒是不轻。” 中年淡淡道:“不是纯铁,是天外陨石提.炼。此事说来话长,个中原委只能简而告知:某次哥哥出任务,战利品便是一大块陨石,我与同伴合计,各取了二分之一。我那份请高手巧匠造了一个酒壶,大致便是这么一回事。” 方澜“嗯”了一声,对中年身份愈发好奇,问道:“那另外二分之一呢?又作了何用?”顿了顿,复道:“还有,你那位伙伴,应该也是位能人吧。” 中年呵呵一笑“你这小鬼?年纪不大,问题却是不少。”叹了口气“有些往事我不想回忆,所以……”双手一摊,作个无可奉告之势“你的提问,恕我无法回答了。” 方澜有些失落,旋即回复正常,笑道:“你不爱说,那便算了。咱们喝酒吧。”提起酒壶,轻轻一吸,白亮酒柱喷溅,窜入口中。 中年眼睛一亮,赞道“好本事。”自忖吸酒入肚,凭的是胸中气劲,自己勉强也可做到。但要如方澜这般绵绵不绝,白酒似水线一般连成一气,却是万万不能了。 方澜一口气喝了小半壶酒,收了内息,沉吟道:“好酒,醇而不烈。酒中兼有果香,桃梨荔枝、杏梅葡萄,各色水果都有。妙的是诸般果汁混合,比例完美,既有酒香,又有果香,层次分明,件件皆能尝出。” 中年笑道:“小兄弟天生奇人,居然能分辨酒中掺了水果。我倒是要考考你,这天香灵脂酒中,一共有多少种水果?” 方澜笑道:“你给我喝的是天香灵脂酒?嗯,好名字。如果我没猜错,酒中应该有十一……十二……不多不少,应该是十三种水果。其中更有数味水果口感特别,我虽叫不出名字,但也可以肯定,产自外域,不是我中华之物。” 中年大拇指一竖,赞道:“小哥,真有你的!不瞒你说,我这酒中,确有两味水果产自国外,那是极南冰岛之中所生的七彩烈焰球,以及极西沙漠之中所长的玉蓝冰魄根。皆是数年一开花,数年一结果,反反复复,十年才成熟一次的极品好东西,补气催津之上乘灵药,万金难求。” 方澜道:“果如你所言,那我手中这壶酒,只怕珍贵得紧。说不得,我要再喝一口。”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美酒入喉。 他意犹未尽,抿了抿嘴唇,问道“大哥,似这种美酒,你手中还有多少?要不卖我几壶,多少钱我也肯出。” 中年一笑,神情有些嘲弄,那意思显而易见:小家伙,别吹牛皮,这等酒水,还真不是你买得起! 哈哈一笑“几壶?一壶都没有。不瞒你说,你手中这瓶,已是最后一件,若再想喝,十年之后重酿吧。” 方澜兀自有些不信,亦不肯死心,问道:“真的是最后一瓶?你确定?” 中年沉默半晌,叹道:“也不能说是最后一瓶。我记得酿酒之时,特地选了七瓶最好的,送了同伴。她这人滴酒不沾,如果不出意外,我送她那七瓶酒,应该纹丝未动。” 方澜笑道:“有你这句话便好办。改日有空,替我约你同伴出来,大伙聚聚。” 中年哑然失笑“你想得太天真了。我那位同伴神龙夭矫,经常是见首不见尾,而且脾气又大,她要是不高兴,顶头上司也指唤不动。我素来怕她,更加是不敢招惹了。” 方澜满脸失望“如此说来,岂不是没戏?” 中年道:“对极!哥哥劝你最好还是死了这份心。” 四二回 论武 方澜“嘿”地一笑,默然不语,寻思“要少爷死心,岂是这般容易?你那位同伴,少爷还真是铁了心非见不可。” 将手中酒壶还予中年,问道:“大哥,你贵姓?” 那中年一笑“某家姓卓。”右手紧持壶柄,晃了数晃,讶然道:“怎么就剩半口?小家伙,你未免也喝得太多。” 方澜笑道:“是你非要请我喝酒的,眼下却又怪人,哪有这般做东道主的?” 中年脸色一红,似觉方澜言语有理,不易反驳,哈哈一笑“算你对!也罢,半口便半口,聊胜于无。”倾脖吞吸,将壶中剩酒饮尽,舔了舔舌,说道:“今日酒不够,喝不尽兴,来日有机会再图一醉吧。” 方澜点头附和“是!不过下次却该我请客了。卓兄,到时你可不要与我客气。” 中年大乐,笑道:“我这人从小到大,就不知‘客气’二字怎写?兄弟,你知道吗?要不教教我?” 方澜大笑,亲近之意顿生,问道:“卓兄,冰天雪地的,怎有兴致逛公园?” 中年道:“你不也很有兴致吗?咱两在公园撞见,看来倒是同一类人。” 方澜笑道:“哪一类人?若从生物学论,咱两都是男人,确是同一类人,不错不错。” 中年笑道:“小家伙,少贫嘴。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某家口中的同类人,都是不安本分之辈。” 方澜点头道:“不安分好啊。” 中年沉吟不语,半晌道:“某家来此,是约了几个人见面。” 方澜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中年淡淡道:“混混而已,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澜摇头笑道:“你这话却是不对,混混中也有好人嘛,岂能一棍子打死。” 中年向他瞧了一眼,笑道:“你这家伙,很喜欢与人斗嘴么?”叹了口气,正色道:“即便你说的对,混混中也有好人,但绝不会是我要见的这几个。” 方澜好奇心起“听你意思,似乎成见很深。对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中年冷笑一声“也没什么。不过是占了我二哥一处祖屋,几间薄室,外加打断了他一条右腿,害我哥哥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语气森森,苦大仇恨蕴藏,令人不寒而栗。 方澜默默聆听,问道:“你与二哥感情很深?” 中年点了点头“从小到大,我是二哥一手拉扯,你说感情深不深?就算是普通朋友受人凌辱,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会挺身而出,打抱不平。何况被欺负的还是我至亲骨肉,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他义愤填膺,说到恼火处,双拳紧捏,爆出阵阵噼啪震响,宛如巨鼓擂动。 方澜受其感染,血气为之沸腾,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人家?” 中年一笑“你很快便会知晓,因为……我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方澜一愣,凝目张去,亭中并未见人影。吸一口气,功聚双耳,五十米外传来脚步声响,虚浮散漫,从踩踏声辨别,当是成年男子无疑,步法平庸,身手亦是平平,不足为虑。 心道:“瞧不出来,卓兄听力入微,火候尚在我之上啊。奇怪奇怪,他内力明明逊色于我的,何以耳力反而盖过本少爷?想是他天生如此,一出世便耳力强于常人,又经过后天训练,加之习练‘龙鳞金甲’,亦对听力大有辅助,这才此般出类拔萃。” 笑道:“来者一共七人,两人带刀,一人空手,三人持铁棍,还有一人怀中藏了手枪,高仿92,是真家伙,你多多小心。” 中年一愣,心想“仅靠耳力猜出对手兵刃,这没什么,我也能做到,可是小家伙怎能猜出枪支种类?”问道:“你怎么知道是92手枪?” 方澜耸耸肩“我也是随口一猜,胡乱说的。” 中年摇头道:“不可能。定是你有独门密学,能够凭藉手枪重量,枪与衣物摩擦所发声响辨别种类,是也不是?” 方澜笑道:“此类密学,或许真的存在,但我委实不曾习得。我之所以猜出是92手枪,只因近年这种手枪颇为泛滥,世面上仿品甚多,黑市中留传最广之故。” 中年“哦”地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内功精湛,武学修养有独到之处呢,害我白白担心。” 方澜笑道“你担心什么?” 中年道:“我担心小家伙武功太高,咱两差距过远,拍马也追不上。” 方澜大笑“咱两功夫不过半斤八两,将来我自会进步,你却也不会止步于前,仍是平手之局。既然本无差距,又何必拍马追赶?哈哈。” 中年叹道:“可是你却比我小了十来岁。来日你到中年,武功练至巅峰,如日中天之时,我却已老了。体力衰退远较你迅速,又怎是一个档次?” 方澜摇头道:“你这是杞人忧天,武学成就高低,只关乎智力勤奋,保养之方,却与年龄无关。前辈周伯通比之后辈杨过,大了近四五十岁,可是西狂、中顽童同为五绝,武功深浅,一向是不分轩轾,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中年笑道:“西狂、中顽童都是小说中人,能当真么?” 方澜一本正经:“小说源于现实,也未必尽是虚构。譬如轻功,小说中高手一跃数丈,踏水渡河视若等闲,难道都是假的?你我皆是武夫,自当明白,武功练到深处,种种异象频生,凌空飞跃,一苇渡江也不过寻常,顺手就做了,这一点不假吧。” 中年道:“是!一苇渡江我眼下可能暂做不来,但一跃数丈,却不过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四三回 聚会 说话间脚步声起,隆隆传至,方澜皱了皱眉,笑道:“正主到了!点子有枪,要不要在下帮忙?” 中年微笑颔首,意示感激“不必!区区几个喽啰,为兄自己能够料理,就不劳小兄弟费心了。” 抬脚一踢,将亭内石桌踢翻,踹出亭外,腾出好大一片空地。双手圈腰,往亭中一站,顶天而立,威风凛凛。 那石桌大理石铸就,不下百来斤。中年随脚一送,石桌呼啸激射,半空中划出轨迹,直落入十米外草坪,轻轻坠落,稳稳定住,灰尘都没震起一片。 方澜与少女对望一眼,齐齐微笑。 赵云霓本身不会武,却也知重物疾掠而落地不起尘烟,委实难办,最考较真功夫,在方澜耳边吹了口气,轻笑道:“这一手戏法可俊得紧!澜少,你不一定能做到吧。” 方澜握住了少女纤手,温柔摩挲,漫不经心道:“你要是肯给我抱一下,再顺便香个面孔,我敢保证,定比大叔做得更好!”心想“近来功力大增,进展神速,早非吴下阿蒙。别说区区一死物石桌,就是一头活蹦乱跳的猛虎,少爷也能踹个十来米,治得服服帖帖。” 武功练到他这种程度,骨髓凝练,气血轮转,一举手一抬足皆蕴磅礴巨力,降龙伏虎,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少女闻言脸红,耳根火烧,嗔道:“你这人啊,一肚子坏水,没半点正经。我……我不理你啦。” 方澜嬉皮笑脸,求道:“别,别,千万别不理我。你若是不理我,那还有什么意思?” 胡言乱语之隙,亭中已多了七个人影。 那是七个少年,年纪均在二十上下,为首一人披了件皮衣,头顶光秃,油光可鉴。 他双手空空,戴了副墨镜,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沉湎酒色过度,掏空了身体。只听得此人一声咳嗽,目光自左而右,于方澜三人一一扫过,最后停留中年身上,嘿嘿一笑,沉声道“姓卓的,你倒是有种!真敢单身一人赴这龙虎会,果然不怕死么?”声音沙哑,浑没少年人朝气蓬勃之劲。 中年冷冷一笑“臭小子不要脸!就凭你旁边这几颗葱,也配自诩什么龙虎?叫你一声虾兵蟹将,都是抬举呢。” 少年首领脸上变色,咬了咬牙,抽出一根香烟,打火引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几圈烟雾,淡淡道:“姓卓的,说话别这么狂,小心闪了舌头!也是洒家近来脾气收敛,放做以前,单凭‘虾兵蟹将’这四个字,便要留你一条胳膊,半边耳朵。”