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情深》 给我李葳,其余免谈!(洛炜) 第一次知道李葳这个作者是前年的事,那时候还在念书,回国度假当然得抱一堆小说犒赏自己,逛逛金石堂,顺便看看有哪些书上了排行榜,一眼扫下来,清一色都是那种外国翻译作品,如何让人成功致富的工具书,我撇撇嘴再往下看!“惊爱奇魔女”──李葳!哈!有一本小说!诸位知道可以上金石堂排行榜的文艺小说有多么稀少吗?她竟然是其中的一个,那时候觉得她真了不起,和李美人的小说结下了不解之缘,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食色性也”,她的书让我著迷的地方除了剧情精采之外,就是书中那一段段独树一格,让人脸红心跳的缠绵情戏,我算是被国外翻译小说养大的,在国外更是看了不少所谓的情色文学,笔法较直接的,都会让我有一种肉叠肉,瑜珈兼相扑的感觉,肉欲到让我已经无法产生任何感觉。 可是李美人的书就不同,认识她之后,她告诉我“情欲并重” 的道理,也因此看她的书除了有男女主角的内心戏之外,也少不了养眼的床戏,但激情不等于下流,看来看去还是喜欢撩撩人心动,却又恰到好处,好看啊! 后来知道她就是希代的笨蛋琳?!那个我五专时就看过她第一本书的作者,顿时有一种原来我认识了一个言情小说界的活化石,这对凡事两分钟热度的双子炜来说,她的行为简直是不可思议!她可以持续那么久,不但没有被淘汰,反而可以屹立不摇,好一颗英勇的活化石! 除了一人二角之外,她现在又办起同人志,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练过素还真的一人三角,有三个分身,每一个分身都可以打打杀杀,而且都很出色。 说到她的同人志,我就不得不对她广大的读者群说声抱歉了,本来我和读者们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就是和她出门时,我都会顺口问一句:“你的雷电写好了没?”我是她的忠实读者,见面都不忘催稿。 可是当她扔给我那些很棒、好看的同人志时,我往后的台词全变为:“同人志下面写好了没?”我忘了电后,也忘了上海十二少,全忘了! 你们能怪我吗?她的同人志已经让我无法自拔了。 严肃不是我的本性,正经过后我要来个“出卖李葳”了!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漂漂亮亮、看似斯斯文文的女人,在餐厅那种怪异礼仪,不管是挟菜或是说话,她的餐具都会很不小心的掉落,不是“锵”一下吓了大家一跳;就是要招来服务生说:对不起,请再给我一副刀叉。 她的小脑没问题,我可以肯定,她只是很迷糊! 她的迷糊和记性不好有关,出门时容易忘东西,有一次我在她家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著李美人在屋子中走来走去,直挡我看电视,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忘了,只是出门前到处寻一寻,怕等一下忘了带什么。” 看!就是这种奇怪的女人!如果我们两点要出门,她漫无目标的行走大概十二点半就会开始。(其实我觉得她缺的是一台迷你录音机,就是那种时时握在手上,将她的行程录下,然后可以重复拨放的那一种,话又说回来,就算我送她,她大概两天就掉了。) 我们两个的个性差很多,相处起来还是有很多乐趣,例如说:我们都喜欢吃生鱼片,但我喜欢吃肥的,她喜欢吃瘦的,合吃著生鱼片是最快乐的事,我觉得甜品好好吃,她不喜欢,我就可以吃两份,再说到同人志漫画,她喜欢的是受,我喜欢的是攻,各喜欢各的不起冲突,我们绝对不会打架。 零零碎碎的说了一些话,我搞破坏的目的也达到了,呵呵呵……这是春秋四杰的最后一本,下一个系列如果没有变化的话,会是一个很精采的系列,让我卖一个小小的关子,不是我不说,要是她老大临时决定不写了,被人围剿的是我不是她哩!为了保命我就不说,那,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第一章 那一夜,六岁的小赵骞睡著睡著,莫名的不安感让他夜半里惊醒过来。 沉寂的黑夜中偶有几声鸟啼,沙沙作响的是窗外的竹林子,拍打在纸窗上的树影紊乱得像是疯魔……快下雨了吧?何时刮起这么大的风呢?坐在房里的他越看越怕,四周的黑暗可有躲藏著骇人的怪物,不断地朝他逼近。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怕,心里就越是不安。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正要打开自己的房门,想去找个人陪陪自己时,却听到门外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快走吧,再晚就走不了人了。” “不,等我一下,让我先去跟骞儿道别。” “还道什么别,万一惊醒小少爷,那我们就走不了了。花奴,你已经答应我了不是吗?既然要跟我走,一切放不下的也得放下。 道别反而徒增伤感,让自己更难过罢了。反正以后咱们还是会有自己的孩子,我看咱们还是快点走,别再横生枝节了。” “可……可是……” 是娘的声音?赵骞拉开门,果然是娘亲,还有那名才来没多久的管家。他早熟的脸蛋儿两湖黑水晶亮闪闪地盯著娘亲,天真的仰起头问道:“娘,这么晚了,你和管家叔叔要到哪里去?” “骞……骞儿?”赵花奴大惊失色,脸色发青,“你怎么还没睡?” “娘你要去哪里?骞儿也要跟。” “骞儿,娘没有要去哪里呀!”赵花奴只得强自镇定,蹲下身子环抱著儿子的小肩膀,“来,跟娘进房里去,娘带你去睡觉,乖!” 骗人,他刚刚明明听见……可是惯于听从大人……的他,还是乖乖跟著娘亲回到房里,让她哄著自己上床,盖好被子。小脸从厚重的棉被底下探出来,不放心地再问了一次,“娘,你真的没有要离开骞儿吧?” “傻孩子,娘怎么舍得离开骞儿呢?骞儿又乖又听话的。来,快点睡了,娘唱摇篮曲给你听,好不好呀?” 他柔顺的点点头,在娘亲甜美的摇篮曲声中,他打了个长长的呼,缓缓地入睡。赵花奴看著睡著的儿子,摸著他的小脸蛋,一滴清泪落在他的颊边,“儿子,千万别恨娘,娘也不想骗你的,可是我实在无法再和你爹爹生活下去了。我爱那个人……对不起,请你原谅娘的自私。若是带著你,你爹爹一定不会让我离开。不要恨我,长大后你也会明白娘这么做的理由,再见了,我的儿呀!” 昆仑山深处,终年云雾缭绕,乍到此地的人,总会产生一种误入仙境的错觉。苍苍郁郁的无边森林环伺,若隐若现的云雾与宁静的风鸣树影,在在令人放松、安详。 她只想在午后阳光穿过绿荫时,垂钓于溪边,咬枝小草稍作小憩,这样悠哉的过著日子。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索慈总是把昆仑山当成是她的秘密避难场所,当她被凡尘的琐事逼烦了,她就躲到这山中来,享受宁静,学学仙人般的,不问世事,不问人世贪嗔痴。 仰躺在溪边青草地上的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咬嚼著青草。 温润如玉的和煦阳光像是热恋的情郎,恋恋不舍的抚触在她年轻充满弹性的柔肤上,却又不忍留下半点烫伤的痕迹,深怕破坏了这俏丽无双的容颜。向来有点顽皮的樱唇,半微启,更显得她皓齿如玉,有一搭没一搭的哼著小调儿。 曲儿几不成调,但她自得其乐的唱著:“鱼儿哥耶,鱼儿妹,快快来到我身边,愿者上钩,半点不求。来得慢哉,来得快,咱可好好成朋友。鱼儿友,友鱼儿,慈儿就爱鱼儿当食友。” 旁人若不细听,只道那黄鹦鸟儿不知在哼唱些什么咧! 空中传来“笃”、“笃”两声,曲儿忽然断唱了,躺在地上的苗条身躯一跃而起,她摸摸小脑袋瓜子,大声喊著:“好痛喔,你这个死老家伙居然敢偷袭我?你躲在哪里,快点给我滚出来!” 两粒果子又从林子里没头没脑的朝她的嘴巴直击而来,这会她早有准备,腰一弯,千钧一发的躲过了此般暗器。 “对师父这么没礼貌,你本来就该打。啥叫偷袭来著?师父打徒儿是天经地义,我不打你,你会成什么大器?” “不要脸,躲在暗处伤人,有本事,你倒给我出来呀!”索慈笑嫣嫣的双手叉在腰上说:“我知道你干啥躲著不出来,敢情是你和人打赌赌输了,现在脸上写著王八两字,所以不好意思,是还不是?” “哼哼哼,你这黄毛丫头别得意,是谁拜了我为师的?既然为师的是大王八,那我收的徒弟个个都成了小王八,你也跑不掉,小小王八。”树上飘然跃下一名白髯老者,一身朴素蓝道袍,手持白羽扇,气度风雅地现身。 “终于肯现身了?”索慈微笑道。“不觉得跌股?少面子了?” “你这丫头片子,除了会找为师的麻烦外,还会些什么?” “还会逗您佬开心呀。”她顺口接道:“您瞧,现在风火雷三位大哥都各有归宿,天天忙于国事家事,根本就鲜少来探望您老人家,只剩下我这位最小的徒儿,天天来您这儿陪您拌拌嘴儿,钓钓鱼儿的,讨您开心。您说到底我对您老人家是好还是不好呢?” 望著她闪烁著古怪精灵的黝黑双眸,流光华转之间还带点刁钻,这丫头就是有这本事,能把人逼得几近气极了,却又逗得你觉得事情没啥大不了的。不知不觉就气消了,也顺遂了她的心意儿。 昆仑天佬伸出两指掐住她的鼻子说:“你这臭丫头呀,真该感谢你爹娘给了你一个这样标致可爱的小脸蛋儿,任凭你胡作非为,总是会忍不住被你给讨了欢喜,饶了你。想对你生气都板不起脸来。” 索慈嘟嘟嘴,“不依了,师父欺负我。” “我何时欺负你来著?” “现在呀!你说话的口气,好像索慈就这一张爹娘给的脸,不长脑袋似的。我是那样肤浅?只靠脸皮来讨好处的人吗?我不依啦!” 他摇头轻叹道:“越来越精明了,你这丫头。师父可要骂你太贪心了,寻常人能有容貌一项就已经谢谢天老爷赏饭吃,想不到你竟然贪心到连脑袋都要胜人一等。这么贪,小心天老爷罚你嫁给一个又丑又蠢的夫君。” “名师出高徒呀!”索慈不以为意的嘻笑道:“况且慈儿一点也没有嫁人的打算。” “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有什么借口可以不嫁人的?”请到这件事,昆仑天佬马上收起和蔼的面孔,严厉地问道。 “就算王八也有绿豆配,你这丫头又怎么会漏系红线呢?” “呵呵,我一辈子不嫁人,日日陪师父游山玩水,逍遥人间不好吗?我是怕师父孤独,好心打算孝敬您一辈子呢!” “这件事你就算撒娇也没用处。你哥哥已经向我报备了,现下索国一切都已步上轨道,他正积极的在为你物色一个好对象,省得九泉下你的爹娘,埋怨他这个为兄的,没有尽到照顾亲妹妹的责任。” “不来了,连师父都和哥哥一样碎碎念了起来。”索慈跺跺脚,捂起双耳,“真受不了,我看我还是走人罢。” “用这招对师父我是没用的,别假哭了。”看穿她的假哭招术,昆仑天佬冷哼一声,“我又不是索图那愣哥哥,不会简简单单被你骗。” “师父真无情。”眼泪收放自如的她吐吐舌。 “不这么厉害,我还有办法当你这小兔崽子的师父吗?” 索慈叹口气,“其实我在乎的也并非婚姻一事,有时见著哥哥嫂嫂恩爱的情状,也挺羡慕的。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呀,像哥哥们那样开通的男子没有几人。世人对于女子的成见,还不是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万一将来我的另一半恰巧是个死脑筋,只怕我就成了笼中囚鸟,永不得自由。那样子,我可不要。世上好玩,有趣的事儿,愉快的冒险,不可胜数呢!让我这样乖乖地守著一个空屋子等相公回家,还不如给我一刀痛快。” “呸呸呸,小鬼说话不知分寸。什么死呀、活的,听了就让人不舒坦。” “好、好,您老别烦,我不说就是了。”索慈掉过头去把鱼竿儿拉上,“走,咱们回破草屋去,我下厨露一手鲜鱼料理给您尝尝。包管您就啥事也不烦也不恼了。” ※※※ 烤得恰到好处的酥香鱼儿、配上一壶亲酿陈年黄酒、一碗鲜鱼汤,对昆仑天佬来说就是最最愉快的人间享受了。平日对待徒弟极为严苛的他,也只有在此刻才显露出和蔼可亲的一面。而在这四名徒儿风火雷电之中,最懂得投其所好,也就只有电一人。所以每个人都宠她也不是没道理的,因为这小丫头有时候真是窝心得紧呀! “别忙了,过来这边坐下,丫头。”他招招手,指著身旁的位子说。 索慈微微一笑,将最后一碟热炒嫩芽心摆在桌上,“要我陪您喝一杯吗?师父。” 瞧著她白净可爱的俏脸蛋,昆仑天佬不禁叹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聪明伶俐,教你些什么东西,举一反三就能学起来,比起几个哥哥毫不逊色。加上反应快,心思巧敏,几乎没有事能逃过你眼睛的,从不让人多操一分心,所以呀,师父反而最最担心你,你知道吗?” “徒儿哪一点令师父担心了?”微歪著头,索慈有点好奇。 “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句话,索慈也不知听过几百遍了。“放心,师父,徒儿会小心的。” “唉,你这样的态度我更担心呀,你要知道就算是师父我,也有我办不到,或者是无法一个人解决的问题。凡事不能自以为是,就算你到自己再有自信心,也要了解老天爷的安排有时是相当出人意料,无法预测的。不可自恃聪明,以为这世上没有事情能难得倒你,若你真是这样想,再如何小心谨慎也没用。” “师父教诲,索慈哪敢不听。” “你呀!”昆仑天佬摇摇头,轻叩她光滑的额说:“我怀疑你听进去的有几分喔!” 索慈笑笑,“别说了,菜凉不好吃。” 师徒俩动起筷子,约莫一灶香时光,索慈忽然想到什么,筷子骤然停在半空中,“说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件事我反而觉得自己笨透了,怎么都想不通。师父,您告诉我,前一阵子你警告索图哥哥的事还记得吗?您要他小心一匹……小心一匹什么马来著,那是什么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过。” 仰头喝下一口酒,抹抹唇,他不解地反问:“有这么一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有哇!您托苍尧告诉我们兄妹俩得小心一匹什么马的,到现在我和哥哥都没遇见哪匹马是像您说的一模样……还是,师父您健忘到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被她这一激,昆仑天佬微怒地说:“啐,开起你师父的玩笑了。我托苍尧去传话,要你们小心一个人,才不是什么马儿……我还记得我特意交代了苍尧,把占卜的结果告诉你们。” “咦?不是马的名字吗?是个人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一匹马啦!”昆仑天佬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木箱里东翻西找的,口中还念念有辞说:“奇怪,我记得是摆放在这边的……应该就在这里……啊哈,找到了找到了。” 一只被烧得漆黑的龟壳放在桌面上,“你自己看看吧,那上面显现了一个人形,还隐约可得见三个字,我只是把占卜上的结果告诉了苍尧,要他转达。难不成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把师父我的话放在心上吗?” 果然上面是如昆仑天佬所言,有个人形,还有些看不太真切的裂痕,照师父所解的八宝马来看……难道是个名字……索慈沉思了一会儿,八……宝……马……该不会是……宝……八马……这么一组合一下,一个字顿时浮现她脑海。 骞!赵骞吧! 她豁然开朗的一击掌说:“原来是他呀!可惜现在才明白师父的警告,已晚一步,哥哥和赵家的冤仇已解,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哥哥所受的伤也好得差不多,我看事情结束了。” “好,能解决最好。”昆仑天佬微有醉意地说:“来来,我们继续喝吧。” 晓得那匹八宝马指的原是赵骞,索慈心中一颗大石也落了地。 现在赵家与索家已经达成和解也获得和平。虽然不知能维持多久,但她相信在响娘嫂子的努力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真是太好了。 ※※※ 楚国首都,鄢郢。 “如何?赵公子,这批货的货色是否令你满意呢?” 赵骞微微颔首,“不愧是最精于制造兵器的楚国,加上你这位闻名于世的兵器炼制家,我的确感到相当的满意。” 那人笑得合不拢嘴,“能令赵公子感到满意是我王某人的荣幸,这次接获贵国大量兵器的订单,我曾感到极度惶恐,深怕不能达到您要求的水准。所以每把剑、弓的铸造都是我亲身监督我的弟子们炼制,一把把经过我的检验,才敢于今日交货给赵公子。” “辛苦你了。”赵骞向左近的手下微微招个手,随从立刻搬上一只木箱,置于桌上,打开木盒后,露出的是一盒满满的金元宝。 “这些是你的酬金,请过目。” 立刻被金子吸引了目光,对方高兴地点起金子来。好半晌后,满意地收起木盒说道:“没错、没错,赵公子果真如传说中的慷慨大方,王某谢过公子的厚赏。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您作生意。” “只要你生产的兵器品质能达到我的要求,机会不怕没有。” 两人又交谈些琐事之后,商人高高兴与地捧著金子离去了。赵骞打发众人离开房间,自己仅带著一名随从到客栈外的街市去散步。大街上人来人往,因端午佳节近,充满采买过节物品的市井小民,而显得喜气洋洋,非比寻常的热闹滚滚。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因公来楚国办事了。这个南方的国度,比起北方的大国总是生了些拘谨,多了分活力。街上的姑娘大方的与情郎对唱著情曲儿,自然而不矫揉造作的表达彼此的情意。这让初来乍到之人,多半会对于楚国人的民风开放感到诧异。其他国的卫道人士,总喜欢据此批评楚国人太过逸乐,但是赵骞倒是认为与其偷偷摸摸,背著众人做尽些不可告人之事,楚国人公开的赞赏与调情,反而显得光明磊落些。 信步走在充满活力的街市上,赵骞浑然不觉自己已吸引了诸多姑娘家的目光。他高大挺拔的北方人身材,在这南方国度里显得鹤立出众,一身简单白袍腰系美玉的翩翩风采,一眼即可让人看出他那不凡的身家。更不用说他俊气中带著浓厚男子气概的容貌,鼻如悬玉,眼如星,一双剑眉恰到好处的衬托出那双凤眼里的无比睿智。像他这般略有点淡淡邪魅气质,亦正亦邪的美男子其实不多见,会让人看得目不转睛,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逛到一摊摆卖著珍奇古玩的摊子时,赵骞看上了一只琥珀麒麟,而驻留下脚步。正待询价,街上却突然骚乱了起来,他转过身去,只看见一匹马儿在大街上放蹄狂奔,眼看已撞倒数人,众人皆慌忙闪躲。 “快点让开呀,我控制不了这匹马儿,快点让开!啊!”只见马背上一个伏在马身上的女娃儿不住地大喊著。那娇小的身子看来是驾驭不住那匹座骑的。 就在眨眼间,一名妇人正抱著一个奶娃儿要走过街,眼看要与这匹疯马撞上之际,赵骞不自觉地出手,将他手上的那块琥珀麒麟打向马头,说来也很巧,街角也千钧一发的窜出一条黑色的身影,火速的把妇人与奶娃儿往街边一拉,迅速得让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马儿因为被打痛了头,改变了驰向而撞进了一间客栈,才止下了脚步。而妇人与奶娃儿则毫发无伤地坐倒在街边的泥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当一切于刹那间落幕时,有些人根本还搞不清楚整个事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的。 “哇!我的……我的琥珀……”珍玩小贩急得快哭了出来。 “放心,损失算在我头上。”赵骞指示随从去和珍玩小贩议价,自己倒是赶过去看看那匹马和马的主人有无大碍。 但是在他赶到那儿之前,那名黑衣少年已经先一步将困在疯马背上的姑娘解救下来。“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受伤?” 吓得浑身直发抖的姑娘抬起头来,“没……没有……” “你确定吗?站不站得起来?” “可以,只是……”姑娘双唇颤抖的试著起身,但一下子就倒在少年的身上,“对不起,可是我的腿发软……一时间站不起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少年微微一笑,双手搀起了她,“不是我,是另有其人不知用什么法子打偏了马头,这才令马儿停下。我只来得及搭救妇人与小娃儿。