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盗情人》 序言 裘 我必会是个成功的作家;但是需要等待。 我必会是个极度浪漫的情人:除去柴米油盐而后。 我必会是个创造命运奇迹的异数;如果还行梦的话…… 每天,各种人面对不同的工作、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理,好累好累…… 生活需要-些、一点、一滴的梦想支撑,生命需要一丝、二毫、一分的浪漫编织梦想,而往往在织梦的过程中,驴得像个蠢蛋,又笨得不知承受生命的惊喜…… 裘每晚坐在计算机前,肠枯思竭快抓破头皮,为的是编织一席好梦,制造一些生命的惊喜,让你相信。 当满屋充满敲打键盘清脆的乐章…… 当有丝风悄悄掠过我的耳边…… 当身旁的小窗不知不觉开启了…… 我不必回头看…… 我知道,那是我的大盗,我的情人,我的梦…… 开始了。 第一章 「我和她站在无边无际的天之涯,抬头看着直冲而上的飞碟。蓝色的光圈在急速的旋转下只留下一条青灰色的烟影,最后消失无踪。我握住她的手,她并没有反抗,只用含笑的黑色眼眸看我。在经历过这场不可思议的二度空间冒险旅行后,只有她,才让我了解这不是一场梦。」 李岳明看着计算机屏幕,满意地念完了最后一段话。 他在计算机屏幕下面打上「完」字,然后放软了身子,躺在椅子上吐了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这部小说足足花了他三个月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钟,通常这时候他会累得爬到床上躺下,然后什么都不想,也无法再想什么,因为他的脑子在经过一整天的激荡后,早已一片空白。 可是此时他一点睡意也没有,眼睛盯着计算机停上的字迹,灵魂彷佛脱了壳似地在斗室里游移…… 他不满意这部作品,他心里明白。 一个写了十五部科幻冒险小说的作家,很容易可以顺着想象力把故事无限制地发展,二十部、三十部……一百部,只为了谋生。等到读者无法忍受了,他的工作就告-段落。然后他可以继续写别的题材,只要是读者喜欢,还可以再写个一百本,他不会饿死的,但是对写作的热爱只有托付在梦中了。 他烦躁地站起来,用力关掉计算机,他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大学毕业后,他原想从事记者的工作。 进了报社一午,没有一篇为自己良心而写的文字,只是在填补报纸上的空白。 他想他可以违背理想,却不能忍受只是个文字执行者,他要做文字的创造者! 他开始写文章、写书、写评论,开始时,真是勒紧裤带没有明天似地拚命写,当然也尝尽被退稿和自己挨家挨户卖书的凄惨岁月,不过这一次他坚持到底了,反正没有妻儿和他一块挨饿,他就一直写下去了。 科幻冒险小说替他找到了生路,他的书意外成了畅销榜上的常客。 名利在一瞬间降临,也决定了他的事业。现在,他有固定的读者,和铁定赚钱的小说题材,他应该无忧无虑了,就像今天完成的这本书,没有热爱和奋斗挣扎的努力,一样完成了…… 窗外的月亮如勾…… 他是少数的年轻作家,前途似锦。 树梢随风而动…… 他写作的生命力,就是幻想。 建筑物如黑色的剪影,在灰色的萧瑟中伫立。 他喜欢冒险,写作奉是冒险。小说是虚构,现实才是真,人生承受不了这么多冒险和刺激的。 马路在夜里,是孤独的,不见前者,后者未知。 在-成不变的写作生活中,他需要新的活力…… 他冲动地又打开了计算机,马上建了个档,档名是:大盗情人。 他笑了起来,回音回荡在空洞的屋子中,显得几许恐怖。他随即又皱起眉头,除了写作之外,他还会发生什么事?一个美丽的女主角?他的爱情?没错,他是自己灵魂的掠夺者,大盗,今夜不知为何苦恼的大盗,他需要一个情人,一个会安慰自己的情人…… 故事呢?等待发生…… 明天呢?消掉档案。 「大盗情人」只是一声叹息,彻底的枯萎和失望,终结对现实的无奈和辛酸,会维持多久呢?一天,不,不到一小时的时光,他的苦恼将会随它而终了……他伸伸懒腰,打了个大呵欠。 他必须舒服的睡个大觉,因为他实在太累了。 屏幕上还清晰亮着四个大字:大盗情人! 他是大盗,美丽的情人可以伴他同眠…… 李岳朋迷糊地想着。 ◎◎◎◎◎◎◎ 黑夜慢慢度过。 东区一栋独门独院的豪华大宅院里,有个人影孤独未眠。 梁羽柔站在窗前沉思,细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直线。 天马上就要亮了,眼前是一片黑夜末尽之前的灰蒙蒙色彩,她埋怨地叹气,她-直就不喜欢黑或灰。 她轻轻地吐了口气,企图打掉少许的落寞和失望。 落寞? 只为了一间偌大的房间中从来只有她一人? 失望? 在无尽等待黎明后,重复不变的一天又开始了。 「生命该有点冒险的……」 她又深深叹了口气,这口气却不会改变什么。 她知道。 没多久后,她站累了,看着墙上精致古典的壁钟上横竖着时针和分针,她会习惯性地吓-跳,不是被时间吓-跳,而是李嫂的叫唤声吵醒了她的冥想。然后,她会匆匆抓起挂在倚背上精致的小背包,拿起一堆精致的书本,打开精致的大门,走向精致的大理行长廊,来到精致的大餐厅,见到一个精致的女人对她冷冷的微笑…… 一切都太精致了,就像她的人,生来就必须被人精致的呵护着。 她在美丽的卧房里来回走动。 这间卧室的装潢就像童话中小公主的美丽宫殿,有可爱的羽毛大床,美轮美奂的各种小台灯,整排各武各样的大娃娃,百花布图的长毛地毯,小矮人模样的电话,金缕花边的天花板,还垂吊着各种她喜爱的小玩偶…… 她是个富有的小公主。 房间里只有一种色调,粉红色,各式各样的粉红色,粉得迷人,红得醉心。 她喜欢粉红色,它是每个被宠坏的公丰的最爱。粉红色的蕾丝洋装,粉红色的鞋袜,粉红色的蝴蝶结和粉红色的小圆帽,她希望她的世界充满了粉红色的迷醉…… 但是,可怕地,在还未来得及适应一切转变时,她已经长大了。 而长大后最大的改变就是她失眠了。 她不懂,为什么独在夜晚,她会突现许多的忧伤情怀?是因为她开始关心起周遭人的眼光,担心自己不够美丽,烦恼眉太浓、嘴太薄、身材太高、皮肤太白等等,最奇怪的是她对男孩子的感觉,居然有种说不出的胆怯和怪异。 在这些烦恼的堆积下,她才发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她二十岁,在大学里学的是法律。 高中以前,她念的全是贵族千金的学校,母亲在她还在襁褓中就过世了,她的世界里,一直只有父亲、李嫂,和少许来往亲密的女同学,但是上了大学,一切就改变了。 刚进大学时,还迷迷糊糊抱着书本不放,以为大学生活和她以往经历的过程一样。但是,两年下来,一切没变的似又变了…… 她一直以为,会念书的人最受师长欢迎,事实证明她错了,会说话的人才能赢得师长的称许。 她以为,上图书馆的人会获得知识,她又错了,那些在学校以外打工的女同学,懂得比她还多。 她怀疑,富有的人会受人尊敬,她还是错了!以她的家世背景,她的确受到全校的注目,只要提起她的老爸,没人不对她尊敬三分的。 她到底在忧闷什么? 一个同班高大的男同学。 她猜他足足高出老爸两个头,傻气的笑容经常挂在脸上,她从来不知道他在女孩子中竟受到如此的欢迎,自从他公开的写了一封情书给她,就是她烦恼的开始。 他怎么形容她的…… 乌黑的长发散发出令男人难以抗拒的芳香。 盈盈秋波,承载了多少绝代美女的凄美灵魂。 纤柔的背影、轻轻的回眸一笑,注定她将要主宰男人的命运。 当时,她看着信发笑,猜他是在街里坊间抄来最烂的情诗。 可是一到了夜晚,那些文字却变成串串跳跃的音符,一字又一字的敲打着她的胸口。 她居然喜欢获得男人的赞赏,那比千万个人工谄媚还有震撼效果。她从不缺少赞美,对她而言,就像是清淡的小菜一般,已经无法引起她的食欲,而她竟然迫切地期待更浓更烈的感觉激荡…… 同样的一条校间小路,走起来却沉重无比,班上的女同学一个个像都变了,自从这封信被互相传念着开始。 想来就有气,不知道是哪个穷极无聊的人,偷取她的信,并且公开在讲台上演讲,讲得是一沫横飞、声色俱佳,气得她当场就落下眼泪,那个倒霉的男同学还未得到她的一句回答,就已经被三振出局了,堂堂的梁家大小姐,岂能任意被人捉弄。 从此「冷面煞星」的封号就被叫开了,而且是学校里的女同学替她取的。女人之舌原本就利且长,尤其对象又是模样姣好、家世显赫的梁羽柔,更是嫉妒地牙痒痒的。 这件意外追求的事件还未发生就结束了。可是她却郁郁寡欢,不是为了班上那个傻大个,而是那封信中流露的爱恋感受。 爱恋…… 那是大女孩的形容词,她喜欢那种感觉,同时也告别了小女孩的岁月。 她坐在床上,抱着软绵绵的大枕头。 爱恋…… 有个男孩,会牵起她的手,接着一股暖流就缓缓燃升。 爱恋…… 高高、大大、帅帅、黑黑的男孩,会把她拉进他结实的胸膛。 爱恋…… 会抱起她,脱下她的衣服,抚摸她的肌肤,带着疯狂的神采,一寸寸地占领她…… 她的脸飞快地染红,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身体火辣辣地灼热起来。 她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可怕的感觉,男人的占领,无法想象的狂……熟…… 「小柔,上课要迟到了……」 门外李嫂的破嗓子叫醒了地,她抬起头,脸上依旧发着高烧。 「小柔,怎么把门锁起来?快开门啊……」李嫂打不开门,着急得在门外大叫。 生活该有点冒险的…… 她生气地想,她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她应该拥有自己的隐私权,可是就是没有人要信任她,尤其是李嫂,还经常半夜偷跑来看她是否盖好被子,所以她就开始把门锁起来,没想到李嫂就是不死心,硬是不同意她的做法。 「小柔……,天啊……,可不要出事了。」李嫂的声音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生活该有点冒险的……,她甜甜地笑着。 忽然,门霎然大开,出现争嫂难看的表情,她急忙收回喜悦的笑容。 「不要把门锁上嘛,真教人担心。」李嫂叹道。 她嘟起嘴巴,什么时候,她才能向她们证明她已经长大了?非得是-番惨痛的经验才行吗? 「窗子也没关,夜晚天气凉,一不小心就要着凉了。」李嫂关上窗子。 「不要关!」她叫着。 李嫂吓了一跳,急忙再打开窗,以她的经验告诉她,梁小姐今天早上的脾气可不好。 「讨厌,讨厌……」她槌着枕头,想有个伟大的计划,可是就是没人能了解。 她抓起大枕头丢向李嫂,幸好李嫂接个正着。 「阿弥陀佛……」李嫂放下枕头,和气的走近羽柔。 「怎么,要考试了吗?还是书没有念好?」 「不是,不是,我才不管考试,不管书……,我什么都不管,不管,不管……」她使起性子乱挥乱叫。 「好好好,什么都不要管,李嫂帮向学校请一天假,好吧!」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眉目慈祥的女人,才把气平息过来。 「真的?」 事实上她早就决定今天不想去上课了。 「可是,你不能让梁先生知道喔。」李嫂小声的警告。 「没关系,我就说是三八妇女节,全国的妇女同胞都放假一天。」她胸有成竹的说。 「可是,现在已经五月了啊。」李嫂张大眼睛。 「放心,我老爸从不知道那天是几号,尤其是自从那个讨厌的女人出现后。」她恨恨地说。 李嫂一听到她后面的话,紧张的模样好像被火烫了屁股一般急跳起来,慌张地把门关上。 这就是她们的心结,这栋大宅子的恶运,她再一次肯定。 「阿弥陀佛,小柔,这句话只说给李嫂听就好。」李嫂一张脸吓成猪肝色,身体还忍不住微微发抖。 羽柔低笑一声,既而愉悦地起身,美妙地转了几个弧度,然后扳过李嫂的身子,把门再打开,然后圈起门,扯开喉咙大叫。 「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讨厌的林阿姨!」 声音传到室外的长廊,她确信这一下,梁家的人全听见了。 李嫂大惊失色的乱了分寸,只好不顾一切推开羽柔,把门再关起来。 「饶了我吧,小柔……」李嫂急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羽柔撇了一下嘴,只好跳回床上坐好,抱着那只她最喜欢的大狗熊。 「真不懂,大家为什么要怕她?」她不悦地说。 「小柔……」 「我不怕她!」她稚气地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嫂吓坏了,急忙靠近她。 「还小,大人的事不懂。」她柔声对这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说。 但是对方立刻嘟起嘴,显示极度的反对。 「二十岁了还小啊?古代的女人到这个年纪,孩子都不知道生几个了。」羽柔叫着。 「又不是古代的女人。」李嫂正经地说。 她大叹-口气,有些老人顽固得不得了,不管你说什么,她只相信自己的想法。 「好,告诉我,你为什么怕林阿姨?」她说。 李嫂脸色变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不必骗我,我早就感觉到了,每次有阿姨在,就死跟在我旁边,为什么?」 她张着灵活的大眼睛问。 「林小姐……,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李嫂犹豫了一下才出口。 她笑了起来,什么叫厉害?难道是武林高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眼前这个女孩,是李嫂从小看到大的千金大小姐,她纵有千言万语想告诉她,但是一想到自己到底只是梁家的一个下人,就不敢也无权千涉丰人的家务事。 话又说回来,如果林谦雯真要打梁家大小姐的主意,李嫂是万万不肯的。 「我有办法制服她!」羽柔坚定地说,只引起李嫂的喟然长叹。 「小柔,人间的险恶不是这种年纪可以体会的。」 梁羽柔眨了一下大眼睛,模样可爱而俏皮。 在李嫂的印象,她一直是天真浪漫可爱纯洁的,如果别人对她有任何的企图和不轨,她相信到了最后一刻,羽柔还是被蒙在鼓里。 这也就是在这栋大宅院里,她为什么不愿让林谦雯有独自和羽柔相处的机会。 羽柔明白李嫂在担心什么,自从林阿姨入门以来,她的态度越来越奇怪,好像-直有心事的样子,这份心事写得明白,除非她们把她当成傻瓜…… 这也就是她最气李嫂的一点,始终把她当成小公主一样伺候着,她不知道封建时代早已过去,骄生惯养的人也得由自己长大…… 「人间险恶,是指林阿姨吗?」她微笑着。 看得出李嫂重重地喘了口气,她就知道李嫂和林阿姨之间必有某些过节。 「小柔,我们今天所说的话,可千万别让第三者知道啊!」李嫂的嘴张得好大。 「又在指林阿姨了,对不对?」她歪着头问。 李嫂的身体似乎在发抖,羽柔内心却开心的慌,她知道冒险就要开始了…… 「我来梁家已经很久了,我对梁先生一直心怀感激,我也是第一个把抱在怀里的,就像是我的女儿,可惜,梁夫人死得早,人家说红颜多薄命,这就是最好的验证了。妈妈是美丽贤淑的好女人,她这一生跟着梁先生辛苦,却无福享受一点梁先生的福分,这也就是梁先生一直未娶的原因。在他承受了这么多梁夫人的庇荫后,怎么可能还会想到其它的女人呢?」李嫂话匣子一开,就源源不断了。 这些话,羽柔不知已经听过多少遍了。 她心里明白父亲和母亲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否则以梁儒远的财势,要娶千百个小妃小妾有何不可? 事实上,她从来不反对梁儒远再找个老伴,因为她和父亲的世界,早在她再也不能爬到他肩头上撒娇后,就分隔成两地。她做她的梁家大小姐,梁儒远做他的大财主,各不干涉。 但是,她爱父亲一点也没改变。 小时候认为父亲是-棵巨大的树,可以任她栖息。长大后,树好像变小了,但是可供栖息的安全感一点也没改变。 女儿和父亲的距离,到底受苦男女性别的困扰,可是又多了些亲腻和必须疏离的奇妙感受。 李嫂考虑了一阵子,决定明白一点告诉她。 「林小姐,是有目的而来的。」 羽柔愣了一下,李嫂心急如焚,怕是过急而坏了大事,反让梁羽柔先担心了。 可是,梁羽柔却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李嫂,林阿姨住进梁家当然是有目的的。」她笑得眼泪就要溢出来了。 这次换李嫂发愣。 难道羽柔早有预感了?还是林谦雯已经暗中采取了什么行动,让羽柔发现了?总之,李嫂惊讶面前的小女孩忽然间懂事了。 「她爱爸爸嘛!这个目的很容易明白的,李嫂,太小题大作了。」她故作正经地说。 李嫂松了口气,马上有更大的烦忧产生。 梁羽柔真如李嫂的认为,纯洁干净地如一张白纸,经不起一点大风大浪的,只要人心怀不轨,她就会轻易掉人别人设好的陷阱,这也是李嫂最担心的。 「小柔,李嫂害过吗?」李嫂低声地说。 梁羽柔撒娇的一把抱住李嫂,猛亲她的脸颊。 「对我最好、最好了,疼我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害我呢。」梁羽柔甜甜腻腻地说,以前这种亲密的动作,不知会惹得李嫂多高兴,但是这次好像不管用了。 李嫂扳正梁羽柔的身子,正色对地说。 「听李嫂一句话,不要独自亲近林小姐。」 她心里想的事,李嫂不会明白,如果冒险是一件趣事,说给李嫂知道,准会变成-桩惨不忍睹的蠢事,所以,她决定让这件趣事自己品味…… 李嫂还在焦急等待着她的承诺…… 「我答应。」她立刻换上严肃的面容。 李嫂脸上立即展开笑容,难掩的欣喜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可见她对林阿姨相当的反感。 听完了李嫂的长篇大论,一早的郁闷就一扫而空,她望着窗外朝阳撒进来的金光点点,突然就变得开心无比,觉得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且,今天又不必上课,就更是喜上加喜了。 李嫂见到她的好心情,立刻改变了心意。 「小柔,还是去上课吧,怕荒废了学业,梁先生要不高兴了。」 「天知、地知、知、我知,只要我们四个不说,爹地怎会知道?」她展开笑容。 李嫂对她是永远无辙的。 「李嫂,我好饿,可以吃早餐了吧?」她叫嚷着。 「好,我马上就去准备!」 李嫂像接了御旨般,忙转身就要离去,但是又被羽柔轻脆的声音唤住了,她转过头,却接到羽柔非常「智慧」的一双大眼,反让她略吃了-惊。 「李嫂……,喜欢冒险吗?」 李嫂显然愣住了,说话者却像憋了满脸的笑。 「我有预感……,冒险的生活要开始了!」 说完,羽柔带着一身的精神抖擞背对李嫂,开始忙着挑捡她满橱子的漂亮行头。 李嫂还在发愣,她自然听不懂羽柔的言语,因为她不会是个有预感的人,反而这-切,好像是个预谋…… ◎◎◎◎◎◎◎ 羽柔换上一身轻便的t恤和牛仔裤,半跳半跑地来到餐室,李嫂在后头跟得气喘吁吁。 一跨进餐室,就见到浓妆艳抹,穿戴整齐的林阿姨坐在餐桌正中央,前面摆着一份女姓杂志和-杯热腾腾的咖啡。 她一见到梁羽柔,习惯地冷笑着,她一向是冰冰冷冷的,即使在笑,也很快就冷却了。 「爹地呢?」她左顾右盼地。 「去公司了。」林谦雯开口。 林谦雯看见李嫂急忙跟上来,好像要阻止她们交谈一样。 「小柔,今天一大早,我就吩咐厨子替准备了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李嫂殷切说。 「我还要油条……」她开心地叫着。 「没问题,现炸的。」李嫂微笑。 像是不容她们忽视的,林谦雯冷冷地开口。 「我吃什么?」 林谦雯说话时,只牵动了一下嘴角,如果声音不够大,不会有人知道她在说话。 梁羽柔惊奇地转头看她,她从未见到林谦雯早上吃过东西。 「阿姨,不减肥了吗?」她理所当然地问。 林谦雯变了一下脸,她是属于丰满型的女人,所以深怕多吃了些,就会嫌胖了。 「李嫂,帮我准备点生菜色拉吧,今早我想吃点东西。」 李嫂听了,就要按铃叫厨士进来,却林谦雯阻止了。 「到厨房去招呼,我有些话要当面和羽柔谈。」林谦雯闷气地说。 李嫂有些犹豫难决。林谦雯的意思已经很明白要支开她,如果再不听从指示,就未免太不知趣了,毕竟她是梁家未来的女主人。 梁羽柔心底高兴林缣雯像大人一样对待她,不像李嫂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 她抓起李嫂的手臂,撒娇地将她推向外面。 「就去吧,别忘了我的油条!」 即使李嫂心再不甘、情再不愿,这种情况下也只好先避开来。在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提醒羽柔-句。 「小心……」这当然是在耳边讲的。 梁羽柔轻快地回到原位坐了下来,拿起斜纹大理石餐桌上的一份报纸来看。 林谦雯寒着一张脸,搅动杯里的黑色液体。 「凶杀、谋杀,外面的社会越来越可怕。」梁羽柔看着报上枪杀的头条新闻,忍不住叫道。 林谦雯的手震了-下,杯里的液体溢出了几滴。 「害怕吗?」林谦雯抬头看她。 梁羽柔回给她-个可爱的笑容。 「有什么可怕?我在梁家啊,凡事有爹地替我护着。」 林谦雯嘴角形成「笑」的弧度。 「如果外出呢?」 梁羽柔的笑容不变,她不懂,也不想懂她的话,因为林谦雯常无头无尾地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如果去上学,或者购物、看电影,不就得出门了。」林谦雯再补充。 「阿姨,我脸上又没有刻着梁羽柔三个字,谁会认识我。」她继续维持笑容。 「以为害的人都是认识的人?」她接着说。 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引起羽柔的兴趣,有点像电视剧情,两个颇有心机的女人互喻心事,她有趣的是,林阿姨的心事是什么? 羽柔用手腕撑着下巴,就像连续剧的女主角准备接受坏女人的挑战一样。 「除非是认识的人。」她向前移了点。 她觉得这句话答得很妙,很带点悬疑意味,很像有其它含义在里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接这句话。 说完她倒在椅背上,等着林谦雯的反应,她想她可能会接:「不是我认识的人,事实上就是我。」,这样她就可以接:「想杀了我?」,然后林谦雯再接:「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必再隐瞒,刚才喝下的水,我已经下了毒。」然后她会跳起来,觉得头昏欲裂、四肢无力,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她笑了起来,这把林谦雯吓了一大跳,莫名其妙地看着羽柔。 梁羽柔并不理会她眼中的询问,只是一味低笑,她想如果是这样,简直就是最差的电视剧情节了。 林谦雯则只是拿起咖啡,优雅地啜了一门,既而用餐巾纸擦拭了-下嘴角,什么行动也没有,羽柔有点丧气,又叮笑于自己越来越爱胡思乱想了。 「不久后,要改口叫我妈妈了。」林谦雯静静地说。 这句话如天打雷劈一般压下来,梁羽柔跳了起来。 「和爸爸要结婚了?」她掩不住内心的震撼,连问话的声音都变了。 「是的。」她的语气竟没有任何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 原来还未成定数,她悄悄松了口气,这个女人真是马不知脸长,居然皮厚到如此梁羽柔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她早料到爹地会娶林谦雯,以林谦雯的美色,足以迷倒世界上的每-个男人,她也花了很长的时间试着去接受她,可是,她失败了。自从林谦雯住进梁家起,她就没有一天感到舒服,总觉得有个讨厌的阴影浮在心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虽然,羽柔几乎和这个新来的阿姨不曾往来,可是当爹地和她亲腻地手牵着手出现在她周围,她居然心里颇不是滋味,觉得她太美,爹地太老了。 她一直以为爹地应该娶一个老-点,或像李嫂一般,有着中国传统贤淑温婉的女人;反正,她就是不喜欢爹地和林谦雯在一起。 这个突来的打击,彻底瓦解了羽柔最后的希望。她原本期望爹地和她好-阵就会腻了,然后分开。以前有几个阿姨就是这样,可是这一个不同,明显地,她要取代母亲的地位。 要羽柔叫一个比地大不过十岁的女人妈,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只有一个妈妈!」 她严重警告林谦雯,而林谦雯只是不动情感地,抚摸着手指上-颗大钻戒。这也是给梁羽柔的警告,梁儒远已经被她收服得服服帖帖,只剩下这个难缠的富家刁蛮千金。 「你父亲希望能得到的祝福。」 冷笑中,林谦雯露出一丝察觉不到的愤怒。 「当然,也不会因为没有的祝福,事情会有所变化。」她残忍地再补了-句。 要不是梁儒远坚持,结婚非得要梁羽柔的首肯不可,否则她万万不肯在这小鬼的面前低声下气。无奈,她需要这张婚纸,她只有暂时忍气吞声。 一旦她和梁儒远结婚了,坐上梁夫人的宝座,就等于将地位和财宝捧在怀中,天下听凭她呼风唤雨,任谁也奈何不了她! 梁羽柔盯着林谦雯一张灰沉沉的脸,她一直就最讨厌灰色,她无法想象面前这个灰色的女人如果变成了她的妈咪,岂不是意味着她的世界也跟着变成了灰色? 「我不喜欢!」羽柔忍不住冲口而出。 但是,林谦雯一点也没有动怒,羽柔怀疑她的血是冷的,神经细胞是死的…… 「不需要喜欢我,羽柔,很快就会嫁出去,不需要和我们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她冷淡地说。 「那你们就不能等到我嫁出去后再结婚?」 立刻,林谦雯脸上的灰色再染上一层冰霜。 她快要忍受不住了,要不是为了梁儒远的财与势,她根本不必和梁羽柔周旋,在香港九龙地盘上,谁不知道林谦雯和黑道龙老大混过一阵,要不是龙老大被枪毙后,港警四处追捕她,她又何必隐姓埋名,逃到这里来? 「梁羽柔,不要激怒了我……」林谦雯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我激怒了,会如何?」梁羽柔扬起眉,怒火中烧。 「爹地爱,我不反对,要我叫妈咪,别想!」 林谦雯铁着一张脸,暗地里深吸-口气。这时刻生气是最傻的行为,在木已快成舟之时,岂可让情绪坏了大局,所以林谦雯硬是把怒火压下,从这一席对话中,她已经确定羽柔彻底反对她的态度,不必再等待了…… 她知道,目前她的局势还未受到肯定,梁老头也在敷衍她,如果这个小鬼真的向梁儒远说了对她的不满,他必会重做考虑,这些过程只会拖延她当上梁夫人的美梦。 「羽柔,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开始就处得不愉快呢?」好不容易,她脸上才挤出一丝笑容。 「谁和是一家人,姓林,我姓梁,井水不犯河水!」 羽柔依旧趾高气扬的模样,气得林谦雯几乎就要站起来破口大骂了,但是羽柔却无站了起来,抓起背包往外走去,甩都不甩她一下。 「等一下!」林谦雯尖锐的声音唤住她。 羽柔回过头,用嫌恶无比的眼神盯着她…… 林谦雯粗重喘着气,她拚命告诉自己,事情就要成功了,不能让情绪坏了大局,「还没有吃早点呢!」林谦雯忽然一反常态,轻声捆语地想扭转两人之间的对立。 「不吃了,我要出去走走。」 「今天不上课?」 「心情不好,不上了!」 「也许想找个地方玩……」 羽柔的心本已飞走,但是这句话却留住了她,她从盛怒转变成好奇又带点喜悦的表情,倒让林谦雯停住了话…… 「有好地方?」羽柔带苦笑意,这让林谦雯吃惊。 梁羽柔从不对她笑的…… 「这是你爹地的朋友,今天新开幕,可以去逛逛。」林谦雯从皮包拿出一张名片,上面是一家钟表店的地址。 果然,羽柔并没有拒绝,眼眸似乎急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难道她有预感?林谦雯的心跳了几下,但是这丝光芒来的快,去的更快,当她见羽柔开心地将名片放进门袋,脸上又浮出她特有的纯真、傻气的笑容时,她才深刻体会犯罪者的心虚…… 「我会去的,至于和我的关系……,等爹地晚上回来,让他裁决吧。」说毕后,羽柔轻盈地甩了长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真好,我正缺了一只表。」 最后,她抛给林谦雯一个稚气的笑容,然后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林谦雯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跌坐在椅子上。 是她多心了…… 她咬着唇,狠狠将积压已久的怒气一并吐出。 梁羽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可恶的孩子,居然公然向地下挑战书,林谦雯骂得心口发痛。 然后她又沉思了一下,脸上缓缓露出得意的微笑,她轻轻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号码。 「帮我接狗仔……」 但是…… 林谦雯怎么也没料到,另一个地方,有个人也悄悄拿起电话。 