目光转过,朝方澜二人瞥了一眼,昂然道:“此二人是你搬来的救兵么?模样倒是俊俏,干起架来,多半是绣花枕头,给人爆菊花的料!”此言一出,众手下哈哈大笑。 中年尚未回答,方澜嘻嘻一笑,抢先道:“怎么,阁下很喜欢爆人菊花?怪不得,怪不得!” 他话中有话,少年不解,问道:“怪不得什么?” 方澜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怪不得阁下面黄肌瘦,中气不足。原来是喜好男风,菊花采多了,伤了本体之故。” 少年大怒,方澜言者无心,却已戳中痛处,暴跳如雷,嘶声骂道:“胡说八道!臭小子口不择言,你他.妈找死。”青筋跳动,语音陡然拔高,显然不欲承认同志本色。偏偏却忘了色厉内荏,欲盖弥彰,反而此地无银,令人起疑。 方澜洒然一笑“在下活得好好的,可不想找死。怎么,我说了大实话,你便要与我拼命?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这般没有肚量?啊,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同志’,严格来说,并不是纯男人。不过今天我只是个看客,不打算参与你那什么‘龙虎会’。你要打架,自有主角奉陪,真要寻少爷茬子,改日再约吧。” 他言语刁钻,极尽挖苦。说到‘同志’、‘龙虎会’时,更刻意加重了语气,百般嘲讽。赵云霓一旁聆听,忍不住笑了出来“方澜,你怎可如此损人?太不厚道了。” 方澜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对待朋友,我一向厚道;碰上找事的,对不住,只好损上一损,这叫做看人抓药,区别对待。” 赵云霓咯咯娇笑,顺着方澜意思圆场,点头道:“有理,句句实在。认识你到现在,就数此番言语最合我意,总算说了些人话。”她性格跳脱,最爱与人斗口,与方澜帮腔之时,仍不改拌嘴本色。 方澜笑道:“你我认识至今,少爷至少说了几百句话,难道就一句有理么?还有,我本一直是活人,活人说过的话,怎么不算人话?”他也不是善类,逮住了空子,便要反驳。 二人只顾调笑,浑没将少年首领放在眼里。后者震怒,向少女一指,威胁道:“小丫头,你敢拿我开涮!信不信洒家将你卖入窑子,受那千人骑乘,万人踩踏?” 赵云霓明知他在吓人,言语多半做不了准,却仍是不由自主害怕,往方澜怀中一钻,笑道:“澜少,他恐吓我!你帮我出口恶气。” 方澜点了点头,正要出手教训,对少年小惩一番,中年已抢先代劳,一拳劈出,直取少年胸口,叫道:“不劳小兄弟出手。姑娘这口恶气,便由某家替你来出。”口中说话,手中招式不停,说到最后一个“出”字,拳势如电,砰地一声,重重印在少年胸口。 只听得一声惨叫,少年首领连连后退,胸口一热,已然中招,疼痛难禁,血气上涌,火急火燎冲至喉头,舌尖一甜,哇地一声,半口鲜血喷出。 他心念电转,血只吐出半口,强自吸气,将余下鲜血混着口水,吞落肚中。手倚亭壁,急急喘气,勉强调匀呼吸。 中年这一出手,立刻暴露了家底,落在方澜眼中,心底雪亮,低声告知少女“这是军中格斗拳,刚才那一招是‘震山炮’,拳中有太极捶劲。瞧不出来,卓兄竟是行伍出身。” 他侃侃而谈,赵云霓一脸迷茫,笑道:“澜少,你与我论武,那是对牛弹琴,姑娘半点也听不懂。” 方澜一愣,这才想起少女不懂武功,笑道:“你既不懂,那就想法子钻研。不然以后你我交谈,哪来的共同语言?” 赵云霓不以为意:“为什么要我钻研男人家的玩意?你要找共同语言,不会钻研脂粉化妆,刺绣书画么,这些门道,我却是有些心得的。” 方澜大笑“有理!你是姑奶奶,长辈说出的话,毕竟不同凡响。我听你的,改日有空,便去钻研。” 少女白了他一眼“干吗改日!一听这话,便知你是敷衍。再说了,姑娘家的刺绣,你学得来么?” 方澜不满道:“你这是门缝里看人,瞧扁了我。谁说男人学不来刺绣?你忘了东方不败么?” 少女嗤嗤笑道:“东方不败可不是男人,他是不男不女,非男非女之人。” 方澜遭她反驳,一时无语,半晌才道:“便算你有理,少爷暂且投降。改日我学会了刺绣,再与你理论,到时非要你当面道歉不可。” 少女笑道:“你要是学会刺绣,哪怕达到姑娘五六分水准。别说道歉,随你怎样都行。”这番话说得信心满满,显然对方澜不抱期望,同时也自视甚高,深信刺绣之术无双,绝不会给男子盖过。 (上班好累。) 四四回 军火 方澜哈哈一笑“随便怎样都行?小妮子,话别说得太满,小心少爷到时提出什么艰难要求,或者过分企图,有得你受的。” 赵云霓不以为意“就你那榆木脑袋,能提什么过分要求?尽管放马过来,姑娘若是皱半分眉头,便是你孙子。” 方澜纠正道:“你是女的,非是孙子,而是孙女。” 赵云霓秀脸一红“你少跟我抬杠。” 两人只顾斗嘴,场中形势早变,中年大汉拳打脚踢,以一人之力,将七名少年尽情困住。劲力挥发,揍得一帮混混鼻青脸肿,哀呼惨嚎声冲天传遍,不绝于耳。 方澜瞥眼瞧去,中年拳势沉重,腿劲凶猛,尽是大开大阖,刚勇无俦之进手攻招。招法简洁明了,全无花式,纯粹实用制敌之术,暗暗点头“大叔不愧是军中好汉,这等身手,我若不是旁观置身事外,亲自称量,短时间也决计占不了便宜。稍有不妨,十九还要吃亏。我的武功路子虽也走的是阳刚一派,却稍嫌繁杂,不如大叔这般狠辣刁钻,出招便取人性命。瞧他身法用劲,显然颇有保留,远未出全力,想必军中规矩森严,不可轻易杀生,染上命案。否则别说七名混混,七十名也不够打杀的。” 思虑沉转,忽尔听的一声大喝,中年一拳递出,将少年首领墨镜打落,日光下凝视,少年眼角斑驳,凹凹凸凸尽是疤痕,红肉翻滚,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赵云霓少女心性,乍见之下,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螓首藏入方澜怀中,香肩微颤,显然受惊不小。 方澜软语安慰,同时亦不忘揶揄,笑道:“姑奶奶,先前不是很神气么?怎么眨眼之间便成了这副熊样?” 少女不去理会他嘲讽,依旧埋头不肯睁眼,任凭方澜挖苦,只顾闭口,一言不发。 便在此时,一名混混眼见首领吃亏受辱,激于义愤,随手掏出火器,扣动了手枪扳机,啪地一声响,子弹激射,直朝中年大汉射去。 方澜眼尖手快,叫道:“小心!“话未说完,人已窜了出去,肩膀一撞一顶,将一持铁棍的小混混顶翻在地,随手夺了他武器,运劲指端,蓬勃内息迸发,有如潮汐滚过,尽数聚于铁棍之上,疾往外甩。 那铁棍受他内劲抛射,作了暗器使唤,风驰电掣一般划破空气,后发先至,堪堪追上子弹,电光石火间二者碰在一起,火花四溅,双双坠地。 这一切皆在瞬息,刹那之间,快得不可分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包括中年大汉在内,谁也没看清方澜如何出手,铁棍早已飞出。 其实方澜得手,靠的还是精确计算,加上武者微妙本能,并非身法当真玄乎,快过子弹。只不过凭借超强神识,于小混混手肘生发,子弹未出之前,算准了后续轨迹,棍先发而子弹后至,实是子弹碰上铁棍,而非铁棍拦截子弹。 在此之前,中年大汉早已侧身一旁,避过要害,即便方澜不加出手,以小混混射击水准,也伤不了他分毫。只是亲眼瞧见方澜实力,仍是吃了一惊,暗暗寻思“我先前只道少年是个高手,仅此而已。却也没料到功夫高至这般程度,可与火器争锋。哎,英雄年少,我仍是低估了他。” 脑中转念,手中攻势愈发凌厉,他恼怒对手偷袭使阴招,撇下少年首领不顾,一拳递出,直奔那使枪混混,要报一箭之仇。 他功夫何等厉害,区区混混岂是对手?但见人影一晃,一声惨叫传出,小混混胸口中拳,肋骨寸断,委顿倒地,口角血液渗出,顷刻之间受了重创。手中枪支也给夺去,作了他人嫁衣。 中年持枪在手,看也不看,随手抛给方澜,问道:“小家伙,你使不使枪?这铁疙瘩瞧起来做工不错,虽比不上正规军品,却也差相仿佛了。” 叶小天心中一动,摇了摇头“少爷素来赤手空拳,与人对敌,火器虽可增一时威势,长久依赖,毕竟会堕了精进求道之心,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接住手枪,便欲抛回。 中年摆了摆手,笑道:“手枪太小,火力亦太低,射程也不够,不对我胃口,哥哥一向是偏爱大狙的。” 方澜见他谈笑风生,信心满满,心道:“听他语气,大叔想必是位狙击高手。怪了,等闲士兵最多接触步枪,大狙这种玩意,只有特种兵才是标配。莫非,大叔竟是特种兵出身?” 此念头一转而过,不及细思,嘻嘻一笑,向那受伤混混走去,伸手将他扶起,笑道:“兄弟,与你打探件事。” 那混混见他笑容诡异,似乎脑子里在转什么坏主意,神色警惕“别问我问题,我一概不知。” 方澜笑道:“真的不知?”手掌探出,按在混混“百会穴”上,自言自语“我这一掌下去,却不知后果如何?” 那混混见过他棍挡子弹功夫,识得厉害,情知方澜掌劲一吐,黄泉路上只怕是少不了要走一遭的,形格势禁,叹了口气“我认栽,你问吧。” 方澜点了点头“你那手枪,于何处购得?” 那混混老实坦白“城西五里巷。” 五里巷是一片老旧故居,类似于贫民窟,鱼龙混杂,治安极乱,许多非法勾当尽汇于此,方澜听那混混说出此地,心底信了三分,续问道:“卖你手枪那位仁兄,有他名字与联系方式吗?” 那混混纠正道:“不是仁兄,卖我军火那位,她是个女的,手段通天,厉害着呢。她老人家独霸一方,号称县城俩巨头之一,可不是单单只卖手枪,什么杀人斗殴玩意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坦克直升机也能给你弄来。” 方澜淡淡一笑,混混言语显然带了吹嘘成分,不可尽信。直升机坦克此类玩意,岂是说卖就能卖的?笑道:“你见过那位女军贩?” 那混混满脸失望遗憾“我倒是想,不过以我的身份地位,哪有资格?” 方澜一笑“你这人倒也诚实。不过如你所言,我却是有一点小小疑问:你既没见过人家,又怎知她是位老人?还口口声声叫她老人家?” 那混混脸色一红:“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胡乱猜测。在我印象中,舍去富二代官二代此类,成功人士都是年纪不小,女人更是如此。五里巷那种地方,绝不可能有什么富二代,所以私下揣测,这位卖军火的女豪杰,想必年纪不轻。” 方澜笑道:“听你分析,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手一伸“拿来吧。” 那混混不解“拿什么?” 方澜道:“女豪杰的联系方式,手机号码。” 那混混摇头道:“似我这种不入流小黑道,怎么可能有人家军火巨头的私人号码?你去找老大问问,他也许知道。” 四五回 廿一 方澜一笑“有理。”转过头去,目光扫处,少年首领已给中年逼至亭角,掌风笼罩下尽处下风。胳膊手臂,胸口大腿,全身要害泰半挂彩,一件上好皮衣也给震烂,肌肤裸露,受尽欺凌。 方澜心中疑惑“怎么回事?以大叔身手,收拾眼前少年不过分分秒事,何以僵持这许久?瞧这架势,分明是灵猫戏鼠,刻意为之。擦,看不出来,大叔一表人才,竟也是腹黑之人,靠羞辱对手获取快感,未免……换做是我,对待仇家,痛痛快快一掌了事,哪有闲情这般戏弄?平白自堕身份。” 一声咳嗽,叫道:“卓兄,我来助你。”