你要是没事,我就放心了,还得去查看……” “不用看,妇人已经没事离开了。”恰巧走入客栈内查看情况的赵骞听见两人的对谈,于是插口说道:“还真是奇遇呀,没想到会在这边看到你,索──”赵骞看一眼索慈那身少年郎的打扮,识趣地笑说:“索‘兄弟’。” 索慈诧异地眸子一张,但随即恢复常色,笑道:“我道是谁,能有那绝妙功夫用暗器把马头打偏,原来是你呀。赵当家的,怎么有空出来玩呢?现在赵国不是百废待举,忙得很吗?你这位爷儿不去处理国事,却在外边游山玩水,不好吧?” “既然索兄弟有这闲情雅致出来游玩,为什么我就没这闲空忙中偷闲呢?” 真是冤家路窄,才说与赵家恩怨已了,偏又在这小小楚国给遇上了。下山头一天就看到不想看的人,真够倒楣的。说起来,其实索慈从第一眼就看赵骞不顺眼,不为别的,光是“赵家人”这三个字,就足以判他“惹人嫌”的罪过了。她承认这家伙的确有资格和她那几位哥哥较量,不论相貌、武术或是权谋,的确超群绝伦,但她就不喜欢这人脸上永远挂著那种……天才专有的傲慢笑容,仿佛世界是踩在脚底,而把他人都看扁似的。 好吧,她的确是对赵骞有偏见,但她不认为自己错看了他。 “说得也是,你有空没空,我哪有资格干涉。”索慈虚假的敷衍道。 两人眼波交会的一刻间,像有无形的电波在角力著。 被夹困在两人之间的小姑娘有点不知所措,“对不起,请问……” 该死的,差点都忘了这儿不是战场。索慈忙把头转回来,“噢,你已经可以站得住啦,太好了。这位先生才是用暗器救了你的人,你若要谢,就谢他吧!我要走了。” “不,请等一下下。”那名小姑娘扯住了索慈的衣袖,看著赵骞说:“你们两位都是救命恩人,也都是合格的人,请你们先不要走。” “合格?什么合格?”索慈不记得她有参加或报名了什么比武大赛。 “嗯……这个……,”绞著手的小姑娘面露难色地说:“其实……这个……我是城内大户宋家的丫鬟,呃……想谢谢两位救命之恩,能否请两位到宋家一趟。这事对我很重要,我相信老爷一定对两位公子有重赏的。” “我不要什么谢礼。”索慈毅然地挑起一眉,“而且我说过了,真正救了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赵骞用只有索慈听得到的音量说:“把事推到我身上来了?索兄弟。” 她也同样低声得意地回道:“怎么?难道你不想承认?这是好事呐,人家不知要怎么谢谢你,你还是去瞧瞧吧!” “要去就一起去,你别想跑。”赵骞一把捉住了索慈的手腕,大声地告诉那名小姑娘说:“我坚持与这位公子同进退,他去我就去,他不去我也不去。因为要是没有他抢先救下妇人和娃儿,我说不定反而害了你,姑娘。所以我坚持这分荣耀要与这位公子同享,不过他要是不肯接受……那我也只好跟他一样婉谢你了。” 小姑娘闻言立刻掉头看向索慈,泪眼汪汪的说:“请您一定要答应我,公子,请到宋府来,让我家老爷好好答谢你们。” 狠狠瞪著赵骞一眼,索慈从牙缝里低声说:“你……这本来就没我的事,你干啥一定要扯上我?” 赵骞微微一笑说:“若真要问我什么原因……可能是你生气的模样还挺可爱的,所以我就喜欢惹你生气。” 真想一脚朝他那嚣张的俊脸上端去,可是众目睽睽,索慈也只得忍下。“这笔帐我不会忘的,赵‘大公子’。” “真高兴你这么念著我。” “对呀,我很快就会‘缅怀’起你这张令人忍不住想修理的脸。” 赵骞闻言仰头哈哈大笑,换来旁人侧目。 ※※※ 禁不过宋家丫鬟的苦苦哀求,而赵骞又把所有不去的罪过全扔给她,最后索慈当然是不忍心见她空手而返被主人责罚,也只得不情不愿地浪费一点时间,陪这名小姑娘回到宋府。 不过她不打算收任何报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应该的,收取报酬反而会让她觉得不舒坦。 而且,这件事怎么看都有蹊跷,她不禁侧头对身旁的赵骞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名小女仆坚持要我们回她主子家里。从来没听过有主子会为了别人救了他的一名小丫鬟,而赐予重赏的。” 赵骞微微一笑,“你没想到有更奇怪的一点吗?” “哪一点?” “现在那匹马看起来非常正常,一点也看不出它曾失去控制、发狂过。” 这么说来。索慈也觉得有道理,她存疑的蹙起眉尖,“你是不是心中有个底了?知道这里面搞啥花样?” “说是花样嘛,也算不太上,不过若我猜得没错,那匹马不是无缘无故发疯的,再大胆些猜测,这整件事都是有人预谋好的。至于目的,我则不确定。” “那我们不是被人给设计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看赵骞如此安之若素,索慈倒有点不悦地说:“既然早知道人家在撒网捕鱼,你还没事把我拖下水。我可没那么多空闲陪你惹是生非。” “这么说就有失公允了,我以为你会坚持不来,乐得清静些,是谁自己心软应了那小丫鬟的请求呢?” 眼看著被他占了“理”字上风,索慈就算想发飙也无处骂起,只好气呼呼的直转黑眼珠。 进了门后,小丫鬟请他们在大厅等候,自己则从偏厅的门里进去。索慈一屁股坐上客榻,但是赵骞却自得其乐地四处观赏著墙上悬挂的书法诗书。这个人就算是只身入了贼窝,恐怕也是如斯有恃无恐,一点都不惊慌吧?索慈犹记得那次他被她五花大绑的时,只些微动了怒的情况。但一旦当他得悉那是响娘嫂子的好意设计后,就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异样了。 侧厅门传来脚步声,随著脚步声出现了的是一位华服的中年汉子,以及方才的小女仆,她躬身向索慈与赵骞说:“两位公子,这位就是我们宋府老爷。” “就是你们阻止了那匹狂马吗?”宋老爷子摸摸他的唇上的八字胡说:“嗯!好,两位都是青年才俊。不错不错。办得好,小红,这儿没你的事,你下去吧。” “是,老爷。” 宋老爷子信步到主榻上坐下,一边指著索慈身边的位子说:“两位请坐,喝口茶吧。我有些事想与两位谈谈。” 到底这人的葫芦里在卖弄什么玄虚?索慈微微一笑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宋老爷不必介意。” “很好,年纪轻轻却颇为谦虚。”宋爷频频点头,“不瞒两位,其实那匹马并未发狂,只是吃了数鞭受惊而已。之所以会安排它在大街上狂奔,另有重要的目的。” 一切都如赵骞所料,他扬起一眉,故意装出讶异神色,“咦?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一场戏?恕在下愚昧,敢问为什么要特别演这场戏呢?” “两位都是外地客吧?你们的口音与形貌不太像是本地人。” 索慈与赵骞相视点头。宋老爷子满意地一笑,摸著他的胡髯说:“这一点我料到了,若是本地人就会明白我在做些什么。不过两位是外地客,那我就简短的说。随便找一个鄢郢人来问,都知道我宋某有位国色天香、才艺双修的掌上明珠。说起我的宝贝女儿,什么都好,就是目光过人,虽已届适婚之龄,却迟迟不肯结婚。急坏了我这个爹爹,上门求婚的王公贵卿不知几凡,她不是推说那人空有虚名没有才气,就是嫌他长得不称头惹人嫌,怎么都不肯答应下嫁。” “我实在拿她没有办法了,就命她非得在三个月内决定结婚对象。而我那冰雪聪明的掌上明珠也给我出了个课题,她说要她嫁可以,但那人必须有运气与胆识。今天的这场戏就是她刻意安排的。” “清明时节的街上人潮汹涌,她想找一个有办法临危不乱、解除危机的好汉做丈夫,她答应我若是今日有人能毫无损伤地把马儿勒住,她就嫁给他。想必我说到这边,两位好汉都知道我极宠爱我这唯一的女儿,所以她说出口的事我也就答应了。” “我们宋家在楚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富豪,任谁娶了我女儿决计不会吃亏的。当然也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能入赘我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听完这番话,索慈只觉荒谬到极点。“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娶你的女儿?” “呃……因为当初没想到会有两位,不过没关系,我把选择权交给我女儿,她一定能在两位当中挑出她喜欢的一位。” “别开玩笑了!”索慈生气的站起来,“我可无意让人挑来捡去的。真是不敢相信竟有人拿别人的生命来开玩笑。演这种戏,万一今天我们俩不在那儿,没有人适时的解救那妇人与娃儿,现下就有两条宝贵的生命断送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像你们这种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看的人,还谈什么婚事。就算你女儿长得有如天仙下凡,我也没兴趣!” 赵骞没像索慈那么冲动,他带著温和的笑脸跟著索慈起身,“嗯,我亦有同感,宋老爷。请恕我们告辞。” “你们站住!”侧厅的珠帘唏哗啦地被掀开,里面娉婷的步出的是一位头戴翠步摇,身著露肩绣花丝棠的姑娘,浑身的香气随著她飘在身后的双披坎肩儿向厅内四散开来。 的确算得上是位美人儿,姑且不论那傲慢的气质,鹅蛋脸与女性化的樱唇、细柳眉,有足以令男人倾倒的资格。 “没有人能拒绝我宋灵,只有我拒绝人的分。你们能有这资格做我的夫君就该感天谢地了。未来有我这位贤内助,想要出人头地攀上各国公卿又有何难?诸侯巴不得能娶我做他们的妻子,你们却如此不识相,把我的婚姻大事与一、两位小平民百姓的命摆在一起谈论,哼,简直是不识抬举。” 这种跋扈的女人,她一点也不觉得有哪一点好。论容貌,她远远不及自己那几位嫂嫂们呢!美女,她索慈看得可多了。 “或许是我不识抬举,不过也可能是你把你自己抬举得太高了一点,宋小姐。恕我没那福分娶你当妻子,从此一跃入龙门。也许……别人会愿意吧?”索慈刻意看了赵骞一眼,当场把烫手山芋 丢给了他。 宋灵没想到有人会如此识她如草芥,居然还胆敢拒绝她,或许这刺激过大,所以一时间她也只能顺著索慈的目光看到了赵骞,但是赵骞却轻轻一笑。 “这个嘛……其实我早已有心上人,所以……” “你这花花公子哪来的心上人?”索慈才不会让他好过。 赵骞扬起邪恶的一眉,“当然有,其实我对于你的兴趣大过于宋姑娘。”他用指尖轻挑起索慈的下巴,当著众人的面,竟就亲了下去……“你!”此吻快如闪电,却真真切切碰到了她的唇,杏眼圆睁的索慈连要打他一巴掌都给忘了,她忙著擦自己的嘴唇。 其余的人反应就更好笑了,因为两个男人亲吻的场面是够惊骇人的(当然他们都以为索慈是少年郎……),他们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吓得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到极点。 “所以,对于宋姑娘的美意,我也只好拒绝了。”赵骞亲热的拥著索慈的肩,“如果没其他事,请原谅我们先行离开。”赵骞风度十足的和厅内众人欠了欠身,即拥著索慈出了厅门。 留下的是气得发抖的宋灵,她双手紧握,气得身子直打颤,这真是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奇耻大辱。被人当面拒绝也就算了,另一个人竟然完全践踏她身为女性的自尊,这种耻辱,她说什么也吞不下去。 “来人呀!” “是,小姐有何吩咐?” “立刻给我去调查出那两人的来路、身分、居住的地方,还有我要知道他们来楚国做什么,马上去查。” “灵儿?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宋灵换上一张阴森的怒容,再漂亮的脸一旦显出毒刺,也美不起来。“爹爹你别管,总之我宋灵决不成为一个大笑柄。没有人可以这样侮辱我,还能全身而退离开。哼!” 宋父拿她没办法地叹声气。 第二章 一出了宋家大门,索慈马上甩开赵骞的手,离得远远的,像是他身上带有什么可怕致命的病菌,一接近就会被传染。“你这家伙,别给我靠过来,离我还一点。” “说什么我们也是姻亲,何必表现得如此伤人?我一不咬人二不吃人,你担心些什么?” “还敢问我担心些什么?你这女性公敌,没有廉耻荤素不拘的花花公子,说!你干嘛……”打死她也说不出“吻我”这种字眼,所以索慈干脆跳过,忿忿地说:“在里面当著众人的面吃我豆腐? 你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咦?莫非这是你的初吻吗?” 什么“莫非”──这根本就是她的初吻,还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索慈气恼在心,又不想摆明让他占尽便宜。说起吻人她是专家,以前大家把她当成小男孩看待时,她没事就香香漂亮的姊姊,亲亲吻吻她们的脸蛋儿,吃掉不少胭脂,可那都是闹著玩的,完全不带半点遐想。所以她连想都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换成别的男人占她的便宜,偷香她的唇! 承认──初吻就被赵骞这恶汉抢去。 不承认──那她岂不成了什么窑姊儿,专门让人亲来亲去的。 她气得地想跺脚,却只能哼了他一声,“休想我会告诉你真话,这是不是我的初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样不问我意见就侵犯我,我可以找你决斗。” 赵骞却呵呵笑说:“我不那么做,那对宋家父女可会如此轻易放人?我只是想办法让你我早日脱身而已。没向你要求一分谢礼已经很客气,看在我妹妹的分上,算给你极大优惠。怎么?你还要找我决斗?唉,真不识好人心。” 这赵骞就是黑色也能硬说成是白色!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抢白一番后,不领情的人反是她了。“行,我说不过你这位赵大公子,能不能请你再行行好,当做我们俩不认识,从现在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咱们一刀切两半,毫无瓜葛。” “我那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人可是无赖转世吗?“好处是你不用看到我,我也不用看到你!”省得没事白白生一肚子气。 “我喜欢看到你呀,尤其是生气的样子。”赵骞笑眯眯的说。 他这样作弄她,该不会就是为了报复上次她配合赵响娘绑架了他吧?极度有可能。不过,要是以为她索慈如此容易认输,那他就大错特错。索慈迅速的展开笑脸,“那好,我现在不生气,你是不是可以离我远一点?” “既然你不生气了,那我更没有理由走啰。瞧,逗你开心不是挺简单的事吗?” 索慈闻言气得一张脸忽红忽白的,把她的想法全然写在脸上。 赵骞这时已闷了一肚子的笑意,心想这丫头的心思其实还满容易了解,她不知道她越是不想要他在身边,他就越想缠著她,看看她能忍耐到什么程度吗?她的反应这么有趣,让他想离开也难。 说他对于索慈没兴趣是骗人的! 没错,往常他喜欢的是那种温柔乖巧的姑娘,特别是懂得男人心的成熟女子更是他偏好的情人。不懂男人心的姑娘家往往太过拘束,不论外表再好看,都只能当花瓶看看,否则随便碰碰就会沾上一身腥。对了,他几个老相好的窑姊儿,都是风姿绰约、成熟丰满的胴体与一双会勾人心的媚眼类的尤物,和眼前的索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典型。 可她的倔强、任性与率真的性子,却是那些习于矫揉造作的风尘女子,万万及不上的一种天真冶艳。 并不是他厌倦了成熟女人的风情,而是索慈给了他一种全新的刺激。没看过那个姑娘家如此新鲜有趣。不像一般无趣的大家闺秀,镇日在家中绣花绣草的,眼界里只有小小的天地,在家从父兄,嫁了以后也以丈夫为天地。稍有个风吹草动就哭哭啼啼寻死寻活。也不像那些烟花巷中的女子,半点没有真心真意,就算是一时的欢爱,她们也不过当它是云烟过客。 舞刀弄枪的索慈也许少了点女人味,却多了点自然浑成的动人气质。 当然,对赵骞来说,这样的她更近似一种新的挑战。 “你这人既然这么无聊,爱跟就跟,我懒得理你。”索慈八成也看出她是无法打退他执意跟到底的意图,干脆转头不理他,自顾自地走了。 赵骞微微一笑,缓步地跟在她身后,一点也不觉得一个大男人走在小姑娘身后有啥不对。 “你住哪间客栈?”他扯开嗓子唤她。 只要不跟你同一间都成。索慈白他一眼,没答话。 “现在整个城里在庆端午,我是怕你还没找到落脚地,那就不妙了。听说城内大部分的客栈都满房了。” “这么大的城,我不信会没地方让我住。” “啊,这么说你果真是没事先找客栈啰?那……万一你要真找不到地方,要不要到我这边来住?我和手下共住三间房,可以腾出一间给你。” 这家伙何时变得如此好心?哼,要是信了他,恐怕不知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傻傻帮他数银子哩!“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会解决问题,大不了随处找间庙栖身,以前我也不是没有过。” 别说是庙了,就算荒郊野外,索慈也住惯了。反正凭她这身打扮与工夫,是不怕被恶人欺,她也不全然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这种小问题她根本不放心上。 “你何苦如此不信任我?我们现在多少也牵扯到一点关系……”赵骞有点嘲笑的说。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信任?动不动就偷人吻的恶狼,哼!还有,我承认我哥哥和响儿嫂子的婚事,但他们是他们,那不代表我们之间有啥关系。” “你这么样刺伤我,你可知我的心都滴血了。” “嘻皮笑脸,谁会信你。” 赵骞收起嘻笑,温柔地低声说:“我不笑,很认真。你对方才我偷吻你还生气?我道歉就是。” 一下子没料到他来软招,对于向来吃软不吃硬的索慈来说,不但被吓到,还外加被他的眼神所骗,一瞬间心儿像被吸进那双黑眸中,硬是扑通跳了一下。 “肯原谅我吗?”赵骞不点破她那酡红的脸蛋,对他这个调情圣手来说,他清楚自己用对法子了。 该死的!她在干嘛?眼前是她最讨厌的“赵家人”?心跳个什么劲?索慈忙著压下自己不安分的心,快言快语地说:“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原谅你。快滚吧!” 她是害羞了吧?只见她一下子转身躲开,小女儿害羞之情明显得让他看不出来都不可能。“你哥哥教你要这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吗?还是你的无礼专只对我?” “没错,我最讨厌看到你,你还不快走。” 赵骞轻叹一口气,“我不知道我竟是个如此惹人厌的人。不过,能得到你的‘特别’青睐,就算是讨人厌也无所谓了。” 索慈半转回头,双眉微皱的说:“好,就让你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嫌恶的。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像你这种满口胡言、没有半句正经话的男人!对每个姑娘家都用那油嘴滑舌来哄骗,你以为全天下的姑娘家都喜欢你嘛。哼,告诉你,我索慈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由你这种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就算我对你无礼,也是你自找的。” 她滔滔不绝一口气把话说完后,两人间的气氛陷入最差劲的僵局。 意外地挨骂,赵骞并未羞恼,他细想了一下,“你说得有理,我刚刚耶番话的确是过于轻佻。好吧,算我失言,我收回就是。” 他爽快承认反让她变得像是泼妇,索慈也退一步,“你还有救,我也不是小气之人,不会同你计较。” “休战吧,没有理由这么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只要你别再戏弄我。”索慈有条件地瞄了他一眼。 赵骞淡笑在心中,她真像只不轻易近人的猫儿,总对陌生人张牙舞爪,若要对她轻举妄动,小心她把爪子招呼到你身上。但她那一双盈盈剔透的魅惑猫眼,教人著迷,想必令许多人甘心听她使唤。 “成交。不过你也得别再把我当敌人看。我或许算不上你的朋友,但绝不会是你的敌人。” 她由鼻子哼了哼,不置可否。两人进入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后,索慈随意找了间看得顺眼的客栈,走进去要间空房……可是连著三家都碰了钉子出来。赵骞没有骗她,的确整个城内因为庆典与佳节,来了许多赶路的过客或是赶集的商贾,几乎间间客栈都挂出满房的店招。