第二章 阳光透进窗内,在零乱的被褥上撒下一个大光圈,但是床上的人影早已不在。 他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接着他吃了盘内的两个蛋,两个体无完肤破碎的蛋,他默认自己永远无法学会煎蛋的技巧。 他接了一个电话,是出版社打来催稿的。 「李大作,你的书再不出来,读者要受不了了。」电话里叫的是老编。 「写好了。」他告诉他,没有兴奋。 「我马上去拿!」电话中紧急的口吻。 他想了-下。 「我拿给你。」他突然决定。 他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亲自把稿子送过去,通常都是对方来拿的,换个口味吧!书换汤不换药,生活总不能一成不变吧! 他吹着口哨,拿着厚厚的一迭计算机纸装进纸袋中,再换上一条干净的牛仔裤,顺便照了下镜子。 他多久没有看自己了?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点长,还有两圈黑眼眶,这是长期熬夜的结果,大致看来还好。他对镜子做了几个开枪的动作,假装自己是个大盗。他摸摸下巴,左顾右瞧-番,倒还真有几分相像…… 下-部小说,可以安插一段警匪大战。 他步伐轻松地走出家门,一眼望见他心爱的红色跑车,这是几部畅销小说的成果,他有点得意,于是开车直往出版社驶去。 他把稿交给老编,完成今天的任务。 「还是用笔名?」老编问。 他非常重视这个权利,他喜欢读者把他幻想成三头六臂、千奇百怪的模样,绝不是现实中的样子。 「很多作者都登上照片了。」老编告诉他。 他觉得恶心,他不可能做这种事。但是如果他的小说得到了诺贝尔文学奖的肯定,他会登上全身照。 「什么时候给钱?」他问。 「老规矩,你回去以后,户头里就有了。」老编可不敢得罪这个畅销书作家,他是他的摇钱树。 李岳朋比了ok的手势。 他轻松地开着车,此刻的心情相当地好,不管是早起的太阳照着他,或是路旁的野狗对他笑,还是账户中又多了-笔钱,反正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买了份报纸和饮料。 回到车里翻阅报纸,找着电影介绍那一栏,想看场电影。 他快忘了自己多久没进电影院了,好像在大学时代交女朋友时才有那份兴致,现在女朋友吹了,只好买一部录像机在家里看。 单身生活就是如此,很难一个人会突然兴起地走入人群里。 社会版有-张醒目的大照片吸引住他。能上头条新闻的大照片,不是极伟大的人就是极坏的人,这两种人最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他看着照片,两个眼睛一个鼻和一张嘴,可是他的目光却在照片上停留许久…… 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抬头望着后视镜,然后笑了起来。照片上那个人的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真是意外。相像的两个人,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个是超级暴徒,一个是前途似锦的大作家,人生不是很可笑吗? 他再一次决定,在下部小说里要安插个警匪大战。 他收起报纸喝完饮料,然后发动引擎往前开去。 去哪里? 想看早场电影,不知时间来得及吗?他看着手上的表,表停了。 这只老表他从高中戴到现在,对它有感情了,几次面临退休时又被捡了回来。这次呢?随手一扔,就结束了它的-生。他还是怀念它的老和旧,修一修吧,这是最后一次,他心里叹气。 他停在一家钟表行门口。 下车后,才知道这家钟表店相当大,明净的玻璃透出里头高雅的陈列,这种破表值得走进去修? 值得!因为他已经到了,而且门前正好有停车的空位,何必多虑?他抬起头走了进去。 面前立刻迎来穿着红色制服的小女孩,她对他展开灿烂的微笑。 大慨有钱人还因昨夜的花酒末醒,以致早晨只有他一个客人光临,可惜他也不是有钱人,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恐怕要失望了。 「先生买表?我帮您介绍。」另一名店员的态度十分诚恳。 他被玻璃橱澜鸸馍辽恋拿表吸引住。 店员见他兴味十足,小心翼翼按了几个密码,再小心的取出一只表。 他看着这只缀满碎钻的表,光彩亮丽地闪在他面前,它已不单纯是时间的工具,同时附带了虚荣和富贵的价值。 他稍微看了一下价目表,暗自一惊。 心情好的早晨不该面对现实的负担,他应该取出老表交给小女孩,然后大大方方走出门,再去赶场电影,可是他却有股不想走的意愿,不是因为表…… 店门被打开了一声,他看到一个女孩走进来。 他放下表问店员。 「小姐,厕所在哪里?」可能是刚喝的汽水起化学反应了。 店员指了个方向,然后目标转向新进的顾客。 他离开她们,只注意到新来的客人穿了一件时髦的牛仔裤。 他走入干净的洗手间…… 「小姐,带这只表一定好看。」店员对新来的顾客展开三寸不烂之舌游说。 女孩左顾右盼地,似乎在找什么,随即,店员拿出一只闪亮的金表,吸引了女孩的目光,她低头看着表,再看着自己纤细无骨的手腕。 「戴戴看!」店员拿起表,热情地帮她戴起来。 表的形状是菱形的,她看过各武各样的名表,但是这只表让她感觉舒服。它看起来像个精致的艺术品,她从不知艺术用粗俗的宝石点缀会怎样,可是商人成功了,表看起来不再单纯,宛如女人的配件一般优雅可人。 她考虑着是否只因为这一点的优稚和可人就决定买下它,虽然价钱昂贵得离谱,虽然她的目的不在此…… 有几秒钟的宁静,她想告诉店员她的决定…… 但是她什么都还未出口,轰然一声门被撞开了,三个持开山刀的大汉闯了进来,三名店员允是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张口大叫,随即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压过了她们的尖叫,开山刀如乱剑一般扫落每个角落…… 三个红制服的女生吓得花容失色,凶狠暴徒的开山刀在她们软下的身子前晃着。 「打开铁柜!」 这一声轰然巨吼,站在柜子前的店员反射动作地立刻打开铁柜,用抖得不能再抖的小手,慌乱地把一只只耀眼的金表取出来。其中一名歹徒见了亮晃晃的东西伸手就要抢,没想到竟被另一位高头大马的歹徒拦住。 「笨蛋!这不是我们的目的……」 「顺便嘛!」 啪地一声,大个立刻刮了对方一巴掌,痛得小个不敢再多言,然后他左顾右瞧,身上熟得冒汗…… 「人不见了!」 「这些都不是人吗?」 小个又挨了一巴掌,这次起码打掉了两颗牙。 买表的女孩不见了? 事实上,在他们冲进来一片混乱之际,她警觉地缩进店内,靠近化妆室的小洗手台下,那是钟表店为顾客配隐形眼镜的小地方,正好被几把高起的椅子挡住。 她身体抖得厉害,并且内心不断地祈祷,这个藏身地,是她看准的,不会错…… 化妆室内,李岳朋紧抵着门,门外的惊扰让李岳朋知道了一切,因为他是个作家,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次不是幻想的小说世界,而是血淋淋的现实社会他心想自己还算幸运,如果此刻他在厅堂,他们第一个要找的绝对是他的麻烦,因为在场的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只要她们不轻举妄动,他们得到要的东西后就会离去…… 「狗仔呢?」 他听到一个声音,细细地,乍听之下分不清是男还是女,难不成这宗抢案还有女抢匪不成? 狗仔…… 这世界真是无巧不成书,刚才他才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名字,就是那张和他有几分像的照片,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照片上的人就走下来了…… 有-阵子的寂静,他想知道他们是否走了? 他偷偷打开一丝缝隙往外瞧……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看见门外又街进几个人,当场就和歹徒大打出手,不容置疑地,这是一场黑社会大火并,两帮人马各怀鬼胎地大厮杀…… 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一个女孩,居然不知死活跳了起来,脸上似乎一点害怕之色都没有…… 她是白痴!李岳朋心底骂道,她以为这是玩家家酒吗?随便一把刀扫过,就会将她斩成碎泥…… 这些仅在几秒钟内发生的事,当李岳朋还没想完、骂够,一个大汉已经跃到女孩面前,女孩惊骇万分地张大了眼,李岳朋想都没想,整个人像弹簧般飞了出去,一脚踢开大汉数步,他正得意时,却接触列女孩更惊骇的眼睛…… 「你是狗仔……」不知哪个人对李岳朋大叫起来,李岳朋的脸立刻比女孩更惊骇,他当然想解释这个可笑的误会,但是生死关头岂容得下他多言辩解,因为又一个人指着他的鼻子大叫:「老大……」 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全郎的人往他冲来,他也分不清哪帮是哪帮的,只觉得一帮明显得势,而倒霉地,狗仔,不……,是李岳朋正是弱势的一方,先来的抢匪几乎被后来的人打得落花流水了…… 狗仔……,他是最近报上的风云人物,也是警方缉捕的枪击要犯,枪……,只要另一方身上带了一把枪,他就完了,十五部连载小说到此结束…… 他必须赶快离开…… 他已经无法再想列其它了,忽然开,一眼瞥见不远处的那个女孩,他立刻当机立断,往女孩冲去,一把抱住她…… 「快丢手榴弹!」李岳朋对女孩恶狠狠的大叫,不过女孩已吓得呆若木鸡,全然不知身处何方了。 李岳朋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猜测,这个女孩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顾客,不会引起歹徒的关心,现在歹徒的目标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因为他会攻击他们,如果他让歹徒对她造成假象,有杀伤能力的假象,以为女孩和他是一伙的,这样注意力会散开来,也许叮以帮助他们逃离现场…… 而且他相信警察快要来了…… 果然,歹徒个个愣住,他们曾经过枪林弹雨的惊骇威力,一听到这个名词,自然产生三分畏惧…… 就趁歹徒这-丝畏惧之际,他一把举起女孩(他已经相信为何人在失火时,可以抬起一架钢琴了),用她的长腿往歹徒旋扫过去。女孩只觉得头昏脑涨,眼前一片昏暗,她穿着有根的凉鞋,像利器一样往歹徒门面直踢去…… 只听见惨叫数声,李岳朋负着女孩往门口街出,歹徒要追,却听到警车的鸣声李岳朋迅速将女孩塞进车内,女孩想发出尖叫,他立刻用身子压住她,躲在后座里。 警车像神话一般,急速停在钟表店门口。 李岳朋听到自己的狂烈心跳,女孩还要叫,他用力捂住女孩的嘴,只露出她黑白分明恐惧的大眼睛。 一阵沉寂,李岳朋偷偷抬眼往车窗外瞧。 钟表店一片混乱,当他看见警察抓住两名歹徒走出来,立刻俯下头来。 「狗仔跑了。」 他听见警察的声音,正想抬起头寻求援助,没想到他又听到其它令他胆战的言语。 「狗仔身上有武器,是预谋,绑票案。」 「挟持女人的那个是我们的老大,是他要我们抢劫,他身上还带着手榴弹!」 李岳朋吓住,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嫁祸!就这是样,卑鄙无耻下三滥的行为。 他们故意要这么做的,因为就是他阻碍了他们脱逃的机会,如果不是他这么多事,歹徒早就拿着掠夺品逃之夭夭了,所以歹徒嫁祸给他,一来可以转疑警方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则享受他被追缉,报复的快感…… 他必须要出面解释一切!他正要动作,警员的话又响起…… 「大家小心,他身上有手榴弹,逼不得已时不必留情!」 他的头又矮下,捂住女孩的手更加用力。 要命!不必留情的意思就是格杀不论,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也许他的头才露一点出来,无情的子弹就穿过脑门…… 这绝不是小说里刻意制造的紧张情节,而是血淋淋性命交关的时刻,他还未娶妻、还未生子,极可能就被歹徒的一声戏言就命丧九泉,想到这里他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只觉得冷汗直流,衬衫的背后一片湿漉…… 车外一场哄闹,他把头深深埋下,捂住女孩的嘴也尽是汗水,女孩只是眼也不眨地瞪着李岳朋。 外头好像静了点,他听到警车再度离开的鸣声,捂住女孩的手湿得难过,于是他想换另-只手。他的手才稍微放松了点力,女孩立刻扭过头大声尖叫起来,他相信这阵恐怖的尖叫必然响澈云霄了,于是他想都不想,挥拳击昏了女孩。 他立刻爬进前座位,果然刚走的警车掉过头来,没时间多做考虑,他发动引擎掉过头往前直冲过去…… 他踩足了油门,把他最佳的驾驶技术发挥到最高点。横冲直撞地绕着弯曲的小巷,幸好他开的是性能极好的跑车,把警车远远的抛到后头。他从未在一天内流下这多汗,但是在这一刻,他的衣服全浸在汗水里。他暗自祈祷不要遇到塞车,否则他就完了…… 警车紧跟在后,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见到这场追逐战,纷纷自动避开。 他听到几声惊爆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警察居然朝他的车猛射子弹。 他踩足油门往前街去…… 他不知道以下发生的事了,他好像撞到了一部汽车,对方冲转了几圈,他来不及向他道歉又朝前冲去,接着他躲过了一只狗,躲过一个行人的尖叫,又差点撞上消防栓,直街上高速公路…… 又一颗子弹打落了右边的后视镜,他匆匆往后-瞧,警车和他有一段距离。在一个大转弯后,他暂时脱离他们的视线。当他见到路上有个出门,立刻转遇方向盘直冲下去,下了高速公路,就看见不远处有片草丛,他连忙再冲了进去,想用这片草丛做掩护,先躲开警车的追踪再说…… 他没有开上平坦的道路,反而对着陡峭的山路直开上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似乎经过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他进入了山区。 他继续不顾一切往前开去,可是越开进山腰,路越陡峭越难开上去,终于被阻止在一堆乱石中才停下来,他小心地往后看,确定警车没有跟上才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方向盘上喘了几一气,再抬起头来观看地形。 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四周部布满高耸的树林,车上有几只鸟飞过,眼前荒凉-片,他迷失了方向…… 现在怎么办?他从一个自得意满的年轻作家变成了面目可憎、全面通缉追捕的超级大暴徒,他的前途、他的生命、他的理想和抱负在一刻间变成岌岌可危…… ◎◎◎◎◎◎◎ 车后座里的人,慢慢地苏醒过来,她张开眼睛,感觉到全面的危机正等待着她。 她动也不敢动,还未从刚才的混乱和惊慌中清醒。 怎么会这样…… 一宗抢案,偏偏又冒出了个程咬金…… 冒险的生活,完全不在她预料之内! 早晨她兴致勃勃想着她的冒险生活,接着和林谦雯勾心斗角一番,然后她走进钟表店想买一只手表,跟着一群暴徒冲了进来,她还来不及适应,就被乱刀闪烁的光芒吓倒在地…… 然后,真的恶梦开始了。 一个歹徒对她冲了过来,拿着刀好像要对她砍下,她被吓昏了吧!一辈子从没想过当死神突然伫立在面前的感受,竟是…… 竟是像灵魂脱离了身躯一般可以在空中飞舞。 不是…… 又好像不是,她被歹徒抱了起来,她整个人旋转起来,已经无法分辨是歹徒抱着她转,还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地旋转起来?反正后来她被歹徒当做人质绑架了,这一点她可以肯定! 天啊!这是怎样的一个恶梦,如果是恶梦就快快醒来。她重击的心跳几乎敲碎了她的理智,她真想借着不断地尖叫来发泄她的极度恐惧…… 她却紧紧闭住口。 她不敢尖叫,不久前的尖叫才使她的脑部受到的严重一击,而陷入一场昏迷中,如果她再大叫,可能就醒不来了。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一阵抽搐,每根神经都强烈地紧绷…… 她偷偷在前座的夹缝中看绑架她的歹徒,他好像-直看着前方,没有发现地已经醒了过来…… 她又偷偷看着四周,既而又想痛苦的大叫起来。 她不知道被带到什么地方,只见四面树林,没有平坦或熟悉的道路让她脱逃。 她颓然转过头,正好瞧见座椅下摊开的报纸。她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心脏差点跳出胸口,因为她看见报上那张照片中的歹徒,正坐在她前方的驾驶座。 她悲叹在心里。 有其它人的遭遇比她更悲惨的吗? 她正好被报上抨击的、杀人不见血的超级枪击要犯绑架,而且歹徒还上了报纸的头条新闻。他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枪靶口标,现在他正是要她当他避开枪弹的护身符,当他逃亡够久了,警方也厌倦了人质的重要性,她就会被他挡在身前,然后警察的乱弹就会不长眼睛地打在她的身上…… 她忍不住身体强烈的颤动,只好用力捏一把自己的大腿,以防止更剧烈颤抖会引起他的警觉。 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她躺在这里等待死神的判决? 不!应该不会这么惨的,如果他要把她当作人质,她会死在警察的乱弹中,不会此在他的手上,最起码,她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前座的人动了一下身子,她屏住气息。 他只是换了更舒服的姿势,还没有发觉她醒来了…… 现在,她需要一个武器,可以击昏他的武器,只要往他的后脑一击,她就可以逃离他的掌握! 她巡视车内一遍,好像找不到她可以利用的东西,她悄悄伸开手,往座椅下摸索着,希望有意外的东西发现。 她摸了许久,直到快要绝望时,忽然见到放在车门旁-根长长的铁棒,可能是用来修理汽车的器具,地轻轻把它举了出来…… 他又动了一下,她慌忙停住动作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迷之中,却又偷偷打开一丝眼缝,从余光中探视他。 他好像在寻找什么…… 她的胸口又狂烈地跳了一下。 一定是枪!她几乎马上肯定。 冷汗从她脊背上流下来,他一定是在找杀她的凶器。她的动作再怎么快,在击昏他之前,可能早就被子弹射穿而一命呜呼了。 她看见他取出一样东西观看着…… 果然是一把枪,她吓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 李岳朋望着手上酷似真枪的玩具笑着。他终于找到了这把玩具枪,没想到这把玩具枪现在派得上用场,原来只是老编放在他车上,要他做为参考,写一段枪战的场面,老编始终认为他的故事中需要这种暴力的情节,现在他见到真正的枪了,可以要人命的真枪,他再低头看看这把假枪,觉得一股寒沁的感觉突发上来。 他举起手枪,设想他是狗仔…… 她看着他举起手枪,全身的血液在迄一刻凝聚起来…… 他想象如果这是一把真枪,只要他一扣扳机,-个人的生命就此结束,不论他前一秒做了什么…… 她举起铁棒的动作又霎然停止,只能注视他手上的枪…… 「砰!」他大叫。 她闭紧眼睛,好像子弹已经穿过了她的身体。 一片宁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大笑起来…… 她发抖地认为他不仅是一名凶神恶煞的暴徒,更是一个疯子! 多刺激!他的内心在狂叫。这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亲临实地冒险生活。他不是一直怨叹小说只是他幻想冒险的抒发?然而,这次他真的变成了小说中的男主角,因为一场错纵复杂的误会,使他变成人人怨恨的暴徒。他想起他计算机中的「大盗情人」还未洗掉,而终结之旅的冒险故事就开始进行了!并且由他来扮演主角。多么刺激的历险,足足可以让他写一部真人实事的小说…… 他兴奋得难以自持,如果故事已经开始进展,何不就让它自然发生,他可以变成狗仔而不再是小说作家李岳朋…… ◎◎◎◎◎◎ 她闭着眼想,不能再坐以待毙。为了生命和千千万万个明天,她要反击;做临死前最后一次反击…… 她偷偷举起铁棒…… 他正笑着得意,丝毫没有发觉后座的人已经醒来。他身后的人悄悄举起一枝吓人的大铁棒…… 有一点风自他耳后吹来,后视镜里突然多了个女人的怒容,并且手上还握着一枝大铁棒…… 如果他有一点迟疑,他已经昏死了,但是他迅速地回头…… 她从未击伤过任何人,甚至要踩死蚂蚁之前都要考虑许久,现在她高举着一枝大铁棒,好像可以轻而易举往前座击去。她无法动弹,凶器有如万斤般沉重,此刻,-个人的生死就操纵在她一念之闸。 她的手无法控制地强烈发苦抖,她就这样一直高举着她的武器,并一直看着前方。 ◎◎◎◎◎◎ 猛一回头他以平生最大速度的潜能,用力压倒后椅背,身子一旋向后翻去。她大叫一声,直觉的把铁棒抵住胸口防御。她一动作,他立刻以手肘护住脑部,她被他吓到了,以为他凶性大发要报复她,于是她使尽力气拚命往后座挤。 她的肢体动作显示她的害怕远超过她的敌意,于是他肘部一伸,铁棒落入他的手心。 局势转换过来,现在是女人紧缩在车门边,男人持凶器凝视着她…… 风雨前的宁静,她应尖叫一场,却因恐惧过度而发不出声,睁着大眼瞪着他。他也被这场意外中的意外愣住了,也睁着眼回视她。 他们不知互瞪了多久,该有一个人先打破危机四伏的气氛,女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她是受缚者无权生掌情势,一切该是由男人决定。问题是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李岳朋,或暴徒狗仔……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原因是他想笑,但在她的眼里却是奸邪得势的冷笑,她下意识地抓紧前襟,藉此动作消除-点她越来越坏的打算…… 他的下一部小说多了个人,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人。这场意想不到的遭遇,需要有人完成他的想象,只有从她的眼中才能证明他是狗仔,他真实经历的冒险生活…… 他放下铁棒,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下车!」他以为是凶狠地叫嚣,出声竟是干涩言语,他还不习惯变成大坏蛋。 她动了一下身体,他看见地发抖得厉害。 「下车!」他再叫一声,这次比较粗鲁了。 她不敢再思考,她知道她一点迟疑能会引来生命的危险,她急忙打开车门踉跄地跌了出去。 他移到前座锁上车,他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开车,如果会,她就极有可能把车偷开逃走,这是歹徒最基本的谨慎小心。他看了一下那把玩具手枪,这小东西会带给他莫大的帮助,于是他把他塞进腰间。他又自后车箱取出-个旅行袋,幸好他常旅行,这个旅行袋里有他求生的许多小东西。 她站在外头,脑巾几百个念头拚命运转。她原想拔腿就跑,但是她看见他手上的枪,她相信她的脚步再快也快不过子弹,而且此地荒凉无人烟,她的脚又已经瘫软无力,地只能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像只受困的羔羊,-语不发地接受他冷眼的审判。她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惨白地惊人,而且衬衫皱成一团,头发披散纠结。她暗自希望自己再糟-点,最好糟到令他恶心的地步…… 「过来。」他背起旅行袋,对地发出命令。 她的目光立刻透出愤怒,他以为她是什么?一个他掠夺来的女奴? 不过她又看到他的手移向腰间,她想起了那把枪,她一辈子也想象不到的致命武器。于是她的少许愤怒义变成极度的恐惧,只要有-点迟疑她就要命丧九泉了。 她的脚步不听使唤地一步步移向他,直到在他面前停下。 他已经感受到侵略者的快感。 他抬起她的下巴,她的大眼睛迎着他的注视。 他从未对女人行过这样的动作,他一直是斯文和有礼的,在现实中不是女人怕他,而是他怕女人。现在却整个颠倒过来,他突然升起一股大男人主义的优越感。 她的眼睛像未受到尘世污染般地洁净,黑色的瞳孔奇异反映出他歪扭的形像,她的皮肤像未受烈日的摧残,白皙又带点透明的光泽。 她像极了他书中所描述的女人,柔弱纤细却有坚毅的目光。 「……」 他想说又停住,他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她不待他说话,反而清清喉咙吐出他想知道的事。 「我爸爸是政府要员,梁儒远你应该听过吧,我无法正确告诉你他会付你多少钱,但是我是他唯一的独身女,只要放我走,你就会得到你要的钱。」 她想她已经很清楚地说出她的身分,只差没有道出梁羽柔三个字而已。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她老爸会付出所有,以换得她的安全,因为她是她老爸一生中唯一的希望,说不定老爸已经运用他的关系,正在全力布阵营救她了。 捍着下巴的手指又加了点力气,她咬了一下嘴唇,他在警告她吗?她丧气的想,现在命在他手上,如何再想到以后的事? 他的脸沉了下来,他想起她是谁了。难怪他觉得她有点眼熟,经她一说就勾起他的回忆,她是某议员的女儿,她老爸竞选时她曾是助选员之一,他在竞选期间曾看过她的样子,虽然只是远远-望,但时间并不久所以他还有印象,他记得他还投了一票给她老爸。 这下完了,他惹上了政府要员的女儿,说不定山下已经全国皆兵等待他自投罗网。 他没有表现出他内心的一丝紧张,反以更冷的姿态掩饰。 「是谁?」他又重复了-次。 她看到他眼中的冷漠,觉得自己真笨!他当然知道她的身分,她相信他已经盯她很久了,他要以她做投资,自然对她调查得-清二楚,她不明白他想问她什么? 「梁羽柔。」 她念着自己的名字觉得可笑,这是她仅能回答的问题。 似羽毛一般的柔弱…… 这是他要的答案,像她的人。 他放开她的手,并没有移开视线。地急忙闪开列-边,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身材,年轻女人的标准身材;高姚而纤细。 她并不畏惧他的目光,并且偷偷地打量他。 坦白说,他真不像个坏人;她一直以为坏蛋都是尖嘴猴腮、脸横肉的样子。他也不像会叼着烟、口吐槟榔汁,用色得不能再色的目光看着手中的猎物。这种观念大概是受电视剧的影响吧!但是眼前的这位头条新闻的歹徒,全然不是想象中该有的德性。 他有点黝黑,大概是亡命生活的写照。 他高而瘦削,类似球员的身材,可能是长时间逃命所训练出来的。 他的眉峰紧锁,嘴唇坚硬地抿着,好像为这次大投资绑架在烦恼…… 总之,他像坏蛋群的头头,运用智谋成就他的「事业」,而不是东窜西奔的小混混。这种人更可怕,他不会用刀杀人或拳头打死人,他会先榨干猎物的鲜血然后曝尸野外,再把目标移向下一个猎物。 她又感觉自己脸部的肌肉紧绷起来,每一条神经都在备战中。 他看了四周的地形,猜测他可能来到中部的某一座小山内。 他抬头望向天际,山区的气候难测,不过此时晴朗多云,晚间可能会冷些,还不至于风雨大作,他必须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决定以后怎么做。 他看她一眼,她眼中露出恐惧。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猎物不听话会是非常麻烦的事。 于是,他紧抿着嘴开了一丝缝。 「要我打昏呢?还是乖乖跟我走。」 第三章 他的眼光充满致命的危险。他要的不是她的选择,而是发布下来的一道命令! 她略抚去额前的发丝,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走。」 说完,她瞥见他眼中有一抹得意。 他不再理会她,先蹲下身子,好像在寻找什么,接着捡起一根小草放在指间看它摇晃着,她不明白他在玩什么把戏,猜测他可能是在测试风向。 他向前走几步后又退回来,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地,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膏药,但可以确定的-件事是,他的身分,一个著名的逃亡歹徒,自然懂得如何在困苦的环境中求生。 