身躯一纵,欺近少年身旁,手掌探出,擒拿手劲气弥漫,扣住少年后颈,神力过处,少年浑身酥麻,动弹不得半分,大惊之下,眼角余光与方澜一触,后者不怀好意一笑“去吧。” 随手一挥,少年腾云驾雾般凌空摔出,重重跌落数米外草丛,屁股与荆棘草蔓接触,疼痛难禁,皱起眉头呻吟低呼,唇角苍白,显然受伤不轻。 方澜左脚微抬,四五米距离一跃即过,轻功施展下,眨眼间已到少年跟前,脚踏草皮,地面轰轰震动,巨响连连。少年只觉耳畔嗡鸣,方澜给他感觉便似远古巨兽复苏,随意一脚,宛如火药引动,阵仗吓人,一时疑在梦中,私下嘀咕“这还是人么?血肉之躯,怎有如此巨力?机甲坦克冲锋陷阵,也不过如此了。”震愕之下,双肩不由自主弹动,抖个不停。 如此神情,一一落入方澜眼中,后者甚为满意,少年心态失守,正是预料中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枉耗费神功一场,目光如电,罩住少年,笑道:“地面不冷么?还是起来说话吧。” 少年一愣,本以为方澜上来便是一顿叱骂,或是凛然责罚。先前见他目光冷峻,已然十分警惕,不料对手性格难测,转换实在太快,前一秒还是冷电如霜,下一刻已是笑意盈盈,有些措手不及,难以招架,只是小家伙言语有理,地面确实冰凉,乍闻之下,不假思索,站起身来。 他手掌挥落,掸去身上尘土,方澜已递过一根香烟,不及细思,本能接过,打火引燃,连吸了数口,紧绷的神情刹那松懈,对方澜好感渐生,再不如初来那般仇视,昂然对望,沉默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小家伙,有什么话,说吧。” 方澜微微一笑,单刀直奔主题“五里巷那边,你很熟悉,是吗?” 少年也非愚笨之人,立刻神会,冷笑道:“你想向我打听军火?怎么,闲极无聊,想买些火器玩玩?你是准备打猎呢,还是帮派火拼?或者……看某人不顺眼了,请他吃颗子弹?” 方澜淡淡道:“我买火器干什么,与你无关。你只需告诉我如何购买,向谁购买,怎样联络,以及接头诸般事宜,便可以了。” 少年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似乎咱两不是很熟,远未至交心相照,互不设防那种程度。” 方澜笑道:“你最好还是坦白为妙,最起码我一高兴,或许替你求情,饶你一命呢。当然,如果你执意油盐不进,不肯合作,我也不吝啬施展手段,请你尝尝万蚁钻心的滋味。” 少年脸上变色“什么万蚁钻心?他妈的,你要在我身上倒蚂蚁?”心想“要是给蚂蚁要上几口,不死也得脱层皮。特别是裤裆要害中招,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一时惴惴,颇有些惶恐。 方澜皱了皱眉,少年屈居人下,尚敢开口骂人,实在惫懒之极,一时不快,抬腿便是一脚,狠狠在少年屁股踢了一记。他下手颇有分寸,并未附带内息,便如普通成人踢人一般,只会致痛,不会致命,况且落点又是臀厚肉肥之处,更是有意容情,但少年已然杀猪般大叫,碎碎念叨,骂个不休。 方澜哭笑不得,自己不是心狠手辣之辈,若只因少年叫骂便下杀手,实在做不出来。眼见对方鬼叫连连,气急之下,更不啰嗦,一指点出,正中少年胸口要穴,这一次存心立威,指尖已带了三分真气。 少年被点穴道,胸口初尔一阵酥麻,既而由麻变痒,越来越痒,恰如方澜所说,万蚁钻心一般难受,只挨了数秒,便即缴械,叫道:“老子投降,买卖军火一事,跟你说了便是,万事好商量,你先给我解了穴道。” 瞥眼扫处,方澜笑嘻嘻不为所动,顿时明白“是了,他要先听消息,再给解穴。也对,哪有不收好处便放人的道理,我也是笨到家了。”更不迟疑,坦白道:“卖我军火那位,她姓苏,每月二十一,会在城西聚会,到时你胸口佩一朵红花,直奔老于茶馆,叫上一杯‘诛心茶’,便会有人找你接头了。” 方澜点了点头,反手一指,解了穴道,笑道:“但愿你这话不是骗我。嗯,二十一,也不过四五天了。也罢,本月二十一,少爷便去城西走上一趟。若是你敢诳我,后果自负哦。” 他虽是笑语随意,言语间自有一股威压,令人不敢轻视,少年识得厉害,急急表态“老子句句属实,字字真金,堂堂大老爷,岂会说谎骗你?未免瞧扁了人。” 四六回 交易 方澜点了点头,目光流转,与中年大汉触个正着,笑道:“卓兄,小弟自作主张,还请卖个薄面,放了眼前这位……”在少年腿上踢了一脚,问道:“喂,阁下高姓大名,到底叫做什么?” 少年尴尬一笑“老子一底层混混,大字也认不了几个,能取什么高名?我姓胡,大家都叫我胡三。” 方澜笑道:“是了。胡三,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少年哼哼唧唧,心有不甘。平白吃亏受辱,恨恨不爽,奈何形势所迫,唯有服软低头,一声长叹,脚步踉跄,拖拖拉拉离去。 他步伐沉重,一步一顿,走得极慢,显然心头气闷,无处宣泄。中年瞧在眼里,暗暗不爽,冷哼一声:“胡三,我给你十个呼吸。十个呼吸之内,若仍叫我瞧见你,决不轻饶。”随脚踏碎一块硬石,足尖踢处,碎石飞射,不偏不倚,正中少年屁股。 这一下暗含劲气,碎石激扬如箭,别说少年猝不及防,即便十成戒备,也逃不了被打命运。他要害中招,一声大叫,半空跃起老高,一张满是疤痕的脸蛋惨淡苍白,顷刻之间受惊不小,呸呸连声,骂道:“姓卓的,算你狠,今日之赐,老子刻骨铭心……”斟酌措辞,欲待再骂,口头上讨回便宜。耳旁风声呼啸,又是一块硬石飞来,啪地一声响,正中后背。 少年魂飞魄散,性命要紧,再也顾不了逞强,风驰电掣,惶惶似丧家之犬,一溜烟般去了。 此般仓促狼狈姿态,尽入众人眼中,赵云霓最先忍耐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方澜少年心性,亦是莞尔不禁,中年脚碎硬石,他自忖也可做到,但要玩转发射,数十份石砾尽数击中目标,一粒不落,这等暗器手法,便有些吃力为难。心思电转,已起了招揽之心,凝视对手,目光交接,诚诚恳恳道:“卓兄,小弟恳请你屈尊下驾,入驻本帮。主教官一席,随时虚位以待。”他性格直爽,说话开门见山,心中所想,从不拐弯抹角,有一是一。 中年一愣,笑道:“小家伙,我瞧你年纪不大,应该还未成年吧。怎么人小鬼大,竟敢私建帮会?貌似本国法律,严令禁止此项吧。” 方澜一笑“卓兄,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不必拿什么法律吓我。我问你,是先有人,还是有法?法之一物,不过当权者治国之器,奴役的始终是弱者底层。自古便有‘刑不上大夫’一说。我辈武者,身份较之士大夫,高贵百倍千倍,区区律法,能耐我何?” 中年哈哈大笑“你这小鬼,本事未见如何高强,能耐也未见如何高深,性格倒是狂的可以。有意思,有意思。” 方澜脸色一沉“卓兄,你我皆是武夫,在下自忖一身修为,未必在你之下。请你勿再以‘小鬼’相称。对待强者,理应足够尊重。武士尊严,亦不容随意践踏。” 中年脸色微变,方澜言语固然刺耳,却也非一无道理,习武之人若连这点傲气都无,自己反而瞧不起他。再说了,对方与己一样,同为武学高手,若是一味老气横秋,倚老卖老,反而显得张狂无理,自堕身价。 当下收起笑容,正色道:“方澜,你要我加入帮会,最起码先告诉我帮会名字吧。” 方澜点了点头,淡淡道:“天罚。” 中年沉吟不语,半晌道:“天罚,天罚,代天刑罚。方澜,你的志向倒是不小。” 方澜笑道:“世上不平之事太多,红尘滚滚,浊浪滔滔。为政者碌碌无为,无商者奸奸诈诈,为民者,浑浑噩噩,恶事劣迹泛滥,奸人恶人横行,我要以一人之力,击恶扬善,斩奸祛邪,再造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这番话他憋在心中许久,今日一朝吐露,义正言辞,胸中块垒得以疏泄,浑身畅快。 赵云霓与他相识,从未见过男子如此气概,往常只当他是个嬉皮笑脸的年轻小伙,即便会两下功夫,身手不错,依然改不了油嘴滑舌本性,浑没放在心上。突然之间亲耳听到他说出此番豪言壮语,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尽是正气仁心,刹那之间,方澜在自己心中形象,一下子拔高许多。 中年亦受感染,不过素来心智沉稳,深思熟虑,不似赵云霓那般易受蛊惑,轻易信人,嘻嘻一笑“方澜,你的志向诚然高尚。不过以一己之力,设此宏伟目标,未免有些不切实际。说老实话,我不看好你。” 方澜笑道:“你不看好我,那是人之常情。若是轻易信了,我反而会怀疑自己选错了人。你年纪比我大,性格固然因岁月积淀而变得沉稳,却也缺了少年人那股干劲激情。听过一句话么?‘有志者,事竟成’。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你我携手,共同努力,再造一个清平世界,人间乐土,如何?” 中年微微一笑,缓缓摇头“如果仅凭你这番花言巧语,便想赚我入彀,远远不能。咱们都是习武之人,武者不谈信仰,只讲利益。说说看,如果我加入天罚帮,能得到什么好处?” 方澜一本正经“金钱,月薪一万,够不够?” 中年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方澜讶然道:“月薪一万还嫌少?难道你不知道,眼下华夏一支独霸,货币早已是硬通货,行走全球畅通无阻,购买力十倍百倍于从前。何况眼下风云将起,早非盛世天下,地球上许多人饭都吃不饱,为一日三餐而喋血拼斗,最底层的工作尚且数十人哄抢,甚至有人为吃上饭而卖妻卖女。一万华夏币,在某些国家,都可以买上一栋豪华别墅了,即便咱们华夏国,也足以过上奢侈享受的生活。” 中年不置可否,悠悠道:“不错,一万月薪诚然不少,但以我的能力,去别的地方照样可以赚取这份薪水,不一定非要加入天罚帮打生打死。方澜,我的赚钱能力,你应该不会否定吧。” 方澜笑道:“当然不能。” 中年微笑道:“这就是了。所以……能否诱我上钩,你还得,也必须开出更加丰厚的条件。” 方澜皱眉不语,半晌问道:“卓兄,你好不好女色?” 中年笑道:“怎么,你想用美女诱惑我?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小小年纪,能提供什么上等货色?”目光转处,与赵云霓正好碰上,点头赞道:“你旁边这位女友,姿色倒是上佳……”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纯粹开玩笑而已,他心中早有所属,岂会轻易对小姑娘动情?但赵云霓不明.真相,何况心中有鬼,已然着急,秀脸一红,分辨道:“臭当兵的,你别乱嚼舌根,谁是方澜他……他女友了。” 方澜微微一笑,握住了赵云霓小手“卓兄逗你玩呢,你看他一表正经,是好色之人么?” 赵云霓小嘴一努“那也说不准。我瞧你外貌忠厚老实,骨子里不还是油嘴滑舌,经常欺负我,讨我便宜?” 方澜本是好心开脱,反而平白遭来一阵顶撞,讪讪一笑,闭住了口,索性不再言语。 中年哈哈一笑“小姑娘,你放心。你容貌虽然艳丽,不过与我曾经共事那位战友相较,仍要逊上许多。再说了,我对小女生素来不感冒的。” 赵云霓听她贬低自己容貌,有些不高兴,转念一想,天下女子万千,自己不过排位中上。