难道她真得在野外夜宿几宿? “我看你还是到我住的那间客栈吧?”他了解索慈不愿平白无故接受“他人”好意的个性,仍不辞劳苦的劝说。 “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只要请我吃顿饭谢谢我不就成了?” 他为什么每次都能猜中她的心事。难道他会读心术不成?或者她就这么容易被人看透?索慈不喜欢这种处处被人看穿摸透的感觉。 “我们不是说好不再为敌的吗?”赵骞打蛇随棍上地说:“换了今天是别人的好意,你也会往外推吗?你该不是因为怕我吧?” “你这人真啰嗦!”索慈火大地回头,她生平最讨厌被人管这管那的。“你这么怕我没地方住,关心我睡哪里做什么?” “又生气了?” “没有。”虽知是天大的谎话,索慈还是倔强地说。 “住还是不住?”他眉毛一扬,挑衅地问。 被他的不屈不挠给打败了。索慈不情愿的吐出一字,“住!” 忙又补上,“可丑话说在先,我请不起什么大餐喔!” 赵骞温柔一笑,“我不回答你这句话,否则你又要生气了。” 她马上嘟起嘴不悦地说:“什么话会让我生气?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还是不说的好。” “你这人真烦,要你说就说。我最痛恨有人话说了一半,存心钓人胃口嘛!” 拗不过她,赵骞淡笑著说:“我只是想不是大餐也无所谓,是你陪我吃的就够了。” 果然索慈闻言脸又一垮,可是刚想起自己答应他不生气的,……可恶,这种令人听了会恶心起鸡皮疙瘩的话,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就是那么顺理成章?想到他不知对多少姑娘家用同样的温柔语气说这类的话,索慈就一肚子火起来。 “走吧,我住的客栈就在不远处。” ※※※ “那两位公子的来历已经查清了,宋小姐。” 宋灵坐在书房内,听著管家领进门的“包打听”报告。 “一位是来自赵国的赵骞赵公子,他这次来到楚国是进行一桩军火买卖,他向咱们楚国最负胜名的军火制造商订了一批刀械。此人,乃为赵侯之子,世人誉之为难得的旷世奇才,但他性不喜权位,所以除非必要的仗,他都没兴趣打。曾有几位主公想延揽他入阁,不过他都以父亲年老病重,需要他代管国事为由而拒绝。年二十有六,尚未娶亲,据说红粉知己无数……就连知名的花魁女王蔷也与他关系甚密。这些就是我打听到的。” “哼,我就知道。”宋灵不高兴地咬紧手绢儿,“在我面前故意假装喜好男色,其实只是想给我难堪,想拒绝我。连王蔷那女人都和他有一腿,还想骗我他喜欢小白脸?可恨,太可恨了。” “至于另一位……” 宋灵锐利地看著「包打听”:“快说,另一个又是什么身分? 他和那姓赵的又是何关系?” “这个……因为他刚进城里,我能打听到的也不多,现在知道的只是他和那位赵公子似乎是旧识,因为刚刚他们住进同一间客栈内,而赵公子还命手下腾出一间上房给那位少年公子。” “只有这样?没办法问出更多了吗?” “因为时间太短,我打探到的也有限,如果给我再多点时间,或许能再查出些什么来。” “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快去给我打探。”宋灵气愤地挥手将他差走。她不信那位少年什么背景都没有。像他那样手脚俐落,气质大方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会是普通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平空冒出,定会有些什么惊人的来头。 “我说灵儿呀……就算你问出这两人的背景,那又如何?赵侯之子可不是好惹的。我看这件事咱们就算了吧?”宋文担忧女儿不饶人的个性会捅出楼子。 “哼,我说过了,谁想让我宋灵丢颜面,他们就要有心理准备,我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况且现在知道其中有一个是大肥羊,那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他们。”宋灵露出如蛇蝎阴毒的眼神说道:“赵侯之子、军火,这值得盘算一下。” “你真的不听爹爹劝?” 宋灵不理会宋老爹,迳自对身旁的手下说:“派个人去棕果山将梁广给我找来。” “梁广?你又要找那土匪?” 宋灵瞪了一下宋文,“他不是土匪,而是咱们的合伙人,爹爹要我说几次才明白,不要记错了,我才是棕果山的正主儿,他是替我办事的。” “可你不是答应我要改邪归正吗?” 宋灵仰头大笑,一手半遮著唇,“那是在外人面前。没错,在外人面前我会做一位名门闺秀,名满京城的才女。可是爹爹,要是你女儿不做贼婆子,哪来那么多银两供养咱们这早已坐吃山空的宋家呢?” “那么你说要金盆洗手也是骗我的?” 宋灵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别管那许多,去休息吧!反正我会把家里料理得好好的,你就和以前一样,做你的太上老爷就是。” 真是,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养出一个如此凶残成性、喜欢杀人夺财的女儿。 他晓得宋灵喜欢当棕果山头头的理由,只是她喜欢其中的刺激性,又仗著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罪行,而沉浸在和官兵玩捉强盗的游戏中而无法自拔。 这些罪孽总有一天会报应到头上来的呀! ※※※ “准备好要用膳了吗?” 索慈拉开门,赵骞俊脸带笑地看著她。索慈蹙起眉,转回房内拿起随身钱袋,披上镶黑狐毛短披肩,“你动作真快,以为我会逃跑吗?” “被你猜中了。”又是那讨厌的笑脸。 “我才没那么小人,答应的事绝不会爽约。”一闩好房门,索慈随著他往前走。这间龙凤客栈分成两栋建筑,前栋专门是用膳的餐厅,后栋才是客房,中间以一简单的穿廊贯通。 才刚到前厅,店小二随即上前招呼说:“赵爷,您要的雅座已安排好了,这边请。” “雅座?”睇了他一眼,索慈挑眉问道。 “早先就订好的,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不喜欢在人多嘈杂的地方用膳。会有些不愉快的干扰。” 勉强接受他这个不合格的理由。索慈落座后,觉得这雅座也不错,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下方客栈大厅内十几桌客人在谈笑间用餐。 热热闹闹的景致,夹杂一旁卖艺吟唱的歌女与乐师,颇有几分欢欣气氛。 点好菜色后,赵骞为她斟了杯酒,“你不会滴酒不沾吧?还是我该叫他们送点茶水上来?” “我不是小孩子了,一点酒难不倒我。”索慈对自己的酒量还颇有信心,自信几杯薄酒还无法让她醉倒。她赌气的举杯一口干尽,挑战地看著他。 赵骞笑著摇摇头,举杯说:“你哥哥知道你单独在外旅行,真能放下心吗?换作是响儿,我才不会这么放心。” “响儿嫂嫂和我不一样,我从小就行走江湖了。而且想欺负我还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你对自己剑术似乎颇为自豪。” 提起她心爱的剑术,索慈不由满面得意,“要不要和我过两招试试。” “嗯……过两招也可以,不过若是加上一点赌注,会更助兴。” “什么赌注?”索慈被挑起了兴致,炯炯发亮的双眼一闪闪的。 微勾起唇角,他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你想要什么呢?” “我?” 撑著她可爱的下巴,她认真思索著。赵骞怀疑索慈晓得此刻的她看起来可爱得足以让坏男人想一口气吃了她。 “钱嘛,太无挑战性,而且对你太轻而易举。人嘛,我可对你没兴趣。其他的我倒要仔细想想……” 听到这句话,赵骞差点把口中的酒吐了出来。这丫头还其是什么话都敢说,这样的话,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且无姑娘家的娇羞。 她大大地叹口气,状似苦恼地说:“不行,我完全想不出一丁点我可以从你身上得到的好处。” “我倒有个不错的东西,你或许会有兴趣。” “喔?是什么?说来听听。”索慈觉得这种赌法实在有趣极了。 “你不是对于剑术极有兴趣吗?恰巧我手中有一柄极有价值的名剑,它出自前秦名铸剑师之手,世人称之为‘绝情剑’。削铁如泥,剑身却薄如蝉翼。对于善于使剑的人来说,是一把绝佳的名剑,是剑客梦寐以求的名品。” “这么贵重的剑?你拿来作赌注?我可没有足以和它相称的名刀、名枪哩!” “你不想要它吗?” 索慈并非贪心之人,不过又有哪个剑客会放过一睹名剑的机会?“我要不起它,不过,若是你愿意把它借我几日,那又另当别论了。就这样吧!如果我赢,你便将它借我把玩三日如何?” 不知怎地,晓得她并非贪欲之人,赵骞心中一阵喜悦。但他隐而不发,只是笑道:“没问题。” “换你说你想要的赌注啦,你想要什么?” “既然你要求把玩名剑三日,那我就要求你到我家作客三日吧!” 索慈一愣,这是哪门子的赌注?“好端端地,我去你家作什么客?” “不为什么,只是个赌注,你不是说随我要求什么都行?你不是相当自信自己不会输我吗?”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她真的越来越搞不懂这家伙心思在想什么。先是莫名的偷了她的吻,然后又半开玩笑地说他对她有兴趣,现在更用赌注要把她骗入他家中,怎么看他就是有那么一点可疑。 “赵骞,你该不是……”她将小脸搁在双手心上,凑近他的脸,睁大双眼坦率地盯住了他,“你该不是对我有兴趣,想‘把’ 我吧?” 毕竟不是省油的灯,赵骞兵来将挡地摸摸鼻头,“嗯,好像真的耶,也许我对你有那么点兴趣,真的想‘把’你。你怎么说呢? 索慈姑娘。我有没有希望?” 这家伙是真心这么想的吗?索慈疑惑地蹙起眉心,仔细想想,论容貌人才,赵骞可以追任何他想追的姑娘家,也会是许多人家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可是她却从没想过赵骞居然会坐在她面前,用这似假似真的态度问她:他有无希望? 而更令她自己讶异的是,她竟没有为这荒唐的事哈哈大笑。她不是很讨厌赵骞的吗?她不是该断然的告诉他“绝无可能”吗?她不是连看到他都觉得很烦吗? 难道……她开始对赵骞有好感了? “你很困惑的样子。” 索慈老实地点点头,有些不高兴地说:“谁教你无端端这么说。” “这个问题是你提的,难道你没想到我的回答会是如此?” “你把我搞胡涂了?为什么你会对我有兴趣?我一点都不像你那些老相好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我不喜欢闲言闲语,那并不表示我孤陋寡闻。你的那些风流韵事我听得多了。你和我根本是不同类型的人,你也不该对我有兴趣。” 赵骞略觉好笑,“此言差矣,人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你产生兴趣是自然的事,凭哪点认为我不会喜欢上你呢?” “你只是在逗著我玩罢?我算不上窈窕更非淑女,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也许我外貌尚可,但是骨子里没有哪点温柔的姑娘家样子。随随便便轻易说喜欢,我就信了你吗?” “你毋需为此事感到困惑或困扰,我不是轻薄之人,就算真要追你也不会用死缠烂打的手段……”他顿了一下,以一抹难解的笑容为这句话下了结论说:“总之你只要小心看守好自己的芳心,不要哪天被我窃走,还怪我没事先警告你就是了。” 哼,此人脸皮倒不是普通的厚。敢以这等自信的气魄说这种话,她也非被人唬大的,“是吗?你又怎如是我的心被窃走,而不是你的心被我偷走了呢?” “我的心?”赵骞眼神一暗,“你若找得到,它便是你的。” 说这话的赵骞竟显得有点伤感。承认自己是无心人,却喜欢惹情事,这人还不是普通矛盾。索慈不懂谈情说爱的大道理,不过见到赵骞的这一面,倒让她觉得不论外人说赵骞是如何厉害的人物,毕竟也有他凡人的一面、与寻常人的痛苦与烦恼吧?这样伤感的他,反添了他些许真实感,不再像往常一般,给她一种两人身处不同世界的感觉。 嘻嘻一笑,索慈以她开朗的笑颜化解这淡淡伤感之情,她俏皮地说:“休想我会上当,我找你的心做什么?说不定找到一颗发霉臭掉的心,那我还真不知拿它如何是好呢?不能吃的东西,要它何用。” 赵骞呵呵一笑,“小心,我可会把你的话当真,等我偷了你的心,倒要瞧瞧它是什么神通之物,竟养出你这个鬼灵精。” 她原本预期会是枯燥乏味的一餐饭,却出乎意料的愉快,他们天南地北的聊著,从早先的兵器种类、名刀名剑,一直聊到了两人旅行的所见所闻。原就是见多识广的两人,才发现相互之间能谈的事物竟是如此广阔,不拘泥于男人与女人间所谈的风花雪月,彼此相似的观点超乎所望的多。 “啊,居然这么晚了?”听到店小二关起店门的声音,索慈赫然发现他们已经聊了两个时辰之久。 “是该回房休息的时候了。” “嗯。”索慈因为聊得太愉快,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几杯酒,所以从榻上起身时,脚步竟有点踉跄,摇晃之间一双坚定的手把她扶住。 “该不是醉了吧?” 抬起一双蒙蒙大眼,双颊染著酡红的酒意,索慈不甚淑女地打了个酒嗝,“这点酒我还可以应付,我才没醉呢!” “还逞强,我看我还是送你回房吧?” “我可以自己走的!”索慈硬要甩开他的手。 别和喝醉的人理论这点常识赵骞还有,他忙说:“好好,你可以自己走,可是我不认得路了。来,你牵著我走,这总行吧。” 睁大的猫眼眨了眨,索慈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你醉了而不是我。好吧,我就好心带你回房里去,来,把手给我。” 赵骞压下一肚子笑意,半哄半骗的总算把她弄回房去了。 “喂喂喂,别赖在这儿睡,会著凉的!” 赵骞好心地摇著瘫在地上的索慈,不放心她是否会乖乖换好衣服上床睡去,所以本来已经回房的他,又跑来再探视一遍,果然发现她就赖在地上睡著了。 “要睡就回床上睡去,小慈!” 半梦半醒间,索慈只觉得耳边有什么恼人的苍蝇嗡嗡的飞著,她挥了挥手,连眼都没睁开就嘟嚷著说:“别吵人家嘛,哥!走开,我还要睡!” “真拿你没办法。”赵骞叹口气,想不到喝醉的索慈会像孩子般的耍赖。平常的任性到此刻完全发挥。他弯下身将她抱起,意外地她竟轻得如羽毛般,她平日到底有没有吃东西呀,这丫头! 嗯!好舒服,索慈一下子接触到柔软中带著坚硬、温热的物事,本能像只猫儿寻找到天堂般,她往前摩蹭了两下,发出舒服的叹息,窝到她认为最棒的地方去。 赵骞想将她放到床上去时,她恋恋不舍那股温暖,两手紧环住他不放,口中直嚷著:“不要走,不要走。” 这丫头完全昏了,明天可要好生嘲笑她一番,让她学乖一点。 碰到他这还有点君子风度的人也就罢了,万一是什么卑鄙无耻之徒乘机占便宜,那不是惨了。对,明天非得让她学到教训不可。 狠下心把她的手从自己颈上扳下来,不顾她轻声的抱怨,除下她鞋袜,然后用棉被把她牢牢捆好后,他才安心地站在床边凝视著她睡颜。 虽然一副少年打扮的她,也掩不了那丽质天生的容貌,从没想过他竟会对姑娘家如此绅士,醉了还细心的帮她除鞋袜,这辈子他还没对哪位姑娘家做过这样的事。索慈是第一个能让他如此……和她有所牵扯并不是件理智的事,除了现在他们之间多了层姻亲关系之外,更别提赵国与索国之间的那些过往,将会如何影响他们的未来了。而且,她不像其他习惯与他来往的女子,那般识情识趣。以前他最不想接近的就是像索慈这类纯洁如白绢的姑娘们,不是吗? 他真的不该不该再见她了。 问题是,理智能劝得动他那已然扬帆的心吗? 第三章 “呜……”有锣鼓大队在她脑里奏曲儿不成?她的头快裂开来了;刺眼的恼人阳光也惹人厌,索慈干脆一个翻身把棉被再裹紧一点,整个人缩成了茧了。 “还不起床?太阳公公在笑你这只小懒猪了。” “嗯……”是谁呀?大清早就这么有活力,让她真想拿刀杀了他。 “小懒猪索慈,以后你就多了这个绰号啰!” 恼火的掀开棉被,索慈大喊著:“吵死!”哇呀,不得了了,天花板不停在转动,她的头好像炸了开来,剩下的话全化为呻吟,她倒头缩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紧紧攒著自己的小脑袋瓜子,祈求天老爷可怜可怜她,能快点制止在她脑中不断作乱的恶贼们,别再乱戳乱刺了。 “吃到苦头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赫然是杯热腾腾正冒著热气的热茶。“把这喝下去吧,能治你的宿醉头疼。” “滚开,别来烦我。”这几字要不是说得有气无力,或许还有点用处。 赵骞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他把茶递到她唇边,“乖,快点把它喝下去。” 与其求他饶了她,还不如快点把茶喝了好打发他走。索慈启开唇,就著杯口咽下一口热茶。呜……好苦好涩,难喝死了。 “下次别喝那么多了?”他取笑的看著她那皱起来的小脸蛋,“这就是逞强的下场。” 索慈吐吐舌,一口水下肚后,果然胃安分了许多。所以她心甘情愿地再多喝了两口,感觉脑袋似乎慢慢回到自己脖子上,而不是像被吊起来摆荡了。 “你干嘛到我屋里来?”哑著嗓,索慈开始运转的脑袋发出疑问。 “不就是你嘛,昨夜硬是要我陪你睡,我抵抗不过你的蛮力,所以就只好顺著你啰!现在你看怎么办?这会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的好名声全毁于一旦,你要怎么补偿我?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胡说!”满面通红的索慈嘟起嘴,醉归醉,话可不能乱说:“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你少唬我!” “你不信?好,我让你看证据,这样你总要负责了吧?”说著说著,他竟就动手解开衣上的布扣。才刚露出颈子,索慈已经掩面大叫起来。 “你在干什么呀!竟在人家面前脱衣服……” “要让你看看证据说,你不信?我身上留有许多你粗鲁的爪痕哩,昨夜里不知是谁叫著要我别走,人家想要,想要的……怎么? 好女做事,却不敢当吗?” 索慈透过五指缝里偷瞧,看到他没有继续往下脱,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满面通红。什么叫“想要”呀,这家伙越说越不像话了。对,她是记得回房时的对话,可她一点也不记得自己要他别走的!难道她真被这家伙给霸王硬上弓了?索慈心儿忽地加速起来,她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还在呀! 此刻,她却听到一声可疑的笑声,霍地放下手,她看到了赵骞抖动著肩膀,嘴角也可疑地上扬,一副隐忍不住笑意的样子。 “可恶,就知道你在唬我!”她随手提起一只枕头朝他扔去,“开这什么见鬼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浑帐东西。” 既然被识破了,赵骞索性大方地笑了出来,“我可没胡说八道喔!昨儿个我好心的抱你到床上睡时,你就是拉著我一直要我别走的。小生我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翻出我那万年尘封的良心,才没听了你的建议与你同枕共被的。老实说,现在我还觉得有点可惜呢!要是知道你反应会如此有趣,我昨夜或许真会伸出禄山之爪喔。” “还说!占醉酒女子的便宜有啥好得意的!亏你们这些人满口 仁义道德。” “毕竟我什么都没做呀!我还认为你欠我一声谢呢,当然若有谢礼那更好。下次,你就知道别单独跟陌生男人喝酒,换作今日是别人,看你如何收拾善后。” “别人眼中我是男孩子,根本不会有问题!” “喔,嫩丫头。有些人可是不拘男女,只要生得可爱就难逃他们的魔掌咧!” “你──变态!”她又砸了个枕头过去。 “你自己不小心,还怪人。” 索慈朝他龇牙咧嘴做了个怪鬼脸。赵骞这才笑吟吟地说:“既然你也清醒了,我出去让你好更衣,咱们用完早膳,还有场赌注要比呢!你别忘了。” “哼,我一定杀你个落花流水!” “小醉鬼还敢说话如此大声。”他微抿唇笑言,“小心咬了舌头。” “讨厌,你给我出去!” 留下满屋子的笑声,赵骞关上门离去。不可思议,这一瞬间,索慈心情却很愉快,像是和朋友说笑打闹般的。朋友!就是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从没想过赵骞和她可以像是朋友一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除去他花花公子外表和玩世不恭后,索慈赫然看到另一面的赵骞。 