他往右边的方向走去,步伐大而飞快,她只能用小跑步紧跟着。 好几次她都有股冲动想转身就跑,但是想起那把枪即胆战心惊,她想,她要想办法找侗机会偷走这把致命的武器。 越走他越发觉,在这样偏远荒凉的山区,他要的不是方向感,而是运气! 他仔细地观察整座山的地理环境。这里的土壤饱孕相当的湿度,如果不是经常有突来的雨水流灌,就是山间有溪流瀑布。而山区的树木也没有特别的痕迹显示曾受天灾的摧残,表示人还可居住,可惜,却找不到任何人工的遗留物,连人类顺手乱丢的垃圾都没有,他行点担心这是无人的荒山。 他在心底又盘算-下车速与距离,这座山不大,离山下应该不远。以他目前的处境,可以想象山下必有许多人正在守候他的自投罗网,不管是警察或狗仔的同僚,他都必须先躲开。在误会未澄清之前,何苦制造不必要的危险,况且他也不是个无名小卒,他不能让新闻界的人有题发挥。 顶上的天空越来越灰蒙,他必须在天黑前找个落脚的地方,否则等到天黑,四周不见五指,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他一面走一面数着自己的脚步,他不能迷失停车的位置,如果在山区迷了路,危险才真正的开始了。 现在是初夏时刻,但是她已经可以感受艳阳的威力。他的脚步保持一定的速度,好像一点也不疲累,她则气喘咻咻全身汗水直流。 她强忍着脚痛紧跟着,无法想象如果,跟失了他,独自一入迷失在山中的情形。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又快了点。 她的肚子饥肠辘号地叫起来,除了举步维艰、烈日烧灼的痛楚外,还必须忍受胃壁的翻搅,从早到现在还未进一粒米,如果她可以预知未来,应该聪明点先饱餐一顿再说。 她想列李嫂最擅长做的八宝辣肠粥,天啊,那种甜、咸、腻、辣的感觉,好像万只小虫啃噬着她的神经,使她的唾液加强分泌,她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竟是干燥欲裂的一双枯唇,她忍不住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听到她的叫声,只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脚早就麻了,只等待这刻死命的呼喊,跟着身体就要软了下来。她吃力拖着身体,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拚命地喘气。 「我不管了,我要休息。」她叫着,脚趾可见一颗颗突起的水泡。 他冷笑一声走到她的身边,眼眸中没有丝毫的同情。 「天马上要黑了,如果不怕被野狼咬去,就继续坐着吧!」他从牙缝里吐气。 你这个可恶的大坏蛋! 她心里的暗骂几乎要冲门而出,但是话到嘴边竟变成无力的哭喊。 「我的脚痛死了。」 她无助地呻吟一声,委屈的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不理会她的埋怨,举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如果她还有一丝力气,她必定打碎他脸上的冷酷和不屑! 这个男人,不但没有一丝同情心,而且态度傲慢得不可原谅! 在她的生命里,没有一个男人敢这样对她,就是她德高望重的老爸,也要让她三分。如果有幸回去,她必要派遣梁家十万大军直捣黄龙,把他打得面目全非,跪在地上直到求饶为止! 她正想的得意,抬头却不见他的人影,她差点大叫出声,才发现他已经走得相当远了。她的得意马上变成像落水狗一样的无助。 眼看着他的背影要消失了,她忘了胃痛、脚痛、头痛、皮肤痛,急忙打起精神再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往前直冲追去,目前最令她在意的应是--死亡之痛。 她一边小跑着,一边擦掉脸上的水,不知是汗还是泪。 山区黑暗落下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下子的工夫便已是半黑的景象。 他笔直地往前走,她却心神不宁,四周慢慢降下的黑色阴影令她惊慌。黑暗就像死神-般,慢慢地向她靠近,而前方的人影,不管是谁,总有个安全的人样…… 他突然停下来,她差一点就撞上他,他凝神望着山壁不远的地方。 「这里吧!」他回头对她说。 她整个人像被放气的轮胎一样松软下来,几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席地躺下来,如果不是地上的碎石和脚趾的水泡…… ◎◎◎◎◎◎◎◎◎ 这是山缝间的一个石洞,他的运气不差。 他用随身的小刀在附近割下一堆草,铺在石洞贴壁之处,这个石洞只是山壁的裂缝凹处,大概可以躺四个人左右的大小。 他取出两个小型的手电筒放在正中央,自己疲困万分坐下来。 她在洞外站着,两头都是地狱,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没有理会她,望着两只手电筒发呆。 一阵凉风吹来,下午还是炎热难耐的温度,晚间却转变成阴凉的冷风咻咻,山区的气候比女人还难测。 她觉得脚踝痒痒地,下意识地伸手往下抓…… 她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急忙捏紧此不名物,把它拎了起来。 跟着她两眼一瞪,差点晕了过去。她拿的正是一个形状丑陋的大虫子,全身覆上一层细毛偾张着,红色的大眼球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仿佛斜笑她的惊讶,她从未看过这么可怕恶心的东西,它似乎也在看着她惊恐的大眼睛,嘲笑她的恐惧。 这个过程只有-秒钟的思考时间,她的手如电击般立刻甩开来,然后放开喉咙大声尖叫,随即一鼓作气跳进了山洞,把自己紧紧缩在山洞最里头。 他看见她像猴子一样的惊跳动作,又见到被她抛掷到一边的小小毛虫,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回响在窄小的洞内,格外尖锐刺耳,她再也忍耐不住了。 「放我走!不论你要多少钱,我马上要我爹地送到你面前。」她挥着拳头狂叫着。 他看着她激动的表情,嘴角依旧挂着刚才未收起的笑容。 他不慌不忙地指了指洞外,外头隐约有青白色的月光和无尽的黑暗长路。 「走吧!」他说。 她觉得快要哭出来了,他在捉弄她,用他的熟练捉弄她的无助。他明明知道她从没有单独处在山中,何况山区中不知还有多少可怕的危险等着她…… 「我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 她勉强叫出心里最深的恐惧。 「对!今晚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要说。」 他用冷酷又无情的表情回答她。 她瞪视着这名暴徒,真想用最严厉难听的话骂他,但是现在她是他手上的猎物,她只能乖乖地听他的命令。 只要度过这一夜,明天她会想出说服他的办法,她不再理会他。 她的脚趾又剧痛起来,她小心地脱下鞋子,看到自己的趾头上长满了小水泡,有的还被鞋底磨破了,渗出一丝血迹,她不禁自怜地呻吟出声。 他顺着她的痛处看见了她的脚,暗骂自己自找麻烦地绑了个千金大小姐,就这一点山路就忍受不了,还谈什么未来的冒险生活。 一个黑影朝她面前压下,她仓卒地抬起头,接触到他冷酷的眼眸…… 「你干什么?」她按着胸口,略往后移动。 他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她吓得用力挣扎起来。 「笨蛋!」他大骂一声。 他检视着她的脚,不把这些水泡弄掉,明天恐怕一步路也走不了了。 在过度的恐惧下她失去判断力,只觉得无限委屈和羞辱。 她这一辈子里,除了她爸爸外,还没有和一个男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现在这个男人、不知名的暴徒,正提起她的脚踝煞有其事的观看着。也许她不只要担心她的生命,更要防范一切男人可能对女人采取的突击…… 他随地捡起一枝尖锐的树枝,想都没想就往她脚踝上的水泡刺去,她尖叫一声,看着水泡一个个破裂开来,汗与泪水一起流下她的面颊,她紧握着拳头,只能忍住阵阵神经抽搐的痛楚,拚命缩紧颤动不已的身躯,而他却毫不留情紧抓着她的脚,用指间的力气把水泡中的血水挤压出来。 「好了!」他放开她的脚,低声说。 她看着自己一双可怜又红肿的脚,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又滴落下来。 他不再理会她,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 「你到底要什么?」她发出喉中最大的痛楚。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蓄满恐惧的泪水,薄薄的嘴唇似乎因压抑过久的愤怒而效仿颤抖。 以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评鉴,她是美丽的,柔柔地如同朝露中的花瓣,盈盈欲坠,摇曳在大自然的冷酷中。她像极了他小说里经常描述的女主角模样,徒有美丽的外表却没有自主辨别的能力。这种女人自有她的最大功用,就是男主角英勇战胜后松弛的玩物,在太刚且硬的现实里,唯一冷却仇恨的刺激品。 他微微的着眼,却还可以瞧见她紧抓着胸膛前的衣襟。 她在想什么? -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 或是心智不正常的强奸犯? 无论如何都是对她造成生命的威胁,他真想大笑起来。 这个游戏够好玩了吧,他不必再整夜面对空白的计算机肠枯思竭,不必再踱了整晚的步还打不出一个满意的字,现在故事不就完完整整的早现在眼前,不必费力不必思考,只要心平气和等待情节的发展。 过了许久,她-动也不动地缩在角落。 她鼓起勇气偷偷瞧了他一下,他的眼睛似乎闭起来了,胸口随着呼吸平稳的一起又一伏。 他睡着了? 她既而大胆正眼看他,他真的都不动了,几乎还可以听到他规律的鼻息…… 她悄悄地移动了-下身躯,每根神经都为之紧绷起来。她看见了他腰间的手枪,黑夜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吸引着她的救命之光…… 如果这把枪在她手上,那局势就要整个扭转过来了…… 她不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面前这个暴徒也不能再对她形成威胁,只要把枪抢过来,明天地就可以安全无恙地回到山下,只要把枪抢过来…… 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下来,真怕内心狂烈的呼喊会传到他的耳边,然后-切又只是她走投无路的妄想而已。 她张大眼注视着他,他真的好像睡着了,全身上下都静止不动,于是她放大胆再向他移近了一的距离,随着脚步的移动,心脏又似擂鼓般狂跳起来…… 她心里明白,目前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了,而眼前正是个大好机会。如果她不想坐以待毙任其宰割,唯一的办法就是超越原来的自我,去做一件她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疯狂事,就是…… 偷他的枪! 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好像这口气足以救她一命,使她专心的思索下一步计划。 她打着熟睡敌人的主意。 他腰间的枪似乎在向她招手,只要她移到他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它,立刻将枪口抵住他的脑袋,如电视影集的警匪作战一样,他会乖乖的驯服在她的枪下。 整件事就是这么简单,不会有杀人流血的恐怖镜头,只要她轻轻移到他的身旁,悄悄不露痕迹地取下他腰间的枪。 说来简单,但是步步过程却紧紧扣住她的心弦,每移一步,她就开始幻想起他忽然双眼大睁,用迅电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腰间取出枪狠狠朝她的脑袋开了两枪,她也许还来不及适应这突来的变化就已魂断天涯、直赴黄泉了…… 想到这里,她停下脚步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按下将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忍受每一个幻觉都叮能变成事实的心悸。 她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才移到他的身边,然而每一刻的飞逝都对她提出致命的呼喊,警告她这不是小说、电视或是电影上虚构的情节,而是性命攸关的一刻。 她在原地又停顿了很久,丰要是她的手正强烈的发着抖,她必须让自己平静下来。接下来是很简单的-个动作,可以救她一命也可毁她一生的重要时刻。 她内心在大叫着,只要轻轻地、轻轻地把手移到他的腰间,对准目标用力拔出枪,过程仅仅半秒钟,他将会是她的俘虏…… 快啊,快,梁羽柔,只要一个动作将要扭转劣势…… 她咬紧嘴唇,把手指压向他的手枪上,她触到枪柄的坚实冷硬,没有时间容她思考了,她扣住枪柄,像拔一棵大树般用力把枪拔出来! 她成功了!她像个英勇的战将高举着那把致命的枪,然而枪却烧灼了她的指头,她忍耐不住这样巨大可怕的经历,因为她不是英勇的女战将,她依然是受人呵护不懂世事的梁羽柔,柔弱无骨的梁羽柔,一些风-些雨就会把她吹倒的温室花朵…… 他被她惊醒了,起初是惊讶的张大双眼,随即看到枪在她手上跳着,忍不住以新奇有趣的眼光看着这场可笑的闹剧。 「你……不要动!」 她对他大叫,却握不紧手上的枪。枪在她手中真像一个烫手山芋,令她想丢丢不成,想握又握不紧。 他移了一下身体,却引发她的歇斯底里怒叫。 「你再动……,再动我……」 她说不下去,因为她的心里严重发毛。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他真的再动一下,她会开枪吗?天啊,这是一条人命,难道她真的会杀了他?杀,只是一个动作,却会变成她一辈子的恶梦,永远不醒的恶梦…… 他内心笑得发颤,她当然不知道这只是一把玩具手枪,任何成人都会感觉到假枪的粗制滥造,而她却正经八百的拿着枪对着他,以为他必将臣服在她石榴裙下,可惜他不是暴徒,所以她的英雌梦是作不成的,还有她实在太愚蠢了,一个连真枪假枪都分辨不出的女人,只能待在厨房中烧几道好菜,或穿着镂空真丝的小内衣,躺在床上做出百般诱惑的动作吸引迟归的丈夫。 他笑了一声,又移动了一下,选择更舒服的姿势,并观看她下一步动作。 她错了…… 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暴徒,他不可能会害怕一个小女人,对他而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不会在乎死在谁的手中,死在-个傻女孩的手上,会比戴着面罩被警察的乱枪射死舒服得多。 她甚至连怎么开枪都不懂,只能一直往后退,直退到洞口。 「小心一点走,外面虎豹豺狼甚多,别被咬得尸骨无存。」 他轻松的告诉她。 她的眼惊骇地瞄了洞口一眼,外面漆黑一片,黑暗中任何可怕的事都会发生,不只是虎豹豺狼,甚至妖魔鬼怪都可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冲上来咬住她的颈项…… 一声尖叫声如青天霹雳一般响澈云霄…… 她惊跳起来,张大恐惧的双眼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无法置信,这可怕的声音竟出于自己的口中,更无法相信她手上的枪已经被她甩了出去…… 冷枪躺在冷地上,发出冷冷的光芒。 她和他一起望着地上的凶器,谁也没有移动一寸…… 接着,她的身体瘫软了下来,坐在地上,看着从自己脸上滴下的汗珠,听着由自己胸口传来的心跳声。 她知道他站了起来,感觉他从容不迫地弯下腰,拾起了枪,她闭上了眼睛。 杀了我吧!只要让这场恶梦快快离去,等她醒来后,才发现这只是一场可怕的梦她咬着嘴唇,期待他按下扳机。 时间好像停止了,他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悄悄地张开一丝眼缝以探究竟,却见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而他伸出的手上,正摆着那只枪。 「拿去吧,大小姐,有时候要置人于死地,并不需要武器。」他的嘴角形成弯弯的弧度。 她惨白的一张脸,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死命找寻他的动机。 「我不明白你的话。」她艰难地说出口。 「像这种温室的花朵,只要一丝风、-点雨、一阵突来的天雷,都可以把打得花瓣零落,我又何必浪费一颗子弹呢?」 他的笑意更深更浓了。 她低下头默不作声。 「害怕什么?」 他-步-步逼近她,她吓得嘴唇直发抖。 「我答应不杀,你还在担心什么?」 他低下头,审视她的眼睛。 她可以感受他的心在狂笑。 「怕我会强暴?」 她怒而不顾一切举起手就要朝他的脸挥去,他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 「想打我?小姐,请想清楚,目前只有我可以救,打走了我,就要孤零零的此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山上。」他紧抓她的手,不容她有一点的反抗。 她抬起下巴怒视他,眼中有愤怒的泪水。 他脸上生气的线条软化下来,他知道他说中了她的心事,事实上,他并不是暴徒,如果她多认识他一点,就不会如此怀疑。可惜,她对他的恐惧远胜过她的智慧,也就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 他叹了口气,然后放开她的手,这口气是为他自己而叹,谁能想到突然间大作家变成大恶棍了。 她揉着手腕,上头有他用力的红指印。跟着手腕上多了两滴泪,她知道自己又哭了。 他躺在洞口,两手支在头后,企图找寻最舒服的姿态。 「走吧。」他闭上眼睛。 经过许久的时间,她只是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让泪水不断奔窜在脸颊上。 她的嘴似乎动了一下,努力说出她最想知道的事。 「你……,你会强暴我吗?」 这声音小的几乎像从她心中跳出来的喘息,他似乎感染了她的气息,慢慢张开眼睛。 他看了她许久,嘴角有点垂了下来,她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然而,他并没有开口,反而侧过身背对着她。 这是回答吗?她轻轻吐了口气。 也许是她神经绷得太紧,也许是她一点吸引他的魅力都没有,也许他只在乎绑架她后的成果,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女人…… 一阵倦意升上来,强烈的恐惧后带来的是无限的疲惫。她选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事实上这洞里最多也只能容下四个人转身的余地,她和他隔了两个人身躺下来。 他的肩膀因为呼吸的频率而缓缓震动着,隐约可见结实的硬块藏在里头,男人的肌肉…… 她不安地一下眼。 在她的记忆中,她只熟悉爸爸的肌肉。 当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她最喜欢爬到父亲的肩头,用手着他那硬硬鼓鼓的臂肌,她抬起头傻气地问,是不是把小皮球放在里头了,爹地正经八百地告诉她,是一只小老鼠躲在里面,而且还会到处乱跑,果然,那块肌肉真的跳动起来,她吓得差点跌到地上了。 以后,她不再爬到爹地的肩头,男人的肌肉也从此消失不见。 然后她上了大学,才有机会再和男人接触。 大学里的男同学,也有虎背熊腰的,她总觉得是一种粗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象征。他们最得意的是在考试中夹带小抄,或是以被当掉的课业为荣的愚蠢行为。她太轻易就爬在别人的上头,好像成功和荣耀对她而言都是唾手可得而理所当然,她有个富裕的家庭,有个从政的领袖老爸和能干精明的妈咪,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和天生丽质的外表,注定她-辈子要受大家的呵护、受群众的欢迎,她一直是无所怨无所求,直到现在…… 她难过地翻了个身,心想,到老到死她都不会忘了今天的悲惨遭遇。 是上天在嫉妒她,她相信。 所谓红颜多薄命,她担心。 面前这个声名狼藉的暴徒,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决定她的命运。 她又翻了个身,人在性命交关之际,又如何能安稳睡去?或许当她闭上眼睛,带走她的不是睡魔,而是死神,不管是魔或神,只要-个简单的人,都可能轻而易举的结束她的生命,也许她会认为自己的命重如泰山,而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暴徒而言,却比羽毛还不值得! 羽柔,如羽毛般的薄命…… 她用力眨了眼,发现两粒豆大的泪珠又滚了下来。 她发觉非但是命薄,连泪水都卑贱得无人理会。 她忍不住用力擤鼻,想让即将决堤的泪水再收回去。 以前,别说一滴泪,就是一丝不悦都令全家胆跳心惊,梁小姐的泪自始至终都珍贵无比,不像现在…… 在她不注意时,黑影又突然压了下来。 「到底哭完了没!」他再也忍受不住了,跳起来大骂。 她还未从惊讶中苏醒,又见到他倏然而立的巨大身躯,成串的泪水霎然而止。 「这个……世界上最爱哭的女人,哭、哭、哭,我从没见过像这么爱哭的女人!」 经过一天的疲累,他气极败坏忍无可忍的大叫。 她瞪着惊慌的大眼睛,透过她晶莹的泪光中,他见到自己气得直跳脚。 她的嘴唇在发抖,单薄的身躯紧缩在一角,盯着他的眼神柔弱又无助,彷佛他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就要张开大口把她吞下去一样。 他颓然又坐了下来,想到一天没命的奔波,跟来了这个陌生的女子,原来是个超级爱哭鬼! 他真是头痛万分。 没错,他书上的女主角,没事总爱挂上两滴泪,企图引发男主角的爱怜,显示女人的柔弱,营造男人的好胜与好强心,然后壮男娇女就构成了读者最喜欢的爱侣。 可是,他现在遇到的女孩,就像在讽刺他书中的描绘一般。 什么柔弱无骨、纤纤欲坠的神态,根本就是瘦巴巴、干瘪瘪! 什么仙姿玉质、白里透红的肌肤,根本就是苍白如鬼,憔悴失神! 什么秋水伊人,根本就是恶鬼当道,什么泪眼婆娑、楚楚可人,又是哭成红鼻头,肿眼睛,泪痕满面乱七八糟,真搞不懂,这样的女人有何可人之处? 她又擤了一下鼻子,好像恨不得把泪水一次流干。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手帕丢在她的面前。 「别哭了,擦擦脸。」他叫着。 她胆怯地看他,他转过头去。她急忙拾起地上的手帕,用力擤了鼻,把他这条新买的乎帕哭成乱七八糟。 「我会还你一条新的。」 她补充一句,既又用力擤了一鼻水。 「只要别再鬼哭神号就行了。」他火大的说。 「我吵了你?」她小心地问。 他带着可笑的表情。 「这里除了就是我,难道还有其它的人?」 她急忙左顾右盼,真以为还有第三者在,这种女孩,真不知道她是如何长大的。 她一看,果真没有其它的人,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出他脸上的讥笑,对自己太过神经兮兮的举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的脸看来幼稚和无知,苍白的小脸配上过大的眼睛,像极了玻璃橱柜里的玩具娃娃,很难和她硕长成熟的身材联想在一起,他想她一定未超过二十岁。 「多大?」他忍不住问。 她神情变得有点奇怪,他在想什么?难道在想年纪和绑票价钱有关吗?当然,如果是一宗逼良为娼的人口贩卖,她自然要害怕。 「三十岁。」她冲门而出。 他看着她的脸,她故意做出成熟老练的表情。她记得学校同学批评过她,形容她不笑的时候像个老处女。 「二十岁!」他想都不想就下了结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猜得-点也没错,她正好满二十岁。她更确定他一定调查过她,不然怎么可能猜得这么准。 看着她一脸傻傻的模样,想到这个温室小花,如果被真的暴徒绑票了,不知会如何?必是鸡飞狗跳吵死人了,他笑了起来。 他笑得大方而自然,她心喜他似乎变得友善一点,急忙紧接着问。 「等你拿到钱之后,你会放了我吗?」 「什么钱?」他倒反问起她。 「你不是绑架我?」她傻傻地问。 他明白了,他早该明白她的担忧和害怕,这个女孩自始至终都以为他是报上的那名歹徒,这种游戏早就已经结束了,而她还自以为是的坚持下去。他该说出来吗? 坦白说,他竟有点舍不得这个巧局就在他的否认中轻易结束,一旦误会澄清了,他恢复回大作家的身分,生命又同样地运转,无味又无趣地继续下去…… 「读过李岳朋的『大冒险家』吗?」他想到就问。 她不像会是个喜欢冒险的女孩。 「谁是李岳朋?」她莫名其妙地问。 他忘了自己都是用笔名写书,所以她当然不会知道李岳朋这个名字。 「喜欢冒险故事吗?」 他换了一种方式问。 「不喜欢。」她毫不犹豫地说。 「不觉得冒险是生活的奇迹?」他又问。 她想了一下他的话,然后露出可爱的笑容。 「我觉得那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穷极无聊的小作家制造出的笑话。更可笑的是居然有人还会去看,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百害无一益的书上,真是可惜。」 他的面容急速变了一下,马上又镇定下来。 「都看那些书?」他问。 「我不看消遣的书。」 她神气地甩了一下头发。 可想而知,他在心里说。 「我只看有益身心发展、增长见闻、充实知识或医疗方面的书籍。我是学法律的,我刚刚在想,绑票罪最严重的判决会是什么?」一旦恢复自我,她就有一点信心了。 「如果绑票后再撕票呢?」他带着邪恶的目光。 果然,她变回原来惊吓过度的傻女孩。 第四章 一辆豪华的大奔驰在街上急驶,林谦雯沉着一张脸坐在后座。 车子弯了几条街,来到一条窄巷,林谦雯看着窗外,大概就是这条陋巷了。 她要司机停下,她却无下车的意图。巷子门有盏破旧的街灯照进来,隐约可见一个戴着压舌帽的男人朝车子走来。 等这名男子靠近她的车窗,她轻轻地摇下窗户,男人的日光淫秽而邪恶,笑咪咪地看着林谦雯。 林谦雯把一张支票递出去,男人哈腰鞠躬地接过来,手还没拿稳,一把秀气的小手枪就对准了他的脑际,男人吓得动也不敢动,眼睛露出极度的惊恐。 「狗仔,我看你是要钱不要狗命了,连我你也敢骗!」林谦雯恶狠狠地用枪紧抵住狗仔的脑袋,吓得他差点脚软跪下来。 「我……,我怎么料到,那天……那天又冒出了一群人来打劫……」狗仔抖得连树上的叶子都快扫落下来。 林谦雯一张细脸板如死人,她再怎么神算也逃不过天算。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你有没有查到是哪一帮派的人马?」 「不知道,大概是地方的混混,或者也是想来绑架梁羽柔的人,那天我逃得快,没见到他们的下场,大概也被跑了。」 「奇怪……,谁敢动梁老头的脑筋?」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逼急了也要大干一票的。」狗仔自鸣得意干笑着,接着脑门就是-个重击,痛得他再也笑不出来。 「还不快找出梁羽柔,不然,我真的会要了你的狗命!」她的嘴角吐出窒息的杀机。 「谁知道又杀出个人来……」狗仔口齿不清地说。 林谦雯冷笑一声收回枪,她暗自庆幸羽柔还是被人劫了去,省得她和竹帮对上头。 「现在梁先生已经气得病倒了,找到她把她弄到香港,我还可以利用她威胁梁老头,不然就一枪杀了她,省得破坏我和梁老头的事!」 她愤怒低吼,同时抵住狗仔脑际的枪加重了力气,吓得他全身直发抖。 接着,车子发动引擎呼啸而去。 ◎◎◎◎◎ 山间湿气颇重,经过一夜后,全变成草间串串露水,迎着初升的朝阳,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山壁上陷下的一个凹洞内,两个人睡得正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梁羽柔翻了个身,触摸到一个温软的胸怀,她迷迷糊糊地想。 