华夏人口二十亿,比自己漂亮的自然不在少数,又何必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生闷气,一念及此,心意顿平。 方澜一声咳嗽,神情为难“卓兄一不贪财,二不好色。看来唯一能够打动你的,也只有武道一途了。” 中年似乎来了兴趣“哦,你想干什么?” 方澜长吸一口气,决心已定“卓兄,你有没有听过破碑拳?” 中年双目湛然“那是北国第一阳刚拳法,孙家不传之秘,老少皆知,某家自然听过。” 方澜笑道:“如果我用破碑拳法,换你加入本帮呢,不知这笔买卖,你肯不肯接?” 中年想也不想“傻子都愿意干。不过……你真的会破碑拳?” 方澜故意吊他胃口“也许会,也许不会,你为什么不赌一赌?” 中年咬牙切齿,沉默许久,终挡不住武学诱惑,一拍脑门“好,算你赢了。某家决定,当你的教练。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方澜笑道:“请说。” 中年道:“第一,我当教练,一切得听我的,入职期间,我要是哪一天不乐意了,随时可以走人。第二,只能我炒你鱿鱼,你无权开除我,即便我有时旷工不上班。第三,现在就传我破碑拳心法。” 方澜一一答允“没问题。”娓娓张口,将破碑拳第一篇总纲倾囊相授。 中年竖耳聆听,方澜字字珠玑,口中所言,确是武学至理无疑,见少年坦诚相待,心生好感,当下用心记忆。 他天资不俗,武学根底又深,不过半个时辰,已然生吞硬嚼,将总纲悉数铭记。不过破碑拳精微奥妙,仓猝间绝难领悟贯通,融会一体,只能慢慢钻研。 两人一个教,一个记,不觉时光飞逝。赵云霓一旁作陪,耳听二人交流切磋,尽是穴道经脉之语,半窍不通,一时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讲完,少女长舒口气,拉了拉方澜衣角“我饿啦,陪姑娘吃饭去。” 方澜见她一脸恳切,不忍拒绝,笑道:“好吧,大家一起去饭馆。今天我来做东,便当是给卓兄接风洗尘。” 中年笑道:“饭馆里的烟火,只适合凡夫俗子。要吃饭,洒家有更好的美味,若不怕冷,小两口跟我去野外耍耍,如何?” 方澜自然没意见,私下猜测,以中年脾气,绝不会仅仅去野外吃饭那么简单,肯定隐含内情,捏了捏少女手背“云霓,一起吧。” 赵云霓摇头道:“我怕冷。” 方澜笑道:“有我照顾,怎会让你冻着?放一百二十个心。” 赵云霓这才释怀“好,我信你一次。不过等下若是冻伤姑娘,你知道后果的。” 方澜不以为意“什么后果?该不是动粗揍人吧。”压低了嗓音,戏谑道:“咱们可是小两口一对,卓兄亲口说的,对至亲之人下黑手,你不会当真这么残忍吧。” 赵云霓遭他调笑,俏脸绯红,狠狠瞪了方澜一眼,恼他不该口无遮拦,内心却是甜滋滋的,提不起半分怒火。 (本书背.景设定为乱世前期,世界格局动荡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除了华夏国与白头鹰国政局稳定,其它地方均乱成一锅粥。华夏国凭借其雄厚的综合实力,货币异常稳定,购买力空前强大。) 四七回 旷野 三人联袂而行,出公园往北,闹市中疾步而行,不大会便离了市区,踏入茫茫林野。 置身林中,放眼所见,密密都是针叶林,巨木参天;脚底积雪盈白,天地苍茫;耳旁风声呼啸,割面刺骨。赵云霓少女体弱,最先抵受不住,香肩瑟缩,抖个不停,颤声埋怨:“该死的方澜,就知你没安好心,冰天雪地的,当真想冻死姑奶奶吗?我跟你说,这里荒郊野外,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下辈子赖定你啦。”一开始语气洪亮,中气尚足,到后来寒风侵袭,说不上三两句,渐渐难熬,话音不自禁弱了。 方澜脸上赔笑:“姑奶奶,歇歇气,且别忙发火。有点冷是不是?我来想想法子,不过先借你身子一用。”也不待少女首肯,手臂挥处,已搂住了赵云霓纤腰,跟着掌心接触,紧扣少女手掌,真气流转,缓缓度出。 少女遭他搂抱,起初尚有些不情愿,不过随即便察觉肢体滚烫,阵阵热气自手心传入,体内寒意驱逐殆尽,周身舒爽,一时呻吟出声“小澜子,我怎么突然不觉冷了,是你在捣鬼么?哎呦,好快活。若是热气传导再快上几分,那就更完美了。” 方澜笑道:“老佛爷有令,自当遵从。”吸一口气,内息运转霎时强了一倍不止。他天资聪颖,自从习武,勤奋有加,虽不过匆匆数年,已打下浑厚根基,近日复与秋晨双修,阴阳调和,真气水涨船高,更是澎湃不可测量。此时隔掌传劲,不过牛刀小试,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赵云霓喜出望外,赞道:“不赖不赖,人不可貌相。瞧不出来,小澜子长相虽是一般,功夫倒是可圈可点。很好很好,便这么一直保持下去,可不许岔了真气。冻伤了老佛爷,唯你是问哦。” 方澜哭笑不得“姑奶奶,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什么叫岔了真气?真要岔了真气,我便走火入魔,转眼死翘翘了好吗?还有……本少爷一表人才,难道仅是长相一般吗?你生的什么眼光!还有没有一丝鉴赏力了?我对此深表怀疑。” 赵云霓吃吃笑道:“你本来便只容貌普通,平平常常嘛。非要我昧着良心赞你英俊,不是强人所难吗?” 方澜板起面孔“好啊,你是千方百计挖苦我来着。少爷总算是看出来了,你分明就是存心的。赵小姐,我忍你很久了,今天我必须当着你面说实话:其实你也不过姿色平平,远远算不上美女,况且脾气又不好,说话嗓音也难听。凭良心讲,隔壁卖花的小姑娘,都比你强太多。”他昧着本性扯谎,信口开河,面不改色。一男一女,彼此人身攻击,信手拈来。俱是天生的演技,半点也不含糊。 赵云霓情知方澜在开玩笑,半点也不见恼火,淡淡笑道:“我是丑女,你是丑男,那好得很,再妙也没有。” 方澜笑道:“自然再好不过。丑女矬男,天生一对嘛。便是月老来了,也得乖乖给咱们系上红绳。”他是生来的不要脸皮,给三分颜料便要开染坊的主,难得赵云霓主动回应,哪有不打蛇随棍上的道理? 少女遭他调戏,顿时招架不住,羞红了脸,轻嗔薄怒。自知斗嘴打口仗,远不是方澜对手。这厮牙尖嘴利,从来不知见好即收,点到为止。稍有不慎,便给占了便宜,何况人小势微,即便想找回场子,仅凭武力,也远不是对手。 智力已不敌,武力又堪忧,思来想去,索性闭住了口,一言不发。任凭方澜如何挑衅调戏,一概不理。 这法子果然奏效,方澜连碰数次软钉,心灰意冷,立马不再胡言乱语。不过他天生的难得本分,口头上讨不来便宜,转身便要手脚上占回。顷刻毛手毛足,上下活动,于少女腰肢掌心等敏感处,揩尽油水。 赵云霓给他摸来摸去,心烦意乱,手臂用力一抖,挣脱束缚,但也只消停片刻,转眼寒意袭来,奇冷难熬,不得已,忙不迭握住男子手掌,只这么短暂一触,滚滚真气疏导,周流全身,再无半丝寒冷。 如此重复数次,赵云霓彻底败下阵来,把心一横“罢了,给摸两下也没什么。该死的天气,实在太冷,姑娘眼下只求暖和,至于其它,那顾得了许多。”再也不理会方澜小动作,男子摸腰捏手,只作不知,何况内心深处,对方澜暗生情愫,眼见男子迷恋自己身体,不自禁也有几分得意,暗自嘀咕“呸,男人都是一般好色,方澜这家伙更是色中恶鬼。不过……话说回来,姑娘也真是没用,明知方澜在揩油,可是偏偏一点也不恨他,我这是怎么了?赵云霓,你实在叫人失望。” 四八回 斗口 脑中胡思,脚下不停,踏雪破冰,渐行渐远。 三人林中穿梭,曲折往复,中年大汉在前领路,脚步迅捷,熟门熟络,地形山脉了如指掌,便似故地重游一般。 方澜凝目瞧去,中年腿脚利索,随随便便一步踏出,便是一米多远,地上积雪遍布,积有数寸,中年脚力遍及,却只留下一个淡淡足印,暗暗称奇。 他不似对方那般孑然一身,轻装上阵。随身还带了一位大活人,不时要照顾旁边赵云霓,既不能冻着女子,雪中行走,更不能累坏佳人,还要赶上中年步伐,免致拖了后腿。诸般顾虑,唯有拼尽全力,体内真气全力发动,绵绵不绝灌满周身,此刻一心赶路,已没了闲情逸致戏弄队友,搂着赵云霓的手臂规规矩矩,再无半分放肆。 赵云霓随身同行,只觉方澜迈步如飞,耳旁风声呼啸,鬓发吹扬,一时几疑错觉“姑娘这是在飙车么?不然,雪地行走,怎能这般快法?”美目流转,方澜气定神闲,虽是全力奔走,呼吸匀停,竟无半分倦态。一时心神荡漾,对男子生出莫名崇拜,隐约觉得,此刻的方澜,完美无瑕,世上男子万千,再无一人及得。 念及此处,暗暗惊出一声冷汗“赵云霓啊赵云霓,你到底是怎么了?当真恋上了眼前男子么?他还是个高中生啊,一无所有,真的值得托付终身吗?”内心争斗,一片混乱,形体却是鬼使神差,结结实实出卖了自己:纤腰敏感处感受到男子手掌热度,鼻中复闻到男子气息,一时沉醉无力自拔,竟糊里糊涂,硬是将娇躯往男子怀抱生生凑近了许多,挨得死紧。 方澜与她并肩,少女举止,一一逃不过双眼,笑道:“云霓,可不可以不要抱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来啦。还有……你真的没用香水么?为什么身上体味这么好闻。” 赵云霓杏眼圆睁“方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姑娘从来不用香水口红这般乱七八糟的玩意,为什么总是与我胡搅蛮缠?眼下姑娘再重申最后一次,若是下回复与我装痴扮傻,定叫你后悔认识我。” 方澜伸伸舌头“认识老佛爷是我近来最得意事,做梦都可笑醒的,怎会后悔?” 赵云霓笑道:“我却是觉得:认识你方澜怕是这辈子最倒霉事。我跟你说,姑娘与你待久了,指不定晚上睡觉做什么噩梦呢。” 方澜连连摇头“一派胡言,怎么可能?你若做噩梦,要么是操劳过度,神经紧绷;要不便是经期不规律,大姨妈迟到早退什么的,总之与我没一毛钱关系。” 他话语粗鲁,毫无忌讳,赵云霓听得耳根尽红,啐道:“姓方的,还要不要点素质了?” 方澜笑道:“我素质一向不怎么高,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见赵云霓眼神凶悍,赶紧改口“好吧,老佛爷不高兴了,小的检讨,从今往后,再也不在你老人家面前提那三个字。” (没什么灵感,半天写了这么一点字,真心羡慕那些日更万字,经年不辍的作者。) 四九回 清冈 两人说笑斗口,脚下未曾稍停,如此奔走不息,景物变幻,渐渐至一山谷。 方澜张目望去,山谷幽静,群山合抱,四面都是峭壁,山风不通,因之谷中温暖,虽是隆冬,仍有鲜花绽放。 一条小溪流淌,穿谷而行,溪畔群芳灿烂,各色野花点缀,美不胜收。 距溪百步,一株参天巨木刺破苍穹,森森挺立,树上枝桠健壮,架有一栋木屋,窗户门板,均是就地取材,寒木制造,精巧别致。 只是……此地僻静无人,何来木屋? 方澜眼珠微转,已明究竟,向中年大汉一笑“卓兄,如果没猜错,这栋房子,应该出自您的手笔了?造屋在前,诳我来此在后,如此处心积虑,您老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乖乖从实招来,尚有商量余地;否则,我这便拍拍屁股告辞啦。” 中年尚未回答,赵云霓早已爱上此处,听说方澜要走,急急叫道:“刚来这里,干吗催着离开?要走你自己走,姑娘可不奉陪。” 方澜笑道:“咱两可是队友,怎能抛下你不顾?” 赵云霓想也不想“那你就听我的,乖乖留下。