不是那世家子弟的高傲,不是那嘻皮笑脸的油腔滑调,也不是赵家人仇视索家人的恨意。把这些因素通通排除后,赵骞和她也能像老友一样? 弄清楚这一点后,索慈恐怕也是最吃惊的人。 梳洗一番,神清气爽的索慈精神抖擞的走过回廊,来到前厅。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僻静角落的赵骞。凭他那高人一等的气度,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中,他依然显眼的让人无法不注意。今早的他此昨夜看来似乎更俊朗了些,简单束起的黑发系著绿玉锦带,两络刻意留在鬓边的黑发,更显那容貌的端正,鹰扬的剑眉与炯炯目光,像是阳光般的璨亮。 难怪客栈中的姑娘家,不是偷瞧便是忍不住直视著他,不过此刻他的目光却是留在索慈身上,索慈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众家姑娘妒羡目光下的受害者。天可怜见,她对这位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可一点兴趣也没! “要吃点什么?”他招呼她坐下说。 “随便。”索慈放下手边的长剑,坐到方桌的空位上。 随意点了几样小菜,赵骞脸上挂著神秘的笑意,让索慈不禁好奇地扬眉,“怎么了?我脸上哪里不对劲,瞧你笑得那么古怪。” “没什么,我只是想怎么会有人真的把你当男子看待,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都是不折不扣的女娃,不然,世上其他姑娘家岂不是太可怜了。” “我──你这话什么意思?笑我没男子气概吗?我哪点像女人了?你说!”索慈自然知道自己语病很大,可是自幼她扮男儿在外行走这么多年,还没哪个人挑剔过她的演技。就连她自己身著女装时,也都会不自觉的以男子的步伐与口气说话,常常因此被哥哥们嘲笑呢! “不是气质的问题,是你那张脸蛋。” “我的脸又哪里得罪你了?快说!” “怎么会是得罪呢?就是太赏心悦目了,所以才说你不可能也不会是男儿身。不然,那些姑娘们想到自己连个小男孩的长相都敌不过,还不够自惭形秽吗?” “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呀!” “你不喜欢人家称赞你生得漂亮?” “那得看你是存什么心说这种话。我一点也不觉得我长相有特别到哪里去。少说废话了,快点吃吧,我们不是还要比划吗?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好好修理修理你。” 赵骞笑了笑。他可是句句实言,一身白色劲装更衬得她唇红齿白,高高向后梳起的一束黑檀色长发以白带系成典雅的蝴蝶结,如一缕丝瀑,俊俏得让人难以相信她是男儿身。 “我们去哪儿比画?总不成在大街上就打起来,这是会被府衙捉去关的。”她忽儿想到,遂边吃边问道。 “我记得城外有片竹林,很空旷,而且也鲜少人经过,应该是个合适的地点。你若没意见,我们就到那儿比划。” “嗯,好呀!想不到你对这儿还满热的。” “为了些公事,来过几次。” “公事?你这次来是为了?” 迟疑了一下,赵骞心想要是让索慈知道他是来买军火的,恐怕会误会他是要用来攻打索国。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为了会见楚公,谈论些政事。” 幸好索慈没再追问下去,这个话题也就到为止。 ※※※ “确定情报没有错吧?”宋灵问著身旁的男子。 梁广点点头,“探子是说他们出了城就直往这边来,看样子就是前面那片竹林不会错。” “好吧,那就一切按照原定计画进行。记住,我要活捉,不要伤了他们一根寒毛,若有违者,我会叫他们好看。” “可是……寨主,你确定这笔买卖真的划算吗?”梁广微微担心的问道,随即挨了宋灵一巴掌。 “住口,我的决定你有啥好疑问!我说值得就值得。更何况,他们还给了我那么大的难堪,不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我忿恨难平!你们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不必多嘴。” “属下遵命。” 几个大汉重新戴好面罩,宋灵攀上其中一匹骏马。哼哼,该是你们付出羞辱我的代价的时候了,姓赵与姓索的家伙,等你们落入我手中,肯定教你们悔不当初。 “开始行动了,出发。”她举起手发号施令,一伙人朝著竹林进攻。 ※※※ “呵!” 竹林里一高一矮的身影,映在午后的阳光地面上,宛若两只俐落飞舞的鹤鸟,交缠互动,刀光剑影间充满著的不是杀气,而是对于对手的欣赏与佩服。宛如久逢知己般,两人尽情地挥撤出体内跃动的细胞,在一招招眩目惑人的剑招之中,全心全意的磨练著彼此的剑技。 小慈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比剑比得如此过瘾了。哥哥们都忙,而师父又长年久居深山,她总不能随便去挑衅个不熟的人过招吧?万一惹出事,又得挨哥哥们的骂,所以她等待这个舒展筋骨的机会早等得不耐烦了。 赵骞是她仅见的少数几个高手中的高手,往往剑招发出尚未出式就已经看出她的应对之道,所以他的剑形剑气之间快速的转换,就像是专门发出难题考倒老师的学生一样,索慈拿出全副本事与他过招,而他也不吝于倾囊相授似的,转眼间两人已过了四、五十招。 她全身的细胞都为之倍看火辣了起来,贪心的想一直比下去。 赵骞也同样讶异于索慈刁钻的剑法,别说是女剑客有这等身手实在难见,就算是成名剑手可能也会同意他的看法──索慈不是个容易应付的高手。她对于自己剑术的自信真不是假的了。 不过,赵骞依然认为他占了上风,毕竟体力方面还是他较为吃香。 一阵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赵骞先发现不对劲,接著索慈也察觉到了,赵骞快速的画了个止剑诀,收住剑势,跟著索慈也停手,他们并肩站定。 “你也发现了?” “嗯,似乎我们有些陪客。” 赵骞微笑,点头同意。“听力不错,对方恐怕不只两、三人。” “哼,那么杂乱的呼吸声,要我不听到都难。要不要叫他们出来,躲在暗处的鼠辈,想必不怀什么好意。”索慈持剑蓄势以待,“破坏了人家好好的一场比武,啧!” “反正我们要比武机会有的是。就不知对方是存什么心?你说得没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管他们怀什么意,竟敢破坏我大好的兴致,瞧我不把他们一个个打跑,可恶。见不得人的东西,还不快点滚出来!”她故意提高音量,想把那些鼠辈从暗处里挑拨出来。 不耐烦之际,一阵阵蓝灰色烟雾从竹林外飘散过来,香甜的气味令人有点反胃,索慈才吸了两口气,赵骞随即低喝一声,“不妙,这是失魂散,快些闭气不要闻!” 而此刻林子里响起了拔尖儿的笑声,刺耳得让索慈不禁掩住双耳。 “哈哈哈,你现在发现已经太迟了,赵公子,失魂散的威力比你想得要厉害多了。” “是谁?还不滚出来。暗地放冷箭,还要脸不要?”索慈心浮气躁,沉不住气地怒喝。 竹林里缓缓现出身影,一个、两个……竟多达二、三十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裹著一块黑布,看不出真面目。 “不错嘛,中了我们棕果山寨的失魂散,还能够站著没昏迷过去,看来两位公子都是有点功力之人。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中了失魂散的人,要是不服解药,一个时辰就足以功力全失。若要恢复功力,可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只要你们不抵抗乖乖束手就擒,等回了山寨我就会把解药给你们。” 说话的人是个女的?想不到时代乱到这种程度,居然山贼也有女头目?索慈讶异地想著。 “棕果山寨?”赵骞隐约记得这名号,该是肆虐于楚国边境的大盗吧?“你们强押我们想要什么?为钱财吗?” “你说呢?未来的赵侯爷?” “少跟这种贼婆多话了。”索慈火了起来,根本不管什么五四三,她就不信什么失魂散,要她乖乖跟贼子走,门儿都没有。她摆出剑式,“想要我跟你们走,行!先问问我手上的剑再说!” “还真能逞强呀!你倒是试试先提口气看,索公子。你还能使剑吗?” “我干么照你的话去做,贼婆!”话才说完,索慈体内一口真气却提不上来,真气在她胸臆处,猛然冲撞著四筋五脉,她闷哼了一声,颓倒向地面,要不是赵骞眼明手快的扶住她,现在她已经坐倒在地。 “哈哈哈,见识到失魂散的厉害了吧?索公子。劝你们还是别逞强,照我说的话做,省得到最后大家难看。” 索慈脸色苍白,她看了一眼赵骞,此刻他眉头深锁,似乎也在思索著该如何脱身之策。 “不要听这女人的话,你要是能走就自己快走,别管我!” 但赵骞反倒下定决心,他沉稳地说:“知道了,我们会依你的话去做。这样总行了吧?” “赵骞你!”索慈想气又气不上来,此刻她光是应付体内乱窜的真气就够累了。 “好,还是你识大体。赵公子。”那贼婆弹指召唤手下,“来人呀,绳子准备好,小心地伺候这两位贵客,请他们到咱们山寨里坐坐。” 贼婆的手下上前捆住了赵骞与索慈的双手,将他们一并押进一辆黑马车上。 “你这笨蛋,我知道你不像我吸进了那么多的失魂散,为什么不逃?” 他淡淡地唇角带笑,耸了下肩膀,“反正我也没到过贼窝,去看看又何妨?这挺有趣的。” “你!我真会被你给气死!” 被推上马车后,他们的头上被罩了块黑巾,想是怕他们乘机认出山贼巢穴之路径,而密告官府。但此举也让赵骞稍稍放心,看样子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要他们的命。如果他们要的是金钱,问题反而小了些。 先前吸进些微失魂散,所以他现下的功力只剩下约五成,加上索慈恐怕是完全丧失功力,若要让他们两人全身而退,怕是有点问题。想暂且陪这些贼子们玩一玩,看他们耍什么花样再说。他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慢慢调息,袪除失魂散的毒性。 幸好他平时就经常接触毒物,比起索慈完全没碰过的人来说,他的体内多少也有些解毒能力。这一点他打算先隐瞒索慈,否则依她直爽的性子,怕不立刻掀底让贼子们知道才怪。 车轮开始缓慢向前移动了。 “索慈?你还好吗?” 好?好个头?忽冷忽热的,真气全乱成一团了。脸上又被罩了个布,啥都瞧不见,双手又被反绑在后,麻痛难当。她现在一点都不好! “你若没事的话,就发个声让我确定一下。”他在面罩下皱皱眉。 啰唆!索慈哼了一下,勉强说道:“我还没死。” “还在生我的气?我是不可能丢下你自己逃的。换作是你,我想你也不会抛下朋友自己离开吧?” “谁说的!”她死鸭子嘴硬不愿承认她是有可能如此做,“算了,我气的人也不是你,是我自己笨,我自己傻。没料到那些香气有毒,哪有资格怪你。”索慈额上开始冒起冷汗,连说话声都有点颤抖,她真气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不济。 “靠过来一点。” “干什么?” “把你的手腕贴到我的手上,我想探探你的脉象。” “你懂医术?”索慈自己也学习过一些,但是她现在双手被绑成这样,的确束手无策。 “学过。”基本上他因为兴趣广泛,各式各样的学问都有所涉猎,差别只在钻研的深浅而已。“听我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我就在你右手边吧?所以往右边靠一点,让我碰到你的后背。” 反正也没别的事好做,索慈依言而行,却不料一个移动竟撞上一个温热带点硬度与弹性的物事,后来她才想到自己是撞到他怀里去了。两个人身体相触的一刹那,索慈的心跳与体温都像是上升了一、两度。 “是你吗?索慈?你得转过身,我才摸得到你的手。” 可恶,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赵骞是阅历丰富的花花公子,接触女人的身体对他来说根本是稀松平常的事,他才不会放在心上呢! “知道了,你别动。”她也可以做到不把他当男人看的程度,哼! 终于,两人背靠背,完成高难度动作,赵骞在把脉的时候,索慈早已是满头大汗了。 “你的脉象很乱,看样子你刚刚动真气的时候太莽撞了,现在阴气闯入阳脉,阳气反到跑进阴脉中去,难怪你会不支倒地。” “……”她总是鲁莽肇事,以前哥哥们也都骂过她好几次了。 不吭气?赵骞想像得出索慈现在必是一脸知错,却又羞于认错的模样,倔著小脸不肯说话。他不禁笑了笑,他低声说:“我试著帮你导气,不过,你可得忍著点不能出声,万一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那可不好。” “不……不用了啦!”索慈猛然把手扯离,“你自己保留一点力气,我自己的错,我自己承担。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别管我。” “你要是真不想成为我的负担,那就听话把手交给我。只有我们两个都恢复力气,才能想办法脱逃呀!” 她想找话反驳他,偏偏此刻马车驶到一个不平稳路段,颠簸不已,让索慈一个重心不稳,倒到他身上,她整个人几乎是横压著他,说有多糗就有多糗。天呀!她痛恨死这种无能为力的状况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投怀送抱。”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说笑!”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笑话不是吗?” 心知辩不过他,索慈只顾挣扎起身。赵骞忽然倒抽口气,“你……等等……别再磨来蹭去的,这种情况之下,挑逗男人是很恶毒的行为。” “谁……谁挑逗你了!” “那很抱歉,因为我是个正常又健康的男人,一个软玉温香的姑娘家在我怀里,我实在很难不起反应。” 她被他说的话逗得满面通红,杏眼圆睁,但就算她想发脾气,瞪也瞪不到他!“你……你……你这家伙真是低级到教人无法相信。” “那可是对你的恭维,你想一想在生命垂危的时候,你还能令一个男人兴奋到无法自持,这不也是挺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吗?” 我咧!完全无法沟通!“你去死啦!”她愤怒得全然忘了自己体内奔窜不定的真气,也忘了她的不适。 “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嗯?他又在转换什么话题了。 “你这样集中心力的一吼,应该能让你体内的真气稍稍归位吧?对付血脉不顺的方法,这是其一,只要你没被气昏头,应该就无大碍。” “……”不说她还没发现,现在试一试,果然体内真气不像方才乱成一气。“你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她语带讶异。 “很容易不是吗?因为你随时都像火药库,所以……哎哟!” 赵骞一阵哀嚎,“你好端端踢我干嘛!” 敢说她像火药库?哼,若她真是火药库,那也得要“火引”才炸得起来。罪魁祸首还不是他,谁教他净惹她生气。 接下来的路程,索慈完全不理会他,不论他说了些什么话,她就是不吭一气。好嘛,嫌她像火药库,她就表现得像冰山让他瞧瞧。别以为她索慈是乱发脾气的虎姑婆,那种没大脑的角色她才不爱演哩!只要不理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赵骞也闭上嘴,专心的辨听著地形地位。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了。 “动作快点,下车了。” 被粗鲁地拉下马车后,脸上的头罩也被除下,直到此刻索慈才有机会目睹贼窝的面貌。宛如防卫森严的碉堡,整个棕果山寨里里外外,被两道外墙与一道护堡沟渠保护得滴水不漏,厚重的青铜门上也布满可怕的荆棘,若想攀爬上去,不满身是伤才怪。 想不到一座贼窝竟有如此阵仗,可见得这座山寨的势力非同小可。就算想逃也得费好大番工夫了。 “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往前走,小鬼!”不知是谁粗鲁地推了索慈一把,害得她猛往前跌。 “住手。”陡地一名半单面只露出一双严肃黑眼的男子,出手拉住了索慈,并且大声叱责,“这两位是重要的人质,上头交代不准损伤半毫,难道你没把话听进去吗?” “对……对不住,梁爷,是小的不好,小的该骂。”说著说著那人就自掌嘴巴起来了。 看样子这名梁爷在山寨里地位颇高。 “够了,下次再犯同样的错,绝不轻饶。其他人也一样,都给我小心点。同样话别让我说第二次。” “是!”山贼们同声道。 瞧他们一个个训练有术,这批山贼们倒真的勾起索慈不小的兴趣。话说山贼多半是一批乌合之众,以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的目的而相互勾结。可是一批经过良好训练的山贼那可就是少见了。不知这山贼的头子是个什么样的厉害人物?想必他一定是罕见的狠角色才对。 哎,现在不是猜东想西的时候,还是多多暗中观察他们的缺失,寻找机会离开才是正题。 梁广皱了皱眉头,现在他看见了这两位公子的长相,这才明白宋灵坚持要讨回公道的理由何在。 严格来说,这两人恰好是不同的典型,一刚一柔,一个看起来庄重沉稳、内敛自持;另一个则青春年少、活泼纯真。同样拥有出众的容貌,吸引姑娘家的目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难怪宋灵会觉得被这两名公子拒绝是奇耻大辱了。 他一眼看到另一名高大沉稳地公子时,内心著实一惊。想必这位就是赵侯之子,其态度、举止,轻易流露出天生的贵气,加上那清朗的鹰眼。有一瞬间梁广开始担忧,自己没有更努力劝阻宋灵的冲动,是否铸成滔天大错? 过去从未质疑过宋灵下的任何决定,可是在这件事上,梁广希望自己曾经有多一点的坚持。因为从简单的一眼他就知道,赵骞不是简单角色,挑上他当敌人,太危险了。 偏偏宋灵却一意孤行,他不禁长声喟叹。 梁广转身,“带他们进大厅吧,老大已经等很久了。” 不论将来如何演变,梁广心知自己依然会忠心耿耿地站在宋灵这边,即使是为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第四章 头一次见到山寨,她怎么也没料到是如此豪华。八成这些满满华丽的摆设都是抢夺得来,不花钱的装饰,即便是装门面也装得挺称头。索慈见著墙上挂著尽是些精品名画,肯定了“强盗”这一行果真是油水颇丰的一行。哼,就不晓得下辈子这些人该怎么为这些罪行赔罪哟! 高榻上铺著虎纹华毯,一位黑衣蒙面女子高高斜卧于上,唯一露出来的眉眼微微鄙凝著他们。看样子这位就是山寨的女大王了。 “除了梁广,其他人都可以退下了。”女王缓缓开尊口说道。 咦?索慈老觉得这声音挺耳熟。 “欢迎来到我这简陋的山寨中作客,两位。希望未来几日的款待,能让你们两位感到尽兴。特别是你,赵公子,我们若对未来的赵侯如果有所怠慢,还得请你多多宽容,不要与我们计较。” “原来楚国人的待客之道就是下药把人迷昏,再把客人绑起来,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识,真是开了眼界。”看不惯山女王的惺惺作态,索慈忍不住讽刺了两句。 “呵呵呵,索公子气恼了是吗?”女王掩嘴而笑,“真是可爱,像只不驯的野兽。可不晓得被拔了锐牙,去了利爪之后,你能不能这么威风。” “你要杀要剐尽早动手,别在那儿表面客气,背地里尽干些下流勾当,像你这样的女人才可怕咧!”听到她那高亢的笑声,索慈终于认出了这声音。“真吓人呀,想不到有千金小姐喜欢兼差当强盗婆子,你的兴趣也真特别,宋大小姐。” 笑容僵在脸上,宋灵在面具下的脸色陡变,“你……” “真抱歉呀,我这人天生记性好,听过的声音、见过的人鲜少会不记得。被我认出来很讶异是吗?你是否想杀我灭口呀!强盗就是强盗,杀个人应该易如反掌吧?” “索慈,别说了。”赵骞微皱了眉,不懂索慈何以百般挑衅著宋灵。他虽也和她一样听出来她的声音,但他无意挑衅,毕竟现在他们是她的阶下囚。 宋灵那厢气得发抖,但却强把这股气压了下去,反正现在人已到手,要怎么做全看她的。她索性把面具也除去,露了真面目,笑著说道:“厉害,能凭声音就认出是我来,真教人佩服,索公子。 可是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别知道。本来你或许能全身而退的离开这山寨,现在……恐怕得请你在这小小山寨中多待一阵子了。” “你想怎么样?”索慈才不鸟她。