因为冒险,又陷入另-个冒险中…… 温暖的胸膛在喘息,像爹地…… 她多久没有和爸爸腻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自从她变成了大女孩,父女之间的亲腻就变得尴尬无比。 她再依近这温软的胸膛,一股暖流缓缓升上…… 她想起,当自己胸脯忽然起了变化的情形,她严重意识到她不再是个女孩,甚至连买件内衣都迟迟开不了口,直到李嫂发现了,才带着她上街购买。当时,她认为内衣专柜的每一个店员都在讥笑她,连路过的行人也不怀好意把眼光停留在她的胸口。 尤其胸部多了硬硬的胸罩,做什么事都不自在,好不容易适应了,她慢慢感受到身为女人的骄傲。 夜半无人时,她会偷偷赤身裸体的站在镜子前,揽顾着自己愈发成熟的女人身躯,坚挺的胸部,软软的细腰,如凝脂般的肌肤,修长匀称的大腿,都是上帝对女人最好的献礼,然而更有种说不出的暖流激荡着她的芳心…… 就是这种感觉?现在…… 蛰伏在内心蠢蠢欲爆的神秘火种,只要稍微地点燃它,就会不可收拾地熊熊燃烧起来…… 一只手悄悄地放在她的肩上,似有似无地抚慰着她,她闭着眼,享受着血液舒畅流动的喜悦,她想,是否是天使下凡来,伫留在她的肩上,凝视她安详的睡态,她想见见天使的慈爱,于是轻轻睁开一丝眼…… 她见到了-双有神的黑眸,冷峻无比地看着怀中的她。 她张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躺进了他的怀中,而他却让她靠着,没有任何表情。 她立刻推开他滚到一边去坐起,然后一瞬也不移地看着他,她显然被吓呆了。 「你强暴了我!」 她不顾一切用力大叫起来。 她急忙抓住自己的衣襟,马上低头下看,幸好她还穿戴整齐,只是钮扣被挣脱了一颗。她急忙地扣好它。 他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伸伸懒腰。 「搞清楚,是自己半夜爬到我身边的。」他不带感情的说。 「你怎么知道!」她叫着。 她无法接受和他睡了一夜的事实。 「我推开了,但是又不死心地滚过来,死命抓着我不放。小姐,是强暴了我,忘了我们的终结之旅正要开始了!」他发怒地说。 他呆了一下,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终结之旅……,熟悉的名称,是他在极沮丧时的灵感,现在他正是终结过去的李岳朋,而变成崭新的暴徒身分,难道意味着他的故事就要展开了? 和面前这个女孩,梁羽柔? 他用奇怪的表情望着眼前愤怒的梁羽柔,不该是她…… 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晚上还需要抱着大狗熊才能入睡的小女孩!他忍气吞声做了一个晚上的大狗熊,难道还要他做一辈子的大狗熊吗?可笑,滑天下之大稽、天底下最无聊的大笑话! 她的脸火辣辣燃烧起来,胸口的心跳跟着起伏不定。 「你没有对我怎样?」她颤抖地说。 「怎样?到底希望我对怎样?」他叫嚣着,大清早惹来这么多的气,都是她,女人! 她委屈万分的说不出话,只让泪水滑下来。 看到她的泪,他用力拍着额头。 「会绑架的人真是天下最最愚蠢的笨蛋,钱还没拿列,就被的泪水淹死了!」 「我难过嘛!」她抽抽噎噎地说。 「难过什么?我义没行动一根汗毛,也没打、豢赡茉倥龅较裎艺庋好心肠的暴徒了。」他真想胸顿足发泄一番。 「可是……,我怎么知道哪天你不会兽心大发,就……女人的贞操比生命还重要。」她缩成一团,泪水早巳泛滥成灾。 他不想被女人的泪淹死,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走近她,她又往后缩了缩。 「我和你约定,除非强暴我,否则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行了吧!」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经对他宣誓。 她抬起泪眼,难掩住内心的狂喜。 「这是你说的……,但是口说怎么为凭?」她冲动说出。 「那要我怎么办?悬梁自尽吗?」他快要忍耐不住了。 「不必。」 她的泪终于停了,双眼显得有点红肿。昨晚一夜难眠,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必也是布满血丝。 她举起小指头,露出可爱的笑容。 「打勾勾!」她正经的表示。 他有点怀疑她的智商。没办法,为了减低她心中的担忧,勾就勾吧,反正他不可能对一个小女孩产生欲望。 他伸出指头,勾住了她的小指。 「一言为定!」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像爸爸。」 她笑得更开心了。 看着洞外朝阳照在地上,迎着昨夜的露水点滴。他明白,逃亡的冒险生活正式揭开序幕,首先,必须离开这片山地。 「我好饿……」 她再度打扰他的信心。 「好饿,好饿……」她继续叫着。 「小女孩,以为我是谁,魔术师吗?一喊饿,我就能变出香甜的大蛋糕或白胖的米饭……」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肚子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还有皮蛋瘦肉粥、油条和烧饼。」 讲完,她更是用力吞下口水。 他摸着干瘪的肚皮,只想快点下山找个地方饱餐一顿! 他们离开了山洞,循着行过的足迹再找回原地。 「我们不能再回台北。」 他边走边告诉她。 「为什么?」 她问得好傻,连自己也感觉到了,回台北不就是让他自投罗网?她相信爹地一定联络了各警察单位,全力寻找她。 爹地…… 她好想念他,现在他一定发现她失踪了,一定急如熟锅上的蚂蚁,而李嫂必也是忧心如焚,世界上只有这两个人会担心她的安危。 ◎◎◎◎ 未到黄昏,他们已经快到了车子的位置。 他回头向她招了个手,表示要她先停下。 她落后了他好一段距离,一看到他的手势,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抚着胸口猛喘气。-路上她饿得头昏眼花,而且滴水未沾,嘴唇都干裂了,她舔着裂缝里渗出的血丝,带着浓浓的腥味。 她想哭,可是身体里已经一点水分都没有了…… 他检查着地上的痕迹,没有人经过,他才放心地向前走去。 这-段路他都牢牢的记住了,原是想直接走到山的另一头,但是谁晓得跟来了个拖油瓶,聿而他及时回头打消了念头,否则一直走下去,怕是徒劳无功反而走不回来了。 他也是口干舌燥四肢发软,头上的烈日把他的汗水全晒干了,他想再不下山喝点水,他就要变成名副其实的人肉干。 他轻轻拨开草丛,-辆灰头土脸的大车停在眼前,他欣喜若狂,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一样,感觉到他的车如此神圣和美丽。 他放下背包,急忙跑到车前,用发抖的手抚摸着车身,有了这样宝贝他就活过来了…… 突然,另一边草丛有些的声响,他急忙侧过头。 接着,-个人从草丛跳了出来,像旋风一般往他冲过来…… 他急忙地腰一弯,闪过这个人的突击,但是,一阵飞脚扫落他的门面,不知几时多了个人出来,他滚倒在一旁,满嘴是血! 他劈口要骂,又一个人挥拳击中了他的鼻梁,顿时-阵剧痛袭来,他伸手一摸,满脸都是黏稠的血…… 跟着,他被-双手举了起来,他假装晕眩的样子,趁对方一不注意,迅雷不及掩耳间,握紧的拳头就往对方的肚子击去,对方痛叫一声弯下腰,他再以手刀往对方颈部用力劈下…… 一双飞脚怒而抬高往他胸前踢来,他不知哪来的力量,一把将身旁的人抓到面前,飞脚踢中那个人的门面,对方随即昏了过去。 他丢掉昏倒的人,然后趁对方脚未收回时,立刻就一拳挥过去,对方反应相当快,闪了过去,他还未反应过来,对方的左右回旋踢又踢中了他的胸部、腹部,他被踢得直往后退,椎心刺股的皮肉之苦还未尽时,又一脚踢中了他的脸颊…… 他被弹了起来,跌落在一棵大树下,脑部如快要爆裂般的痛楚…… 他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血水淹没了他的视线,他吃力地看着对方的脸,模糊中,只感到对方得意非常的表情…… 对方慢慢扭搅着双手,发出难听的骨骼作响声,他慢慢向他靠近,而李岳朋已经一点力量都没有了。他知道他必须先拖延时间…… 「你是狗仔的手下……」 对方停下动作……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猜,其实很简单,他一辈子从未和别人结仇,一个作家的世界只有书和他自己而已。他也未和人起过冲突,除了在钟表店发生的意外,而且他肯定是这件事,是他惹怒了狗仔。 「梁羽柔呢?」对方的声音又粗又哑。 对方说话的同时,他身后的一只手悄悄移动着……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干嘛要找我的麻烦?」 「梁羽柔呢!」 对方再扭动的手腕,彷佛他一说错话,拳打脚踢马上就跟着来了。 「你是说梁家大小姐?」 他一边故作镇定地说话,一边一只手继续在身后摸索着。 「她人呢?」对方向他逼近。 终于,他摸到的一只硬硬的东西,他想起来了,是原来梁羽柔要拿来对付他的铁棒。他不露痕迹地紧紧握住。 「如果告诉你,我有好处吗?」他用江湖口气问。 对方大笑起来,马上又停住了笑,小眼睛内透出凶恶的目光。 「好处……,当然有,你可以免于绞刑。」 李岳朋勉强一笑,努力想办法消除对方的戒心。 他的冷汗滴落下来。他想,胜负就在下一瞬间。 「很好,只要不死,就有好处,我把她藏起来了……」 对方睁大眼睛。 「在哪里?」对方又靠过来了一点。 「在……」 他压低声音,对方太急切了,一听不到他的话,立刻就把头靠过来…… 接着,没有一丝犹豫,他举起铁棒就往他的脑袋敲去,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力气,对方还未来得及抬头,就整个人趴倒了下去。 他还举着那只大铁棒喘气,幸好,他早已计算好力气,否则太重就要出人命,太轻他也要归天了。 他吃力的移到对方身旁,用手触着他的鼻下,确定他只是昏倒而已。 他远看另一个人也倒在地上不动,看来面前这个人,颇有拳脚功夫,幸而踢中他的还不是重脚,否则倒下的就不是他们,而是自己了。 他-手掩着鼻血,-手扯开对方的面罩…… -张脸露出来,陌生的脸…… 他再伸手拉开他的衣襟,果然看见对方胸前龙飞凤舞的刺青…… 他注视着那些花纹,感觉有点奇怪,他少年时曾交过几个帮派的孩子,如果他猜的没有错,这两个人可能是狗仔请来的流氓。 但是,狗仔是操的闽南语,而这两个人则是一口标准的外省腔…… 难道是狗仔请了南帮北派的人四处搜捕他…… 为什么? 他只不过是为自保而打了他的手下而已…… 为何他要如此费心的找他?事实绝非简单…… 刚才,倒下的人提到梁羽柔…… 难道,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她? 无法理解,梁羽柔看来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不像是会到处结怨的人,而且梁儒远在政坛上还算是口碑不错的人,就是宵小,还不至于敢太岁头上动土绑架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完全胡涂了。 答案还没有找出来,脸上、眼上、鼻上、胸上、腹上的疼痛全部发作了,他必须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否则等其中的一人醒来,就插翅也难飞了。 他想站起来,却提不起任何的力气,他捧着肚子感觉两天的饥饿和疲惫,再加上全身的伤痛,他几乎要晕过去了…… ◎◎◎◎◎ 她坐在大石头上着膝盖。抬起头朝他离去的方向看去,心想,她休息的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了,但是他那边为什么丝毫没有动静? 莫非…… 他后悔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急促了一点。 也许,他认为他们无法逃离这座山,所以丢弃她这个大包袱,一个人逃走了…… 她喉咙干得快要爆炸,眼睛被太阳晒得几乎睁不开,全身又脏又臭又饿又渴,如果他真把她丢在这里,她该如何是好? 她被这种恐怖的念头吓得不知所措。 难道,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饿死了,或熟死了,或渴死了,或…… 她跳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睁得好大,不敢再想下去。 她必须找到他! 无论如何,是他带她走进这无人的山区,他必须负起带她离开这里的责任,她不能让他就这样逃走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拔腿往他离去的方向奔去。 她边跑边找着他的人影,她圈住口想叫唤他,才想到她根本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劫匪和枪击要犯。 她就要张开喉咙大叫,话到嘴边又停止,难道她要这样称呼他,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最适合他又不至于激怒他的称呼。 「大盗!」她大叫着。 她的声音冷冷地回响在四周,她等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她开始真的着急了,难道他已经离开山区了? 于是她急忙再扯开喉咙大叫…… 这次她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声音尖锐而高昂,甚至惊动了林间的山鸟,吓得鸟儿纷纷乱飞,震得树梢噼啪作响…… 她竖起耳朵冷静等待,如果他还在山中,必会听到她如此高昂的叫喊,否则就是他已不在山中了,她的心又狂跳了一下。 有一丝极为细微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她惊喜万分,顺着声音往前寻去,声音被一丛草木遮起来了,她才记起这里是他们初上山停车的地方,而且她还差点举起铁棒击碎他的脑袋。 于是她急忙拨开草丛,接着,她放眼就见到了他的车。 她欣喜若狂往前就要冲去,结果地上不明物体绊了地一跤,她跌坐在地上,痛楚还未叫出口,眼前的景物令她大惊失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踢到的是一具尸体…… 一个人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尸体…… 她忍不住就要尖叫起来。 突然,她的手被抓住…… 她惨白着一张脸,全身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僵硬无比。 她张大的眼睛愣住,然后将视线轻轻的、慢慢的往下移。 她闭上了眼睛,过度的恐惧令她反胃想吐…… 她看到从草丛里冒出的一只手,正紧紧抓住她的脚。 她再也忍受不住,不顾一切张大嘴就要尖叫起来…… 还没来得及发出生平最震撼的尖叫声,她又被草丛里伸出的另一只手蒙住嘴。 「……」李岳朋的声音微弱的响起。 「这个大白痴……」他勉强把他的话说完。 他慢慢拖着身体从草丛后爬出来,全身伤痕累累。 她看到他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他的眼角裂了,眼睛肿胀充血,一边颧骨瘀青肿一大块,嘴角两侧也龟裂了,还渗出少许的血迹,全身上下可以说没有一处不破裂沾血的,整个人就像才从战场上下来一样。 「大盗……」她可怕地叫他一声。 她仓促看了四周一眼,又发现一个人躺在不远的地方,同样也是蒙着黑布看不清脸,不过,她却清楚看见了他胸前拉开衣服的刺青。 怎么会这样……,她用力喘了一口气。 这口气让李岳朋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认识?」他怀疑地问。 「不,我当然不认识,他吓到我了。」她慌忙解释。 李岳朋还想说话,但是伤口的痛楚令他不能随心所欲,于是他吞下一串话后变成痛楚的呻吟。 「快……快……」 「我该怎么办?」她着急起来。 「会不会开车?」他吃力说着。 他倒是问对人了,十八岁她就考上驾照,技术还算不错,她急急点头。 他抬起虚软无比的手,摸着裤子两边,她的脸一下子绯红起来,不明白他的意思。 「钥匙……」 她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要她开车。 「快点……,等他们醒来,我们就必死无疑!」 她急忙翻出他的钥匙,然后打开车门,想把他拖进去。 当她打开门时,忽然有一刻的犹豫…… 她为什么要带他走,既然钥匙在她手上,根本就可以抛下他一个人逃命就好……,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躺在地上,手按着腹部的伤痛,好像痛苦不堪的样子。 刚才,她还害怕他丢下她一人先走了,现在,他正需要别人的帮助,这样甩头就走,会不会太绝情了? 可是他不是她的朋友,而是她的敌人,随时随地他都可能兽性大发而终结她的生命,她岂可纵虎归山? 话又说回来,她是他带来的,她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势,她还需要他的指引。 就在她犹疑不定的时候,一阵冷冷的声音响起…… 「没有我,会再迷路一次。」 他冷淡地看着她,轻描淡写说出她的想法。 她咬了一下嘴唇,他说的没错,她已经呈现昏饿欲毙的状态,如果不立刻下山,今晚她会和他一起死在山中。 她折回来,吃力地拉起他。 没想到外表瘦长的他,体重倒不轻,她吃力地半拖半拉才把他弄上车。 就在她倚在车旁,想喘一口气时,地上的一只手又抓住了她…… 她吓得差点尖叫出来,急忙低头往下一看,这一看又差点心跳停止,原来躺在地上的其中一人已经半醒过来,正想拉着她的脚站起来。 她想都不想就一脚把对方踹开,自己急忙跳进车内的驾驶车位,然后车身像火箭般冲了出去。 山间小路陡峭难行,她小心地慢慢开着,他则半躺在旁边,一面指挥着方向。他身上几处伤还在流血,他拚命忍耐着痛楚,一张脸比死人还苍白。她微微瞄他一眼,他呻吟一声,头又垂到另-边去。 她暗想,他的伤不轻,她必须快点送他到医院。 经过岔路,她的速度慢了下来,等待他的指示。 他歪着头沉重地想,狗仔那般人会不会就守在山下等他?刚才一路上并没有看到那两个人的车,可见,来的人一定不只他们,有可能是分队上山找他们。 脸上的伤又痛了起来,他还是努力张开眼睛看着前方。 这两条路都可能通到山下,都可能有危险,所以两条路都不能行。他又瞥见了两条路之外还有一条石子路,虽然难行,但是也算一条路,于是他指了石子路的方向。 她想他大概痛胡涂了,两条好路不走,偏偏选了岐岖不堪、不像条路的路来走,本来不想照他的指示做,又怕自己乱走-通反而耽延时间,只好小心地上了石子路。 不知开了多久,终于闻到了一片稻田的清香,可见城镇就在不远的地方。 城镇…… 生路的希望! 她激动得想哭,立刻双脚一踏,加足马力往前冲去。 一片接着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横在眼前,她忍不住欢呼一声,果然见到不远的地方出现了城镇的模样。 她笑得嘴角都歪了,只要有小镇,就会有水和食物…… 她一转弯,马上就驶入了小镇。 又经过了几间民房,她见到了一家小商店,猛然煞住车就要冲出去…… 但是一把冷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腰际。 她急忙回头看,是大盗的那把枪,她完全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他把枪拾回去了,她果然被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想是体内的伤搅痛了他每一根神经,他必须先止住这些痛,并且绝不能让她有逃跑的机会,因为他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孤苦伶仃又处处遭人追杀,都是眼前这个没有大脑的小女孩害的! 「上--,买水和吃的,还有止痛剂和医药箱--,我在这里等。」他的声音因痛苦而显得模糊。 他的动作十分明显,就是威胁地休想有逃跑的意思,想必,他不知绑架了多少人了。 冷枪就在腰际,她只好勉强点头应允。 她冲进商店前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只见他摇下车窗,隐约还可以看见枪在他手上闪的光亮…… 她买了-大堆饼干、面包还有矿泉水,还等不到结帐时,就张开喉咙把一瓶整整一的水冲进胃里,瞬时一阵舒畅的感觉贯穿全身,所有死亡的阴影一扫而空。 商店老板看她猴急的样子暗暗偷笑,老板如果知道她一个人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就会谅解她的行为。 买完东西,她不甘不愿回到车内,顺手就把东西丢在他面前,他不动声色接过东西。然后她发动引擎,在市内找了个隐密的地方,狼吞虎咽大吃起来,直到再也塞不进胃里为止。 她咽下最后一块饼干,又喝完了最后一滴水,才抹抹嘴角,感觉了分满足。 「好了?」 他略略动了一下,随即又痛苦的躺在椅背上。 她转过头看他,才看见他根本没有吃什么,可能是伤痛引不起他的食欲吧,她突然同情起他来了。 其实她并不是讨厌他、她只是不喜欢他的暴徒身分,如果他是正常人,她一定会帮助他……,越想她越于心不忍。 「这是止痛药。」 她从口袋中拿出为他买的药,她还是为他买了药。 他拿起药直接就吞下去。 他们在车内歇了-会儿,她累得着眼想打盹,又怕他忽起歹意,只好强忍住睡意。 「累了?」他问她。 她立刻睁大眼,表示一点倦意也没有,谁晓得他心衷的主意?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小镇景色,商店都差不多关门了…… 「找一家旅馆!」 他的话吓她一跳,什么意思? 「快点!」 她只好急忙发动引擎再往前开去。 找了一些时候,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在偏僻的路边他们终于找到-家简陋的温泉旅舍。 「下车!」 他对她说话,眼睛在黑夜里发射奇异的亮光。她惊讶地瞪着他,他嘴角有一抹微笑,察觉不出的恶意笑容,像恶虎诱拐羔羊入口的甜蜜陷阱…… 她的嘴唇掀动了一下,而后忍无可忍的叫出声。 「我不要!」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好像满意她为他取的名字一样,随即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第五章 梁羽柔怒瞪着眼前的男人,而李岳朋脸上出现乍红乍白为之气结的模样。 她的胸口因为过度的生气而涨得发痛,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居然要她和他一起上旅馆,他把她当成是谁了…… 那把冷硬的枪再度抵住她的胸口,她心脏一阵收缩,原本气红的脸变成一片惨绿。 「我不想和妳吵,妳下不下车!」他说得咬牙切齿。 又是这一招,以生命来威胁她的意愿。他在警告她别无选择,如果不下车,他就要她的命。他果然是个无恶不做的大坏蛋,要终结掉她-生的大盗…… 他吃力地下了车,服下的止痛剂好像发挥了作用,全身的伤比较不那么痛了。 他半推半拉逼她走进旅馆中,她斜看他,知道那把枪藏在外套的暗袋中。 她才想到,刚才为什么这么天真听话了,还真的为他买了止痛剂,她可以买老鼠药或任何的毒药,只要能把他毒死就好…… 一进旅馆门,就看见横在面前窄小的柜台,里头正坐着-位蓬头垢面的妇女(梁羽柔心想,现在的她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女人正看着一架老旧的电视,一点也不在意客户上门。 他们沉默站在一起,好像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柜台后的妇人也不打算理会他们,继续看着她的连续剧,直到李岳朋再也忍不住了,用力碰了梁羽柔-下,她才勉强开口说话。 「几点了……」她不知怎么说才好,只好随便发个音。 但是李岳朋又用力碰地一下,她只好红着脸说出。 「我们需要房间。」 妇女只瞄了她一眼,就把一串钥匙丢在柜台上。 「上楼直走左转第二间。」 她愣了一下,她需要两把钥匙。 「我们……」 「只剩一间房了。」妇女始终没有移开电视屏幕。 她面色通红地看着李岳朋,他却无动于衷,她只好先拿起钥匙被他押着往前走去。 上了二楼,走过破旧的长廊便看到他们的房间,也是同样的陈旧。她从来没来过如此破烂的旅社。 当李岳朋打开房间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就令她差点鼻塞,她忍不住皱起鼻头。 「妳以为这是哪里?梁家?」他冷笑说。 「至少是人家吧!」 她回头瞪他一眼,响应的是他挥手把地推进去,然后把门重重关上,她心情一紧张就想冲出去,他不理她,再把门反锁起来。 「你想干什么!」她大叫。 他累得连看她都没有力气,直接就躺在唯一的大床上。 她又气又怒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呆站在离他远远的一边。 这个房间小又旧,只摆了一张床和一把小桌子,天花板上部是裂痕,而且一间窄小的浴室居然还没有门,只用一条塑料布遮着。 「我要睡另一个房间。」 见他始终一语不发,她只好先发表她的感言。 「不行!」他闭着眼说。 「我向你保证,绝不逃走!」 她举起手发誓,他却把头转向另一边。 「我不能完全信任妳。」他说。 她站着看他躺下的背影,眼中充满憎恶的目光。 忽然,他坐了起来,把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发现原来他要检视自己的伤口。 「去端盆水来。」他对她下了道命令。 梁羽柔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命令她做任何事,就算她现在是被他绑来的,但是商品也有商品的价值,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快去!」 见她丝毫不动,他又大叫一声,这次他好像真的快要发火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为俊杰,梁羽柔也有倒霉的一天,为了免一时之气造成一世之灾,她只好跑进浴室中,匆匆找了个脸盆装上水,立刻递到他面前。 「妳怎么这么笨,这点水都不够我擦嘴,再多装点水来,我要擦伤!」 看见小脸盆里只装了一点水,他又气得大叫。 纵有满腹委屈,也不能发在-时,等到有机可乘,她非要报复他这种傲慢又无理至极的举动!梁羽柔忍住最大的怒气,飞奔冲回到浴室,再找到一只大水桶把水装得满满的,然后竭尽其力、气极败坏的提进来。 但是糗事又来了,大桶里的水实在太满也太重了,不是她个人能力所及,所以提小到两步路就绊了一下,水桶翻倒,水如泉涌般洒了出来,整间房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水乡泽国。 「妳这个大笨蛋!」 他满肚子怒火冲动得要站起来,未料牵动了内伤,痛得倒了下来。这一折腾,膝上摔倒的擦伤又裂了开来,鲜血再度滴落下来。 看他气成这样,她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谁要他用命令的语气,活该! 他低声呻吟一声,汗水从他脸颊落下,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 「过来……帮我……」他低叫着,语气好了许多。 她撇撇嘴,见他正和痛苦挣扎,免不了侧隐之心起,就不忍忤逆他的意思了。 于是她拿了条毛巾,匆匆把它打湿了,坐在床上擦拭着他的血。 「把我的衣服脱下来。」他叫着。 「你太过分了!」她跳起来大叫。 他闭上了眼睛,懒得再对她动怒,只好放软口气对她说明。 「我的身上很脏,请妳帮我把灰尘弄掉,否则明天要发炎了。」 听他这么说,她为之汗颜了,原来她误会他的意思,以为…… 「你要不要到医院……」 她好心地问。 「不能到医院,难道妳一点脑筋也没有吗?一群人正等着杀我们。」 他没好气地回应她一句。 「那是你和别人结仇,干我什么事?」 她无所谓的语气令他又痛了一下,这个女人……,谁碰了谁倒霉!