什么时候老佛爷发话了,再起驾离开不迟。” 方澜哭笑不得“好吧,我听老佛爷的。”吸一口气,花香入鼻,自语道:“此地如临仙境,话说回来,确是块修身养性宝地。待过得二三十年,厌倦了尘世纷扰,来此隐居倒也不错。云霓,届时你陪不陪我?” 赵云霓摆摆手“二三十年后的事,谁说的准?指不定哪日地震火灾,此地便一命呜呼,一片灰烬了。” 方澜笑道:“你这话说的,实在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本来心情不错,给你这么一搅合,兴致全无。” 赵云霓笑道:“那是你境界不够,旁人说一句话,便影响你大少爷心情了?哎,真叫人失望。” 方澜见她一味针对自己,有些恼火“云霓,你是不是存心与我抬杠?几日没调教,当真无法无天了?”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抬手就是一下,啪地一声响,正中娇臀。 赵云霓猝不及防,徒然呼痛,一时耳根尽红。埋怨呻吟片刻,自知不是方澜对手,只得向中年求助“大叔,姓方的欺负我,你给主持主持公道。” 中年摇了摇头,笑道:“这是你小两口家事,我一个外人,实在不便掺和。对了,赶这么久路,肚子有些饿了,小溪里鱼儿不错,两位要不要来点?” 赵云霓皱眉道:“这便是你请我们吃的‘美食’?大叔,我不得不说你,为了几条鱼,迎风冒寒,走这么大老远路,真的值得吗?” 中年笑道:“值不值得,待你吃过鱼儿再评价不迟。赵姑娘,我跟你说,今天你运气好,因为……在下虽一无所长,烧鱼的本事,倒是有几分心得。” 赵云霓笑道:“是么?那可惜了,姑娘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鱼,今天似乎也不想破例。” 方澜笑道:“云霓,你不吃鱼,那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本少爷郑重提醒你,鱼儿味美,富含蛋白,对女孩子家,尤其是你,好处多多。” 赵云霓奇道:“什么好处?你又来消遣本姑娘?” 方澜一本正经道:“你是老佛爷,谁敢消遣你?老实告诉你吧,你容貌虽然不错,不过身材似乎尚不够完美。尤其是那地方,尺寸实在有点寒碜,多吃点鱼,对发育有好处,说不定会大上几个罩杯呢。” 赵云霓气不打一处来,俏目含煞“方澜,你把话挑明白了?谁尺寸寒碜?”不待对方回答,抬腿就是一脚,对准方澜要害,一顿猛踹。 方澜笑嘻嘻坦然承受:“你别拿我出气,少爷实是实话实说。昔日蔡桓公讳疾忌医,不听神医扁鹊劝告,拒绝治疗,结果你也看到了,没出几天便一命呜呼。你跟他不同,先天条件优厚,只是自己疏于开发,白白荒废了一块宝地。听我的劝,打今儿起,多吃鱼肉,外加锻炼,少爷再赠你一套十八路按摩秘法,不出几月,包你脱胎换骨,金鸡独立于众雌之林。”说到这里,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拉了赵云霓小手“走吧,难得眼下空闲,少爷亲自指点,教你怎么抓鱼,用心学哦。”不由分说,随手拾起一截木棍,直奔溪边。 赵云霓虽不情愿,奈何手掌给对方紧拽,挣脱不开,身不由己,不情不愿随着少年,亦步亦趋。 两人来到溪边,放眼望去,溪水澄澈,清可见底,一大波鱼儿穿梭游行,见有人来,不理不睬,浑不见丝毫害怕。 赵云霓瞧得有趣,问道:“这里鱼儿怎么不怕人?” 方澜笑道:“道理很简单。此地偏僻,从无外人涉足,除了咱们三人闲着没事干跑来瞎转,鬼影都没有。鱼儿悠游自在,又没天敌,自然不怕人了。” 赵云霓点了点头“再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这里鱼儿身躯瘦小?最大的都不过尺来长短?” 方澜沉吟道:“一来鱼儿品种有异,你瞧这些鱼儿,晶莹剔透,浑身雪一般白,似乎书本上从未见过,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吧;二来此地寒冷,冰水之中,养料有限,鱼儿吃不甚饱,自然生长缓慢了。” 赵云霓笑道:“原来是一群饿死鬼鱼儿,那还有什么吃头?咱们走吧。” 方澜笑道:“别急,正因此地寒冷,加之溪水纯净,好水自然生长好鱼,我敢断定,此地鱼儿肉味之美,绝对天下无双。你要是错过了,真心替你惋惜。” 赵云霓给他说得心动“好吧,那就……来一条尝尝。”见方澜一旁站立,啐道:“还傻愣着干吗?赶紧抓鱼啊。” 方澜笑道:“不急。老佛爷,你身上带刀了吗?” 赵云霓摇了摇头“没带,你要来干吗?” 方澜指了指木棍“棍端太钝,不够锋利,得削尖了,才好捉鱼。” 赵云霓尚未回答,中年大汉悠然赶到“要刀么?我有。”随手取下一柄短刃,抛给少年。 方澜接过,细瞧了数眼,认得是军用匕首,合金锻造,似笑非笑“卓兄,你这把匕首,倒是好东西,别说普通小民,便是军中士兵,也难得此物。据我所知,似乎只有军中精英,特种兵才会佩戴此物,而且你这把匕首,似乎比一般特种兵所持,远要精湛。说了这么多,我可是对你真实身份,充满好奇哦。” 中年哈哈一笑“有什么奇怪的。实话告诉你吧,兄弟我曾任职于龙魂小队。而你手中这把匕首,实不相瞒,全中国不超过十五柄。” 方澜点了点头“龙魂,嘿,好名字。”似乎想起什么“你那位队友,应该也是龙魂小队一员吧。” 中年神情肃穆“她是咱们总教官,军队中最优秀杀手。” 方澜笑道:“你这位队友,叫什么名字,能否透露一些?” 中年摇了摇头“绝密,无可奉告。” 方澜哈哈大笑,脱了外衣,露出钢铁一般胸肌,随手将木棍掷之远处,笑道“有了屠龙刀,还要打狗棒干吗?”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半空叫道:“云霓,替我看好衣服,等下回来穿。” 赵云霓见他没头没脑入水,有些担心“这傻小子,不就捉条鱼吗,用得着这么拼命?溪水这么冷,他也不怕冻伤了。” 中年笑道:“赵姑娘,你放心,方澜他武道早已入室,区区溪水,远冻不伤他。” 赵云霓兀自不放心“可是他又不会用匕首,等下捉鱼一不小心,割伤了自己,可怎么办?” 中年忍俊不禁“赵姑娘,你就对小情人这么没信心?别忘了,他可是一帮之主,将来要做大事的人,连我都心中佩服呢。”顿了顿,笑道:“还有,我不得不提醒你,清冈乃是天下第一等利器,用来捉鱼,大材小用喽。” 赵云霓笑道:“清冈,我记得古代也有一把匕首,似乎便叫做清冈。” 中年点头道:“对极,那是魏文帝所铸,可惜早已遗失。我这把匕首,便是仿制于清冈,你知道吗,为了弄清楚清冈各种金属比例,铸造工艺,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查阅了一大堆古籍。最后在一位德高望重的知名考古教授指点下,试验了数百次繁琐程序,总算弄出了十五把。可惜制造清冈的材料及其稀有,有几味金属甚至地球上根本没有,须从陨石坑中提炼,而且制作失败率非常之高,不然,批量制造,可大幅提升龙魂小队战力。” 五十回 冲动 说话之间,方澜已从水中出来,衣衫尽透,发丝上浑是水珠。他口中紧咬匕首,利刃此刻业已入鞘,纯墨色的刃鞘纤尘不染,日光照射下气势夺人。一条五爪金龙雕于鞘身,鲜灵活现,腾空欲飞。 少年双手半垂,各扣了数条鱼儿,鱼身银白,近鳃处一条细如丝的刀痕隐现,此刻兀未断气,扑楞扑楞垂死挣扎。只是鱼鳃受损,呼吸本已艰难,虽是挣扎,几近徒劳。 他踏步上岸,随手将鱼儿置于水边,利刃挥舞,三两下将鱼儿剖鳞去脏,入水清洗,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这套杀鱼技法学自周箭微,即便在中年大汉此类行家看来,以无比挑剔的眼光审视,仍是完美无瑕,暗暗赞赏。 他清理完鱼身,将匕首物归原主,笑道:“大叔,该你露两手的时候了。你不是自夸厨艺了得,鱼席烧得好吗,眼下正是表现时机,去吧。” 自赵云霓手中接过衣衫,从容穿上,赵云霓取出餐纸,替他抹去脸上水珠,却是越抹越湿,怎么也擦不干净。秀目瞧去,方澜黑发水浸,湿得不成样子,忍不住抱怨“傻小子,浑身是水,就不怕感冒得病么?”美目流转,四面搜寻。 方澜一面穿衣,一面笑道:“云霓,你四处张望什么?” 赵云霓自语道:“我在想,这里是不是该有条毛巾,好替某位少爷擦一擦头,免得他老人家生病咳嗽,最终还是累我服侍。” 方澜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吸一口气,内息流转,周身热力蒸腾,发上水珠滚滚气化,顷刻化为乌有。 他拉了少女小手,眉梢眼角,笑容流露,颇有几分自得,想是于知己前显露功夫,不免有炫耀之意。 赵云霓见他笑得诡异,当即讽刺“会武功好了不起么?用不着这么显摆。”话虽嘴硬,内心却是佩服。 方澜嘻嘻一笑,也不生气,指了指衣领“刚才抓鱼使力过度,现在还有点累,浑身没劲。我衣领有点乱,你女孩子家心灵手巧,帮我整整。” 这句话说得有些暧昧,整理衣领,那是妻子给丈夫干的活,语一出口,分明是不怀好意,暗中要讨少女便宜。 果然少女闻言不悦“你又不是自己没长手,干吗赖上我?”口中不愿,纤手折叠,细细替方澜整顿衣衫,直至一尘不染,挑不出丝毫毛病,这才长舒口气:“成啦。”嘻嘻一笑“澜少,你天生遗传有限,虽然我已很用功修饰整顿,不过尊容似乎还是那副原样,俊俏是谈不上了,你自己节哀。” 方澜微微一笑,抬手一掌,狠狠击中少女娇臀,算是对她口无遮拦,嘲笑自己之报复,一男一女嬉笑怒骂,乱成一团。 正自胡闹,忽尔之间,空中传来噼啪爆响,方澜转头瞧去,河边架起一堆柴火,中年大汉顷刻之间已生火开动,将七八条鱼儿串成一串,冲自己喊道“方澜,别只顾着玩闹,你去树上木屋,取些调料。快去快去,耽误了正事,可没饭吃。” 方澜点了点头,拉了少女手掌,直奔树下。 赵云霓瞧着头顶大树,皱眉道:“木屋架在树上,离地这么高,怎么上去?爬树么,这可是技术活,姑娘尚未涉及呢。” 方澜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你抱紧我腰。” 赵云霓不解道:“干吗?”话虽如此,对方澜却是信任有加,闻言不加思索,纤手探出,勾住了方澜腰肢,抿嘴偷笑。 方澜吸一口气,叫道:“千万别松手,仔细哦,这便要上去了。” 足底一震,轻飘飘拔高数丈,半空中足尖在树干一点,再次上升,两个起落,人已稳稳降落屋外。 他脚踩枝桠,正要伸手推门,赵云霓疑在梦中,适才上树,实在太快,脑筋尚未转圜。半晌才回过神来,笑意盈盈“这便到了么,好有趣啊,再来一次。” 方澜不怀好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电光石火,一手搭住少女香肩,一手握住了少女杨柳一般柔软腰肢,喝一声“起”,臂腕发力,少女不由自主腾空飞跃,直窜云霄,顷刻离地五米来许。 这一下猝不及防,少女身在半空,忍不住花容失色,大呼小叫,埋怨不停“方澜,你想摔死姑娘么?哼,早看出来你没安好心。有种便再抛高点,别这般不痛不痒,等下摔不死本小姐,却落个半身残疾,要死便死个彻底。我跟你说,待会姑娘若是不死,回头定要叫你好看,非弄死你不可。” 方澜笑道:“姑奶奶,别死啊死的鬼叫连连,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摔不了你。