她就是不喜欢她那副最毒妇人心的面孔,打从第一眼就觉得宋灵阴狠得紧,现在她更是确定宋灵的蛇蝎心肠非常人能及。 “你担心这事吗?”宋灵笑里藏刀地反问。 “哼,反正大不了就是伸头一刀,十八年后好汉一条,担心又有何用。不过,夜路走多了,宋大小姐,你可千万别碰到不该碰到的‘东西’才好。” “好利的嘴儿。”宋灵笑得益发阴毒起来。“我很好奇你能逞口舌之快到什么时候。” 眼看一场唇枪舌战打得越来越激烈,对他们益发不利,赵骞强插到两人的对话之中,“宋姑娘,你不会就为了教训我索兄弟这张嘴儿,特意捉我们来这边吧?何不把你的目的说出来,为彼此节省些时间。” “不愧是明智的未来侯爷,说话就是不同,庄重又有分寸。” 宋灵白了索慈一眼,转而对赵骞笑言:“我为什么捉你们来,目的你难道会猜不出来吗?赵公子。” “宋姑娘如此大量之人,不会还在为前几日招惹到你的事而挂意,耿耿于怀到今日,捉我们俩来出气?” “呵呵呵呵。”宋灵仰颈娇笑一阵,“赵公子好会说话,教奴家好生为难哟!人家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这可怎么办呢?” 这死赵骞,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和那贼女打情骂俏来著! 索慈咬咬下唇,掉过头去不想理两人了。 “若我说我太喜欢赵公子了。舍不得你离开楚国,你又怎么说呢?可别给我来那套什么断袖之癖的说法,我已全都调查过了,你身边缺不了女人,女人也缺不了你呀!”宋灵狐媚抛一眼媚眼说:“上次只是为了拒绝我的婚事,才那样说的吧?” “这……”赵骞潇洒一笑,“宋姑娘青睐的好像不只我一人,不然何必连累我索兄弟,连他也一起捉呢?” “你这可是吃醋?赵公子。” “我只是认为宋姑娘的用意应该不是在我身上,你该另有目的才对。” “你错了,赵公子。我的确是用意在你身上,不过这只是其一;至于第二件事呢,和你来到咱们楚国的目的有关。听说你手上有一批价值不菲的优质军火,不晓得这批军火的身价是否够买两条人命。噢,对了,失魂散发作的时辰就快到了,再没有解药,你与索公子这辈子的功力,恐怕就得付诸流水。真可惜呀!” 少在那里猫哭耗子。索慈心里回了她一句,心思却已经转到宋灵先前的一段话,原来赵骞是为了买军火才跑来楚国。他买军火做什么? 她马上就怀疑到他是为了与索国动武,索慈冷冷地瞪著赵骞。 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并不是跟索慈解释的时候。赵骞冷静的看著宋灵,“你想要那批军火?它们早已上路朝我赵国而去。就算我能把它给你,它也已不在我手上。” “这我们知道。所以能否麻烦你写下一纸手谕,让我手下送去,就说军火运达的目的地改了,转送到我指定的地点。只要我的手下们收到你的大礼,我们绝不啰唆,立时让你们离去。” “哼,笑死人了。让我们离去?你不怕我密告你是贼婆吗?这些话拿去骗三岁小孩,谁都不会信。”索慈一旁冷言道。 “信不信由你们。我说放人就是放人,不信我的话,那也得耗下去啰!时间对我有利。敢问赵公子,你离开赵国那么久,赵国安危没问题吗?现在四周强敌环伺,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哎,那就求求上天保佑赵国啰!” 那是啥意思?赵国强敌环伺?何时?她为什么没听响儿嫂嫂说过半点这事儿?索慈颇有疑问地瞄了他一眼,赵骞却浅浅地笑了。 “好吧,你有理,我就写一纸手谕。我也是不喜欢惹是生非的男人,能博你欢心,一批军火又算得了什么?” 我咧!还打情骂俏,索慈开始在心里唾弃赵骞。 “不过,你若想要我的合作,我和索兄弟的解药就麻烦你先给我们。” 宋灵置若罔闻的起身对梁广说:“把两位贵客请到我特别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里去吧!等到了那儿,我们再谈解药的事,赵公子。纸笔也会为你备好。”留下一抹神秘又得意洋洋的笑,宋灵消失在高榻后彼端的珠帘里。 被换上一副手铐与脚镣,索慈与赵骞一同被移送到一间华丽的寝室之中,而这寝室怪就怪在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铁笼,不消说,他们被沉默的属下给推入了铁笼内,像动物似的被关了进去。 铁笼里空无一物,要坐也只能坐地上,不舒服的程度比大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分明是在侮辱人嘛!索慈一被推进去,立时就怒吼著:“可恶,你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这种地方也能拿来关人啊!喂,把那个恶毒的女人给我叫出来!” 没人理她,那是当然的。索慈忿忿地踢了铁笼一脚,铁笼依然屹立不摇,可她的脚趾却痛死了。 “何苦跟自己过不去?”赵骞淡淡地说:“脚有没有受伤?” “不用你这个通敌的花花公子虚情假意,我死不了。” 通敌?也真亏这丫头想得出这名词。“气我和宋灵交谈吗?你吃醋了?” “我吃哪门子醋?你爱跟哪个姑娘家眉来眼去,干我何事?最好你应了那宋灵的心,早点入门当了她的压寨男主人,别把我牵扯进来。哼!”她抵死不认自己真的有那么点点儿吃味。 “其实你真的不必担心,宋灵不对我的胃口,我不会对她产生兴趣的。之所以和她虚与委蛇,也是为了找出点时间,想点法子把我们弄出这里。” “那我还得感谢你伟大的牺牲啰,辛苦你了,要和那位美女挤眉弄眼,真是太可怜了。” “……”赵骞沉默以对。 是她理亏,索慈知道,可是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烈火迫切的想寻求宣泄,不肯放过她。对方可是一个花丛高手耶,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从小家碧玉、深闺千金到名满京城的知名花姊儿,他都曾经交往过,数都数不清的姑娘环绕在他的过去生命中,她若真要吃醋也吃不完。 心像团被弄杂的毛线球,越缠越紧了。自从遇到他之后,她平静的心像被投入无数颗大大小小的石粒掀起一波波浪涛,破坏到遂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是敌人还是朋友?是朋友还是情人,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也会产生这种不安的、激烈的、猛烈的、茫然的情绪吗? 因为他一心想救自己,产生了甜蜜感。那是淡淡粉色的心情。 因为他与宋灵虚与委蛇的笑脸,产生了愤怒感。那是火也似的红色心情。 因为他过去的种种历练,产生了无助感。那是灰色的、暗淡的蓝色心情。 却又因为最终的最终,知道自己不可能也无法承认自己对赵骞产生了情意,决心把一切掩藏起来的伤感。那是无穷无尽的黑色心情。 一个人的心中可以充塞这许多的心情吗?这迷宫般的心情可有解脱的出口?可有摆脱的一天?可恶。她并不想要这些心情! “好安静呀,想不到你们会这么乖乖地待在这边等我回来。” 此时房门打开了,宋灵进了屋内,她满意地打量著这座铁笼与她的猎物。“真是副好景致,该怎么形容呢?所谓的美女与野兽也不过是如此吧!当然,既然是野兽就得用笼子好好关住,你说是不是,索公子?” 索慈冷冷地撇开头不理她。 “话说回来,我的手下一直探查不到你的背景,这让我十分讶异。依你的身手与年纪轻轻就出来闯江湖这点看来,我本以为你不是什么默默无名的小人物才对。可是就连山寨中最厉害的包打听,也百寻不到有关你的消息,我也不得不感到棘手。我猜你也不可能自己告诉我吧?” 等了一会儿,索慈依然不理会她。宋灵冷冷一笑,都已经落入她手里,这美少年比她所想得还要顽固嘛,竟从头到尾都不甩她。 换作是他人早已乖乖和她合作,以求活命的机会。 这只铁笼是特制的,就算是功力再强的高手,进入这铁笼内也是插翅难飞。她倒要瞧瞧这美少年还能再撑多久而不向她求饶。她掩嘴笑道:“不想与我说话是吗?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好得很,反正夜也很长,我们就慢慢来吧!” 这女人神智有问题。谁会没事把自己背景告诉她?索慈抱胸,一屁股坐下大有和她耗到底的意思。 宋灵又笑,“你瞧我手中这是什么?” 那是一只流沙漏,上半部的流沙已流下大半,只余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分量。 “这剩下的流沙就是你所剩的时间了,索公子。一个时辰即将过去,你的顽固是否值得赔上你的功力呢?咱们就等著瞧吧!” 赵骞皱起眉来,“宋姑娘你先前与我的协议……” “赵公子,你放心,你的解药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掏出一只玉瓶,她微笑著说:“等会儿就给你。等纸笔来了,手谕的内容也写好后……”朝他抛了个媚眼,“你的功力就会回复的。” “我们协议的内容也包括了索公子。”赵骞淡淡地添上。 “他?”宋灵挑起眉,“奇怪,他到底是你什么人?瞧你这样处处护著他。人家却好似不领你的情呢!你真对这种家伙有兴趣吗?嗯,他是生得可爱,一张脸也讨喜,可是那张嘴却坏得紧,我猜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哪点值得你这样为他说好话?赵公子。” “我喜欢‘她’这样子就好。” 宋灵似乎没料到赵骞会如此直接地回答,微愣了一下。 索慈闻言心也一紧。他……他在别人面前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喜欢?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给别人听呀! “你喜欢他?”宋灵百思不解地点点头,“是吗?这坏嘴的家伙能让人喜欢?”她扬扬眉,“那好,若是你肯替他向我下跪求情,我就答应你把解药给了他,如何?” “你!你乱开什么条件!”索慈猛然抬头。 “只要这么做,你就把解药给她吗?”赵骞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说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这么随便下跪,“不许跪!赵骞,你要是真那么做,我就是和你断交,也在所不惜。而且就算你用这种方式换来了解药,我也不会吃!若真要求她,也是我自己求,不用你鸡婆。” 索慈眼里俨然有气愤的泪光,她气的是那贼婆无体的要求,也气赵骞这般处处为她著想的心意让她更心乱,更气的是他甘愿为了她而任贼婆作贱的态度。 “呵呵,听见没有?人家不希罕你求的解药哩!”宋灵拿起药瓶子,晃到他们两人跟前说:“也罢,这药索公子若不想要,留著也没用。”拔开了瓶栓子,“我要倒掉啰,索公子。你真的不求我?” 过去辛苦学艺、练功的情景一幕幕飞过她眼前,她仿佛又看到师父在她耳边叨絮不已的说著:总有一天你这要命的脾气会害惨你的。 但这不是逞强。她是不愿意认输。人性的弱点,就是害怕失去。她不怕失去自己的功力,却害怕一旦认了输,自己将会对自己失去信心﹝原来她的弱点这么明显﹞、失去希望、失去从头再来一次的力量。她随时都可以再重新练功夫,但是失去的自信却不见得有那么容易能寻得回来。 “索慈?”赵骞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以眼神向她确定:你真的不要解药吗? 索慈也用眼神告知自己的心意:对不起,我知道失去功力的话,会成为你一大负担。可是这是她与宋灵之间的战争。她不逃,也不降! “你要倒就倒吧!”索慈抬高头,坚定地说。 “好,有志气。你以为我是女人家就不敢,或者会手软吗?告诉你,我就算杀十个人也不曾眨过眼。” 哼,不到他乞尾讨怜,她绝不住手,宋灵故意慢慢地把解药倒在地上。然后打开铁笼,“轮到你了,赵公子。请写你的手谕吧,对了,为防你轻举妄动……”她唤来一名同样蒙面的黑衣女子,交给女子一把匕首戒备。 “我不敢小看你的功力,赵公子。现在架在你伙伴颈边的那把小刀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就看你是否乖顺,若是你想做什么傻事,那……这位索兄就得到阴曹报到了。” 既然受制于她,暂时也只能照她的话去做。赵骞走出铁笼外,“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妄动的。” 宋灵得意的笑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果真是个明理的家伙。来吧,让我除下你的手铐,但你脚上的铁炼我不能为你拿下,这已经是给你很大的自由了。”她顺手把一瓶解药丢给他说:“这是你的,我不会忘的。” 赵骞将之收回袖中,坐到书几前,执起笔来,开始写下手谕。 天色渐渐的暗沉。 拿走赵骞写好的手谕后,宋灵带著她的属下离开寝室,赵骞再度被关回铁笼里面。一等她们离开,他就把袖中的药瓶递给了索慈,“把这个喝下去。” 索慈望著他,摇了摇头。 “你还是……”他本想骂她固执地,索慈却抢先问道。 “我不喝的理由很简单,你是我们俩中比较有救的,就算要喝也是你喝。我反正已经中毒过深,就算现在喝也只是白费功夫,既然如此,当然给你喝。” “正是因为我的症状轻微,所以才要你喝呀!其实不瞒你说我现在功力已复原了七八成,现在不过是为了让宋灵掉以轻心,才故意装出功力丧失的样子罢了。”赵骞递出瓶子,“假如你还想和我一块儿逃离这儿,就把药喝下去。我不是在求你或拜托你,这个是命令。你若还不听,我就灌进你嘴里去。” 两人用眼睛角力了一阵子,敌不过他炯炯目光,索慈认输地点点头,“好,我喝。不过那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才喝的,我才不在乎功力会丧失,大不了我重新拜师再学一次。” 听到她愿意喝下解药,赵骞也松口气。他把瓶子递给了她,仔细盯著她把药喝下。“盘腿坐好,我顺便运气帮你加速解毒。” “不好,万一那贼婆去而复返,让她瞧见了……” 嗯,索慈的顾忌也不是毫无道理。“好,那你先试试自己运气排毒,等夜深人静之后再说。” 她点点头,“呃……还有一件事……” “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我是想向你……道歉……还有道谢。” 瞧她脸儿微红的,赵骞才晓得这丫头也会有害羞与不好意思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没什么话不敢说,没什么事不敢做的。这时她却害羞了,让他心中有丝喜悦。“为何要道歉言谢?” “刚刚……我知道你愿意为了我向那贼婆低头……还有先前也是你及时阻止了我更进一步的冲动挑衅。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嘴巴又坏,可是你还是不介意帮我,我欠你一声谢与道歉。” 赵骞笑了笑,“糟了。” “嗯?”她不解地扬眉。哪一点糟了? “被你这一样说,本来我打算等咱们出去后,再跟你讨谢礼的,这下子又被你逃掉了。看来你已将我看成了正人君子了,我内心的小人只好暗自饮泣,唉,又少掉一个讨香吻的机会了。” 换作是以前的索慈,定会把他这些玩笑逗趣的话当真,并且狠狠地踢他一脚。现在她已经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这分温柔的心意现在的她完全能懂了。也是因为这样,她毫不犹豫地踮起脚跟,朝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短短的瞬间,两唇相会,轻得宛如和风吹拂,他的唇上仿佛残留一点她唇上的余香,赵骞措手不及地呆愣一下。 “谢谢你。”两片淡淡的云彩染红了她的双颊,索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再大胆也是有个程度,这一吻可花了她不少勇气才能做得到。 赵骞顿时觉得自己像回转到青春年少,未解情事之前的青涩少男。饶是这样一个短得不能再短、轻得不能再轻,宛如蜻蜓点水的一吻,也让他现时心旌荡漾……比起他第一次偷吻她时,还要更令他难以自持。 他微微触著自己的唇,真心地微笑说:“嗯,这样子的谢法,我还能不努力地救人吗?当英雄的感觉真不错!” 索慈好气又好笑地说:“别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喔!” “你的意思是没下次啦?可惜。” 朝他皱皱鼻头,索慈盘腿而坐,“呐,我要专心闭气练功啦! 好好看著门口,有动静要通知我一声。” “是,公主殿下。” 索慈由著他去取笑,静心调息。 “两个人都挺安分的待在笼子里,看了就让人高兴。”宋灵再度现身的时候,身后跟了两名女仆,她们手上各捧著一盘晚餐。 “当然不能饿坏了我的贵客们,所以替你们准备了些晚餐,请用吧,两位。吃完饭……呵呵呵,重要的娱乐时间就快到了。” 这个变态女人到底又想做什么?现在索慈已经对她感到非常不耐了。说也奇怪,从刚刚喝下解药后,身体就一直发热,也没什么胃口,看著面前那盘丰盛的晚餐,索慈只是随便吃了点,但是却把所有的汤与茶全喝了,因为她口干得不得了,即便全把水喝完,也依然无法解渴。 注意到索慈情况有些不对劲,赵骞轻声地问她,“还好吗?你似乎没吃什么东西。” “嗯……我不大有胃口,好像有点中暑,身体好热。” 中暑?别说现在天气不怎热,就算要中暑也得是白天呀!现在都已经黑夜了,怎么还会中暑?赵骞牵动著带手铐的手,摸了摸索慈的额头,果真有点热热的。 该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呵呵,觉得不舒服是吗?索公子。” “你下什么手脚?宋灵!”赵骞一改先前的和气,怒目问道。 宋灵扬扬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会让他死掉的。在我还没完成我的报复计画之前,哪有那么容易就放过他。我可没忘记他对我的不礼貌,即使他现在向我求饶,我也不会让他简单好过。” “你到底搞了什么诡计?”赵骞一面扶住了索慈,一边追问。 索慈对于他们两人的对话虽然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却觉得他们两人像是与她分隔了两个世界,她像是隔著好大一片云雾在听著两人说话,她的身体已然不听她的使唤……“这个嘛,”宋灵冷笑著:“失魂散的解药里本来就带有一些迷情亢奋的作用,若是再加上我让你们喝的茶水里的催情剂,那就更是不得了了。” “你这女人!” “别横眉竖目的,赵公子。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要是你不想见到他痛苦,就让他出了笼外来,我会帮他安排一些人,解决他体内的热火。呵呵呵,想想看,如此骄傲的人,在大伙的面前表演一场春宫秀,够不够折损他的傲气呢?” 这种事万万不能发生。赵骞马上想到的就是索慈女儿身的身分若让宋灵知道了,她不拆散了她的骨头才怪! 这个女人疯了,为了报复,竟能把事情做绝到这程度。 他们在说些什么……索慈迷蒙中好像听到一件颇为惊人的事,但是她脑海中除了高高筑起的雾海外,什么紧张感都不存在,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得要命,这该死的雾让她什么都想不清楚也看不真切。 “你不用担心,赵公子,我不会对你那么坏的。当他在外面提供大伙娱乐的时候,咱们俩就自己快活。你不也喝了些水吗?难道你不难过?呵呵,这药挺好的,它不会致人于昏迷,只会提高快感,所以……等到好事过之后,药力退却,先前发生的一切会历历在目。到那时,索公子或许会觉得生不如死呢!哈哈哈哈。” 赵骞脑中只觉轰然一响地炸了开来,所有的怒火一下子将他席卷。但是此刻的他面容却不显出半分情绪,即便他内心已决定宋灵的下场将会无比凄惨,因为她做得太过火,必须有人给她一场难忘的教训! “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嗯?”宋灵讶异地睁大眸子,“喔,刚刚还挺生气的,怎么突然笑了呢?” “男人没有不喜欢享乐的,既然宋姑娘如此抬举我,我当然会高兴得笑了。而且……你不也知道我喜欢漂亮的少年吗?就这么办吧?先让他看我们两人亲热的样子,等他欲火难耐了,再换我们欣赏。如何?”赵骞表面的笑意完全没有显现出他内心狂炽的怒火。 “嗯哼,看不出赵公子也颇好此道嘛!”宋灵双眼闪闪地说:“好像满有意思的,让他在一旁看,更能提高我们的快感也不一定。好呀、好呀!就这么做吧!” “那你得先解开我的手铐才是。” 宋灵打开了铁笼让他出来,“不,手铐带著。