今晚他实在太累了,不想和她争吵,一切等他弄干净后睡过一觉再说。 「请妳帮我把衣服脱掉,否则血黏住衣服就扯不开了。」 善良的心教她无法拒绝,梁羽柔只好动手解开他的衣扣,没想到两只手抖得厉害。 他瞇着眼瞧她,她不哭的样子好看多了,但是绝不会比他好看到哪里去。她的长发散乱纠结在一起,脸上灰一块黑一块满是污泥,衬衫被汗水和风沙掩去了原来的颜色,一条牛仔裤也脏得不象话,如果她以为他会因她的美色而欺侮她,他要劝她自己不妨先去照照镜子。 可怜的千金大小姐,居然落魄到如此,他觉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梁羽柔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颇有气,于是故意用了点力,把他的衣服半扯半拉的脱下来。 果然他痛叫一声,断去冥想。 「妳小力一点!」 她内心偷偷得意。 行到他壮硕的胸膛,她的脸倏地绯红一片。她急忙撇过脸,假装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免得他又要取笑她了。她莫名其妙地心躁难安,胸口微微发颤,她拚命告诉自己,只当他是个死人就好…… 他的胸前有好几块瘀伤,她换了几次水,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干净。想到这-辈子从未替男人擦过身,尤其是单独的面对-个赤裸的男人,全身马上又燥热起来。 她撇过脸,想掩住心猿意马的想法。 「好了。」 她放下毛巾,不敢抬头看他。 他看了她一眼,抢过她手上的毛巾,小心擦着脸上的伤,一不小心触到伤口,又叫了几声,好不容易才把脸擦干净。 「妳去洗个澡吧。」他躺下来。 她瞪着他,脸上极度的不悦。 「没有门。」她告诉他。 他斜视着她,实在不明白,在这种生死挣扎的关头,这个小女孩怎还会想到其它的事? 他不想理会她,翻了个身。 「洗不洗是妳的事!」他闷气地说。 她背对着他坐了一会儿,衣服湿答答和着泥水黏在一块儿,全身难受得要命。 「我睡哪儿?」她低问。 他动也不动,懒得理她。 她只好站了起来,经过地上的水泽往浴室走去。 这地带是温泉密集地,浴室里的水就是直接把温泉接过来,她扭开水笼头,放满一缸水。 看着潺潺喷泄的水,心痒难耐,她真的想好好的洗个热水澡,把全身上下彻底的洗净…… 她偷偷打开门帘瞧他一眼,床上的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忽然灵机一劲…… 这是一个机会,她可以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她慢慢移动脚步…… 「不要惹我生气!」他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她立刻收回脚步,这个人有像狗一般灵敏的听觉或嗅觉,看来逃走是别作梦了。 她在浴台上的破镜中看见自己吓了一大跳,镜中的人几乎不像人样,更别提和华宅中的梁羽柔连想在一块了。镜中的女人消瘦、惨白、无神、失意,简直就像个鬼一样,她越看越是悲从衷来。 她伸手抓了抓头发,觉得奇痒难耐,原来长发被汗水舔成一园圃的,她哭了起来,更发觉泪水早已流尽,只剩下悲切的干嚎。 她还未悲完,门外又传来李岳朋的怒吼声。 「别哭了!」 镜中的人立刻露出愤怒的神采,这个可恶的大盗! 梁羽柔握紧拳头,心中有难耐的愤怒待发泄,难道被绑架的人,人格自尊没了,就连哭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她气得全身直发抖…… 忽然镜中的人收敛了憎恶的目光,反而换上恶意的笑容。她明白了…… 原来他是个大男人主义,受不了女人的哭声,她忽生一种报复的快感,刻意把哭号声再加大点,如果她不能安心的睡觉,她也要吵得他鸡犬不宁! 她悲悲切切、痛痛楚楚、晞哩哗啦哭嚎着,其声凄厉,用尽了她相信连草木也会为之动容地哭喊法…… 她正哭着得意,突然门帘刷-声被扯开,她的哭声讶然而止,双眼瞪着来者直挺挺站在那儿,一张青筋浮出暴怒的脸注视着她,她张着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对视着,空气夹着欲燃起的怒火。 梁羽柔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抵住了浴盆。 「你想做什么?」她从喉中发出的音已变调。 李岳明带着冷笑再一步逼近她,她心口一缩立刻用力往后退去,没想到后已无路,她用力过猛身子往后一斜,只听到扑通一声,整个人就栽进了浴盆中,成了道地的落汤鸡。 他见到她一脸狼狈样,顿时把所有的烦恼抛开,仰头就大笑起来。 他的笑真是响澈云霄,震着小小的浴室都摇动了起来,她的两眼发昏,太多的委屈和怒火令她失去了控制,她站了起来,随手舀了一盆水就往他身上泼去…… 他的笑声果然停住了,全身湿淋淋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两眼冒着惊人的怒火,全身微微颤动着,裤角还淌着她泼来的水滴,她暗自一惊,心想,这次真的激怒了他。 她还来不及想完,他忽然街进盆子里,把她压下…… 「我不是故意的……」 她吃着水挣扎着大叫,心里只有一个恐怖的想法,他要淹死她…… 「说原谅我!」他的脸因怒火涨得通红。 他要淹死她……,在这种生死的紧要关头,她哪还能顾到什么人格、自尊和权利,只好跟着重复他的话。 她吃着水当然说话不清,他把她拉上来,扳正她的身体正视他的怒容。 「大声点!」他叫着。 「原谅我……」 这次说清楚了,但是她却悲切地放声大哭起来。 他有点呆住了,这次她是真的嚎哭起来。 她哭得呼天抢地,哭得乱七八糟,哭得歇斯底理,哭得六亲不认,就在她快要哭破嗓子的时候,他的耳膜也已到了最后容忍的地步时,他不顾一切,用嘴封住了她的哭声…… 他温暖的嘴唇天衣无缝地紧紧封住了她的唇…… 如果不是最后的理智亮起警告…… 她像只受伤的小兔子一样,用红红的眼睛望着他,他不忍…… 如果他是一个亡命的大盗,他可能在死前寻求她最后的慰藉,但是他不是,可悲也可怜地受道德心的约束,他无法忍耐她是因为屈服他的淫威下,逼不得已只好听从的命令,如果他要她,必也要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的嘴唇掀动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褪下她的外衣,就再也无法动弹了。 他朝她走,轻轻用手抚着她柔捆具弹性的脸颊。 「洗个澡吧,记得我们的约定……」他告诉她。 她惊讶的看着他走掉,她无法相信她竟然被这个男人玩弄了…… 她就这样呆呆的站着有一阵子,所有的道德、耻辱、羞愧、传统礼教全往她的脑袋冲了过来,她受骗了,被一个残酷无耻的暴徒欺骗了…… 像扯掉她的无知和脆弱-般,她脱去所有的衣物,然后不顾一切跳进浴盆中,把自己深深埋在激流中。 天啊,她做了什么,竟然厚颜无耻的在他面前摆出情欲中烧的样子,一副渴望男人抚慰的浪女一般,现在他在外头一定得意死了,认为她不仅是他挣钱的猎物,更是他虎口下的羔羊,也可能是他枕边的玩物或情欲的发泄工具,她真想就这样淹死算了,免得抬起头又要面对他嘲弄的笑容,梁羽柔的贞节与颜面就毁于一时的情欲激起。 她涨红了脸,整个身体因羞辱燃起烈火,几乎要把她烧死了一样,她忍耐不住。 跃而起,找寻着她的衣服,只见地上摊了湿淋淋脏兮兮的,如同一堆烂泥的衣物,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站在原地好一段时间,直到冷风侵袭了她赤裸的身体,她打了个寒颤…… 她应该向他求救?除此之外她还能如何?在生死的关头里,贞操和道德又被几道突袭的冷风打散了。 她用毛巾狠狠把自己缠起来,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气,想要尖叫起来。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打开门帘把两件干净的衣服丢在她的脸上。 「妳若不发呆地像个白痴,早就不知逃掉几次了!」门外的人影又丢下一句话。 她拿起一件衬衫和白裙,上面还有未撕掉的标签,原来他趁她在洗澡的时候出去买衣服了……,她真想撞墙自尽,真如他所说,如果她不发呆,不自责已发生的事,她早就逃夭夭了。 ◎◎◎◎ 李岳明静静躺在床上沉思…… 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她! 难道她是个黑道女魔头?贩毒高手?地下情报员?女警霸王花?街头的女混混? 这些都是他小说中女主角的真实身分,故意装疯卖傻欺骗男主角当她的枪靶…… 他想着梁羽柔娇弱的倩影,打死他都不会相信她能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伟大事业,她只是一个有名议员的千金大小姐,整天在书堆中打转,不看电影,不看小说,没有休闲,没有娱乐,晚上睡觉还要抱着大狗熊才能入眠的娇娇女…… 即使他的想象力再怎么丰富,都无法将梁羽柔和犯罪集团或黑道分子连想在一起。 如果不是这样…… 难道是豪门间的恩怨情仇?有人想谋杀这位富家女以取得某种好处? 如果是这样,那他真是一头栽进了死亡关。他绑架了梁羽柔,正好圆了某个犯罪者的杀机,对方可以毫无忌惮地杀了她,而他,李岳朋就是最理想的背黑锅者…… 他发了一把冷汗,随即以最快的速度翻开刚刚才买到的晚报…… 他两眼圆睁,社会的头条版上,登着正是梁羽柔的照片! 冷汗像数干只蚂蚁爬上他的心头,他细读着报仁的内容,全身连起鸡皮疙瘩。梁儒远的未婚妻林谦雯已经通告全省各地的警察单位,全力搜寻他的爱女梁羽柔。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就是普通的人家走失了孩子,也会全力寻找的,问题是这次失踪事件被冠上了绑架头衔,且被警方认定为狗仔所为。 令李岳明发汗的是,狗仔为通缉的死刑犯,可以人人得而诛之光杀后奏,最重要的是梁家提供了百万元的封赏…… 两滴冷汗沾污了这一段报导,李岳朋的心脏狂烈的奔跳起来,报上还有一张狗仔的照片,如果李岳朋还未忘了自己的脸,他必须承认这张脸和他长得十分相像。 就在他凝神贯注在报上时,一个人影悄悄地立在他的前头…… 他一感到黑影将至,不顾一切地跳了起来,狠狠抓住对方的身体,往床上直甩过去。李岳朋正想举起拳头,给予对方-个重拳,但床头小灯的照射下,他看清楚了对方的脸而停住了动作。 他的冤家,冒险故事的女主角梁羽柔,正用一双无知惶恐的大眼睛盯着他。 他颓然的放下手,意识出自己在极度的紧张下,已经快要失去控制了。 梁羽柔被李岳明此种出奇不意的举动吓坏了,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前襟…… 她换上了才买的干净衣服,正车受全身干爽舒畅的喜悦,没想到一走出来就被他的举动吓了-跳,以为他又要对她…… 她腼腼地看向床,脸上霎时变红变绿义变白,同时正好望见了床上摊开的报纸,虽是斜眼一瞥,却也见到登载她消息的头条新闻。 「拿去看吧!」 他耸耸肩,-副置生死于度外的姿态。反正事到如今,话不摊开来说是不行的。 梁羽柔心生疑问,眼睛瞄了李岳朋后,急忙拿起报纸端看着。 边看着,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丝愉悦的微笑,她就知道她不会被别人遗忘的,她亲爱的爹地正透过各种关系拚命找寻她,她也看到「狗仔」的照片。她必须承认,李岳朋本人要比照片上的人好看许多,而且还有一点不同……哪一点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她偷偷抬起眼再瞄他一眼,他黑色的眼眸透露着少许的不安,暗自欢喜他读了报纸后,知道梁儒远的势力而胆战了。 李岳朋坐了下来,好一阵子都不开口。 她猜不透他此时的心情如何,直到忍受不住这长久的沉寂才开门。 「放了我,你-样有钱可拿!」 他回头看她一眼,可笑她纯洁无知到这般地步。 事到如今,他不能再隐瞒下去,纵使是一件玩笑或恶作剧,也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了,他必须要告诉她真相。 「我叫李岳朋。」他静静开口。 她撇了嘴,再注视照片上的他,才发觉真是有点不一样了。面前的人比照片上的人看来斯文一点,也不能说是斯文……,应是气质,她确定。不过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用气质两字来形容,太过不可思议。 她再仔细望他一眼,坦白说还是这一点疑问。 他看着梁羽柔一脸无关痛痒的模样,心里暗生闷气。要和这个幼稚的千金小姐谈论生死交关的大事,还真不知从何谈起。 见他半天不说话,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他才又开口。 「我不是狗仔。」 听到他说话,她转头看他,昏睡的眼一下子又张大起来。 她傻傻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再也受不了了,跳起来像连珠炮似地开口。 「妳听不懂吗,我不是狗仔,照片里的人不是我,是一个长得和我很像的通缉犯,不是我绑架妳,是这个男人打算要绑架妳,在错纵复杂的状况下,我们相遇在钟表店,然后我带走了妳,妳误会我是狗仔……不,全世界的人都误会我是狗仔……」忽然他停住了口,他十分确定了-件事…… 他的话说得太快了,她还来不及消化,突然他抓起了她的手臂。 「有人要杀妳……」当他说出口,脸顿时变成铁灰色。 当然,除了你还有谁!梁羽柔差点就冲口而出,不过看他十分严肃的样子,她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是和妳父亲十分亲近的人!」他叫着。 她的脸惨白一片,不明白他告诉她这些话的用意。忽然,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正视他。 「小姑娘,妳还不明白吗?有人要杀妳,而我这个天下第一字号的倒霉蛋被妳拖下水了!」他一句一声慢慢说给她听。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但是他说的太快太急,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总之,他在向她解释他被陷害了。 陷害…… 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妳相信我的话吗?」他放开他的手。 她摇头,随即又点头,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妳要死吗?」他低声问。 这次她非常坚定的摇头了。 「好,现在我问妳答!」他快要受不了她全然无知的样子。 她点头。 「妳有没有和人家结过仇?」 她摇头。 「说话!」他失控地大叫。 「没有!」 她立刻开口,心中充满委屈,想她梁羽柔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狼狈过,想着眼泪又想掉下来。 他无奈地压低了嗓门,如果要救自己,顺便也救她一把,他们必须要和平相处。 她无助的眼一眨,泪就掉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用手捏掉悬在她眼中饱含的泪珠。 「我真的是无心伤妳,让我们好好说几句话好吗?」他换上温柔的口气。 见到这种喜怒无常的男人,她实在一点办法也无,他的声音如她在百难中的一丝安慰一样,更策动了她脆弱的心弦,马上,眼泪又失控地掉了下来。 看着她汨汨而出的泪水,他想,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忍耐她的泪水,来表现他的和平姿态才是。于是,他轻轻把她揽在肩上,想除去她对他的敌意和恐惧。 起初她有点惊讶,但是他温暖的肩膀像是她迷失已久后看到的港湾一般,她不顾切靠在他的肩上狠狠哭了一场…… 四周静静地,她只听到他胸膛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四周静静地,他聆听着她的哭号声转为低声无助的啜泣声。 四周静静地,他们彼此呼吸的气流扰乱了四周原有的宁静。 直到她停止了哭泣,用-双红肿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次,他并没有摆出一张灰沉沉的脸孔,反而是一种慈祥无私的笑容面对她…… 「哭够了?」 他从喉问吐出这一句话来问她,想打破他们之间长期存在的尴尬和不安。 她的脸红了起来。 「妳也是个奇迹,居然能容下这么多的水。」他释怀地取笑她,像大哥哥对小妹妹-样。 「还不是因为你……,你吓我!」她鼓起腮帮子说,更像他的小妹妹了。 事后她又想,他会不会误解她的话,言下之意好像她的泪水都是因他而起,她的脸更红更红了。 他心知这个小女孩又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但是灰暗的室内衬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看来更是青春而充满生命力。他突然觉得她可爱起来,这种未经风浪,未曾被现实生活磨练的女孩,比世俗拜金的女人多了份天真的可爱。 「好了,我已经告诉妳,我是李岳朋,妳相信吗?」他开口。 那只是一个名字?又如何?她不解。 他笑了一下,眼角浮现少许的鱼尾纹,第-次她想猜他的年纪,三十岁左右吧,她觉得男人过了三十岁又没有白发的年纪最难猜。 「我是个作家。」他不动声色地说。 这次她有点反应了,身体稍微颤动了一下。 「因为妳从不曾看过科幻冒险的故事,所以妳才不知道我。」他笑着说。 「我最讨厌那种无聊的书了。」她冲出口,马上意识到话不对。 果然他的笑容失去了。 「你既然是作家,有份正常的收入,为什么还要冒着生死来绑架我呢?难道你的书不卖钱?」她马上问。 他叹气,果然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她始终还是把他当成狗仔。 「妳错了,我的书本本卖钱,而且都是排行榜上的畅销书。」他说。 她还是不太相信他的话,这不能怪她,因为她从没有钱的观念,她出门带着的皮包里头只装着金卡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信用卡,买东西只要签个账单就好,所以她已经搞不清现代人对钱财的观念。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令她看得有点心寒。 「粱小姐,我说了这么多是要告诉妳,我无心绑架妳,更没有任何动机要害妳,这件事情是一场误会,一场可笑非常的误会,因为我和暴徒狗仔长得很像,事实上我不是狗仔,也是无辜的受害者,比妳更可怜十倍!」他终于说完了。 他平静看着她,只见她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 「你说你不是报上登的那个暴徒?」她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再重复他的话。 他点点头,笑意更深了。 她不由自主地打量他之后,带着冲动抓起床上的报纸与他比对一番。 报上的人头发好像有点鬈曲,但是李岳朋却是平直粗硬的浓发,但是这也可让美容院修饰的。如果他想掩入耳目的话…… 李岳朋的眼睛深邃且黑,两道眉毛浓而有点往上翘起,报上的人经印刷过程后显得不十分清楚,但是她可以认定他是疏眉和突眼珠,只有脸型两人是十分相似地,脸部属于窄长型,最重要的是报上的人表情是标准的坏蛋脸,带着深深的邪气和玩世不恭,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不是。 经过她一再的判定后,更发觉两人不是同-个人,只是长相十分相似的两个人知道她产生疑问后,李岳朋从皮夹中取出他的身分证让她再比照一次。 「你真的不是那个人!」她终于叫了出来。 眼前两张照片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因为李岳朋的身分证照片是他的学士照,虽然已是八年前的老照片了,但是梁羽柔依稀还看得出是他本人没错,然而再看报上的照片就更不相同了! 对不认识而初见面的人,自然如同过客一般,不会让脑子有太多分辨的能力,所以每个人的长相都差不多。但是-旦熟识之后,进而就发现属于对方这个人本身的特质,因此梁羽柔更确定李岳朋不可能是狗仔了。 「妳信了?」李岳朋说。 梁羽柔拚命点头,对这个严重误会的化解,心中更多了份安全的舒坦感,不过她更急于知道为什么他要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有人要杀妳!」 李岳明不等梁羽柔发出疑问,就直接切入正题。 才舒坦了对李岳朋的敌意和危机的窒息感,这句话再引起她更深的不解和隐藏式的危机…… 「有人要杀我?」 她的身体立刻强烈颤抖起来。 第六章 空气显得格外的稀薄和冷酷,梁羽柔像摇曳在风中的一枝小草,而李岳朋的台风警报业已发出,她马上又要面临一场暴风雨的侵袭。 面前的这个男人亲口告诉她这件骇人听闻之事,有人要杀她…… 「为什么?」她颤抖地发问。 他正要说出她的疑问时,突然间,感觉她脸旁的光线暗了些…… 李岳朋震了一下,虽然这是很小的发现,但是对于他们目前的处境,他还是要千万个小心。 他停住说话,把眼光移开她的脸转向门口…… 她还要开口,他紧急伸手捂住她的嘴,她吓了一跳,不明就理地抬眼瞧他,却看见他双眼凛冽发出紧急的讯号,她屏住气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匆匆看了床头小灯一眼,果然,光线不一样,因为室内的光有少许是门外的小灯透进来的,而床头的小灯未灭,但是室内的光线却弱了些,证明屋外的灯减低了它的亮度。接着他又注视到门底的小缝依稀有微光透进,表示有人站在或躲在门边遮蔽了门外小灯的光线。 他急忙拖起梁羽柔,为了防止她出奇不意的叫声,他还是用手捂住她的嘴,悄悄地移到了窗口,要梁羽柔把窗户打开…… 她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却见他谨慎小心指使她行动,她慌忙照着他要的意思做了。 当窗户大开之后,他又要她爬出窗外,她犹豫了一下…… 虽然他们在二楼的位置,但是往下看去,还是有个高度,如果不慎摔下去,绝不是件好玩的事…… 李岳朋看见钥匙孔被堵住,就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悄悄地拿了钥匙想要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开启门。果然门把微微地转动了…… 他急迫地双手一用力,就把她推上了窗户,自己跟着也跳了上去,暗庆这种旧式的旅舍门窗并未隔上铁栏,否则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立即把她挤向窗旁突出的水泥上,她用脚尖踏着窄小的水泥凹缝处,双手紧紧抓着墙上露出的钢筋,他慌张地悬着两条腿,双手紧抓着另一条钢管。 室内传来一声倒柜的声响,他们已经进来了,并四处找寻他们。梁羽柔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跟着又有摔打的声响传来,她紧紧闭上眼睛,深怕一有疏失就惊动闯进房间里的那帮人。 听着门内的叫骂声,李岳朋深信来的人不只一个。 「狗仔……」 室内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女人叫唤着同行人的娇柔音调。听到这声音,梁羽柔的心如雷击闪电一般震撼了每一个细胞。 不是因为狗仔的名字,而是那个女性熟悉万分的声音,常在冷清的梁儒远大宅院里叫喝的声音,林谦雯的声音,爹地的情妇,她口口声声叫阿姨的女人…… 梁羽柔的掌心充满了冷汗,这过度的惊吓像最毒的恶虫啃噬着她的皮肤,她像昏睡已久的人忽然被一颗巨石打醒。原来发生的一切是人为的陷害,凶手竟然是和她日夜相处的人,而这个人还想当她未来的妈咪! 她在极度的悲伤和愤怒下微微发颤,手心禁不住过多的汗水和疼痛磨出了血痕,但如何也比不过内心如刀割一般的在淌血……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顶上的钢铁,眼光却不住的望着她,她好像在承受着什么样重大不可忍的伤痛一样,身体随时会滑下去…… 他的身体用力摇了一下,身体往她的方向荡去,双脚一跨站在她的身后,两脚抵住她站的水泥台,紧紧压住她。虽然不过是二楼的高度,但是摔下去也不是好玩的事,如果她真的不要命了,他得保住自己的,因为枪子远比地下坠的速度来得狠且快;室内隐约又发出声音,一个人大叫着。 「他们从窗户逃跑了。」 为待他们有动作,他立刻暗自将脱松的手表往外扔去,同时两个人冲进窗口,正好表落在草地上发出些微的声音。 「他们往那边跑了!」 「还不快追!」林谦雯震怒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些碰撞的声响,他猜有几个人往外追去。 不久身底下有数个人往草丛里追去,他冒汗地祈祷他们千万不要再往二楼的方向看来…… 幸好,他们急忙追赶猎物而去,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躲在窗外。 室内,林谦雯用力给了狗仔一个耳光。 「不解决掉梁羽柔,船就不开了!」林谦雯尖锐的声音。 「不开怎么行,我现在被警方盯着正紧,而且香港的弟兄还等着我……」狗仔像野兽一样的低吼着。 「那就快点找到梁羽柔的尸首吧!我会无找个替死鬼代替梁羽柔,等梁儒远信了我,一切就没问题!」 「我不懂,那个千金小姐的警觉性会这么高?」 「白痴啊,有那个作家在护着她,万不得已,连他一起给我除掉!」她狠狠地说。 又是一声砰的关门声,接着室内就陷入死寂中。 他们冒着冷风,在窗外又多等了一会儿,直到梁羽柔受不了手和钢筋摩擦的疼痛时,李岳朋才放开脚,将身体弹至窗沿,然后跃进了屋内。 梁羽柔则慢慢地移动脚步,歪斜着身子让李岳朋把她拖进屋里,经过这场大难,两人气喘吁吁地倒靠在墙边。 梁羽柔惨白着一张脸,低垂着眼紧锁眉头,嘴唇无声无息颤动着,脑中顿时千万思绪百感交集,一时无言了。 李岳明倒是心生奇怪,面前这位小姑娘,只要些许的风吹草动就会泪眼婆娑不知所措,但是此刻她却没有泪光滋润,莫不是发现了比泪水更可悲的事? 就在他们对望无语之时,房门-下子被人打开,梁羽柔一惊之下慌忙跳进李岳朋的怀中…… 看清对方后,李岳朋松了口气,原来是楼下柜台的老板娘。 「你们还没走?」依然是蓬头垢面的老板娘说。 李岳朋看着她手上提有清洁用具。 「我们为什么要走?」李岳朋千静地问。 梁羽柔略微惊讶地注视李岳朋,他给一个要她镇定的眼神。 「刚才你的朋友替你结帐了,还要我十分钟后过来整理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既然你们还要住,那就明天再说吧!」她嘀嘀咕咕地说着,随后就关上门离去。 东西? 李岳朋才明白,他们暗指「东西」是他们的尸首。 李岳朋斜视着身旁的梁羽柔,出乎意料地,她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解,反而比他还冷静的样子。 他慌张一跃而起,匆忙地收拾东西。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叫着。 当他慌张奔至门口,却见她还是一动也不动地呆坐在墙边。 「怎么不走?说不定他们待会儿又找上门来了。」他警告她。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没有理他。 他想莫非她受到严重惊吓而出现反常的行为?见她不动,他只好走回头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他问。 她甩一下头,表情十分怪异,好像变了样子似地,也许他并末看过她严肃的一面吧,他所看过的她不是紧张就是恐惧害怕的样子。 她动了动嘴唇,说话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是写冒险故事的作家,难道不明白这一层道理吗?」她说着,表情看来出奇的平静。 他带着兴味看着她,她的话十分有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敌人已确定他们是逃离了这个地方,一定会成放射状的路线去寻找他们,料想不到他们还待在原地。 