你要我再扔高点,少爷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扔得高了,下坠之时,冲劲太大,我却是没把握接住你。喂,别动,这便要回来了。” 手臂探出,于少女降落之际,一勾一带,圈住了少女纤腰,身躯略抖,以一种玄妙频率微微震动,便这么稍微一动,少女坠落冲力尽数转入树干,一路往下,最终卸入地底。 少女稳稳落下,与方澜面对面相拥,男女脸庞近在咫尺。她适才受惊不小,额头鼻翼,隐现汗珠,山风拂来,衣襟飘扬,一时宛若神话中人,美不胜收。 方澜瞧得痴了,鼻中复闻到佳人淡淡体香,忽尔一阵躁动,一时把持不住,鬼使神差,嘴唇封出,糊里糊涂与少女吻个正着。 少女要害受制,一时呆立,身躯足足僵硬了数秒,这才想起“糟糕,方澜这臭不要脸的,索了姑娘的初吻。”登时火冒三丈,立时便想反抗,挣扎半晌,腰肢给男子紧紧箍住,无处使力。舌尖处阵阵酥麻,竟莫名有些受用。 一时犯浑,脑中刹那空白一片。 便在这不尴不尬,进退不得之际,方澜已重拾清明,颤巍巍停了侵犯,后退数步,手掌依旧不离少女腰肢,老脸却是难得一红,连声致歉“老佛爷,适才冒犯了,您老大人大量,可别见怪。” 他突然说撤就撤,赵云霓反倒莫名有些失落,不过也只片刻,旋即搬起面孔“姓方的,你吃了豹子胆了,姑奶奶的嘴唇你也敢吻?还有,你那对爪子,为什么仍留在我腰上,信不信分分秒切了它?” 方澜连连致歉“老佛爷,对不住,对不住。你要我松手?没问题,没问题。不过你先进屋。树梢局促,无地腾挪,你又不会武,眼下我若松手,万一您老有个疏忽大意,一脚踩空,那小的护驾不力,可就万死莫辞了。” 赵云霓给他逗乐,哭笑不得“有你这么护驾的吗?护驾护到主子唇边,这是哪个师父教的。” 方澜见她未见恼火,精神一振,笑道:“小的那是无师自通,没有师父教。怪只怪老佛爷生得太美,我又是个俗人……哎”一声长叹“老佛爷若是秋后算账,小的也认了。你要我怎么负责?”一面说话,一面推开房门,请少女入屋。 两人一先一后,踏入屋中。少女自顾在床沿坐了,放眼望去,木屋宽敞,桌椅家具,一一完备,虽是简陋木制,难得干净整洁,心中欢喜,随手提起桌上山泉,浅浅斟饮,眼角似笑非笑“方澜,方才的事,便这么算了,看在你称赞姑娘貌美份上,也懒得与你追究。不过……” 方澜笑道:“不过什么?” 赵云霓一声咳嗽,笑道“你下次亲吻之前,可不可以先漱下口,味道真的很重耶。” 这句话却是信口栽赃,只为缓和气氛,武者不比凡人,体内杂质排出,功入精微,口齿余香,类似于道家一口清气,可度死人,哪有什么气味? 方澜也不点破,只是笑道:“还有下次么?那敢情好。” 少女俏脸一红,啐道:“去你.妈的,想也别想。” 五一回 胎息 说笑一阵,彼此芥蒂消除,方澜一拍脑门,想起还有正事要做,笑道:“卓兄叫我们找调料?该死的,这调料到底放在哪里,你有没有瞧见?” 赵云霓伸手往墙角一指“不就在那摆着么,你睁眼瞎啊。” 方澜一笑,略一吸鼻,阵阵花草果香自溪边传入,香味独特,甫入脏腑,浑身畅快,寻思“想是卓兄思虑周到,不知去哪寻了异种果草。我先前还担心,烧鱼之时,若没了葱姜调料,只怕难去腥味。眼下看来,这水果鲜花,隔了如此距离,香味尚能传递无阻,功效比之葱姜,岂止强了十倍百倍?” 肚中阵阵饥饿,再无闲暇逗留,胡乱拿了油盐酱醋等物,拉了赵云霓小手,一溜烟般出了木屋,半空一纵,稳稳跳落。 脚踏实地,中年大汉已然叫了起来“方澜,快点快点!木柴都快烧完了,你搞什么?叫你拿点调料,磨磨蹭蹭跟个娘们似的。”一瞥眼,见赵云霓神色不悦,立即改口“赵姑娘,我不是争对你,你别误会。” 一男一女来到溪边,方澜递过调料,中年看也不看,顺手反手,悉数涂抹于鱼身内外,他动作如风,每一味调料比例不需思索,随手掂量,分毫不差。赵云霓本来不爱吃鱼,见中年手艺了得,竟也勾起食欲。 涂完调料,中年随手摘了十来颗拇指大小鲜红野果,配上三两片紫色花瓣,尽数塞入鱼肚之中。方澜见水果鲜艳,花瓣亦是奇美,问道:“这水果、花瓣,可有名头?似乎没见过,想必有些来历吧。” 中年手腕翻转,将鱼儿置于火上炙烤,手执棍端,缓缓旋转。鱼身上涂满油脂,本身亦含脂肪,经火一烤,脂油滴落,嗤嗤作响,阵阵肉香飘出,夹杂果香花香,闻之欲醉。 中年笑道:“教你个乖,这水果呢,名为赤炎,先天阳气孕育,长于寒潭之侧,数年才结一次,可是稀罕物哦。男子食之,可补精气,女孩子家实用,除了补充能量,就没什么大用了;但是这紫色花瓣却是女性之宝。赵姑娘,你多吃点,不仅护肤美容,而且延年益寿,好处多多。” 赵云霓微微一笑“我要美什么容,姑娘本来便很美。”话一出口,虽是玩笑,少女纯性,仍觉有些自恋,脸蛋不禁微红。 中年笑道:“赵姑娘容貌自然算是一流,不过食些花瓣,大可锦上添花,何乐而不为?更关键的是,紫漾花千真万确增人阳寿,那是经过人类政府精英测试的,常年服用,诸邪不侵,活个一两百岁,都是小儿科。” 赵云霓道:“一两百岁,那不成了老妖婆么?要活那么久干吗?给我个理由。” 中年笑道:“理由么?好,我便给你一个:方澜,这便是理由。” 少女不解“关他什么事?” 中年邪邪一笑,意味深长“赵姑娘,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与我装傻。方澜他身为武者,本身体质早已异于常人,只要不出天灾人祸,这小子活上两三百年都不会死,你与他天生一对,难道不想长相厮守?” 赵云霓俏脸晕红“谁要与姓方的长相厮守,他想得美!” 方澜一声咳嗽“这个……云霓,我真的没想过,都是卓兄说的,你不要冤枉好人么。” 赵云霓更气“你当真没想过?如此说来,姑娘素质太低,入不了你大少爷法眼了?” 方澜哈哈大笑“云霓,你这都什么逻辑,乱七八糟的。” 争执间鱼已熟透,中年踏灭柴火,笑道:“两位,别争了,吵来吵去,不要力气么?来来来,开饭,开饭。” 男女闻言罢口,各取了鱼块,欣然就食。 中年随手撕下一块鱼皮,送入口中,问道:“方澜,鱼味怎样?可令尊驾满意?” 方澜口中咀嚼,含糊不清“一百分,满分。” 他狼吞虎咽,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赵云霓瞧不过去“你慢点吃,饿死鬼投胎么,当心鱼刺。” 方澜笑道:“云霓,你这算不算是关心我?那么,咱们重归于好了?” 赵云霓白了他一眼“本来便没生过你气。”斯斯文文撕下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三人吃完鱼席,洗净手指,赵云霓笑靥如花“大叔,你总算没有骗人。就凭这一次鱼席,所有受的罪,吃的苦,踏雪奔波,大冬天赶路,一切都已值得。” 中年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盘膝而坐,搬运气息。 赵云霓心中疑惑“大叔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练起功来?难道他有饭后练武的怪脾气?” 瞥眼瞧去,不止大汉,方澜竟也疯疯癫癫,有板有眼照着中年样式,闭目而坐。 她百无聊赖,四肢暖融融的舒畅莫名,此刻满心愉悦,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躺下睡上一觉。一念及此,不知怎么,眼皮莫名沉重,不过数息,酣酣入睡,人事不知。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尔肩膀一震,似乎有人拍打,睁开眼来,方澜笑嘻嘻就在眼前,少年一副玩世不恭表情,要多讨厌有多讨厌,想起被他扰乱清梦,忍不住恼火埋怨“你干吗?就不知消停会吗?人家睡个觉也不许?咱两还只是普通朋友,你已对我管这管那,要是关系更进一步,还不……” 方澜笑道:“还不怎样?” 赵云霓脸色一红,想起差点失口吐露心声,有些后怕,紧闭嘴唇,任凭方澜如何询问,一言不发。 方澜笑道:“姑奶奶,你已经睡了三个时辰了。” 赵云霓一愣“是么?咦,我怎么到了木屋中,不是在溪边草地么?” 方澜笑道:“是我抱你回来的,草地上湿气太重,你一个女孩子家躺上面睡觉,也不怕得病么?” 赵云霓俏脸通红“你抱的我?姓方的,你老实交代,有没有趁着姑娘熟睡,占我便宜。” 方澜一脸无辜“姑奶奶,我在你眼中,有这么不堪低俗么?咱们可是队友,彼此有点信任好吗?虽然我已经说过不只一次,但眼下还是要重申:少……爷……我……是……个……正……经……人!” 他拖长了口音,字字强调,模样颇有些滑稽,赵云霓一时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笑了一会,问道:“方澜,好端端的,我怎么睡着了。” 方澜道:“你吃多了紫漾花,便跟嗑安眠药一般,自然睡着了。” 赵云霓道:“你的意思,紫漾花有催眠功效?那我以后还是别吃了。” 方澜道:“别担心,紫漾花是有催眠之功,但又不等同于普通的安眠药。安眠药只适合于失眠少睡之人,而且吃多了损伤肌体。紫漾花不同,他可以引导你进入深度睡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问你,一觉醒来,是不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那便是紫漾花之功,可惜你不会武,不然配合内息引导,由深度睡眠踏入胎息之精,受用无穷。” 赵云霓似懂非懂,不过正如方澜所说,自己浑身舒畅,那是确切无疑的,问道:“你不也吃了紫漾花么?怎么没睡?” 方澜笑道:“我跟你不一样。” 赵云霓点了点头“你会武。啊,我想起来了,适才你吃鱼之后,盘膝打坐,便是炼精化气,消磨紫漾花药力么?告诉姑奶奶,有没有收获?” 方澜道:“收获不小。你说的对,我适才打坐,确是在炼化紫漾花药效,不过也不全对,因为不止紫漾花,赤炎果,以及冰鲟鱼,皆含药效,我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尽数转为内息,这一次受益匪浅,得真心感谢卓兄。” 五二回 日华 “谢是不必了,你待会帮我办件事,便算是对我最大感谢。”中年大汉的声音悠悠响起,推门而入。 方澜凝目瞧去,中年步履沉稳,落地无声,显然武学修为又有精进,看来此番鱼宴,不止自己得了好处,对方也是大有斩获,微微一笑“卓兄要我怎么帮忙?”此言一出,已是不问荆棘,铁定了心援手。 中年笑道:“你就不问问我,到底要你干什么?” 赵云霓一旁插嘴“对啊,方澜,你最好还是问清楚了,我瞧大叔可不是什么好人。免得吃亏上当,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这句话纯是玩笑,方澜并未上心,笑道:“既然老佛爷发话了,那我便代你问上一问。卓兄,您肚里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也好一解老佛爷心中疑惑,同时亦令她明白:人不可貌相,仅以第一印象判人善恶,十有八.九会错太多。” 中年哈哈一笑“方澜,听过噬日花吗?” 方澜摇了摇头“恕我孤陋寡闻,委实不曾听过。” 中年道:“那我问你,武学高手到了后期,如何提升实力?” 