我喜欢主动,你……乖乖听我的话就好。” 赵骞内心作呕,挑起一眉对她说:“你是个坏女人喔,宋姑娘。” 她的指尖滑过了他的衣襟,把他的头拉低下来,“不这么坏,我能够得到你吗?赵公子。吻我。” 见到赵骞与宋灵亲吻的画面,索慈眼前的雾海突然飞散殆尽,更强烈的一股妒火与心碎的痛楚让她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想撇开头不去看,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需要一眼,赵骞与宋灵热吻的景象就已经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了。直到她尝到自己唇里的血味,她才知道自己已咬破了下唇,可是那点痛和她此刻波涛汹涌的心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是的,在这脆弱的一刻,她知道自己非常非常的妒恨宋灵! 她想对她嘶吼,叫她不要碰赵骞,可是却一句话都吼不出来! 她哽咽的喉咙,就算发出任何声音,那也是啜泣,所以她死也不能开口! 住手!不要吻她! 这些话在她的内心里一遍遍的对著赵骞狂吼。 终于他们的长吻结束了,她却又听到更震撼的一句话,宋灵满意的对赵骞娇笑,像是完全被赵骞高超的吻技所折服地说:“不用我说床在哪儿吧?来,我的赵公子。” 索慈自觉身处炼狱。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呢? “快把那不要脸的女人的八爪手给甩开,赵骞!你听到没有?”她终于开口吼道。 第五章 两人闻言同时转头看她。 “哟……还有力气生气呀!看来,这药下得不够重?”宋灵笑吟吟地把身子贴住了赵骞,两手不知廉耻的挂在他颈上,“要他别碰我?我就偏要碰给你看!不必心急,慢慢欣赏吧!呵呵呵……总会轮到你。趁现在你还有力气生气,就乖乖待在铁笼里欣赏。” 紧攀住笼柱,索慈不敢置信地望著赵骞。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对她没兴趣的吗?却在她面前上演这种镜头,为什么? 赵骞一语不发地避开她的目光,这比宋灵的任何阴险手段还要伤透她的心。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吗?赵骞。 “嘻嘻,咱们别理他,咱们继续。”宋灵牵著赵骞的手走到床边,开始自己宽衣解带,还不忘丢给索慈一个耀武扬威的眼神,管他是什么赵侯之子,只要是她宋灵想要的男人,没有她要不到手的人。 露出她的小香肩,宋灵轻轻地把赵骞推坐在床上,随即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低下头说:“你是我的了,赵骞。” 回给她一个“是吗”的笑脸,赵骞突然起身将她压倒在床上,宋灵发出一声惊天的尖叫,他已经用手铐上的铁炼勒住她的颈项。 “不要叫,宋姑娘。要是你再发出任何声音,我可不保证还能掌握好力道,想保住小命就用摇头与点头来回答我的话就好。明白了吗?” 反被将一军的宋灵又是气愤又是恐惧,她轻轻地点点头。 “很好。”赵骞稍微放松一点铁炼,让她有呼吸的空间。“第一我要你做的事,就是把索慈从铁笼里放出来。我知道你有钥匙,快把它扔到铁笼里去。” 宋灵这会儿了解自己完全看走眼了。她一直以为赵骞较易掌控,现在才知道他是深藏不露,温顺的睡狮一旦睁开双眼,就成为杀人不眨眼的猛狮了。他根本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要和她合作,一切是他高超的演技所造成的错觉,就是为了让她松懈戒心,让他有机可乘。她怎会如此迷糊,中了美男计。 为保小命,宋灵依赵骞所言,心不甘情不愿地扔出钥匙。 他没有背叛她!当索慈捡起钥匙时心中禁不住雀跃万分,原本紧绷的心情一下子放松,她几乎要坐倒在地上。 “索慈,你自己开得了门吗?” 她点点头,伸长手臂从铁栏间穿过去,把钥匙插进锁洞里,发抖的手几乎没办法转动钥匙,连连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了。重获自由的那一刹那,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啊!她高兴得想抱住某个人猛亲! 嗯,该不会那些药性还没退却吧? “索慈,还不要太早高兴,我们还有更大的问题要解决。”赵骞见她乐不思蜀,提醒她说:“我们得想办法离开山寨;还有拿这位宋姑娘怎么办?” “这个嘛……”索慈唇角上扬地笑说:“古人说得好,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有个好想法,要不要听一听。” ※※※ “咳咳,不好了,快来人呀!” 帮主的闺房内突然传出男人紧张的呼声,守在门外的两名女属下忙奔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宋……宋帮主突然身体不适,快请个大夫来!” 两名女属下面面相觑,帮主怎么会突然不适呢?刚刚还精神挺好? “还愣在那做什么?叫你们去请大夫,快点。”棉被底下传出了帮主的声音,可是声音却颇为低沉,的确是有不舒服的样儿。 “是,属下马上去。” 两名属下急忙跑出门去,一个人禀了副帮主;另一人去拉大夫,不一会儿就有成堆的人往闺房而来。可是屋内的宋灵又说了:“只要大夫进来就好,其他的人守在门外。” 梁广十分担忧地说:“我也不能进去吗?帮主。” 隔了一会儿,里面方又传出:“尤其是你,梁广,不许进来。 咳咳!” 不敢违背宋灵的意思,他们只好放大夫进去。里面好一阵子都没有声音传出。梁广在门外焦急地等待,奇怪,他总是觉得这里面隐约透著些古怪,宋灵到底是哪里病了? 可就在他等得越来越不耐烦,正准备要再敲门问道时,门却拉开了一道细缝。刚刚的大夫扶著宋灵走出门外。宋灵脸上还蒙著块黑市,像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帮主?” 大夫摇摇头,“她开不了口,依我的诊断,她恐怕是中毒了,在这边我没法为她找齐药材,所以想护送她下山回到宋府去医病。 你们派人准备马车,快些把她送下山去,迟了就没救了。” “中毒?”梁广难以置信地瞪著他们。 “快照我的吩咐去做!”大夫焦急严肃的语气,加上宋灵点了点头。梁广也顾不得那许多,加紧派人准备好马车,准备自己亲自护送。 “等……等等。”宋灵喑哑地阻止梁广,然后低声在大夫耳边说了些什么。大夫转达说道:“帮主不要你跟来,她命你去看守好屋子里的那两名贵客,等她舒服些,自会回来。要是让他们跑了,唯你是问。” “好了,不要再耽误时辰,快把大门打开,快送我们下山了。” 在昏黑的天色中山寨的门再度开起启,一辆马车与几名护卫快骑直奔而去。 出了山门后约半里路,几名护卫猝不及防被大夫给打晕了过去。掀开马车帘,而从里面探出头的也不是宋灵,除去蒙面巾后,索慈红通通的小脸促狭一笑:“这样可不行喔,大夫是济世悬壶之人,怎么可以伤人呢?” 掀去大夫的头巾,赵骞也笑著说:“还开什么玩笑,快些过来解马儿笼头,单骑速度会快很多。这场骗局很快就会被揭穿的,到时他们一定会派出许多人马来追我们。我们要把握机会。” 跳下马车,索慈在马儿蹄上系了些枯树枝,“这样多少可以掩灭些足迹,我们走吧!” 两人不多话,朝著一条通往山下的小径前进。在放全速奔驰近半个时辰后,他们才放慢了马速。眼看已经脱离了棕果山的范围,但接下来的难题才是难题。 该朝哪个方向去呢?他们所有的行囊全都扔在客栈之中,可是那儿一定会有贼子的密探在守候,回去肯定又会被逮个正著。要是今天他们俩的功夫仍有平时水准,索慈才不怕那些恶贼,可是她身体的热火尚未退却,能发挥几成的功夫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如果就这么样离开楚国,这一路上的盘缠又是个大问题。 “我看……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天亮再做打算。”赵骞环顾四下,寻找著破庙或是山寮之类的蔽身所。 “天亮?可是一到天亮我们的行踪不是会更明显吗?” “那些贼子们就算光天化日下见到我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才是。咱们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进客栈结帐离开。” “但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大街上?” “依我估计,我属下们接到我的手谕后赶来楚国应该会很快,说不定明天或后天就会来了。到那时候我们就没什么好怕他们的了。” “咦?手谕?” 赵骞笑著解释说:“忘了吗?就是宋灵要我写的那纸手谕,请他们把兵器运达的地点更改的那一纸呀。” “你怎么有办法在那手谕上命令你的属下赶来救援呢?宋灵不可能会让你在上面写这些话吧?她不是一看再看,确定你没搞啥花样吗?” “别小看我平日与属下的默契,我在字与字中插入了一些之乎者,也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字,其实那是一种军书上的密码,只有我的属下才看得懂。宋灵自然不会察觉了。其实这也是我会同意写手谕的理由,反正不会有所损失,还可以从中送讯,何乐而不为呢?” “哼哼,宋灵完全栽在你手上了。”密码求救这种事就算是索慈也没料到。 “还说呢?是谁想出的鬼点子,让宋灵一丝不挂的关在铁笼里。你那招真够狠毒,难怪到最后她连吭都不吭一气,不呼救也不敢叫人捉我们。” “我得借她的衣服穿呀!我才不是像她那变态色女说什么春宫图的……”骨碌的转动大眼,索慈想起那画面也觉得好笑。同样身为姑娘家,她很知道一旦被去除衣物后,会令人觉得特别脆弱,量宋灵这等贼婆子也不敢妄动而为。 “那边好像有点火光,说不定是有人家或是小庙之类的,我们过去看看。” 幸运之神果然眷顾他们,不远处确有座土地神庙,小小的庙里似乎常有村民来打扫,颇为干净,还供奉著香烛。旁边甚至有座水井。看来他们今夜可以在此地度过。 把马儿小心在林子里藏好,索慈与赵骞一前一后的跨入庙门里,她先是虔诚地合掌拜了拜土地爷,谢过祂老人家好心收留,接著就四处打量起来。 赵骞脱下身上的长披风铺在地上,勉强算是个地铺。“不坐下吗?” “噢。”应了声,但是她还是立在原地,动也没动。 “怎么了?” 索慈对他摇摇头,退了半步,“没事,我到外头去一下……呃,就是……你知道的,去解决一下。”说完话,她飞快的冲出庙门外。 其实不是生理的呼唤急迫到她得用跑步的,而是她精神松懈下来,身体的需求全然复苏了,体内的催情剂也不断在作祟著。想到自己与赵骞孤男寡女的独处,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就如浪涛般不住地在她脑海中反覆出现。像是赵骞的吻,赵骞的手,他温暖的健壮的身躯……天呀,她从没像现在这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与赵骞相互间的引力,竟会如此强烈。 她希望这全都是那些药在作祟,是春药让她变成了一个不知廉耻、渴望男人的花痴。 颤抖著手,索慈打了一桶水上来,绝望地想用冰凉的水浇息体内的无名火。带著这满脑子异色的念头,她怎么也不敢回庙里面对赵骞! 索慈怎么去了那么久?赵骞在庙里久候不到佳人,又不知出去找她适当吗?万一她需要一点隐私,自己去了不是打扰她了吗?但是他实在很担心她不会在外面遇到了追兵吧?霍地站起身,他索性朝庙门外提高声量问道:“索慈,你还好吗?” 几乎是立刻,索慈颤抖地回道:“我……我很好,你别过来。” 声音都发抖了,怎么会很好?赵骞冲出门外,才走没两步,就看到井边湿答答的她。春寒料峭,她竟把自己弄湿了?她在想什么呀!这丫头。“你是栽到井里去还是怎么了?一身的水?想冻死吗?” 索慈倒退两步,“叫你别过来嘛!” “要我眼睁睁看你冻死呀!”赵骞冲进庙里提起披风又冲出来,“把湿衣换下,快点。” “我没事,你别多管。” “冻得唇都发紫了,还说没事!等会儿要是发烧怎么办?瞧你的脸红得像关老爷似的。不许再争辩了,快些儿过来。” 摸摸自己热烫的脸颊,索慈无助地摇摇头,“不行,你不明白,我……我就是不可以靠近你嘛。” “为什么?”突然失魂散的威力浮现他脑海,该死,他为什么没有及早点想到,一定是宋灵给她喝的解药与那些茶水里的催情剂在作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赵骞倒希望自己没那么大嘴巴,因为索慈羞窘的脸孔,在在说明她现在有多难堪。 他没有解药可以给她,这是最糟的一点。 “就像你所想的……我现在……不太适合和你独处,所以……拜托你回庙里面去,别管我吧。”索慈撇过头,低声地说。 “抱歉,我太粗心,竟忘了……” “你快走吧!”索慈此时既羞且愧禁不住怒吼:“算我求你,行吗?” 走也不是,留也不行。赵骞两难地呆立著。他怎么可以丢下她一个人受苦,可是留下的话,那就不可避免会发生一些事,但事后她会不会悔恨不已? 他可以跟任何人虚情假意,可是对索慈却万万不能。她是如此单纯正直的姑娘家,他的确该真心以待。可笑的是他早是个无心人,又有哪点资格跟人谈真心呢?没有办法给她要的真心,又哪能轻率的占有她? 这么犹豫不决的态度,连他都不相信这会是他。 见他动也不动,索慈干脆掉头说:“你不离开,那我走!”她想去牵马儿,但是手腕一紧,被赵骞握住了。 “你做什么?放手!”她的身体好热,像有座热泉不断的自下腹烧上来。她已经快控制不住了,为什么他偏要为难她呢?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这点自尊是维持她自制力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我们成亲吧。”赵骞艰涩的说。 索慈差点跌倒,“你……” “抱歉,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法。” 他是基于道义责任吗?索慈想用力扯回自己的手,但是赵骞并不放手。 “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夫君人选,这点我非常明白。可是眼前我们也只有这个选择了,不要再拖下去了,索慈。我可以……帮你……” 她扬起空著的手,清脆的巴掌声在夜空里分外响亮。“你把我当成什么?就算再痛苦,我也不要你勉强娶我。为什么我要为了这种事,赔上我的一生?” 赵骞眼神微暗,“也许在你眼中我是个差劲的夫君人选,可是我们难道有别的选择?你真能忍受得住……” “住口!”禁不住想再挥他第二掌,可是索慈没打下去,她硬生生地拉回手,“赵骞,到目前为止,我还把你当个朋友当个男子汉看待。所以,放开我,别让我后悔自己看走眼了。我没兴趣和一个满脑子迂腐思想的人沟通。” “你有更好的法子?” “放开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你打我,我也是不会还手。” “你!你真可恶!”索慈瞪著他,“你再不放,我就……我就……哭给你看!”瞧,竟逼得她拿出女人原始的手段,要不是她的耐性与忍耐度已经到达极限,她才不屑以此要胁。 想不到赵骞却突然微笑著说:“那也成,可是你只能哭给我看,不能哭给别的男人看。” 索慈一愣,真是斗不赢他。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她真的全身的力气全都气光了,再也气不上来了。“我好累,赵骞,我什么都不想想了,我觉得所有的事像九连环一样,全都紧紧相扣在一起,没有解开的法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解脱体内毒素的作祟,可是我又不希望因为这样而害得你非和我成亲不可,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千金,当然也知道我现在这些异色的想法全都是……告诉我,赵骞,告诉我该怎么办?” “什么异色的想法?”他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你是指希望我这样做?”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还是这样做?”他轻咬著她的耳朵。 “啊……”实在太舒服了,索慈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你根本……越帮越忙……”她有些言不由衷地埋怨说。 “是吗?”赵骞抱紧她,将脸埋在她馨香而潮湿的发海里,“或许就这么一夜我们什么都不想。就算九连环也罢,总之我们俩已经是无法分离的牵扯在一块儿了。进庙里去吧?我点个火,让你取取暖,可不能真的著凉了。” 疲于应付与对抗体内的热火,她不再反抗自己后,反而觉得很轻松而舒服,晕陶陶的感觉也让她体内的火焰不再嘶吼狂乱地寻求宣泄,她舒畅得想忘却一切……该发生的事、不该发生的事、不论如何总会发生的事、不论如何都不该发生的事。她已经不愿再去想了。 吹熄了庙内的火,赵骞在庙后方一座放杂物的小屋里,点起了一束柴,蒙蒙火光为小屋点燃出一片橘黄光雾,映照著他们两人的面孔,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外界夜寒的风被摒除门外,只留下越烧越烈的柴薪所发出的僻啪声响,静得让人心情不安。 赵骞移到她的身后,为她解开发束,湿答答的黑发落入他的手心里,像匹上好的黑缎。不发一语的,他以自己衣袖为她拭干发丝。索慈闭上双眼,他修长的十指穿梭在她发海中的感觉,是无法言喻的亲密。当他开始缓慢地按摩著她发根,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不禁轻叹出声。若不是此刻体内有一股焦躁的热焰在折磨著她,她想必会就此舒服的睡去。 他指尖离开她的头上时,索慈几乎想要哀求他别停手,但下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扣被解开了,索慈猛然睁开眼,捉住他的手,仰头瞅著身后的他。透过半垂的长睫毛,那双闇黑的眸子像在确认她的意愿。 心儿微微悸动著,索慈轻咬著下唇,轻轻的放开了他的手,也放开自己的最后矜持。 她在颤抖著,那并不是因为寒冷,火光温暖了她裸裎的肌肤,她不觉得冷,相反地,她颤抖是因为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从不晓得人的目光也会有热度,那灼热逡巡的视线刺痛了她。当她想举起手遮掩羞红的脸庞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不需要隐藏你自己,你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以为自己的脸不可能更红了,但是她现在可说是从脚趾红上了脸,他赞美的目光鼓舞了她的大胆,缓慢的她一吋吋移开了自己的手,为了他目光中的热恋,她愿意舍去羞怯的女人本质,一切只为了他。 “我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他低喃著,唇靠近了她的,恶意的戏弄著,若有似无的轻触著她柔美的唇瓣,微吐的舌尖滑过她的唇间,宛如品尝绝美的甜美蜜汁的舔著她,直到她忍不住微启樱唇,两人火热的唇舌终于相接。 热火交融,情焰狂燃,吞噬著灵魂的深吻,他的舌恣意而狂野的领著她舞动,醉人的吻夺去彼此的呼吸,她的意志已然被丢到九霄云外,渴望更多的身躯紧紧地贴住了他,双臂主动地缠住他的颈项。 吻已不够满足,他们互拥著倒于火堆之前,更多更多的吻接二连三,舍不得分离的唇舌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生命与灵魂。带猛烈的吮吻转战到她敏感的颈项留下激情的印记,她的指尖忘情的穿梭在他的发丝里,嗅著他迷人的男性体味,索慈轻唤著他的名。当他碰触到她胸前紧绷的粉色蓓蕾时,她不禁嘤咛出声。 轻轻吸吮还不够,他轻咬著她丰润的小丘,直到她沐浴在情狂的颤抖之下。这不公平,他的唇舌爱抚逼得她几近疯狂,她也要回以颜色。索慈开始拉扯著他的衣服,渴望能像他触摸自己一样,接触到他温热的躯体。 不耐的手几乎要把他的衣服扯裂,意识到她的狂乱的赵骞笑了笑,协助她除去自己的衣服。当她看到他完美的体格呈现在自己眼前时,她迫不及待的用指尖滑过他那平滑紧绷的胸膛……她第一次发现肌肤的触感比上好的丝料还要舒服。 