只是话出自弱不禁风的千金大小姐梁羽柔口中,就不同凡响了。 他坐在她身边,更确信必有一件事情深深震撼了梁羽柔,就像他的小说所描述的一般,女主角在受到深重的打击之后,会扭转原来扮演的角色,就像人在危急万分的情况下就会发挥潜在的能力。 究竟梁羽柔受了什么样的打击?他等候她的告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明白富裕豪华的表面下,林谦雯隐藏如何可怕的动机…… 「她要杀我……」地缓缓开口。 「她是谁?」他略显急切。 「我未来的后母,梁儒远现任的情妇!」她恨恨地说。 他冷笑了-下,又是一宗朱门恩怨类型的谋杀情节,这次受害者则是梁儒远的独生女梁羽柔,他几乎叮以猜到是谋财害命老掉牙的故事,不过不同的,这次多了个倒霉又爱冒险的作家牵连其中。 「我终于证实了……」难以想象,梁羽柔唇边居然挂上了笑容。 终于? 她说的终于是什么意思,难道…… 但是,还没等他猜测完,她又变成丧气的模样,并低头沉思着。 「为什么?」 或者,他心中满是怀疑,还是需要她的证实。 可是她却摇了摇头。 「她应该会爱上我爹地……」她迷茫地说。 他冲动地想告诉她,她涉世未深,不了解在明争暗斗金钱追逐的社会观下,人绝对会因为钱而丧尽天良,也绝对会因钱而污蔑了爱情的定义。但是看着她低垂着头,眉间透出对人心险恶的无助感,便不忍加重对她的伤害。 「爹地有许多值得人爱的地方,例如他的名望、他的势力、他的为人,或是他的钱……」他刻意加重最后一个宁,希望她能明白。 她困惑的皱着眉,黑色的眼睛露出不满。 「我爹地给她很多的钱了……」她幽幽地说。 「她需要的是更多更多的钱!」他冷冷地告诉她最终的答案。 她忽然生气的站了起来,用力跺了一下脚,表示她更深的不满。在他看来,只觉得是任性的无知,这个大小姐需要的不是钱之好用的道理,而是现实生活的洗礼。 「她为什么要杀我,我并没有更多更多的钱!」 她生气时又略略鼓起的腮帮子,刚才霎时的精明能干又一闪不见了。 他想,他要认真的告诉她这件事的本末,因为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其实一听到杀手是梁羽柔的后母,李岳朋已经大致明白了,于是他拉下她的手,要她坐下来听他细诉。 「爹地是个大财主,但是他却迟迟未再婚,主要原因不是对死去多年的妻子怀有思念之情,就是对这个独身女的钟爱了。」他说。 「我爹地一直只爱我妈咪!」 她知道李岳朋懂的不会比她少,旁观者清,她需要他的分析和判断力。 「好不容易,的后母……」 「林谦雯!」她告诉他。 他记下这个名字,林谦雯…… 接着他再说下去。 「林谦雯终于闯进了爹地寂寞已久的心房,以他的财势和男人基本的欲望,是不可能不近女色的,但是这个女人却能更进一步闯人他的家庭,想必是使尽浑身解数的魅力才掳获了爹地的心。林谦雯顺利的进入的家,成为重要的一分子。」他停了一下,梁羽柔脸色变得苍白,他知道他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现在她想除掉,必定是阻碍了她某种计划。」他确定地说。 「我不希望她取代妈咪的地位。」她低叫着。 「那就对了,爹地疼爱远胜过她,她想除掉的动机十分明显,要不就是怕他因为的不悦而抛下她,就是担心将来要和她争家财,想爹地再怎么喜欢林谦雯,也远不及他和二十多年的父女之情,所以一旦在地球上消失了,她的美梦才会逐一实现!」 李岳明清晰有力分析她丑恶后母的真面目。 听到此,梁羽柔握紧拳头羞愤难当。 她早该知道那个面善心恶女人的真面目,连李嫂都感觉到了,所以她才千方百计警告她离林谦雯远一点,甚至都不让她们单独在一起。而她处在虎口边却不知猛虎的厉害,不可原谅的是自己还自我安慰,不想多去理会大人的事,而且深信她的世界里不会被人侵扰,因为爹地会紧紧的保护着她。事实上爹地不可能日夜分秒守候她,就等她一轻疏之下,林谦雯丑恶的计划就可以进行。 想到这里,梁羽柔不禁心惊胆战,现在有人要杀她,无缚鸡之力的她又能乞求谁的援助呢? 李岳朋神情严肃地坐下来,梁羽柔眼睛一亮。眼前只有这个人了! 「你要保护我!」 她死命抓住他的手用力摇着叫。 李岳朋张大眼,保护她?他恐怕都自身难保了。但是他也不能告诉她只有听天由命的丧气话…… 在她不住的摇晃下,他手肘的伤口又痛了起来,他轻轻推开她的手,她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放开他之后,她捧着头觉得头痛万分。她胸口喊,才刚从一个误会的死亡边缘爬出来,又深陷入另一个真正的死亡阴影…… 在一连串的压力过后,他疲累万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睡吧,逃亡的日子开始了,要先储备好跑路的精力。」 说完他横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每一个细胞都呼唤着他进入梦乡。 她跪着爬到床旁,用力摇晃他的双腿,牵动了他膝上的伤口,他痛得坐起。 「你要救我!」她哭丧着脸。 「不用求我救,我正想如何救自己!」 他被她激怒了,她全然不知因为她个人的家庭恩怨,同样使他陷入死亡阴影中,而且他担负的风险更大,不但要救自己,还要救这个不知死活的千金大小姐! 「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她痛心地说。 他叹了口气,他怎么不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一个亲近的未来后母,竟然摇身变成要杀她的女魔头,她心中的痛恨和恐惧是可想而知的。 可是……,他也不见得好过?从一个安定收入颇丰的作家,变成穷途末路的逃亡者。 「听我的话,好好睡一觉!」 他累得不想多说话了,翻身躺过去。 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她脑中还是一片空白,看着李岳朋侧身而睡的背,她才想起,这里只有一张床,她要睡哪里? 「我睡哪儿?」 「随高兴!」他闷哼一声。 他真想不透她,是不是每个怀春的少女即使在生死挣扎的边缘,还会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的距离? 片刻的宁静,她望着地上被她弄湿的地,冷冷脏脏又硬硬的,她无法想象在此躺-夜后腰酸背痛的情景,于是她也爬上了床躺下。 迷朦中,他感受到身边的床沉了一下,相信她为了生存已妥协在他的保护下,此时此刻她也只能求助他一人了,他带着男人的骄傲和衣进入梦乡。 虽然她也极快的进入梦乡,但是却睡得十分不安稳,她梦见了爹地焦急万分的脸,李嫂欲哭无泪的关怀,还有她温暖充满玩具狗熊的房间。每一年在她的生日时,爹地总会送她一只大狗熊伴她成长的岁月,从第一只到最后的一只她都细心的保留着,她曾圈住爹地的颈项,甜腻腻地告诉他,在他千千万万个礼物中,她最爱这份生日狗熊的意义。 梁羽柔反过身沉睡,感觉她真的圈住了爹地的颈项,温软又踏实的安慰…… 李岳朋沉睡中,也想起了他故事中的女主角,正圈住他的颈项百般对他挑逗,他下意识地也抱住了对方的腰…… 但是梁羽柔的梦里,林谦雯像鬼魅一般出现了,带着她一贯的冷笑,在梁家高雅的餐厅中霸占了她妈咪的座位,她用闪着光亮的银制刀叉,翻动着一块血淋淋的牛排,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好像吃的不是牛排,而是她的肉…… 她闭着眼忍不住高叫起来,李岳朋立刻从美梦中惊醒,一旦意识到尖叫声的来源,立刻翻过身压住了她。 「醒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就看见正面而对的李岳朋,心中又是一惊。 他立刻翻开身体,躺在她身旁,胸口震荡得厉害,暗怨她惊扰了他的美梦。 「作恶梦了!」他告诉她。 她压抑着胸口狂奔的心跳,想着刚才的恶梦,忍不住缩进他的身旁。 「我害怕……」地悲惨地说。 他隐约感觉到她起伏不停的心跳,更感受到她女性的温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流。他动了-下身体,想隔开两人的距离,但是亲吻她的渴望却挥之不去,她却全然不知他的身体已被她激起了反应,全身又紧紧靠近他。 他冲动地想,她真无知到如此地步吗?难道不明白现在她正和一个身心成熟健康的男人同睡在一张床上? 就在他真想不顾一切反身用力抱住她时,可恶的道德观像神圣的太阳-般从心中升起,再一次警惕他,绝不能趁人之危。 「睡吧,明天才是真正冒险生活的开始。」 言下之意要表明他是安全可靠的。 她全身打着寒颤,不是因为深夜的恐惧,而是怕一睡下去恶梦又要开始。她迫切需要有人靠着,就像她家里的大狗熊一样让她有安全感。 「我要抱……」她低声的吐出,带着许多的不安。 他明白他的大狗熊的责任,毕竟在身心方面她都还停留在小女孩期,他不能对她要求过多,把丑恶留给自己品尝,快乐分与别人共享,这是他的人生哲学。于是他翻过身,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睡吧,当我是个木头。」他在她耳边低语。 她紧紧箍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她开始感染他的心跳,心也开始强有力的震动起来…… 她从未和一个男人如此接近,而且他还吻了她。她忍不住回味那阵甜蜜的深吻,温暖带着窒息的危机…… 她轻抚着他的胸腔,想更深一探他炽热的心跳…… 他喘了一口气,马上装做鼻塞之状,怕她发现她无意的抚触已经造成体内热血的奔窜……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波又一波扰乱了安静的空气,她多希望他用力抱紧她,让她更真实地体会这种窒息的吸引力,如烈火烧灼她的肌肤,她需要他的身体来平熄。 他有千万个渴望要翻身压住她娇弱无骨的身体,用嘴和舌品味她女性的馨香,或用力扯开她的衣服,用全身燃起的火焰去折磨她、爱抚她,直到她呻吟求饶,但是道德如一把利器,狠狠掐着他的颈项警告他不能…… 她发颤的手指撩着他衬衫上的钮扣,她真想打开他,想触摸他皮肤的温暖,想……,当她想得热血澎湃情欲难耐之际,忽然他一古脑儿坐起,她张开眼睛暗自一惊,紧紧拉着被角不放。 李岳朋像望见救命之神到来一样欣喜若狂,窗外终于透出微曦,天就要亮了,他也解去作禽兽之危了! 李岳朋一跃起身,极力伸展筋骨,那些伤痛经过一夜的保养后,似乎好了许多,最起码不会再痛了,可见他的身体还是不错。 他往床上望去,见到她一双惊慌的眼睛无助地看着他。 「我们马上得走,赶快起身梳洗一下!」他往窗户走去。 窗外依旧是一片灰蒙蒙地,象征他的未来是一片迷茫,旅途的前方不知还有多少的危机等待着他…… 他的脸色黯淡下来,走出这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羞愧万分的直奔向浴室,用力扭开水龙头,把脸放在脸盆里,任泄下的冷水冲刷在烧灼热烫的肌肤上,把一切的情欲幻想一并冲掉…… 他一定把她当成是思春的少女了!她痛苦地抬起脸,从镜子中望见自己憔悴干枯的一张脸。 怎么会这样?为何他的身体会如此严重地激起她内心潜藏的情怀,使她毫无抵抗地想投入他的怀中,尽情享受男女肌肤之亲…… 李岳朋在外头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出来,自从揭穿了不是暴徒的身分后,他也不敢再贸然闯入,保持着中国传统的男女有别之礼,但是她也实在是进去太久了。 「好了没?」他忍不住大叫。 女人,永难了解。为何在浴室中一待就不想出来了,他摇着头想。 梁羽柔从浴室内冲了出来,脸上还是湿湿的,表情虽然十分地憔悴,眼光对他却充满愤怒的光彩。 爱发脾气的大小姐!李岳朋对她一早的表现下了结论。 他匆匆洗了把脸,然后到楼下柜台结好帐,他们就准备开始一天的旅途。 户外,天还未全亮,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但是李岳朋还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地小心走着,深怕那群无名的敌人会突然出现…… 她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在快要接近他昨天停车的地方时,他忽然低下头,拉着她一起跳进路边草丛中,她闷哼一声,感觉李岳朋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 他稍微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的车,由于他车窗的玻璃是暗灰色的,李岳朋很难看清里面的动静,于是他拾了一小块石子,朝车窗弹了过去,紧接着把梁羽柔抬起的头按下,两人一同扑倒在草丛里。 从草丛的间隙中他看到,果然有一个人摇下车窗四顾着,他们停住了呼吸,深怕一丝动弹就引起对方的注意,接着,那个人又往上看去,确定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才摇下车窗,再躺回椅座上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她小心的喘了口气,意识到他们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李岳朋镇定地牵起她的手,两人悄悄移离现场,当他们确定已脱离了危险的边缘,立刻拔足狂奔。 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来,她停在一棵大树下,按住将要跳出胸口的心脏…… 李岳朋见她没有跟上,只好也停了下来,走回她的身边。 梁羽柔全身汗水淋漓,原本长长飘逸动人的黑发,此刻杂乱纠结地缠在一起,一件过大的衣裙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他哑然失笑了,他确信梁羽柔一辈子也未如此狼狈过。 「为什么不丢下我自己逃走?」她喘完一口气说。 他斜靠在树边,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美好的颈项,洁白而干净的,女人的颈项。 「我走了,非死不可!」他低声地说。 她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她知道他说得没错。 「你想当救命的圣人?」她垂着眼看着他-双磨破的皮鞋。 他的脚动了一下,改变原来的站姿。 「我不想当野兽。」他语气中透露肯定。 「为什么?」 梁羽柔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眸是一片温柔,黑色的池水中带着一股强大的震慑力,深深把他吸引了一时间他哑然了,而她并没有移开视线,迎着他的目光骄傲地站着。 是啊,为什么?不想当野兽只是他想留住她的托词…… 为什么?为何他要留住她…… 这个多泪的女人,骄纵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只会傻傻发问问题的小笨蛋,晚上还要抱着大狗熊的小女孩,她的世界没有他容身的地方,他只是个多灾多难、自命清高的大作家,偶尔也要面对生活和事业的折磨。 总之,他们是截然不同生活的两种人……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她,她像是一个磁铁般紧紧吸住他,没有任何的外力可以把他拉开,除非他自己愿意抽身而退。 退…… 像一把剑-般直刺着他的心房。他大可借着自身难保的理由抽身而去,然后就此远离她的视线,永不相见。 想到分离,他的心忽然搅痛起来。 真的心痛起来,为不能再相见后的感受而椎心刺骨…… 「为什么?」她的嘴唇掀动了一下,声音细且弱。 他依然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她,眼中有太多她不能理解的变化。 两人相对无语。胶着的气流中,有一丝微弱的火苗在燃烧…… 她明白了,这是成人的游戏,她的现在或未来必会面对的激情游戏。 她的发丝飘在颊边,她下意识地伸手抚去,他有一股冲动想替她做这件事。微风中,她的身影是如此纤弱、如此单薄,他不禁有点意乱神迷了。 在这个无言的时刻,他忽起冲动的念头,大胆地恣意用眼光吞噬她…… 她的眼光如水波一般荡漾着醉人的迷蒙,两颊有一抹红晕染上,小小的鼻头微翘着,一双薄唇欲言又止,站在阳光底下好像一尊高贵的女神,这个小女孩在他略转过的一个眼光下,忽然长大成熟了…… 这个女人……,曾在脑海梦中出现过千万回……,他原以为梦想与现实是不干连的,然而平行的两条线竟在同一个误会下交会了…… 现实?梦想?什么时候……,她竟成了他现实生活中的梦想? 他的心疯狂地跳动…… 原来,她就是他找寻已久的女主角,他生命中的女人,他无法置信地看着她,这个小女人,居然让他…… 爱上她了! 当发现了这个事实,他像雷殛一般往后退了两步,他无法相信站在地面前的女人,他竟然如此毫无理由的爱上她了。 她对他忽然震惊的举动不解,只任脸上绯红一片不知所措。 没有理由…… 没有警告…… 爱情就这样罩住了他。 他盯着她看,试图找出任何一点为何她会令他陷入情网的地方。他是个作家,在许多许多事都少了根神经,但是对感觉,他会比别人多了分预感…… 他确信,他爱上她了!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身体有股忍受不住的颤动。她惊奇发现他的改变,以为又有什么危机出现在他们的周围,急忙四面看去…… 四周宁静一片,她并没有见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他忽然伸出手来把她用力拉进他的怀中。 她一不注意,只觉得一阵强大的拉力,随即她便倒在他的怀中,她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接着他灼热难耐的唇就紧紧压在她唇上。 他的唇强而有力在她唇上辗转蠕动着,紧接着她体内的血液狂乱奔流,她觉得头昏目眩,天地随之晃动难安,她几乎承受不了如此大的震撼,身体软了下来……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身体,鼻间闻着她的芳香,她的唇柔软又温热,使他急欲散发全身隐伏已久的熟力溶化她…… 她紧闭着双眼,享受他所带来的空前喜悦,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唇……,她多喜欢这样的感受,只有他才能带给她这份想飞的感受,她不顾一切想环绕他的身体,与他一起飞翔之际,他却放开了她…… 这是极难耐的忍受,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如此,尤其在他发现自己爱上她这个骇人的事实之后。 他看着她微启的-双唇,好似也在享受两人亲腻的抚触,她是如此动人,如此容易激起他占有的欲望,可是这些都是他小说里一贯的情节,他不能把他的梦想轻易地放在现实上,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爱上他…… 与他一般,没有任何的理由。 她微微地睁开眼,却见他灰沉沉的忧郁,仿佛做了一件他不该做的事。 她忽然愤怒起来,这个男人,他以为他是谁,可以随意玩弄她的情感,让她沉溺在极度的喜悦中,又马上丢下她,让她独自品尝失恋后的苦果。 失恋…… 她的脸又热起来了,她怎么可以称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为「恋」呢?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她不以为恋爱有何难启齿的,两性之间的吸引是天地运转不息的道理,即使他的身体或男性的魅力吸引了她,她一样乐于接受。 可是……,他会认为她太随便了?毕竟他们认识不深…… 她又想,在她的周围不乏有条件比他好上千百倍的男人,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吸引她,她也相信,一对恩爱的夫妻,除了身体基本的吸引之外,生活、习惯上的协调更是重要,所以并不是相爱的两个人就可以白头偕老。 所以他对她,身体的吸引力是充分了,其它呢? 她承认他对她的吸引,可是也要对方认同啊……,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空伤悲…… 冒险的生活已经够刺激了,如果又多了份爱情的探险,怕会承受不住…… 她眨了眨眼睛,这多的思绪翻动着,她承受不起。 一阵沉默后,她静静等待他开口。 「对不起……」 多可笑,竟然是一句抱歉,她的想法却没有表露在脸上。他刚刚才给她莫大的欢乐,却要以抱歉结束。惊慌地又想,也许他不是向她抱歉,而是对他自己错误的举动抱歉,这两种意义截然不同…… 他见到她脸上乍红忽白,更担心他冒失的举动激怒了她……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更觉得他是把她当成情绪的发泄者,或是一时发情时的玩物,毕竟他比她大了许多,她无法以自己单纯的人生观去揣测他复杂或变质的人生阅历。 她挺了挺臂膀,至少在她愿意一探究竟时,她不能让他看出她是软弱的,她必须无表明立场,让他把她当成是一个成熟的女人,而且,现在他的身分同她一般是正常人,她应该和他平起平坐! 「你还说你不是野兽。」她说。 他激怒了她,他更确定。 爱不该是这样的,他小说上的爱当然是可以直冲乱闯的,因为男女主角都是他笔下塑造的人物,喜、怒、哀、乐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但是面对现实的人,生命不能这样,在爱的笼罩下,他要得到她的信任,否则让她有了防街之心,就更别想越雷池一步。 他只能让她喜,不能让她怒…… 「不喜欢野兽?」他问她。 在赤裸裸的两情坦然下,卸去了人为因素,自然人性和兽性是难分的,但是各有私心下,女人比男人容易受伤害,与其担心可能发生,不如严厉否决。 「对!」她带着赌气地说。 「好的,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他对她保证。 她呆了-下。事实上她喜欢这种感觉,那是直接对她感情的陈诉。她只担心他以玩弄的心情欺骗她直接的感受,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了,连犹疑一下都没有,是不是表示他真的不把她放在心上,而对她说的抱歉…… 「让我们先做个好朋友吧!」他深情地牵起她的手。 在她听来这又是一句侮辱她自尊的话,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悬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需要朋友!」她语气还有火气。 他颓然放下手。 这句话是对他的警告,要他知道她的身分,梁家的大小姐,不是一般人高攀得起,就是朋友也要门当户对,又何况是…… 他叹了口气。 瞧他一脸罪孽深重的样子,她也不忍再怪他了,毕竟男人就是男人,如何奢望他有和她一般的心思呢? 她也叹了口气。 「我们去哪里?」她不带劲地说。 经她-提,他觉醒过来。危机还在他们四周埋伏着,男女私情要待安全之际再深谈。于是他看了一下表。 他们已耽搁了一段时间,现在又没了车,必须先找部车来代步。在此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又无亲无友的,而且敌人已经知道他们的位置,应该无想办法离开此地再说。东想西想之下,他对她说。 「先买份报吧!」 他叹气。 她只好听他的安排。 在邻近的一家商店买到了报纸,才一打开,就把两人打入地牢。 报上的头条新闻上就是梁羽柔的照片,但是是躺着的,上面并覆上白布。 梁羽柔颤巍巍地,跟着身体强烈抖动起来,无法置信地看着报上登着偌大而清晰的字,接着人彷佛像脱了壳的灵魂一般…… 「我死了?」 她突然疯狂叫了起来。 第七章 「笑话,我死了?我好端端站在这里,怎么会死了,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梁羽柔忍无可忍的狂乱叫着。 他急忙要地镇定下来,并左右巡视着。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虽压低了声音,但是充满了恐惧的颤抖。 他举目四看,幸好这一带都是农田,视野辽阔无比,没有屏障物可以让他们疏忽危机会随时到来。 「看完再说。」他镇定地告诉她。 她只好暂时先压下所有的惊讶、不解,和愤怒,低下头和李岳朋继续往下看去。 上面登着被纵火后的无名女尸,各项特征显示这乃是梁儒远的大小姐,并指名梁羽柔被匪徒绑架后消息全无,希望民众协力找出凶手。 其中还有一篇短文记载,梁儒远知道爱女可能已被撕票,伤心欲绝因而染疾住进医院,幸得林谦雯的细心劝慰下,精神好了许多等内容。 「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她愤怒的叫道,抢过报纸要将之撕成碎片。 他再抢回报纸,要她冷静一点。 她气得全身发抖站在一边,他继续往下看。 下面还有一则,梁儒远表示因身体不适,一切由林谦雯代言。林谦雯对记者直截了当的说,今后梁家的事由梁家自行处理,警方要干涉,先过她一关。下面还补充近日来已多人冒充梁羽柔的身分来冒取奖金,梁家不堪其扰等等的内容。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他想。 「不要脸,居然谋害梁儒远的亲生女之后,还厚颜地要嫁给她……」她气得快掉下泪了。 他合上报,沉思。 「他们倒是先驰得点了。」 「我们只要到警察局去报案,揭发她的罪行就好了嘛!」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控制了。 「是啊,说来容易,怕是我们还未来得及上警局就死于非命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可是可以一试,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说。 他下定决心,带着她在七掩八藏下来到镇上的小警局。他们躲在一棵大树下,他对她说。 「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试试……」 「试什么?难道连警察你也不相信?」她闷着气说。 「小心一点总是好……」 ◎◎◎◎◎ 她看着他进入警局,自己站在树下等待。 等了许久,她开始担心会不会出问题了,于是探出了点头,往警局大门瞧去,这时行个人从停在警局前的白色轿车出来,鬼鬼祟祟在警局门口边张望,在阳光的照射下,口袋中隐约有件亮晃晃的东西在闪动。 她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她急忙把头缩回树后,开始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个人必是冲着他们而来,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就得到消息?李岳朋不过才进去数分钟,马上就有人获知情报赶了来? 她看着四周荒凉一片,只有稀疏的树林和一片片的田地,如果有人发生意外死了……,除非是死在警员的面前,否则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也难有人会理会。 小镇的安静是靠人为的因素,这里的警察最大的本领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要维持小镇的安静,就不能让大事发生。以前她常听爹地说,如果没有人告发,就没有谋杀事件,报上的她已经死了,这里再多死一个梁羽柔就会变成真正的无名女尸了想到这里,她全身直冒冷汗,李岳明担心的事没错,她太轻举妄动了……李岳朋…… 她又流下冷汗,他在里面不会知道外面正等着一个凶手,他一出来,那个人必会冲上去,在李岳朋防不慎防的情况下捅他一刀…… 也许里面的警员还会假装低头阅读公文,刻意逃过这场浩劫。最多只在警局前多了个无名的男尸,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直到他被深深埋在黄上之下,还是个意外事件中的无名尸…… 她颤动了一下,不行,他不能死,怎么可以…… 她必须帮他! 