方澜不假思索“自然是参禅打坐,勤修内力了。” 中年笑道:“然也。可是内力进阶,逆天行事,哪有这么容易?若无天材地宝辅助,一味苦修,不过事倍功半,徒然虚耗光阴罢了。我这句话,你可赞成?” 方澜缓缓点头“卓兄的意思:这‘噬日花’,便是不可多得之天材地宝了?” 中年大拇指一竖“聪明!世上天材地宝很多,譬如千年人参,百年灵脂什么的,功效不可谓不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材地宝,时间越久,功效愈补?归根结底,灵药长于深山,藏于幽谷,吸日精,吞月华,积年累月,日月精华沉淀,自然大补特补了。所以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不是补药,也不是灵根,而是最朴实,又最难吸收的……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语中所指,言下之意。” 方澜笑道:“卓兄所言不假:日月之精自然胜过一切补品灵药。正如你所言,灵药功效再强,也有极限。日月之能却是无穷无尽,无止无歇。若能吸之吞之,自然经脉强大,内力澎湃。可是你我凡夫俗子,又怎懂得窃日之术?此乃天道,天道不轻授啊。” 中年道:“天道虽不授人,却也有迹可循,有隙可入。最简单的例子:植物光合作用,便可将太阳能转为生物能,生生不息。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树木寿命高达几千岁,而人类只能活上百余年的原因之一。想想看,若有一天,人类能如树木一般吸收日月能量,摒弃五谷杂粮,寿命长余千年,该是何等的盛世?” 方澜笑道:“此番盛世,我倒是盼望有生之年能够见到。” 中年笑道:“一定会的。”语气决然,不容置疑。 方澜心中一动“卓兄,你老实跟我交待,是不是了解某些不可示人之内幕?你曾任职于军方,消息肯定较我这类普通人,灵通得多。” 中年神秘一笑:“此为机密,暂不方便透露。我唯一能说的:当今政府,已秘密研究基因技术多年,并且取得了不少成就。”哈哈一笑“来日方长,待你实力提升,有机会见识的。眼下嘛,你还没有资格知晓。” 方澜耸了耸肩“切,神秘兮兮的,少爷压根都不在乎。”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什么,迟疑道:“莫非这噬日花,便是人类秘密研究成果之一?” 中年大笑“傻小子倒也不笨,不枉我拐弯抹角多番提醒。十分肯定告诉你,噬日花确是人类最新研究成果。噬日噬日,顾名思义,此花以太阳之精为食,花中蕴含巨额太阳能,一颗噬日花,花中能量可供千人一月用电之需,我指的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使用那种。我问你,你吃过紫漾花,赤炎果,还有冰鲟鱼,老实回答,效果怎样?” 方澜诚诚恳恳道:“非常好,至少抵得上我半年苦修。” 中年笑道:“可是我告诉你,紫漾花、赤炎果加上冰鲟鱼,与噬日花一比,垃圾都不如。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后者是锦衣玉食,前者是残羹冷饭,而且是发馊发霉,猪狗都不吃那种。” 方澜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咱两可是吃了不少冰鲟鱼,照你意思,猪狗不如了?” 中年大笑:“去你.妈的,少跟老子拌嘴,跟你说正事呢。方澜,你想想看,若是紫漾花为我等所用,吞食吸收,结果会如何?” 方澜笑道:“那自是突飞猛进,一夜脱胎了。可是我有一个疑问,紫漾花虽含太阳能,若不能吸收,又有个屁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人类不能直接吸收太阳能的。” 中年翻了个白眼:“你也说了,不能直接吸收,那间接呢?” 方澜笑道:“你的意思……” 中年没好气道:“明知故问,政府既然成功试验出紫漾花,自然有十足的把握,此花可轻易转化太阳能,去其残暴火性,截其能量精华,服之有益无害。要知道,噬日花可是给高层服用的,若非十拿九稳,拿华夏精英性命开玩笑,你当这些科学家都是猫妖转世,有九条命杀么?” 方澜笑道:“有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噬日花乃高层特供,想必有精兵把守,咱两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弄到手呢?” 中年笑道:“见机行事喽。我一个人单独行动,自然没把握,加上你方澜,虽然把握仍不是很足,总是提升了许多,一句话,富贵险中求。为了提升实力,你我二人,必须搏一把了。” 方澜道:“搏一把倒是没问题,关键是。总得先告诉我对手是谁吧,还有噬日花眼下在哪?位置,兵力部署,难度系数?能不能告知一二?知己知彼,方可出击嘛。” 中年双手一摊“抱歉,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对噬日花了解亦是有限,只知道大概位置……”说到此处,停顿片刻,目光转向赵云霓“赵姑娘,我和方澜出去办点事,你便留在木屋中等候消息。四个时辰之内,不见我二人回来,你自己想法子回去。”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这是山林地理图,红线标注的,便是安全回城路径,你会看地图吧?” 赵云霓点了点头。 中年微微一笑“那就好,你将地图藏好,千万别丢了,不然茫茫原野,找不到回去的路,你只好留在这里当野人了。” 赵云霓不答,随手将地图抛之窗外,笑道:“我不要地图,便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三人一起来,当然要一起回。若是你们出了意外,我也不会独活。所以……”用力一拍方澜肩膀“澜少,你可千万别叫老佛爷失望。” 方澜吸一口气,压力在肩,第一次心中有了牵挂,笑道:“你放心,为了你,我也会平安归来。”在少女脸蛋上轻轻一吻“少爷去了。” 伸手推门,与中年并肩而出。 五三回 鳄鱼 两人大步奔袭,攀山渡涧,深山老林中曲折往返。 中年出发前已事先提醒,政府基地戒备森严,自第一步踏出,宛如置身战场,步步危机,须得千万谨慎。因之二人全力以赴,周身警戒,未有丝毫放纵。方澜更是真气提到极致,耳目运转,方圆周遭万象,虫鸣鸟啼,叶落花开,纷纷入眼。 他脊椎舒展,神经运行,宛如一头老练猎豹,伺机而动,脚下迅捷,凡遇峭壁湍流,等闲渡过。趾掌摊开,轻飘飘似软棉一般,踏地而行,几无声息。一对野兔山中觅食,他擦肩而过,小家伙竟是迷茫混沌,毫无察觉。 如此疾行穿梭,转眼至一大河,河水翻滚,卷起白花花水浪,轰轰震耳。方澜随手提起一块十余斤巨石,投入水中,巨石被水流一带,瞬息飘走,竟来不及沉坠。 方澜咋了咋舌“卓兄,河面太宽,水流过急,这数里长河面,只怕不易过去呢。” 中年不答,问道:“方澜,你带兵刃了吗?” 方澜双手一摊“少爷一向空手,从没带武器习惯。” 中年笑道:“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你跟我来。”当先领路,逆河而上,约莫百米开外,停步不前。 方澜凝目瞧去,此处水面略窄,水流缓和,远不似先前汹涌,笑道:“这里不错,水也不是很深,便从这里渡河吧。” 见中年一脸坏笑,皱眉道:“你笑什么?”不用中年回答,下一刻已明究竟,原来便在这片刻之间,河水已冒起大堆泡泡,十来条鳄鱼探出水面,龇牙咧嘴,不怀好意凝视二人,虎视眈眈。 方澜猛一跺脚,骂道:“草,碰上半路打劫的了。”这才明白,为什么先前中年询问自己有无兵刃,原来这厮早已打定主意,欲从此处过河,于鳄鱼丛中,杀出一条生路。 想明此处,无奈苦笑“卓兄,你那把匕首呢,借我使使?” 中年一口否决,摆了摆手“少来,要借清冈,门都没有。”一脚踏入水中,笑道:“兄弟我先行一步,去对面等你。”微笑声中,朝众鳄鱼比了比手,作出一副不屑挑衅之势,匕首寒光闪动,晃得眼前这群远古生物们一阵眼花。 一条体壮肢强的成年鳄鱼最先沉不住气,哗哗游来,直逼中年这头猎物,中年目光冷峻,静静瞧着水势,双眸中精光闪动,杀气酝酿。待鳄鱼至身前三尺,踏入最佳攻击距离,闪电出招,匕首挥割,正中鳄鱼颈项,脖子上这么轻轻一划,匕首锋利,即便是面对鳄鱼皮这等坚硬物体,也是一切而断,削豆腐一般从容。 但见水中一溜血花飘荡,那鳄鱼脑中尚自糊涂,不知因何而毙,已然一命呜呼,横尸当场了。临死前爪牙狰狞,尚保持着进攻之势。 中年解决了眼前后患,看也不看一眼,淌水而行,脚踩水花,身如利箭,快不可言直朝对岸游去,途中凡有鳄鱼上来送死,他随手一刺,均是一招毙敌,不出第二手,干脆利落去掉障碍。如此杀掉五条鳄鱼,已然脚踏实地,脱离险境。 他登临上岸,朝方澜招了招手,浑厚嗓音隔着千米宽河面,狂风吹鼓中,清清楚楚传入方澜耳中“你小子磨磨蹭蹭什么?赶紧过来,别误了正事。咱们只有四个时辰,一分一秒都极珍贵。” 方澜低低骂了一句“草!你小子随身带刀,老子赤手空拳,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骂骂咧咧声中,踏水渡河。 众鳄鱼见有猎物上门,一窝蜂拥至。方澜挥动拳脚,玉髓功提至巅峰,一拳劈出,正中最前一条鳄鱼脑门。 他拳中劲力巨大,虽隔着水流出击,拳势受阻,威力去除大半,仍有七八百斤冲力。那鳄鱼浑浑噩中招,哼也没哼一声,当场昏晕,近半吨的躯体凌空弹跳,被方澜一拳之力抛送,半空划过数米,砰地一声响,重重跌落水中。 方澜出手不容情,砰砰砰砰一连四拳,四条鳄鱼中招,齐齐昏晕。余下八条鳄鱼见他如此凶悍,吓破了胆,不约而同,夹尾而逃。 方澜收回拳势,一言不发,迅速趟过河面,稳稳上岸。脚踏地面,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劈向中年胸口,骂道:“姓卓的,河里有鳄鱼,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喝骂声中,拳势虎虎,巨力山压,闪电出击。 中年微微一笑,面对方澜掌势,面不改色,同样击出一掌,轻飘飘潇洒前送,不带半丝烟火。 半空中双掌相交,中年双肩微抖,轻描淡写间,已将方澜拳劲送入脚下巨石,那巨石天然生成,不下百斤,屹立河畔也不知有多少年月,风雨侵蚀,棱角光滑。 咔的一声响,巨石受了方澜一击,当即碎裂,嚓嚓嚓碎成一堆。 中年化去攻势,嘻嘻一笑,拉了少年手掌“小祖宗,别生气了。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不由分说,迈步便行。 五四回 雪地 过河往北,尽是一片茫茫丛林,林木高大,阴凉不见日光。 方澜极目望去,丛林莽莽,竟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皱了皱眉,问道:“卓兄,眼前这片针叶林,到底多长?” 中年伸出五根手指,漫不经心“不长不长,不过五公里。” 方澜闻言变色,嘟囔道:“五公里还不够长?