她纵容自己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滑动著,然后禁不住内心好奇的驱使,低下头轻舔著他,品尝著那微带著他独特气味的肌肤,赵骞低喘了一声,她的热情令人难以招架,要是她再继续玩火下去,他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粗暴的占有了她。 <删除n行> ※※※ 调皮的指尖玩弄著她的鼻尖儿,一会儿掐著不让她呼吸的,一会儿轻轻摩挲让她想打喷嚏,索慈忍受不住地睁开双眼,“讨厌……人家睡得正好……” 笑吟吟的他,闪动著双眼说:“可是我一个人醒著很无聊。” 嘟著嘴,她望著窗外,“呀,已经天亮了?为什么不早点把叫我醒,是不是该走了吗?” “刚刚你不也说了吗?瞧你睡得那么甜,舍不得太早叫醒你。”他大手顽皮溜到覆盖在披风底下她的娇躯,“可是你再不起来,我怕万一有人来庙里上香,那……嘻嘻,你可能会羞得挖洞藏啰!” “满嘴胡说。”索慈推开他起身,但是一阵酸痛让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 气愤地瞪他一眼,“哼,做男人真好。以后我要投胎转世,我绝对要投胎成男孩子!” 赵骞了解的笑著:“那可不能,下辈子你若成了男孩,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要我孤家寡人到底吧?” 索慈轻拍他的脸颊,“哼,你这种话同别的女人说去吧!反正你又不缺女人爱,又不缺女人疼,我这种恶婆娘,还是别来招惹得好。”拾起地上的衣物,她正要著装,却不料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我若是硬要赖住你,不只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都如此,你要不要一直做我娘子呢?” “啐,这种花言巧语,我才不信你。” “遇到你之前的女人不算数。往后,你可得陪我一辈子。这是你该负的责吧?” 如果时光能够就此停止那该有多好,就让她沉溺在这分甜蜜之中,别让现实来恼人!索慈笑了笑,“好哇,现在就让你缠著,等我找到比你更讨人喜欢的人,就把你给甩了。” 岂料这句话让赵骞变了脸色,他用力地握住她手腕,“你若是对其他男人眨一下眼,我就要那男人的命!” 被他暴怒的举止吓了一跳,索慈忙道:“干嘛?玩笑只有你能开吗?” “你是在开玩笑?” 索慈踢他脚胫,逼得他放手,“滚开,你这野蛮人。在你眼中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吗?可恶。” 被她先前那句玩笑话吓得脸色苍白的赵骞摸了摸自己额头,试图冷静下来。对,索慈与他娘亲不一样,不一样的!“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到外面去冷静一下,抱歉。” 怎么回事?索慈愣站在屋子里。前一刻还很正常的他,为什么一听见她的一句玩笑话(谁都听得出那是玩笑),竟翻脸发怒了? 赵骞脾气她已经摸清楚,他不是个会随意发脾气的人呀!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比他容易动怒呢! 到底,她说错了什么?赵骞的反应又为何如此激烈? 就在反覆的猜想中,她著装完毕,准备出去好好地问他一问。 赵骞至少应该把这件事交代清楚才是。她可不允许他有什么问题瞒著自己,刚刚被他那样一吓,她原本的好心情都跑掉一半了。 不期然看见他放在地上的披风,一抹落红分外明显,索慈微红了脸。自己和寻常女子的反应截然不同吧?换作是其他姑娘恐怕此刻已经哭成一团不知所措了。 可是对她而言,昨天的经验,她倒没有什么“被毁”了的感觉,也不后悔,反正她就是这样的个性,事情既已发生,多想也没用! 提起披风,她毅然地拉开门,打算和赵骞好好谈谈。 第六章 站在马儿身旁的赵骞,望著树林出神。 他刚刚是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暴怒起来,完全不像他的为人。 往常任何女子若是说了像方才索慈的那句话“我找到比你好的人就甩了你”,对他而言不也是完全不痛不痒吗?说不定还会回一句“祝你好运”。分手时向来不拖泥带水,也不介意过去女人同时与什么人在一起的他……听到索慈说出那句话,他却失去了控制,一瞬间……他竟想了他的母亲,那在他小时候毅然抛夫弃子,跟自己情人私奔的女人。 赵骞苦笑一下。 说起来,也许自那时候起,他就不再相信什么情感或是女人。 天长地久这种字眼,只是给诗人墨客卖弄出来的文字。不再爱人,因为无法相信爱;不再恋人,因为世上没有恋人这事存在;无心,因为有情是件难以负担的沉重。有的只是自私的不顾一切的莽撞情欲罢了。 没有必要为了这种简单的情欲,而束缚别人或是束缚自己。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承认自己喜欢索慈,因为你很难不去喜欢一位个性纯真率直,有著仙姬般可爱面容,火样热情的娉婷佳人。若是不喜欢,也不会愿娶她为妻,可是他却没料到自己对她产生那近似独占欲般强烈的情感,他向来不在情感上牵涉过深,所谓的爱情是会伤人的,不论是伤了自己或是他人……娶妻是种义务,对于索慈他则认为这是他的责任。 可是对于妻子若产生了独占欲般的爱情……他能够信任她不背叛这情感吗?要是真有背叛的事发生……他该如何面对? 赵骞过去从未胆小,但这一刻他却不想面对这个问句,宁愿──逃避。 找到在林子里的赵骞,索慈走近他,发现他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容沉重而且想得入神。这么严肃的神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该打断他的思绪吗?索慈尚在犹豫的时候,鸟儿扑翅展翼飞起的声响惊动了他,他也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她。 两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也都有了点距离。 昨夜的亲密宛如一场梦,在日光强烈的照射下,遁藏得无影无踪。 “呃……” “你……”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又停下。 索慈与他相视一笑,赵骞低笑著说:“我们该走了。” 她摇摇头,“在走之前,我们该谈一谈。” “谈……什么?”他眼中有些闪躲。 索慈更加地起疑了,他不像是会逃避问题的人呀!“你觉得没有什么话该向我说……或者是解释的吗?” 赵骞握紧缰绳,撇唇一笑,“婚事等我们回去之后,我自然会……” “去你的,赵骞。”她冷冷地站到他面前,“我可不是那种等著人家来负责的女人。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问你。 我不想让人以为我在利用昨夜的事逼问你的一切。昨夜那事……你我最好都把它忘掉,反正是不可抗力下所发生的事,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照旧。” 晓得自己有些儿赌气,但是他的态度却让她有被辱的感觉。他想要保持距离,她也无所谓。毕竟……毕竟她只不过是个麻烦的责任嘛!可是她索慈却不稀罕被人当成该负不可的包袱。 “索慈!”对著她猛皱著眉。 索慈不理会他那若有苦衷的表情,自己翻身上马说:“还等什么?不是要出发了吗?我们回客栈去好了,拿了行装,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越早离开,她就越早能把这整件事给抛之脑后。 “索慈!”他拉住了她的马缰制止她离开,“等一下。” 她抬高下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委曲。 “我知道你想谈些什么……关于先前我发的脾气,我很抱歉,我只是一时情绪失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现在我需要点时间整理我自己的思绪,等我想通了,我自然会把结果告诉你的。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这已经是他最接近低声下气的表现了。索慈本来就无意为难他,她低下头凝视著他的双眼,“这不是勉强吧?我不想……” “不。”他摇摇头,扯扯唇淡笑说:“你和其他我交往过的女子是绝对不一样,对于昨夜我所说的一切我也是真心。请不要再说什么把它忘了的话,你我都知道那是万万办不到的事。给我一点时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说绝情,难难难。拒绝他,索慈也办不到。她低叹口气,“我明白了,我会等的。等你想说再说。” 赵骞微笑著拉下她的身子,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 回到客栈,虽然不过事隔一天一夜,感觉却像是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日子。他们刚进门,赵骞的随从们马上就紧张地冲上前来,“少爷,您没事吧?我们到处在找你呢!” “嗯,遇到山贼,被捉去了。” “山贼?”随从讶异的追问:“您没事吧?都怪您出门也不说一声,若是带著属下跟著你们的话……” “够了,这些话等上路再说。我们现在先行结帐离开这儿,那些山贼想必在一旁窥伺机会,我们逃出来的时候给了他们不小的苦头吃,怕他们仍不学乖,还会来打扰。” “哪儿来的大胆贼人,瞧我们不一个个把他们都打跑。” 索慈瞧著那人义愤填膺的样子便觉好笑,她掩嘴嘻笑了一下,直到此刻才感觉到赵骞这个当主子的人也不好过嘛!有这么多人在后头为他担心这、担心那儿的,像是多了好几个婆婆妈妈。 哪会不知道索慈在笑些什么,赵骞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还取笑我?今夜铁要讨回这笔帐。” 脸儿一红,她捂嘴回道:“嘴巴放干净点,你又知道今夜我要和你过?” “行了,去整治你的行李吧,迟了我就上楼去捉人。”他拍拍她的腰儿,打发她上楼,自己则转身和他的随从交代事情去。 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索慈不服地拾阶上楼,心有不平的念念有辞,“实在没道理这么听他的话,我又还没嫁入他家门,凭什么……” “还不快点去,自言自语也是没用的。”赵骞揶揄的话尾跟著她上楼。 索慈朝他吐吐舌,装个鬼脸后,消失在房门里。 ※※※ 顺利上路之后,他们行了大段路途,终于到了要出城门时。赵骞的随从策马上前,“少爷,我们发现鬼鬼祟祟的人在跟踪我们。 应该就是你说的贼子们派来的,要不要我们去把那人捉下?” “不用了。”赵骞淡漠地挥挥手,“今儿个和昨儿不同,他们这会儿来偷袭,哼,倒大楣的还不知是谁呢!”他碰触一下手边的宝剑。的确,今天他的功力已完全复原了,加上有随从在,完全不把那班贼子放在眼中。倒是索慈……他策马上前。 “你还好吧?” 索慈望他一眼,“你指什么好不好?” 他嘻笑了下,“当然是身子,若要我问你心情好不好,瞧你那张脸不都写得一清二楚,何必费神。你根本就是藏不住心情的人。” 作势要打人,她没好气地说:“八成是解药有点功效,托你的幅,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 “真的?可别逞强,待会儿若是发生打斗之事,你别插手,交给我和我随从们来应付就好。” “我才不要躲在人家背后当个胆小鬼。” 和她拗这种事是行不通的,赵骞摸摸她额头,“谁会把你当成胆小鬼来著?我至今没见过像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家,就不知谁治得了你这拗性子,我看往后得大伤脑筋。” “你今天存心找我碴不成?” “我说错什么了?”他眨眨无辜的眼。 “哼!” 两人故态复萌,边拌嘴边打闹,说说笑笑地。直到前方的路被一大群人拦路挡下。果真是料得没错,棕果山寨的那群贼子们,又找上门了。瞧那阵仗,这会儿他们的女王想必是气得七窍生烟,才会如此莽撞地在光天化日下,挑这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拦下他们去路。 一时望去只见黑压压不下三、四十人,这回宋灵可真是倾全力而出了。赵骞策马上前一步,看著站在众人身后,被团团簇拥的女贼王说:“又遇见了,可真是巧。今天不准备失魂散了吗?” “赵骞,本姑娘是给你脸而你不要脸。让你吃香喝甜,你却偏要挑辣的苦的去尝。没有人可以那样对待我之后,还毫发无伤的离去,今天我就要你付出个代价来。”宋灵这会儿把帐全记他头上了,昨夜那场羞辱是她忍耐的最后极限。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排除众意,不论如何都要在这边找他算一算帐了。 “今天,我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处!” 普通人在这等威喝之下,怕不吓得屁滚尿流,但是赵骞却只淡然笑之。“也好,昨天蒙你盛情款待,我都还没回谢你这份情呢! 能在离开前,把这债算一算,才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哼,废话少说,给我纳命来!” ※※※ 话说另端进城的路上,一群相当引人注目的行旅缓缓地停下。 行旅当中有辆最是典雅高级的马车,其余大批护卫个个看似人高马大,武艺高强的模样。让人不禁猜想这又是哪里来的王公贵族们,竟能有此阵仗。 “怎么了?为何停下马车?”车内的人以威严的口气问道。 “禀主公,是前方有……似乎是有批乱贼在拦路打劫的样子,打成一团,也看不太清楚。为了顾及安全,所以属下命人停下马车。” “有这等事?”马车帘子被掀了开来,一位风度翩翩的俊雅青年朝外观望了一下,“派个人去查查情况,若真是有人被抢劫,我们既然遇上了,当然得伸出援手了。” “是,属下立刻派人前去。” 自己也从马车上下来,公子一离开,左右两侧即被护卫们簇拥。端正俊秀的五官,挺拔的身形,即便是身处在护众之内,也不掩其风采。剑眉在端详了一阵子后,微微地蹙起,“……咦? 那……那不是……她怎么会在这儿?” “主公,您有何吩咐吗?”身旁的人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忙问道。 但见他决然地一扬眉,“把我的剑拿来。” ※※※ 四人与三十几人对战,不管武功如何高强,总是吃力了些。索慈与赵骞双双陷入了苦斗恶战的僵局之中,赵骞片刻不离的在索慈身边保护著她,一边分心对付那些净使些下流招数的敌人。而他的两名护卫也在不远处,力战保主。索慈自己也没闲著,她武功虽不及赵骞,先前又中毒未痊愈,但是对付这些下三滥的贼子们还是绰绰有余。 “赵骞,你可以不用管我,专心去对付你那边的人。”她用力挥剑击落敌人的武器,一边怒道。 赵骞往上一挑剑,敌人传来一阵哀嚎,又有两个人倒下了。 “你才要小心点,我可不想见你受伤。” “哼,两个人倒挺恩爱的,看你们怎么接下这一招!”宋灵忽地朝索慈使出她的暗器,十只银针并发,赵骞回身掩住索慈,一面以剑击落那些银针,但是针不过是宋灵的虚招,转眼间她的长剑逼近,而赵骞的背却已是毫无掩护的状态,索慈睁大双眼,正待推开赵骞时。 锵地一声,剑被挡下。赵骞与索慈意外的得到援手。 “背后偷袭,这可不是正人君子该有的行径。” 赵骞正纳闷这名出手救人的公子是何方神圣的同时,耳边却听到索慈大喜过望的叫唤,“阿毁!怎么是你!”回以索慈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眸温柔地看著她,“好久不见了,小慈。” 这两人已熟识到互称彼此的名字?赵骞内心窜过一丝猛烈的妒火,但是瞬间又被他自己压下去。还没弄清楚状况前,他不能随意乱想。 “现在不是话旧的好时机,总之你来得刚好,有群碍眼的苍蝇来找麻烦,你就顺道为民除害怎么样?” 宋灵听见索慈的话,顿时心头火起,“不要以为你们得了帮手我就会怕你们。我还有很多招数还没用上呢!” “这种大话,等会儿看你还说不说得出来。”索慈朝她扮个鬼脸,立刻重新挑起战火。 有援手加入果然就是不一样,姬毁身边大批的护卫们加入战场后,霎时分出正规军与杂牌军的不同之处。不过相隔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整个情势逆转过来,棕果山的山贼们若不是被击倒在地,就是有些胆小鬼见风转舵,一看到自己人被打得七零八落地,马上弃械逃离战场了。 到最后,宋灵也被捉住,连她那最忠心不二的助手也同她一起被捆。 “如何?这会儿该认输了吧?宋大姑娘。”索慈幸灾乐祸的问道。 宋灵撇开头,哼了一声。 “我看还是把他们送交官府。这样,也省得麻烦。”赵骞说道。 索慈抿抿嘴,想到宋灵找了他们那么多麻烦,只是把他们送交官府,实在消不了她的气。话说回来,师父常常训诫她要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是因为他深知她的性子。“好吧,这次我就看在赵骞的份上,让他把你们这些贼子交给官府。可是以后要是让我再碰上你们为非作歹,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算数。”临了,她还是非得再三警告。纵虎归山,万一让他们再出来害人,不成了她与赵骞的罪过吗? “你们也要进城吗?那正巧,我们顺路,不如让我与我的护卫们陪你们进城吧?” 的确,被俘的人数与伤患不少,不能把他们扔在一边不管。所以赵骞与索慈接受了姬毁的帮忙,把这些人一个个押往城内,递交给官府。 这样子一耽搁,整个上午的时间倏忽而逝。 ※※※ “啊,我还没问你来楚国做什么哩,阿毁。”索慈出了官府大门,兴高采烈地拉著姬毁问道。身后的赵骞脸色微沉,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应楚国公之邀,前来作客。” “什么呀,这么正经八百的事。”还以为他是偷闲出来游山玩水的。索慈嘟嘟嘴,既然人家有事在身,就不便多聊了。她一回头,望见赵骞,想起自己还没介绍他们两人相识,就一手拉过赵骞说:“忘了给你们俩介绍介绍,这位是赵国公子,赵骞。这位则是卫国的国君,姬毁公。我向来不拘小节惯了,可别怪我介绍得随便。” 赵骞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原来他就是卫国新主子,姬毁。他曾经听过一些关于卫国的传言,也知道姬毁曾在外地避难,几年前才在齐君的帮助下,回国继任王位。听说是个不错的明君,卫国在他的整治下,颇有起色,卫国已经脱离了前王昏庸的统治,步入正轨。 不晓得索慈是何时与他相识?两人又表现得如此熟稔,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在他的脑中打转,但是多年的教养,让他仍礼貌谦恭的抱手作揖。 “久闻大名,姬公。多谢你方才的援助。” “哪里。”姬毁也默不作声地打量著眼前出色的男子,还礼说道:“我早已经听说赵公子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的人中之龙,身手也非比寻常。能有这机会结识你这位朋友,真令人高兴。方才举手之劳也算不上什么帮助,请别放在心上。” “唉呀,两个人都这么客套做什么。”索慈笑著拍拍他们两人的肩,“既然他乡遇故知,不好好聊聊怎么成?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赵骞露出了解的微笑,他斜睇索慈的脸说:“我看是某人的肚子饿得受不了,想找借口大吃一顿吧?” 索慈开心地咧嘴笑道:“人不吃五谷杂粮是活不下去的。吃饭皇帝大,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赵骞揉揉她的头,“依你的话,去吃饭总行了吧?” 看著他们自然的打趣,一边的姬毁不免好奇了起来,这两个人……默契与感觉……让人有点玩味。 “姬毁?你没意见吧?” 他回过神,对著索慈璀璨的笑颜说道:“那当然,我也想和你多聊聊。从上回你来作客之后,就一直没机会再见了呢!” “那好,说走就走。” ※※※ “原来你们和那位宋灵之间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现在我总算都明白了。