她慌张地看着四周的环境,以她这般的弱女子,她能为他做什么?忽然她瞥见了那部白色的轿车…… ◎◎◎◎◎◎◎ 警局内。李岳朋不耐烦地等着,镇上唯一的警察告诉他要进去拨个电话,到现在还没出来。 他来时,只是简单告诉警员,他找到了梁羽柔,警员脸上有他意料中的惊讶。这种惊讶任何人都会有的,相信对方也读了今早的报纸,才死的人又复活了,谁不惊讶呢? 其实,他之所以进来警局,主要是要探一下警方对梁羽柔这件事的作法,报上登明林谦雯现在完全代理梁儒远找爱女的这件事,而她又是要杀梁羽柔的凶手,她当然不会让警方破坏了她的阴谋,且她又布下绑匪是通缉犯狗仔的嫌疑,让警方的注意力集中在狗仔的身上,只要他们在东,她会让狗仔出现在西,警方就一辈子也找不到他们了。 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报案的话,她又会采取如何的手段? 终于那个行动迟缓的老警察走了出来,脸上挂上完成任务的满足笑容。 「我请教了梁夫人……」 「什么?」李岳朋大叫,差点吓坏老警察。 「梁夫人已通知所有警局,一有梁羽柔的消息最先要通知她。」老警察自信地说。 李岳朋吓出了冷汗,他太轻敌了,怎么这么胡涂而没有想到这点,林谦雯算是梁羽柔的未来亲属,她当然有权利最先知道梁羽柔的消息,而且报上也说明许多人冒着梁羽柔的身分想骗取奖金,是真是假谁知道,其主要目的就是要警察忽视为何地要最先知道这件事的动机…… 而这通电话不就是最佳的传声筒了,不必派人跟踪,只要他们抱着任何一丝想向警方求援之时,他们的消息就直接传进她的耳里。 完了,他等于又告诉敌人他们还在此地,马上就会有人赶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便往门门冲去,也不理会老警察叫唤的声音。 但是祸事来得太快,他的脚才飞离门门,还未适应户外刺眼的阳光,便有一个人冷下防地从门边站出,一件硬物抵在腰间。 「梁羽柔呢?」他小声地问。 「杀--」他想高声叫出杀人时,尖锐的硬物歪去一边,在他的身旁画下一道血痕。一阵冰冷的刺痛,他低头看见他的衣服被切开,腰间渗出鲜血。 「再叫吧。」那个贼头贼日的贼冷笑。 他自然是不能叫了,一切由他摆布。 「跟我走!」贼又说。 ◎◎◎◎◎ 他向那贼要他去的方向走去,一直不敢把目光移往前方朝梁羽柔的藏身之处,怕这一看就看出了两条人命,至少对方的目的是要找梁羽柔,而她的动向只有他-人知道,所以目前对方还不至于会要他的命。 他们走向白色的汽车驾驶座的门前,那贼还没有打开车门,忽然车门用力弹开,打落了两个人,李岳朋立刻反身扑上,压住对方的身体,那人提刀就要往李岳朋身上砍去,梁羽柔吓得胆战心惊,幸而李岳朋立即抓住那人举刀的手腕,并狠狠地往地上敲去,对方难耐疼痛松了手,接着李岳朋握紧的拳头就往对方击去。 那人痛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梁羽柔还来不及拍手欢呼,李岳朋立刻街进驾驶座,把梁羽柔挤到另一边,并马上发动引擎往前冲去。 「我这招很棒吧!」梁羽柔兴奋地说。 「拿生命开玩笑,不好玩!」 李岳朋瞪地一眼,她吐了吐舌头,他想他怎么会爱上这种小女孩? 「爹地病了……」远离小镇后她才开门。 「以为他真是病了?」他低低地说。 她呆望着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报上明明说梁儒远病了。 「坏心后母的阴谋之二。」他直视前方,专心开车。 「你是说……」 「故意的,她有办法让你爹地病倒,让他在失了爱女的伤痛下,对她更加信赖!」 「爹地……」 她惊慌想到爹地会不会发生事情…… 「放心,她不会要他死,只不过让他病一下。」他平缓地说。 「怎么病,给他吃失眠药吗?」 他笑了起来。 她气得他一拳。 「谁叫都不看我的书!她只要给你爹地吃几颗镇定剂就行了,你爹地是无法忍受失去爱女的痛苦而病倒的,只要他见了,身体马上就会好起来。」 「可是我已经死了,他会相信我还活着吗?而且我们要怎么见到他?」她急急发问。 「慢慢来,我无问一句话,林谦雯管事吗?」他先问。 「什么事?」她茫然不知的样子。 「父亲的事业。」 「她常去公司。」她想着。 他叹了口气,想着家里养了只大猛虎,她不小心防范,还能安心地关在充满玩具娃娃的美丽卧房中,作她自己美丽的梦。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根神经短路了,怎会爱上这类型的女孩,不过,爱情是没有道理的。 「这就麻烦了,她的势力不仅掌握的家庭,甚至还对梁儒远的事业了如指掌,也就是说从父亲身上我们得不到任何帮助了。」 她的脸沉下来,没错,爹地的朋友林谦雯没有-个不认识的。 他沉默地开了一阵子的车,然后坚定的开门。 「回去!」 她瞪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难道他已经要放弃了…… 「不要!」她大叫。 他紧急转了个弯,她被震了一下,急忙抓住他的肩膀以求平衡,他的心随之震动-下。 「必须面对现实,能逃一时,不能逃一世。」他强忍住气安慰她。 「回去……,回梁家吗?」她颤抖地说。 「当然不是……,不必担心,我会安排。」 她望着他,他的目光有一股安定的力量,他对她笑了,彷佛承诺愿意陪她渡过难关,她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心里好生感动,他并没有抛弃她,她不知要说什话感激他才好。 「傻瓜,有坏心的后母,也有我这好心的陌生人。」见她眼眶一红,怕又会汜滥成灾,他匆忙地说。 她用力抿了嘴,忍去眼中的悲伤,在这时刻她无权伤悲。 前方不远地方,见到一个小小破烂的火车站,他紧急煞车,把车子停在路边。 「这辆车目标太危险了,我们坐火车回去。」 她只好依了他的意思下车,但是他却没有直接进入车站,反而拉她走进邻近的一家服饰店。 「我们两人太明显了,必须改一下妆。」他说。 他为她选了男性化的衬衫和深色长裤。自己则挑了工作的连身衣裤,并戴上一副墨镜,当他们从穿衣间出来时,她倒是没什么改变,李岳朋却像换了个人似地,几天未修边幅,又被阳光晒黑了许多,整个人看来活像粗俗邋遢的矿工工人,害她差点就笑了出来。 他又买了把剪刀,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最后他们从店里出来,还是没有进入火车站,他带地上了-个小山坡上,两人躲在树后。 她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直到他对她举起亮晃晃的剪刀时,她吓了一大跳。 「你要做什么?」她不安地叫着。 他低笑了-下,看着自己拿剪刀的姿势才会意她误会了,同时心里又气她到现在还无法信任他。 「我要把的长发剪掉!」他晃着剪刀故意说。 像被刺猬扎了一下,她急忙护着她的宝贝长发。 「不要……」 「难道要每个人都认识?」他有点生气地说。 她呆子一下,是啊……,他说得没错,梁羽柔的注册商标就是这头又直又长又亮,长到腰际的秀发,如果剪掉了头发,至少别人不会马上认出她……,她哑口无言了。 她将长发掠向前,低下头望着这些三千烦恼丝。这是她始终不变的长发,也是她最引以得意的地方,虽然经过这几日的折腾,乱发已纠结在一起,可是忽然间就要她失去它,她真如何舍得? 「剪了又不是不会再长了?等渡过难关后高兴留多长就多长……」 「可是……」她犹豫难决,如临刑场一般护着头发。 「到底剪不剪?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护命都来不及,还要护发吗?」他叫苦,显示不悦。 命都保不住了,还想着头发吗? 她忍痛闭上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任由他的剪刀在她发问飞快地飞舞着…… 那一阵利落的刀剪声,把她的心都搅烂了,每一刀都像割在她的胸口上,无论她如何的心痛和舍不得,但是片片落下的黑发都像在诉说世间人、事、物的无情。 他剪完了,看着她的新造型,觉得甚为满意。 她的肩膀发颤,迟迟不敢睁开眼睛,仿佛眼睛一睁后,昔日的梁羽柔马上就此消失不见…… 他从新买的包包内取出一面小镜子放在地面前,许久,她才敢慢慢睁开眼睛。马上镜中反映着判若两人的梁羽柔,前者是温婉动人的长发姑娘,现在镜子里却是一位落落大方小男生样的女孩。 她愣了一会儿,一时还无法适应镜中人就是自己。凭良心说,他的技术还算不错,他井然有序地削薄了她的长发,虽然剪短了点,但是层次分明而整齐,简单利落又干爽,使她苍白的脸颊增添了一股清新脱俗的味道,整个人也为之容光焕发而显得精神百倍。 她笑了…… 「哇,你可以改行当理发师了。」她冲动叫出来。 从她的开心中,他明白她的满意。 他看着梁羽柔像个小女孩似地捧着镜子雀跃,有点失神了…… 他们带了两张新面孔登上了老旧的柴油快车。 坐在冷硬的座位上,她显得兴奋无比,因为她从未坐过如此过时的代步工具。以前就连上下课都由豪华的劳斯莱斯大轿车接送,所以每换一所学校,就会引起同学的侧目,但是久了大家也见怪不怪,这种颠簸不稳的旧火车,只能在照片上见到。 他的心情和她正好相反,忧愁满面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过了黑暗的山洞,她下意识地靠近他。虽然黑暗急闪而逝,可是李岳朋的心情已经随之陷入无底的黑洞中。 她的身体似乎微微地发着抖,才剪的短发随着车窗外吹进的风而往后飘,她看来瘦削而赢弱,这样的小女孩,如何抵挡住敌人的攻击…… 他要保护她,竭尽所能保住他的人! 林谦雯会不会料到他们要回去呢?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他猜得没错,林谦雯必有过辉煌的历史,从她和通缉犯狗仔打交道就可证明。他之所以要回去,是因为梁羽柔说了-句话,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敌人找遍了他们所认为安全的地方还找不到,到最终还是会找回最危险的地方…… 他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更不能坐以待毙,而必须伺机而动…… 他想着正出神,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来不及思考,立刻一跃起身就挥拳而去,先打落对方的门牙再说…… 对方痛哼一声,接着梁羽柔也跳了起来。 「李岳朋,你疯了!」这是她第一次叫唤他的名字。 他的拳头还停在半空中,对方已跌倒在地,捧着肩头一脸疼痛的样子,还带着一顶蓝色的帽子。 他愣住了,地上的人看似火车上的售货员,年纪颇大了。 「年轻人你做什么!不喜欢就不要买嘛,为什么要打人。」浓浓地外省腔传来。 梁羽柔急忙扶起老者,偷偷塞给他几张大钞,以防事情闹大。 「对不起,我男朋友有神经质,一直想当拳击手……,所以……」 他看着梁羽柔,她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他的心神好像快要飞了起来。 男朋友…… 他的胸腔无缘故地起了一阵狂喜,虽然是梁羽柔的一个借口,却也能带给他这么大的震撼,他开始担心他对梁羽柔的情感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梁羽柔向老者买了两份便当,一份交给他。 「饿了?先吃点东西。」 他从她手上接过便当,无意间触到她的指头,只觉得一股暖意升了上来,他不由得颤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变化,面对着便当显得开心万分,城市中的大鱼大肉和家中李嫂精心调制的食物,早巳让她失去了自己的口味,当她在学校咬着肯塔基的炸鸡或麦当劳的汉堡时,总会偷偷羡慕邻座同学的妈蚂为他们准备的简单饭盒,她往往就会难过好一阵子。现在,她居然在如此落魄的地步,吃到了她买来的第一个饭盒,那种感觉是温暖又甜蜜的。 她肯定她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一顿饭,米嚼在口中彷佛带糖似地甜,就是冷冷的肉块,也美味可口极了,还有几片黄黄的腌瓜,和几条咸萝萄,地一面吃一面感动,梁羽柔这一天真的能体会出饿极果腹的感觉了。一个大便当,没两三下就被她吃得见底,连-粒饭-滴油也不剩,她想李嫂见到她饥饿的样子,一定要泪流满面了。 相形之下,他拿着饭盒,吃半天吃不出任何滋味。 一想到未知的危机和林谦雯逐步进行的阴谋,他为梁羽柔担心,更是食不下咽。 他颓然放下竹筷,并用力盖上饭盒,把它扔进垃圾袋内。 「你吃这么少?这样怎么储存体力?难怪你这么瘦。」她看着他的动作后说。 她的眼中行几抹担心,她在担心他吗?或是嫌他太瘦,又或怪他力气不够,无法保护她的安危…… 他咬了唇,突然发觉自己像变了人一般,不再是以前洒脱不羁的李岳朋了…… 他一直盯着她看,她的脸露出少许的微红,衬着她的短发,显得年纪更轻了。 她会在乎他的年纪比她大了许多吗?但是男女相差十岁一点也不嫌多,因为女人早熟,而男人青春期较晚。可是梁羽柔生活在温室中,不但晚熟更像个长不人的孩子,这一差恐怕要差多了…… 他用一下头,又明白自己在胡思乱想了,他怎么像个婆娘似的扭捏起来,真气人! 对于他的想法,她一点也不明白,只对他-笑,就转过头看车窗外的景色。 他又看着她美好的侧面,感受内心一波波的激荡…… 忽然,她的脸黯淡下来。 「怎么了?」他放低声音,怕惊扰了她的沉思。 「我第一次坐飞机时,往机舱外向下看,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也飞起来一样……,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细细聆听她耳语一般轻柔的声音,如同在他耳际吟唱一篇美丽的诗篇…… 「小时候,爹地要到国外做生意,放心不下我,最后只好带着我一起去了……」她垂下头,眼中有一抹哀伤。 「我怕……,爹地会有危险。」她哽咽说出。 他冲动地把手覆盖在她的手上,他要告诉梁羽柔,叫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不要难过,一切有他在,但是他却无法说出口。 他的掌心传来一阵暖意。她略抬起头看他,他眼中有一股安定的力量,她对他笑了,温顺地让他握着她的小手,她知道,这个男人会保护她。 「谢谢你……」她低语,心里充满感激。 他有些失望,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 她垂下的眼眸,有着许多苍凉和无奈。 她在他心中,是纯洁和无知的,经不起人性丑恶一面的熏陶…… 他写了千百部爱情故事,从没有一则是令他动心,能牵扯他任何一寸神经。但是自从她出现以后,他终于明白,就算他再描述、虚构、幻想千万遍,终不及现实中真实见到她的那一眼,她小小的一个眼神…… 他的心跳加速起来,爱恋让他觉得每一寸神经都刺痛,他多想抱住她,将她揽在怀里,然后大声的告诉她,他要她的全部,她的人,她的心,但绝不是她的感激…… 她的睫毛颤动一下,然后他见到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波中倒映着他的脸,憔悴万分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这种突发的感受,让他如同跳进地狱一样难受,他宁愿被火烤,上刀山下油锅,就是无法承受她会不爱他的惊恐。 有了这种恐惧,他更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看着他大而粗糙的手,这只手是男人的手,安全的一只大手,她多喜欢永远就这样被他握着,没有一刻比此时更觉得温暖和踏实,虽然路的终点,就有一个对她以往无忧无虑、幼稚无知的惩罚在等着。 火车驶进车站,他们的目的地就到达了。 他戴上墨镜,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就随着他高大的背影下了火车。 他们走出火车站,他牵着她发颤的手,看似普通的一对情侣,但是她的脚步明显的不稳,他开始担心起来…… 这天正逢假日,火车站内人潮汹涌穿流不息,透过墨镜中,他审慎观察着四周人是否有图谋不轨的迹象,当他们要出大门时,他注意到门边站了个人,手上一篇大报纸盖住他的脸,他的心忽然震了下,他似乎闻到某种不对劲的味道…… 于是他漠不关心似地朝他的报纸看了一下,果然,报上的日期是上星期的,没有人会带着一份过时的报纸四处乱逛,除非他要以报纸做为掩饰…… 他的心又震了下,牵着梁羽柔的手更有力了,梁羽柔不解地望着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我们出去叫部出租车吧!」他刻意地放大音量。 他紧牵着她走出车站门口,果然一部出租车出现在他们面前,梁羽柔自然地就要打开车门,当车门打开之际,他忽然抓着她的手,往反方向奔去…… 出租车内的人紧急关上车门之后,再回头看,他们已转进一条小巷而不见人影了。车后躺的人忿然坐起,立即破口大骂。 「这小子,还机伶得很。」 「狗仔,你会不会看错了?梁羽柔是个长头发呢……」 狗仔低头沉思,他其实没见过梁羽柔几次,连她的模样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会不会李岳朋把梁羽柔丢了?」 「回去怎么和林小姐交代……」 狗仔未等对方说完,啪就给他一巴掌,对方捧着脸疼痛不堪。 「没找到梁羽柔,咱们就没有船回香港!」 ◎◎◎◎◎◎ 听完狗仔的叙述,在梁家的大厅,林谦雯啪地就给他一巴掌。 「找到李岳朋有什么用,我们要找的是梁羽柔!」 狗仔抚着疼痛的脸,看着这位曾经在香江风光-时的大姊头。 「李岳朋八成是把她丢了,不然就是半路上把她暗杀掉……」 他话还没说完,林谦雯的一巴掌又落在狗仔的另半边脸上,狗仔暗自叫苦。 「笨蛋,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可以随便杀人吗?万一梁羽柔没死呢?梁老头已经心碎一半了,另-半就剩梁羽柔能魂魄飞回,如果她真的出现了,我的计划不就毁了!」她怒叫着。 「为何不直接干掉梁儒远,他对已经完全信任了不是吗?」他小声小气的说,免得又勾起林大姊的怒气。 「难怪你一直成不了大事,原来就是长了副猪脑袋!现在梁儒远死了,我一个仔儿也得不到,如果我是梁夫人,他若突然暴毙,又没了女儿,我不就是理所当然的财产继承人!」林谦雯一旦不必装成高贵的气质,马上变成一脸狡诈阴险的面容。 「那就快结婚吧,现在警方追我追得紧……」狗仔丧气地说。 「我怎么不知道,问题是梁羽秉的尸首还没确定,现在验尸单位又怀疑我们布下的女尸不是梁家大小姐……」她略皱起眉。 「不可能,我已经把尸首烧得灰烂,而且又造了假证件……」 「幸好是被我压下来了……,不过,梁老头还是存着-丝希望……,你早点把梁羽柔解决掉,就早点回香港!」她怒吼着。 狗仔不禁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叫他到哪里去找…… ◎◎◎◎◎◎◎ 他们下了公车。 梁羽柔兴奋地挽着李岳朋的手肘,李岳朋的心又跳了一下。 「我从未坐过公车,真有趣!」她笑着说。 「有没有坐过黄包车,三轮车或牛车?」他笑着问。 她用力摇头。 「我听我爹地说过。」她告诉他。 他的心略沉了一下,莫非她是暗指他和她爹地是同一辈的人?言下之意是嫌他老了,他不过才三十岁,应该不算老吧…… 看她一脸稚气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 「我带去吃面!」他打起精神,看着天色已微暗了。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小吃店,叫了两碗热呼呼的牛肉面大嚼着。 「我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吃过东西……」她喝了口汤,觉得香味四溢,与李嫂炖的牛肉汤有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怎么活过来的?」他吃得满头是汗,全身湿透。 「你在笑我吗?我的确是温室中的花朵,很少和外界接触。」她伤心的说。 这也是理所当然,以梁儒远的声望,怎么可能让他的独生女一人在外面乱逛?这也是有钱人的悲哀,钱对需要的人是很管用的,对已经过多钱的人而言,就是一种心里障碍了。 她把面吃个精光,然后深深吐了口气,好像十分留恋这碗面的味道。 「如果外面的东西都这么好吃,我会发胖的。」她摸着纤腰笑说。 「不会变胖的!」 「你怎么知道?」她奇怪地问。 「胖了也好看!」他冲口而出。 她有点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赞美她,是不是表示友善关系的开始,她露出甜美的笑容,并且脸颊微微的发热。 他匆忙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尽,然后站起来。 「走吧!」他避开她的眼光。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们走进一条小巷子。 住宅区的晚上是宁静安详的,月光下,他们拖着长长的影子慢慢地走,她不知这次他要带她到何处,但是她深信有他她便不会再担忧受怕…… 夜风中,透露些微凉,她不自觉环抱着身体。 他看着她的侧影,知道她的凉意。他多想伸手将她紧紧抱在胸前,将体内的温暖传到她身上……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怕心中对她的爱意一不小心就透露出来…… 她似乎在想事情,眉头微微地皱起,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这样的夜,这样的路,有这样的男人一直伴在她身边,她该有多幸福啊,但是,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无知的千金小姐,受灾受难的倒霉鬼,他是否曾想过,小女孩会长大,千金小姐想归于平凡,倒霉鬼也有开运的一天。可是,她什么也不敢对他说,她给他带来了如此的厄运,又怎么乞求更多余的呢? 更多…… 她还想要什么? 她无法抵抗他对她产生的吸引力,虽然她不曾有过恋爱的经验,但是她的身体明白,她的心里明白,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明白,她偷偷地喜欢上他了。 她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为这个念头害怕…… 「冷吗?」他低声问她,怕扰乱了夜的宁静。 「不会……」她低着头说。 对她来说,他是个大男人,经历过许多人世波折的成熟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呢,在他面前她渺小得微不足道。 「我常在深夜中写作,往往一写就到天明,但从不知道外面的夜色是如此的美丽。」他抬头看高挂圣洁的明月,不禁叹道。 「当我在拚命写故事时,不知在做什么?」他笑道。 「在编织未来的梦吧。」她看着远方,不敢面对他炽热的目光。 「的梦是什么?」他问。 「我的梦……,像这样的时候,有人还会愿意陪着我散步。」她细语。 有时恩情和爱情,寂寞和独处是分不清的,他想她是否把两者之间混淆了? 他沉默下来…… 忽然间,她冲动地想将她对他的感觉全部说出,从她误会他是绑匪开始,她就无法阻止他闯进她的生命中,而他的眼,他的眉,他的身体,他的慈善,他的一切一切对她是如此重要,没有理由,没有讯息,没有任何预知或预感,她不知不觉地…… 爱上他了! 不是这样的夜,不是这样的月,不是这样的路,不是这样的遭遇,而是他,就是她,或许更早,她爱上他了。 第八章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 黑夜笼罩他们易碎的心,微风吹拂着他们的细发…… 任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他们都知道,两情相悦不是容易的事…… 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他停止了脚步,地为自己的心思惶恐。 他们停在一栋公寓的门前。 「这是我朋友的家,他出国去了,我们可以暂住在这里。」他说。 她不语,彷佛她的一切自己已无法作主,只能任由他安排。 这栋新盖不久的公寓,是友人出国前,把钥匙交给了他,当时友人还好心建议他可到他家中写作,因为这里的环境清幽,当时李岳朋只是笑而处之,没想到真的可派上用场,做为他们躲开敌人的暂居之所。 他们上了楼,打开门后,室内是一片黑暗,他扭开灯,反手关上门,又加了几道锁,以确定安全无误。 她打量着屋内,这是简单的单身公寓,没有多少家具,倒是有许多中国字书,可见李岳朋的友人对书法的艺术情有独钟。 李岳朋进来并不停歇,马上检视室内的出口,以防紧急之时叮逃脱之用,他打开后门,那里有个小小的通道,这是二楼,如果沿着壁缝下去,应该不会有危险,这样他就放心多了。 他走出来,看见她坐在皮制的沙发上,两眼无神。 「我先去洗个澡。」他告诉她。 在浴室中,他让唏哩哗啦的水无情打在身上,除了洗尽他多日来的烦忧外,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以对付林谦雯这个大敌…… 他擦干身子后,换上友人留下的一套干净便衣走出来。 她看到他,有微微的惊讶,洗过澡后的他显得精神焕发,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男人魅力,令她有点招架不住而故意避开眼光。 他只是笑了笑,她的样子像极了随时会被伤害的小动物,正竭力的保护自己。 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听筒,匆匆拨了电话给出版社的朱老板。 「李岳朋,你跑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在找你……」 「最新的一本书不是拿给你了?」 「不是,是许多记者要采访你!」 李岳朋低笑几声,朱老板是忘了他从不接受新闻记者的采访吗? 「是你安排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习惯,但是这次怎么记者都知道你了……」 不认识的记者打探他的消息,他暗吃一惊,想不到林谦雯已经知道他的身分,并且要从旁人身上打探他们的下落……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你现在人在哪里?」 他想了一下,然后回答。 「我在南部。」 他挂断电话,脸上变得难看,没想到四面楚歌,连他的私生活都受到干扰,李岳朋会因这件事而名声大噪起来,而他的写作生涯也要深受影响…… 「你怎么了?」梁羽柔看着他苍白的脸,担心万分。 她的表情是一脸无辜,他心里暗叹一声,他是注定毁在她手上的。 他已经确定林谦雯的触角已经伸延到他的事业和生活,而她对梁羽柔其它的行动呢? 「羽柔,有没有其它的朋友?」他瞄她一眼。 梁羽柔愣了一下。 羽柔…… 这是他第一次叫唤她的名字,却一点犹豫和尴尬都没有,好像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已经默念了数千次般的顺畅…… 她的脸微微发红,他并没有注意她脸上的变化。 「朋友……」她低声重复着。 「不是梁家的朋友,是自己私下的朋友,很要好的朋友。」 像她这般年纪,必有一群兴趣相同,且非常聒噪的一群死党,整天不是谈论男朋友的长相,就是某位电视明星的隐私。 但是地似乎考虑许久,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没有朋友。」一抹阴影浮上她的脸。 他略微震动一下,这种年龄的女孩怎么可能没有朋友,她又没有自闭症,而且有才有识,在身心方面也都甚为健康,应该会受到朋友的欢迎才是…… 「我经常换学校,除了上下课之外,就待在家里……,因为爹地怕外面的人会欺侮我。」她支吾解释。 他不禁悲怜心起,可怜的富家女。他知道她的问题了,一个受父盛名之累的女孩,虽然享受不尽的富裕生活,同时她也要付出代价,就是寂寞…… 他可以想象她封锁了年轻的活力、对未来生活的冲劲,和追求爱情的冒险心,而一个人独处在梁家的大宅院中的情景…… 「我有-个朋友,虽然不是很熟……」她说。 他略抬起下巴,充满兴趣。 「陈教授……,我常向他请教功课。」她迟疑的说。 一个花样般年华的女孩,把老师当成是最好的朋友是可喜的,如果变成她生活的唯一朋友,就可悲了。 