卓兄,你莫要忘了,眼下可是深冬,不说林中天气寒冷;单只地面积雪厚实,齐没至膝,你有把握轻松越过?”说话间一脚踩落,皮靴直插雪中,费了好大力气方才拔出。 中年笑道:“把握虽没十分,总是心中有底。方澜,你别眉头皱得跟山川似的,不就雪地前行么?多大点事?再说了,我也没说要徒步趟雪啊?” 方澜眼珠一转,笑道:“既非徒步,那便好说。卓兄,你是准备弄个雪橇什么的,咱们滑行过去么?” 中年目露赞赏“聪明。不过……方澜,你会滑雪么?” 方澜笑道:“眼下不会,但可以学。” 中年哑然失笑“现学现卖,那不是临时抱佛脚么?罢了,现学便现学吧。”口中说话,早已取出匕首,割断树干,制起雪橇来。 他动作如风,匕首切割中附带武学,运劲挥臂,皆显露上乘功夫,虽只一人独弄,却是轻轻松松,事半功倍,不过十来分钟,两副雪橇已然做好。 中年弯腰俯身,将双脚套入雪板,固定紧牢,口中指点“滑雪之时,身心放松,借力使力,两者合一,一切顺其自然。” 方澜点了点头,学中年样子,固定双脚,木杆挥舞,内力纷纷汇聚,手臂动处,滑板如飞,利箭一般飙射冲飞。 中年大乐“不赖,不赖,小家伙一点就透。不愧是年轻后生,脑筋比我这种老家伙,灵光多了。当年我学滑雪,可是足足学了半个月呢……”胡言乱语中,尾随方澜其后,不论少年如何驾驭滑板,或快或慢,始终保持并肩而行,不曾甩落半分。 两人火速前行,身若惊鸿。二者皆是武学高手,内力充沛直无止境,雪中竞赛,乐在其中,浑不见丝毫疲累。有时林中坎坷,雪橇无法涉过,二人果断弃板,或飞纵,或荡树,轻功施展,如履平地。 如此疾奔,不过一刻钟上下,已然到了丛林边缘,中年拍拍手掌,笑道:“十亭已过七亭,还剩一处悬崖天险,便算大功告成了。不过最后那道难关,可不大好过。” 方澜不以为意“不就是悬崖么,有多悬?” 中年笑道:“近乎九十度直角,陡峭无双!我敢说,世上峭壁万千,此处绝对可排前三。” 方澜沉吟不语,心想“九十度直角,岂不是无丝毫借力处?那可怎么攀登?”吸一口气,问道:“卓兄,你有没有带绳索?” 中年摇了摇头“没带,带了也没用。因为崖壁高达百米,寸草不生,崖顶荒凉无树,绳子毫无用武之地。再说了,崖壁陡峭,这还不是最困难,仍有更危险处。” 方澜苦着脸道:“还有更危险的,到底藏有什么玄机?老实交代。” 中年笑道:“你跟我来,到了悬崖,一见便知。” 五五回 悬崖 那悬崖位于林木对岸,出丛林而行,过一小块沼泽地便到。以二人脚速,不过数分钟而已。 人临崖下,放眼望去,悬崖高耸,石壁突兀,壁上生满植物,青翠茂盛,虽处隆冬,仍是一片生机盎然。 方澜眼前一亮,笑道:“这些小家伙倒是蛮可爱,花不像花,草也非草。倒有几分似常青藤类,离得远了也瞧不清,要不我去摘几株瞧瞧?” 他说做就做,话未出口,人已迈出,莽莽撞撞直奔悬崖。 中年一把拽住衣袖,正色道:“傻小子,那是恶鬼藤,专吃生物,尤其喜好青年男女,你不要命了?” 方澜闻言讪讪止步,‘恶鬼藤’三字,他是头一回听说,半点不知厉害,嬉皮笑脸道:“恶鬼藤,好了不起么?” 中年脸色郑重“浑小子,不吹牛皮会死吗?你瞧不起‘恶鬼藤’,哥哥我有教无类,今日便让你开开眼。” 说话声中,人影如飞,跳入了附近沼泽,但见他俯腰蹲身,双目贯注,一瞬不瞬盯着泽中水潭,屏气凝息。 方澜见他动作夸张,笑道:“卓兄,你是要大便么?不过貌似好像没脱裤子,还有……我身边也没草纸借你。” 他信口开河,中年只作充耳不闻,忽然间一声低喝,探手入泽,闪电般一捞一夹,下一刻手臂提起,掌心已多了一条七尺巨蟒。 那蟒蛇身躯庞大,粗如小腿,此刻给中年提在手里,用力挣扎,极欲摆脱,只是七寸要害受制,逃命不得。 中年见它不老实,抬手便是一掌,连拍数下,下下皆中蛇头,那蟒蛇吃痛不过,一时害怕,乖乖蜷缩,再也不敢反抗。 中年微微一笑,提了蛇身,直奔少年,方澜拍掌赞叹“好本事。卓兄,你这手捉蛇看家技,炉火纯青。往常只听过叫花子擅长斗蛇,不过人家捉的也是小蛇,似卓兄这般擒住巨蟒,可就万万不能了。小弟佩服,佩服。” 中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姓方的,你不要拐着弯儿骂我是叫花子,小心跟你没完。” 方澜嘻嘻一笑,转开话题“卓兄,这蛇儿身材不错,要不咱们鼓捣鼓捣,一锅烩了如何?正好有一阵子没尝过蛇羹了,思念得紧。” 中年骂道:“去你.妈的蛇羹,就知道吃。你不是瞧不起恶鬼藤么,这便让你见识见识厉害。”喝一声“去”,手臂甩处,大蟒蛇凌空飞出,与悬崖峭壁触个正着。 他拿劲巧妙,蟒蛇触壁,未受丝毫损伤,只是石壁滑溜,刚一接触,便急坠而落。 方澜暗呼扫兴。便在此时,崖壁上绿影一晃,一株藤蔓伸出触角,凌空一卷,正中蛇身。 那蟒蛇与藤蔓接触,如见鬼魅,嗷嗷惨叫,方澜肉眼亲见,蛇身鳞片寸寸融化,顷刻之间,已被藤蔓腐蚀,露出血红肉身。 他脸上变色,尚未回过神来,崖壁嗤嗤声响,百来支触角探向蛇身,大片大片藤蔓发动攻击,围蛇而战,疯狂抢食。 不过数息,偌大一条巨蟒尸骨无存,血液内脏化为一空,即便是骨骼坚硬难啃之处,亦被藤蔓吸食,化为一堆碎粉,飘飘洒落。 那藤蔓吸食蟒尸,突突突生长壮大,竟在辗转之间,足足壮大了一圈,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方澜脸色惨淡,半晌回神,长吁口气,骂道:“他妈的,见过食肉的,没见过连骨头也不放过的。这见鬼的恶鬼藤,委实邪恶。” 中年笑道:“傻小子,心服口服了吧。嘿,你当恶鬼二字,是白叫的?不行邪恶残忍之事,何当‘恶鬼’凶煞之名?” 方澜兀自心有余悸“这恶鬼藤如此凶恶,卓兄,咱们还是敬而远之,绕道而行吧。” 中年一口否决“不行,现在想打退堂鼓,已然迟了。” 方澜纠正道:“我不是想打退堂鼓,而是要绕道,绕道你不懂吗?咱们换条道路。” 中年笑道:“还是不行,你忘了咱们与云霓姑娘之间约定?” 方澜一时糊涂,随口问道:“什么约定?” 中年不料他如此健忘,笑道:“臭小子,你可是亲口答应云霓丫头,要四个时辰内安全折回的。” 方澜道:“是又怎样?” 中年两手一摊“那么,咱们唯有眼前这条路可走,只能进,不能退。”他耐着性子解释“方少爷,小祖宗,目前这条道路,是我精挑细选,唯一的安全路径。虽然困难重重,却是独一份可以躲避重兵把守,逃过摄像头追踪的不二选择。假如绕道,多走几倍距离,不能在约定时间返回,连累云霓丫头担心紧张,害怕惶恐不说,即便路上一个加强连的正规军,也不是咱们能正面应对的。所以……咱们还是乖乖接受现实吧。” 方澜见他说得在理,点了点头,问道:“恶鬼藤如此凶悍,你打算怎么应对?” 中年笑道:“最好的法子,自然是火攻。不过也有缺点,尘烟一起,烈焰冲天,势必引起怀疑,暴露行踪。所以嘛,咱们退而求其次,用第二套方案。” 方澜问道:“什么方案?” 中年笑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万物相生相克。凡毒虫毒草所长,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克星。” 方澜眼珠急转,展颜而笑“你的意思,附近百步之内,必有克制恶鬼藤之物?擦,你早说嘛,害我白白担心。” 中年大笑“你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叫你担惊受怕,半点不冤。” 五六回 登顶 大笑声中,纵步飞掠,三两个起落,已到了崖西一片草丛。 方澜随后跟上,见中年俯腰蹲身,探手丛中,不住撩拨,情知有异。不及多想,上前帮忙。 二人手脚并用,不多时便抹平杂草,露出草底大片土地。 方澜手掌略铲,捞起小堆尘土,皱眉道:“这土壤有些古怪,与周遭大不相同。”自言自语:“寻常土壤不是灰褐,便是漆黑,眼前这堆,竟是浓紫。他妈的,紫色土壤,少爷却是头一回瞧见。”凑鼻微嗅,土中奇香入腑,四肢软绵绵的如入云端。 中年喝道:“傻小子,别闻了,土壤有毒,闻多了上瘾伤身,快丢掉。” 方澜闻言醒转,赶紧撒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吸了这许久,毒素入体,也不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我跟你说,要是少爷肢体受损,非找你拼命不可。” 中年啐道:“瞧你那怕死窝囊劲,堂堂男儿,也就这点出息?再说了,谁叫你吃饱了没事干,拿一堆土壤闻来闻去,正常人会干这事吗?反来怪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方澜笑道:“你是吕洞宾么?不要脸,人家可比你英俊多了。” 两人口中拌嘴,手掌深挖。不多时掘开土面,深入地底,约莫挖了四五米深,现出十来个不规则紫色物体。中年随手提起一个,手指轻敲,一阵清脆之音传出,眼前物体似果非果,似粮非粮,竟是坚硬得出奇。 方澜笑道:“你在干什么?骚.劲上来了,要给少爷表演乐器?” 中年翻了个白眼,骂道:“去你.妈的,臭小子不懂就别乱说。教你个乖:眼前这堆果实,名为‘紫孔蜂巢’,专治恶鬼藤,二者水火不容,天生的对头。” 方澜笑道:“紫孔蜂巢,这名字倒是贴切。”学中年样子,拔了一株异果置于掌心,细细观察。那异果浑身遍布小孔,确是像极了蜂巢,而颜色发紫,紫孔一语,名至实归。 他把玩一阵,问道:“卓兄,这紫孔蜂巢,如何用法?” 中年道:“碾碎了捏为粉末,涂抹全身。气味发散开来,饶它恶鬼藤凶悍无匹,见了也得乖乖退避三舍,避而远之。” 方澜笑道:“涂抹全身,那岂不是要脱光衣服?眼下可是大冬天耶,你就不怕冻伤了身体某样重要零件?” 他话语淫.荡,中年一听便知,笑道:“什么零件?反正老子有妻有室,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却是不用担心。你若是没有把握,内裤可以不脱。不过话说回来,穿着衣服抹药,我却是不太会,要不你教教我?” 方澜遭他取笑,没好气道:“要少爷屈尊教你,先交十万学费,不然……免谈。”说话之间,除去衣衫,碾碎异果,细细涂于周身。 那紫孔蜂巢坚硬无比,堪比核桃,方澜武功虽高,远未练至手指,无奈下取了石块,一通狠砸,忙活好一阵,总算大功告成。 中年见他赤身露体,笑道:“小家伙,身材不错嘛,要肌肉有肌肉,要体型有体型,连我见了都有些羡慕呢。”伸出手掌,便要抚摸。 方澜横眉怒目,骂道:“死玻璃,离我远点。” 中年本是逗他,闻言一笑,将衣服包好,用绳子系在腰间,手脚并用,攀登悬崖。 崖壁光滑突兀,难以借力。二人铁了心攀登,遇有障碍,或手劈,或脚踏,内力过处,石壁龟裂,纷纷炸开。 一开始方澜兀自担心,生怕恶鬼藤上前骚扰,内力提到极致,不仅身如猿猴,灵敏异常,而且血液化开,紫孔蜂巢气味挥发,比之常态快了十倍,浓烈十倍不止,方圆百米,尽情弥漫。 事实证明,方澜所谓顾虑,纯属杞人忧天。那紫孔蜂巢不愧天生异种,气味笼罩,恶鬼藤如临大敌,噤若寒蝉,别说进攻,自顾尚且不暇。 如此火速上升,数百米高崖眨眼登顶,二人脚踏山巅,相视一笑。 山风拂来,方澜胸臆畅快,周身汗流,莫名打个冷颤,再也顾不得耽搁,手脚如飞,着好衣裳,一切妥帖,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