他看着她低下的脸庞,除了几日逃亡奔波的痕迹外,她苍白得如同蜡纸一般,没有任何尘世的洗涤。她应是阳光下的女孩,每天该在艳阳下打球、聊天、追逐、游戏,怎么可以只在学校和教授研读功课,或是在家编织美梦?抑或她的梦都被别人安排好了。 他的心脏抽痛一下,她的寂寞和孤独令他心痛。 「知不知道电话号码?」他提了口气。 她怀疑地告诉他,不明白他的想法。 「我们师生都感到非常痛心,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同学,可惜英年早逝了。不过,她的家人还抱着希望,频频与学校联络……」电话中的陈教授,口气有许多惋惜,如果他知道他的得意门生正好端端坐在李岳朋的身旁,一定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打完电话后,果然证实了他的想法。 林谦雯四面八方埋下了眼线,只要他们一和外界联络,她会是最先知道他们的下落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已被她完全孤立了,无法取得援助。 梁羽柔的世界太小,要封锁她的出门是轻而易举的事,即使现在她能光明正大的出去,或安全的回到梁家,也未必保证她的未来日子就是安全,有林谦雯这只恶虎守在家,就永远有危机会出现。 他的头有点痛,却见梁羽柔等他下-个安排的期待。 「先去洗个澡吧,我们都很累了。」他告诉她。 她不作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往浴室走着。 他必须静下心来,思索如何进行下一步…… 要求永宁之日,必须除掉林谦雯这只恶虎! 但是以他们如此单薄的力量,如何对抗这个阴险狡诈的大敌?以他们对地来说,只足手心上的两只小蚂蚁,而她对他们来说,如同会吃人又有智谋的大老虎,蚂蚁怎和老虎对敌呢? 蚂蚁和老虎…… 他颤动了一下,全身打了个寒噤。 他记得-则童话寓言中,就有这么一段故事,老鼠和大象的故事。大象所以败给了老鼠,是因为老鼠爬上了大象的耳朵里,所以大象对老鼠一点办法也没有……弱点…… 大象的弱点,这个吃人恶虎的弱点,林谦雯的弱点…… 她怕什么? 再利害无比的人一定有弱点存在,只要他往林谦雯的弱点猛攻过去,他们还有胜利的机会…… 他想得正出神,浴室中的水忽然唏哩哗啦响起来,扰乱了他的心湖。他想梁羽柔必是舒舒服服地把全身上下洗得透澈,也许她正躺在大浴缸里享受着热水的温暖。而透明晶莹的池水还冒着袅袅上升的热气,覆盖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一定十分美丽想到这般情景,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也为之奔窜起…… 他多喜欢这样,静静坐在只属于两人的小天地中,守候着她的出现,然后拥她入怀,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他正幻想着她美丽的倩影,心跳着对她的情意之时,她就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他的呼吸跟着急速地混乱…… 刚剪过的短发湿濡凌乱地覆在她的额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无助地望着他,单薄的身子婷婷玉立,虽然还罩着原来脏乱的衣衫,却掩不住焕然脱骨般清新脱俗,她看起来酷似洗净尘埃后的小天使,干净而圣洁…… 他为之着迷了,一瞬也不移地盯着她,只觉得心跳如雷殛般撞击着他的灵魂。 她被他看得有点心跳气喘起来,难掩脸上即现的酡红,踌躇难安地走到他面前。 「有没有梳子?」她问他,避开他直穿入她心房的凝视。 他恍然回神,站起来,急乱地找着她要的东西,手心带着颤抖。 终于找到了,他转过头来,却见到她羞怯地眼眸。 他伸出手,把梳子递给她,她从他的粗大的掌心中接过,只觉得两手接触如雷电般导流过彼此,两人同时一惊,她心脏一阵收缩,立刻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没有放手反而紧紧抓住她的手。 时间仿佛停止了,只听见两人强忍住喘息的微弱呼吸…… 的黑眼睛透露无底的温柔,同时急欲捕捉她眼底同样的温柔。她的双唇微微的蠕动,身体因承受不住偌大的欣喜而微微颤动,每一分颤动都使她想冲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低垂着眼,怕他看见她眼底的欲求,怕他取笑她的痴傻。 他掌心稍稍一用力,如她心所愿一般,她跌进了他的怀中,紧紧偎进了他宽阔的怀抱。他如溺水人儿紧紧抓住水面的一片浮木,想要守住他的希望…… 她欣喜若狂地抱住他,感受他怀中太多太满的幸福…… 两人的呼吸扰乱了陌生的阔野…… 两人的心跳惹怒了胸前的衣襟…… 两人的炽热触震着彼此的思潮…… 想飞,想抓,想停住世界的转动,然后他迫切地低头吻住了她…… 她感觉天在动、地在脚尖旋转,她像个芭蕾舞者在圆型的舞台上拚命旋转……,旋转……,逐渐地忘了天,忘了地,只剩下呼吸、心跳,和一阵阵激荡不已的炽热,扰乱了她的思潮,她的神经,她的灵魂…… 他饥渴难耐地吻她,想尝尽她门中的芳香,想挑动地对他的爱恋,想捕捉她内心的颤动,想拥有她的全部、所有、每一分心思,每一灵肉,他感觉他的心在膨胀,在发痛,他多么想要她,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想要她了…… 原来就是这样,没有理由,没有动机,更不是误会,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无法制止地…… 爱上她了! 他欣喜若狂,他激奋难当,他发现了天地间生生不息运转的道理,就是他爱她,他爱她,他的生活为地改变了,他的世界从此多了个她,原来他一直渴望的冒险,寻求的生活,就是爱! 他在天这边找她,她在天那边等他,然后他们相遇了,接连成永恒的-条生命线! 他激烈的吻她,她迷乱的承受,她喜欢这种感受,改变她所有感触神经的颤动。 多奇怪啊,这个人,如此轻而易举地触动她的喜悦,他是她的奇迹…… 他的唇刚硬而带着不屈的侵入,她狂乱地享受他的身体对她造成的震撼,她抚摸着他的背脊,他的大腿压住她的,他的腰间坚实而有力,男性的炽热紧紧包围着她,令她无法呼吸,无法停顿,无法思考,无法抗拒,天地宇宙只剩下了他……他……他 他放开她的唇,深深地注视她,她不能自主地乱了所有的规则…… 「我爱……」 他再也难以忍受地说了出来。 如同天崩地裂似的当头棒喝,她的心脏被他狠狠的一击,两脚禁不住震撼似地软了下来,他用力扶住她。 「我爱,天啊,我真的爱上了!」他的语气包含太多的惊喜,包括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像个迷失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她呆呆地站着,两眼吃惊异常,太大的惊喜令她手足无措,一时会意不来。 「傻瓜,这个小傻瓜,我居然爱上了,梁羽柔,像羽毛-般轻柔的女孩,我居然爱上了!」他因欢喜过度语无伦次地说着。 她依旧傻傻站着,他涨红着一张脸,整个人和心都在刺痛,为莫大的快乐阵阵刺痛,他用力摇着她。 「听到了没有……,我爱,我爱,我爱!」他几乎不能忍耐地高叫起来。 她急忙按着他的嘴。 「你要全世界的人都听到吗?」她颤抖地说。 梁羽柔-张脸涨得通红,她觉得自己的血管已经爆炸了,并且爆得支离破碎……他爱她…… 他轻轻拉下她的手,把她放在心上。 「羽柔,我爱……,听到了没有,我在说,我--爱--……」他颤抖地说。 她一语不发,低下了头。 他的心又像被狠狠敲了一拳,疼痛又心酸……,难道是他自做多情,难道是她认为他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难道她只当他是她的救命恩人,难道从头到尾他一直在杜撰爱情冒险生活的笑话…… 她慢慢地展开了笑容,他停住思潮傻住了眼…… 接着她毫无前兆地,用力跃身就跳进了他的怀中,他没有料到这突来的举动,只觉得一个踉跄,他们一起滚倒在地毯上。 「李岳朋,你说什么……,你--爱--我?」 她压在他身上,从他凌乱的衣襟上抬起脸,张着一双兴奋难耐又激情万分的大眼睛,像要看到他灵魂深处似地看着他。 他坐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膝上。 「是的,我爱上了,李岳朋爱上梁羽柔,冒险科幻故事的作家爱上梁儒远的大小姐!」他坚定的告诉她。 她再愣了一下,然后发狂一般用力抱住他的颈项,将颊边的泪与笑揉和在他的衣襟,弄乱了他多年来平静无波的心湖…… 「天……,多棒多美,你知道你的话对我有多棒多美吗?我的天,你爱我……,我等待了多久,我等待了多久……」她又哭又叫凌乱地说。 他的全身强烈地颤抖,眼眶不禁也湿润了。世间还有什么事比这一刻更让人心痛、心喜,以及心碎…… 她拭去太大的喜悦而掉下的泪,收起心里翻扰不平的跳动,她抬起头与他相望。 「我也爱你,这句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用力抱住她,似抱住了他的生命。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告诉我!」他低叫着。 「我怕嘛!你总是嘲笑我,我怕你会认为我太小太不懂事,而且我没有资格说话……」她委屈地说,脸上有几抹无奈。 他笑着注视他心爱的女人。 「爱……,多奇怪,就是一个字,-种感觉,一股刻骨铭心的心许,没有理由,不管换成是谁,换了什么身分或做了什么事,都是梁羽柔的改变,而我爱的就是梁羽柔。」 他的话每-句都澈底颤动她的心弦,他的眼是她未来的灯,他的发是她美梦的颜色,他的耳会听她的轻言捆诉,他的眉是她内心最深的爱意……,总之,他的一切,如他所说的,毫无理由的闯进了她的心,从此而后,两人的生命线紧紧相牵。 她感动地看着他,她的男人,她生命的永远。 「我要嫁给你!」她虔诚地告诉他。 他笑了出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她像是受了伤一样,心颤地想,难道他不想娶她?她以为许下一生就是爱情最坚贞的诺言…… 她就是她,梁羽柔,他可爱的小女孩,口无遮拦毫不犹疑的单刀直入方式,勇往直前的梁羽柔,他最深爱的小女人。 他将她的手捧在心上。 「我会娶!」他虔诚地回答她。 她绽开了空前未有的灿烂笑容…… 这一刻,她有的不只是他的承诺,而是他们未来必将携手共创人生的承诺……他们拥抱在一起,如患难分离已久的恋人一样,急欲将心和身奉献予对方,他带着饥渴和无尽无休止的殷盼,疯狂地吻住了她。 这-吻,吻尽了他与她之间的心许…… 这一吻,诉说了人间无怨无悔的爱恋…… 这一吻,是男人和女人彼此心、神坦然交对的仪式…… 这一吻…… 他吻出了她的喜,她的悲,以及她今后对他的牵牵挂挂…… 「我爱你!」她闭着眼再一次的奉献真心。 他颤抖地吻她的唇,她的面颊,她的泪与笑,他炽燃的热烈和颤动不已的心跳,都一再的重复,他爱她…… 他们滚倒在地毯上,两个人急切吞并对方的身体,两颗心真实而热烈的交换彼此的爱,他的手指不断地抚摸着她柔嫩的肌肤,像一首美丽的诗,一支好听的歌,一池甜蜜的温泉,他迫切地想沉入她的甜美中…… 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如同他的心跳迫切而激烈,他啃噬着她的芳唇,感受全身涌起难奈的情潮,使他的血管快要进烈,全身发烧而颤动不已。他的舌轻轻敲开了她的唇,她呻吟了一声,既而难抵这甜蜜的侵略而轻启了朱唇…… 他忍不住地侵入了她的口中,品尝她小小舌尖带来温暖又甜蜜的芳香,他的手忍无可忍的随着呼吸来到她的胸前…… 她似被电击了一般,全身为他的情欲而震荡不已。 她的颤动同时也颤动了他的情思,他激怒了她?他爱她啊……,他绝不能激怒她,她只是个小女孩,清纯且出污泥不染的小莲花…… 他想抽回她胸前的手,却被她制止。 「爱我……,正如我爱你。」她羞红了双颊,醉眼中却有坚定。 他发颤地顺着她带领的手,缓缓解开她的衣襟…… 一双圆嫩结实的胸脯傲然挺立,两朵含苞待放的甜蜜花蕊呼之欲出,她完美无瑕的胸部是任何作家也写不出的美丽…… 他的眼光就要冒出火,轻轻伸出手盖住她的胸口。她绷紧的神经又再次强烈的收缩,他掌心的温热刺痛了她,她全身难耐地蠕动着身体,发烧的热力几乎将她焦熔,她满脸通红地呻吟着,彷佛承受不住情欲的煎熬。 「我要……」她凌乱地叫着。 他强忍住内心情火焚身的痛楚,他要爱她,并不是折磨她,于是他又轻轻地盖上了她的唇。 她却不在乎奔泄自己的情欲,用女性的身体挑逗着他强忍的火花,直到他不能思考,无法犹疑,直到占有她为止…… 他吻着她的唇,吻着她的香肩,吻着她肩膀颤动的锁骨,接着忍无可忍地咬住她胸前的蓓蕾…… 她低叫一声,胸口的火热痛了她的心房,她的双手忍无可忍地要他做得更多更多他轻轻舔着,捆细挑着她柔嫩的肌肤,他闻到她女性自然的香味,足以迷乱古今英雄为之臣服的的吸引力,他的手忙乱地抚摸她优雅动人的曲线,直到腰际…… 她抓着他的衣服,不住地喘息。 「爱情……就是这样……这样……」她语无伦次地低吟着。 他抬起头,凌乱无主地看着她,手心握着她膨胀坚硬的乳房,感觉她的激情难熬。 是的,他想狂叫,爱情就是这样,没有理由,只要一个动作,小小的眼神,就会如天崩地裂般扯动彼此的心灵。 他吻着她的鼻间,她吸吮着他的颈项,他的血管明显地扩张,她的一举一动已经勾引他内心的颤抖,他的手轻轻移到她的腰间,引起她一阵窒息的震荡。 「迷人……,醉人……,吸引……」 她喘气地说完她的感受后,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般,双手展开行动,忙乱地解开他的衬衫,让她的肌肤和他真实的相偎,让温暖踏实烙印在彼此的心上,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天荒地老…… 就在她决定身与心都交给他时…… 就在他情欲难耐地乱了阵脚时,忽然大门用力被撞开,他立刻翻过身,紧急万分地盖住她裸裎的上半身,接着一把冷硬的枪无情地抵住了他的脑门。 这突来的变化,令身下的她惊愕地无法动弹,她急忙抓回散在身旁的衣衫,紧紧盖着她的身体。 枪口压在李岳朋的脑门,冷汗顺着枪口直滴下来,在他面前出现两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接着林谦雯走了进来。 梁羽柔一见到林谦雯,起初惊愣了一下,随即弹跳起来,忍无可忍地大叫:「这个悲鄙无耻的大坏蛋!」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阵出奇不意又极为快速的掌风刮过来,立刻,梁羽柔的脸上出现五条清晰的指痕。 李岳朋忍不住动了-下,而脑旁的枪更用力抵住厂他。 「梁羽柔,还是赶快穿上衣服吧,否则传出去可就丢尽梁儒远的脸了。」林谦雯-脸阴险地说。 梁羽柔发颤地转过身,忙乱地整理好衣服。 「好大胆,从来没有人敢打我!」梁羽柔气极败坏地说。 林谦雯优雅地转了个身,巡视过屋子里的景物,而后幽幽-笑。 「羽柔,别忘了,已经死了,只欠-处安葬的地方。」她的笑容消失,取代的是又冷又酷的面容。 「这里看来不错……」 慢而长的尾音里隐藏一颗最毒的妇人心,梁羽柔虽不屈地抬起高傲的下巴,心底却冒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栗,林谦雯看出她的紧张,不由得大笑起来。接着她转头盯着李岳朋,换做恶狠的冷笑。 「多了个人陪葬,羽柔,不会孤独的。」 李岳朋明白她的打算,更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这是一场女人争宠的战争,不管是为情还是为钱,他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受累者,命定会成为牺牲品,就像希腊罗马时的竞技战,只为博君一笑。 更惨的事,竞技的勇士是这两个女人,而他不过是她们斗技的野兽,不管胜负如何,他注定变成她们刀下的俎肉。 李岳朋想叹气却忍住,因为他见列林谦雯得意的期待,她等待这一刻的来临已经许久了,在她获胜的同时,也希望目睹他们战败的惨状,所以这时候苦叹或哀求是最愚蠢的行为,只会带给林谦雯更深的成就感,既然生路渺茫无望,所以在临死之前,在爱人的面前,最后-口英雄气概是需要的。 果然林谦雯没有得到预期的成就感,她看着李岳朋无动于衷的冷笑,好像抵在他脑门的不是枪,而是-根糖棒。 但是这份短暂的英雄气概后,得到的却是脑门上枪柄的用力一击,痛得李岳朋头昏眼花,顶上满天星星乱转。 羽柔见状尖叫一声冲向前,却被林谦雯用力拖住,她用力甩掉这个贼婆娘的手,却挣脱不掉她眼底的残暴。 「难道这里已经没有王法了?可以任如此草菅人命,我爹地呢,难道到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梁羽柔怒叫。 林谦雯又笑了起来,她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笑这么久这么多过,而且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胜利的快感。她慢条斯理走到梁羽柔的面前,后者的身体不由得往后退,直到触到了沙发的边缘。 忽然,林谦雯用手一指,梁羽柔一不注意就跌进沙发中。 「坐好,在死之前,让我慢慢告诉。」 梁羽柔咬着唇,望着受困的李岳朋,心里担心不已…… 「梁儒远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蠢蛋,没想到他竟然愚笨到对我一点设防都没有,如果早知如此,我也不必多费其事对下手了,现在他还躺在医院里,吃着我下的迷药昏迷不醒呢!」林谦雯得意的说。 爹地…… 梁羽柔痛苦的呻吟,浑身打着哆嗦,她求救地瞄向李岳朋,但是他的情形比她更糟,两人无语相望,却有一股更强的求生希望燃烧彼此的眼底……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结局是,坏人获胜,爱情终了,冒险的生活死路一条? 残酷的现实中,不可冒险,没有大盗,有情人不见得终成眷属…… 在他深且长的注视下,羽柔的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她的泪光中充满李岳明的身影。 爱情的花瓣已然成熟茁壮,难道要让林谦雯轻而易举的连根拔除? 在胜者最胜、败者最败的局势里,李岳朋望着羽柔哀怨的泪光,正想倒戈投降之际,他忽然感觉门在晃动…… 这绝不是死前的幻觉,李岳朋屏住气息,他真的感到门在晃动…… 不容他半秒的思考,当林谦雯正放松地品尝她的胜果时,忽然门门一个人影冲入,在大家还来不及反应这场突来的变化时,李岳朋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跳起,而身后人的枪已被他一脚踢开,紧接着,门口涌现了许多人,林谦雯大吃一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在新来的人马拥簇下,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进来。 「谦雯,愚笨的是不是我们!」 梁儒远站在门口,身后跟来了许多警察,李岳明惊愕非常地抬头看他,惊骇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声音…… 好熟悉的声音…… 林谦雯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身子差点软了下来。 「谦雯,我早就知道偷渡来台的事,只是一直找不到把柄,现在倒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了。」梁儒远冷静地说。 「你……」 林谦雯想再说什么,却被梁儒远深沉的一双眼慑住。 接着警方架走了林谦雯,她像只被打败的野兽般哭嚎起来…… 「爹地,你终于来了……」 梁羽柔拖着梁儒远的手,狂喜地又跳又叫着,但是梁儒远丝毫没有感染女儿的兴奋,反带着深不可测、怒不可遏的目光瞪着李岳明。 李岳朋从容不迫地披上上衣,心里明白,接下来的事比知道怎么一回事还艰难。 「爹地,他叫李岳朋,是我救命的恩人。」不知情的梁羽柔还开心跳叫。 「住口,小柔实在太不象话了,跟我回去!」梁儒远忍不主地大叫。 梁羽柔呆住。 「爹地,你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李岳朋,我早就死在林阿姨的手上!」她怒叫。 「小柔,我承认的眼光锐利,但是我要骂!」梁儒远甚怒的脸令人寒心。 眼光锐利? 李岳朋的疑虑越来越深,但是他来不及思索,只想快快解除梁儒远的误会。 「梁先生!我是好心……」 李岳朋想解释,话未说完,却引起梁儒远的咆哮。 「好心?我倒要问问你安的是什么好心,如果我再迟来一步,小柔不就让你糟蹋了!」 糟蹋…… 这句话激怒了李岳朋,同时更引发羽柔的怒火,她无法想象她心目中善解人意的爹地,居然是这般不通情理、不可理喻和…… 「爹地,你一点都不明白吗,我爱上了李岳明!」羽柔忍不住叫出口。 半晌的寂静,只传来梁儒远粗重的喘息…… 这份坦然的表达,如天堂上传来最美的乐章,每个音符都让李岳朋的内心震动不已,他确确切切、真真实实听到,他甜蜜的小情人,亲密的小爱人,最完美的可人儿,对他真心的奉献……,他的眼角居然也湿润了。 可惜,一个被气疯的老父,在在不能容忍小女孩长大的事实,他以为,只有在他羽翼的呵护下,小女孩才得以生存,但是当他看见眼前这对意志坚定,又眉目传情、秋波互吐情意的-对男女时,只觉得头昏眼花,看到的尽是恨上加仇…… 「跟我回去!」梁儒远震耳咆哮。 「不要!」 一声河东狮吼当场吼了回去,只见李岳朋张着口,声音却不是从他喉中而出,却是羽柔凌厉的女高音,梁儒远气得差点摔跤。 他当然不能想象,这个被他骄纵惯了的娇娇女,居然为了一个不知来自何方的无名小卒,大胆的顶撞了她心目中最慈祥、圣洁的老父…… 「羽柔,知道在和谁说话吗?」梁儒远出口的声音已然变调。 「爹地,你知道你反对的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是这个比野屎还不如的混蛋小子!」梁儒远再也忍不住提高了至少八度音。 「那你就是世界上最迂腐不堪、食古不化、固执己见的爹地!」羽柔握紧拳头,马上回以颜色,其声势大有青出于蓝的架式。 梁儒远停住呼吸…… 他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女儿,怎么也无法想象,她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操心烦恼的千金娇娇女…… 就为了这个野屎……,李岳朋? 「伯父……」见到父女两人剑拔弩张的情势,李岳朋想说些话来缓和,看来是无能为力了。 不只是无能为力,简直是自找麻烦,一听到李岳朋的声音,梁儒远猛转身,循声就给李岳朋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牙齿打颤,隐约中还听到羽柔疯狂的怒叫。 「爹地,你疯了,你疯了……」 梁儒远……,并非想象的……,李岳朋边想边捂着脸想站起来,谁知膝盖还未站直,身后一阵重击,接着脑门又被猛踢一脚,李岳朋立刻扑跌在地上。 「不要……,爹地,不要再打了……,求你……」 恍惚间,李岳朋想再聆听他爱人的声音,却被直落不止的拳打得耳边嗡嗡作响,他勉强想站起来,身体却像一滩烂泥般,怎么也无法再听他的使唤。 「我不要回去,不要……」 羽柔的声音似在哭泣,李岳朋护着头想抬眼看她,但是身旁的大个子,却当他是个大沙包,打得他关节四处如火烙过般发酸,他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李岳朋,救我……」 最后,梁羽柔声音消失了。 他的呼吸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四周密宁静得可怕…… 李岳朋再睁开眼睛时,四周宁静的如鬼在叹息,他疯了般跳起来直街到楼下,只见尘土飞扬,众人早巳绝尘而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岳朋跪倒在地上,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不对…… 感谢羽柔……,梁儒远是这般说的…… 难道…… 林谦雯的弱点是羽柔? 他才是大盗的情人? 第九章 李岳朋静静地坐在计算机面前,已经二天三夜未合上眼。 自从那一天后,他已经失魂落魄行尸走肉般度过了二天。 三天…… 他从不知道对-个人的思念会这么苦,这么难,这么痛苦…… 思念就如同一把利刃一般,不断地割着他的心,他的肉,他的灵魂。 难道…… 他的爱…… 他的梦想…… 就这样…… 碎了。 计算机画面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字。 他的脑中一片又一片的空白,连对她的爱都无力写下,但是他知道他的每一细胞都在-喊着,他爱她…… 他爱她…… 原来,他的冒险是一场笑话,对他生活最严厉的讽刺。 他一直为别人编织了最美的梦,却对自己的爱没法把握,可笑…… 他静静想了三天,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因为他在等候他的大盗,他终于明白了有一丝风飘进来…… 他转头看着窗外,又是无尽黑夜的来临。 三天了,他让窗户一直大开着,以为会有天使怜悯他的思念,为他带来奇迹,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梦想究竟是梦想,李岳朋的梦想毕竟还是李岳朋的梦想,不是梁羽柔的梦想…… 他抚着疼痛的心口,他要忍住这般思念到何时。 他闭上眼,如果凡事都已绝望,不再需要李岳朋的躯壳,他不过是因认识了爱情而活起来,又因失去了爱情而死去的尘土罢了。 窗户有轻响。 这次大了点,又大了点…… 直到一个人影晃了下来。 李岳朋跳起来,不小心弄翻了椅子,当他又慌又乱又急又忙地扶起椅子之际,窗外又吹来了一丝风,他转头看去,然后奇迹真的出现了。 她用力把大皮箱丢进屋里,再慌手慌脚地爬进窗内,然后跌坐在窗下喘息。 「李岳朋,你家还真难找!」她拍拍身体站了起来。 他笑了起来,对她,意外地却少了个大拥抱,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她才是大盗! 「你都想通了?」她眨着稚气的大眼睛。 「没想到,-才是大盗,是你绑架了我!」他街动地说。 「说说看。」她倒是十分冷静。 「梁儒远的脑筋不清楚,可是他女儿可精得很,-早知道林谦雯对梁家不怀好意,但是却说服不了梁先生,所以-还是扮演-那个傻傻的千金小姐,以防林谦雯对-的敌意,直到事情再也拖不下去,-决定做一项尝试,说动父亲以这项实验证实林谦雯的心,-开始和林谦雯对立,以激发她对-的杀意,终于她采取了行动,在钟表店,她派狗仔绑架-,而-父亲的保镖等在后。结果我以为两队人马都是坏人,凄惨的是胡里胡涂-头栽进,于是我变成-计划中的抢匪,计划一样,不过换了个人,目的一样达成。」说完,他吸了口气。 她耸耸肩,颊边的笑涡更深了。 「你怎么知道的?」 「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让梁儒远知道全局,再怎么老眼昏花的人,也不可能不认得女儿的声音,我相信电话中那个陈教授就是梁儒远!明显地,-和梁儒远合作完成这项计划,相信起初他也不肯,后来知道是我这个大驴蛋绑了-,不会伤害-,所以继续躺在医院当病人,好揭穿林谦雯的底,-这个聪明的小恶魔,骗了林谦雯,也骗了我。」 她带着轻笑接近他…… 「还有呢?」 他唇边浮上笑。 「游戏早该结束,梁儒远的保镖找上山,我以为又是狗仔那帮人,而-却连解释都没有,故意让我挨揍……」 「为什么?」 她伸手揽住他的颈项,他的呼吸不规则起来。 「因为,你舍不得就此罢手,-……,喜欢游戏。」 她的唇在他唇边,她身上的幽香令他难以忍耐…… 「还有呢?」 「我爱上了-。」 「还有呢?」 「你父亲不喜欢我,不在计划内。」 「还有呢?」 「我们的冒险生活真的开始了。」 他用力吻住她,吻住了他的所有,他的梦,他的爱,他的女人,她的幽香,谁在乎梁儒远、狗仔,或再度绑架的罪名,或能死里逃生的林谦雯,现在都只挂在窗外的明月上…… 在连串无休无止的热吻中,她好像听到他的低吟…… 我才是大盗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