我还在纳闷为什么这些山贼会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也拦路做买卖。原来是有这等因缘……”姬毁顿了一下,笑著瞄了索慈一眼,“说起来,这就是小慈的不是了。” “咦?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索慈不满地哼道。 “还说,你瞧你,要不是你男孩儿扮相过于俊俏,人家又怎会鬼迷了心窍想逼婚呢?然后你又一派理直气壮地拒绝人家姑娘,想当然尔她气愤在心,才会非找你讨回个公道不可呀!”姬毁有条不紊地解释。 “你到底是谁的朋友?怎么帮起外人编派起我的不是!世上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姑娘家,见到长得俊俏的,略有点英气的,就捉回家去当夫婿?这还有天理吗?我拒绝也是理所当然啦!别说因为我是女儿身,就算今日我当真是男孩家,我也照拒不误。” “是、是、是,天下所有的理字都站你那边了,我不同你争,这总成了吧?”辩不过她的利嘴尖舌,姬毁好笑地说。 “本来就是她不对,干我何事。” 静静在一旁用餐的赵骞显得比平日话少了许多,索慈不免好奇地看他一眼,赵骞注意到她的眼光,挑眉问道:“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吧?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 看你们聊得如此起劲,哪有我插话的余地。赵骞把这些话藏起来,深怕听起来太过占有欲。他笑了笑,“我专心地吃菜呀,难得这些菜色好,却全被某人的口水给糟蹋了,所以我尽尽义务,把它扫进我肚子里。” “啊,你这话什么意思。好菜全被你吃光了。”嘟嚷著,索慈忙动起筷子来,当场抢回他筷子里挟的那块烧肉,“这是我的。” 赵骞失笑地看她一口气把肉塞进嘴中,像是怕他再抢回去。孩子性不改,明明桌上盘中也有呀!就爱抢他的。他放下筷子,“我看,我得再回官府一趟。” 两人有点讶异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现在不又多了个女飞贼,专抢人家的菜吃。” “你!”索慈不依地作势要打他,一旁的姬毁倒是捧腹大笑起来。 他揩去眼角的泪水,“看来小慈姑娘也遇到个好对手,能够不把你的任性放在眼中。来,我敬你一杯,赵公子。能够治得了她的人,我看也只有你了吧?” 他们两人倒好,竟互相敬起酒来,索慈哼哼哼她笑了,“好呀,现下教你们做了朋友,结果矛头却转向我,敢情伙同好了来欺负我。干脆你们俩自己去要好去,我也不碍眼,自行离开便是。” “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如此生气。”姬毁好言地哄她,“就算向天借胆,我也不敢欺负你呀!别的不说,头一个不放过我的,就是我那姨娘以及姨丈。你自己说说,小慈妹妹,我可有这胆量?” “量你不敢,哼。”她皱皱鼻头,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赵骞心中的疑团越滚是越大了,怎么看,他都很讶异索慈与姬毁的情分竟能如此亲密。索慈的好恶分明他是很清楚的,若不是她真正视为朋友的人,她才不会对他如此撒娇与放肆。就好比猫儿会看对象去讨喜一样,若不是她真正重视的人,顶多只能得到她施舍式的招待。 她到底是如何结识这位年轻的国君,并且如此熟稔的?“不知姬公与索慈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这个呀──”她两眼一亮,笑嘻嘻地说,“可是说来话长喔!” “别理她,她只是故弄玄虚罢了。”姬毁淡笑著,“几年前,她曾经救过我一命。那时候我因为敌人离间,误会我的师父欲对我的姨娘不利,误伤了我的师父──提到我的师父,就是风苍尧,也是小慈妹妹的同门师兄。我一时后悔想不开,正想自裁谢罪时,是小慈阻止了我。所以说我欠她一笔很大的人情。” “都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做什么。”索慈不放心上地耸耸肩,“那时我才懒得救一个大呆子,只不过我看你周围那群人好像都打算你自尽他们也追随的样子,这才出手管闲事。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平常又极易惹是生非,多积点功德,面对阎王爷时也好看些。就这么回事。” “那时你不过十来岁出头,却已经远比虚长你几岁的我懂世事,实在令我汗颜。” “早说你那时像温室之花嘛!凡事都被玥仪嫂嫂给保护得过于周到,根本没睁眼看看现实的社会。不过现在的你已经士别三日,非得刮目相看不可。连风哥都连连称赞你现在一言一行都极有做主子的典范,卫国在你治理下也颇有建树。我却还是一样这边玩玩那边乐乐,和现在的你已完全及不上了。” “我这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我相信换你做我,绝不会逊色于我,说不定卫国会更有起色哩!” 索慈喜出望外,“嗯,我也这么觉得耶!我不是说我一定会赢你啦,但是偶尔我也想当个主公来过过瘾。可惜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否则就可以代代你的班,让你出来玩个过瘾。” 这句话换来赵骞一记爆栗子,“你呀,玩心过了头,谁还敢把国家大事交给你来办。得意忘形的小鬼。” “臭赵骞!”索慈捂著自己头顶,“不过说说而已嘛!” 那厢的姬毁却笑吟吟,“不知情的人见了你们俩,也一定同我有一样的感受……” “什么感受?”索慈心陡地一跳,该不会他……姬毁……看出了端倪。 “你们这样子真像是哥俩好宝一对呢!” 索慈脸一红,“连你也在胡说些话,好呀!瞧我不撕了你那不规矩的嘴。” “小慈妹妹饶命啊!” 他们俩笑闹成一团,赵骞也由著他们去,心思却在不知不觉间飘远。他们两人若配成对儿,当真金童玉女。一位青春年少的贵公子;一位活泼天真的美少女,说说笑笑的样子,两人四周都好似环上了一层刺眼的白光,闪耀得让人无法直视。 是呀,索慈与他本来就是牵强的一对。当初他自己也是因为她是过去未曾交过手的姑娘典型,从而对她有了极大的兴趣。她若是白昼,他便是黑夜,两者之间本不会有任何交集,若不是一次意外结识,这么想好像太老套了些,但这却是他内心真正的感受。 他自作主张说要娶她,可是真正合适她的人可会是他?他能够付出足够的爱给索慈吗?他还有能力去爱人吗? 望著索慈与姬毁亲密说笑的模样,另外一个他又在内心低语,他不想将她拱手让人,不管是谁都不能从他手中抢走索慈。她是他的,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已经什么?他敢对自己承认吗?一份连对自己都没有勇气承认的感情,卑劣自私的只想拥有她,却不敢告诉她自己情感的人,配得上拥有她吗? 情感那面的他说:既然已经舍不下,何不干脆就把她紧紧地捉在手里。 理智那面的他说:不能如此自私,总有一天她会受不了离你而去。 可叹又可笑的是,这两种结论,都不能让他下定决心。赵骞呀赵骞,想不到在胭脂堆里混到今日的你,依然如此不堪一击,掉进情感的深渊中无法自拔。到何时,他才能重见天日呢? 猛然一口灌下一杯酒,当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时,索慈微愕地瞪著他,“有什么事不对吗,赵骞?” 有!为何你愿意叫他的名字,却从头到尾都连名带姓的喊著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已经比任何人都要亲密了吗?我们不是已经呼吸相错,唇舌交缠的分享过彼此的身体,为什么你的心我却始终捉摸不到?我可以说吗?我可以问吗?我可以把你藏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让别人靠近你吗? 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我大概是有点醉了。” 醉?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索慈怀疑他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会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心事重重。有时候,他就完全像个陌生的人,索慈这时才发现自己对他几乎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心情不好?为什么他会有现在这种表情,为什么那双黑眼里总是藏著许多秘密?她一点都不明白。 “我订了几间房,不如你先到我房中休息吧?醉了,若勉强上路,万一途中有个什么差池,太危险了。”姬毁好心地建议。 “嗯,这样也好。”索慈一心担忧,点点头,并且好心地加上一句,“这样我还可和毁哥哥多聊聊,叙叙旧。就这么办吧!” 索慈完全不知道她好心地想为赵骞找台阶下的借口,听在赵骞耳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只当她是舍不得这么快就和姬毁说再见。她如此依依不舍是吗? “不,不用为我如此费心。趁天色尚早,我们该出发了。” “你顽固什么?休息一下也不过是耽误一晚上嘛!”索慈嘟起嘴来。 “你想留下?”赵骞声音里有丝冷意。 索慈眉一皱,“问题不在我身上。” 问题明明就是你。“算了,你自己决定吧?要留在这与姬毁继续叙旧也好,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这人竟如此不讲理!索慈也火大了,本来的好心体贴化为怒火,“好呀,反正我跟著你只会连累你,你早就巴不得甩了我这包袱,你要走便走,不必非得顾著我。你走。” 赵骞扬扬眉,抿唇一笑,眼中有抹苦痛地说:“是吗?那我就不再多留,告辞了。很高兴认识你,姬公子。索慈……麻烦你了。” 他掉头而去,把索慈留在身后。 第七章 竟然说就走!索慈愕然地愣在座位上。 “这……小慈……”姬毁看了看赵骞的背影,然后又回头看著索慈,他也不是迟钝的人,隐约明白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赵公子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还是我去把他找回来吧!” “不必了。他是个大忙人,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各走各的,只不过刚巧碰到一块儿,他既然急著走,我……我凭什么赖著他。”索慈咬紧下唇。 还逞强呢!怎么看姬毁都觉得她是一副泫然饮泣的模样。“这样不好,我还是去找他回来……” “不必。我说不用就是不用。”索慈强拉住姬毁的衣袖,不让他起身。 姬毁叹口气,坐下来。“嗯,我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日了,小慈。你的性子我多少也有些了解,你真的不在乎他就这样离开了吗?就算我能把你的话当真,可是你能骗得了自己吗?” “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 “是吗?那你为何一脸伤心的样子,像被人抛下的小猫呢?” 姬毁不赞同的摇摇头,“要不要说出来听听?也许,身为你多年好友,我能给你一点意见。这位赵公子与你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实在很难相信。” 前一秒还能冷静自持地压抑内心受伤的索慈,下一秒不禁掩面,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伤心掉泪的样子。可是赵骞的表现实在太伤人了,他不领情于她的好心关怀也就罢了,毫不把她放在心上,说走就走的举止才让她心寒。像这样,她还怎么去信他说的话。她与他过去交往过的女人,不同在哪里?他如此轻率的态度真教她伤心。 “小慈……”姬毁心疼地经抚她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索慈摇摇头,脸依然深埋在掌心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的她,只能轻轻地靠向姬毁,本能寻找著一点点安慰,她知道自己能够相信姬毁。 他移到她身边,不带半点绮思地环著她的肩膀,让她能靠著自己的胸膛。对他而言,现在的索慈就如同自己亲姊妹一般。过去他曾经喜欢她,但是知道她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之后,他也死心地把情感转化为兄妹之情。两个人也都相当满意于这样的情况。 尤其是后来他奉命娶妻之后,现在他心中也只有妻子一人,而索慈则永远会是他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妹妹。 “好了,别哭了,等会儿你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我说一遍,我再帮你想想法子解决,这样可好?多个人商量总不会坏事吧?嗯?” 也许她真该找个商量的人了。再这样下去,她会被自己心里那无所适从又紊乱的情感给紧缠而死,这份情感几乎要让她自己窒息了。她该怎么做,才能明白赵骞到底对她有什么感情呢?索慈终于抬起脸来,两行清泪挂在白皙的颊边,格外楚楚动人。 “毁哥哥,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是这么一件……可怕的事。我连自己何时喜欢上他都说不上来,只知道……要是他就这样离我而去,我一定会伤心死了。我喜欢他,毁哥哥,我喜欢赵骞!” 终于说出口了。否认或狡辩都没有用,她无法对自己撒谎,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感受到“爱”与喜欢哥哥、喜欢嫂嫂或是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截然不同。爱一个人是甜蜜与痛苦并存的;喜欢却不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感受。她清楚的了解了,所谓的“爱”既可以让人快乐得像身处天堂;也会让人坠入炼狱受苦火煎熬。并不是你不想要,就可以阻止自己不去爱人,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已的心交了出去,任情摆布,任爱戏伤。 姬毁似乎有些被吓到了,但是隔了一会儿,他慢慢的绽开了笑颜,“真是讶异,不过,我大概也猜得到是这么回事。你那猫儿似的性子,若不是在喜欢的人身边,也不会变得益发难缠了。唉,我真不知自己是同情赵骞多一点,还是妒嫉他能获得你青睐多一些。” 索慈红了红脸,揩去眼角的泪水,“讨厌,怎么连你也取笑我呢!” “抱歉、抱歉。”姬毁淡淡笑说:“你有什么困扰,我洗耳恭听!虽然没把握能帮上你多少忙,好歹谈感情的事我也是过来人,多少能给你些建议。” 轻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总觉得有些时候,真的很不了解他。其他的人从来没有这么困扰过我。他时而温柔,却也时而冷漠,有些时候他明明在我身边,感觉却像他身在另一个世界似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进入他的世界。我是不是很傻呢?毁哥哥。” “你是傻呀!” 索慈嘟起嘴。“这我知道了啦!” “我还没说完。你虽傻,却也傻得可爱。两个人本来就是两颗心,他有他的世界,你有你的世界,相爱而结合,难道你们就会化为一体吗?你会有那样的感受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坦白地面对自己的情感?还是耍小性子,让情况更糟呢?” “可是每每不知不觉,就是会禁不住……” “拿刚刚的事做比方,你何不坦白地告诉他,你想和他一块儿离开?”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你自己不觉得吗?” 索慈低下头。也许……也许她是任性了点。但是她还不习惯事事三思而后行,脾气冲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任性的话就是会如此冲口而出,她拿自己也没辙。 “好了,别这么意气消沉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挽回呀!”姬毁不忍见她难过,以一朵微笑鼓励地说:“明天我事情办妥了之后,就陪你回头去找他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就成了。” “不行。才刚发生过盗贼拦路打劫的事,你又忘了教训了吗? 我不放心你一人离开。偏偏我这会儿非得去应酬一下楚国公不可。 你放心,我会派人挑两匹快马,先去把赵公子拦下,就要他等你一会儿,这样好不好?” “他……他会等吗?” “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嘛!依我之见,赵公子对你颇为在意,说不定刚刚他是误会了你我而吃醋。你们俩呀,真是天生绝配喔!” 吃醋?会是这样吗?那个交往过各色各样的女人,风尘里来去自如的花花公子,会为了她而吃醋吗?索慈无法像姬毁那般有信心,她苦笑了笑,“希望像你说得那样就好了。” “放心,问题会迎刃而解的,你等著看吧!” ※※※ 毅然上路还没出城门,赵骞就感到后悔了。 那么冲动,被妒火烧昏头了吗?听到她想留下和姬毁叙旧,就一心判定她只想与姬毁在一起。莽撞无礼的把她丢在那儿,她一定很生气吧? “公子?” 发现赵骞的马速慢了下来,他的随从们又兜回马头,骑到他身边“有事吗?” 现下又能怎么办?丢都已经丢下了。她并没有追出来不是吗? 那不也代表了,她就算是离开他也无所谓? “可恶。”思及此,他脑中的怒火更加汹涌猛烈。 “公子?”他的随从们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到。他们平日稳重温和的公子近两日是怎么回事?简直像吃炸药似的。 “算了,你们先走!就说我明后日会赶回国的。”赵骞下定决心,掉转马头,“去,别管我,这是我的命令。” “公子!”他的随从在后苦苦呼喊,却只见赵骞身下的马儿扬起一阵土黄色的沙雾,消失在来时路。 “奇怪,真的很奇怪耶,咱们家的公子越来越不对劲了。” “嗯,我也有同感。” ※※※ “真是谢谢你一席话,毁哥哥。”他们又聊了许多,索慈徨徨不安的心也多少有了点舒解。姬毁说得不错,自己或许是焦躁了些(姬毁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她应该把自己真正的心向赵骞表白才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益处呢?胡乱猜测只是平添困扰而已。 “还提什么谢呢?我们又不是今日才认识的。” 索慈甜甜一笑,在他颊上香了香,“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姬毁诧异地瞪大眼,随即笑开了嘴,“嗯,真好,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好。这个香吻我要好好保存,不能让我夫人知道才是。” “哈,我偏要在你脸上咬下个红印,让你回家不能向她交代。”玩心既起,索慈索性捉住他猛亲猛吻的,像个小孩子似的,闹得姬毁尴尬不已。 “别……别闹了啦!小慈!” 赵骞重回客栈,眼内见到这一幕。她……她竟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胀红怒黑的脸,怒气冲天地走向他们。 索慈才觉背后一阵寒意,自己的手腕已被人死紧地捉握住。 “好痛,谁?赵骞?你……” “好个火热热的一幕,我才离开,你便迫不急待地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姬毁暗道一声不妙,眼看一场战争便要爆发。“你误会了,赵公子!” “我亲眼看到,哪里是误会?看来,你学得倒挺快的,这么快就忍不住向别的男人讨教,想把我教会你的翻云覆雨之事,同别人一块儿销魂是吗?” “赵骞,你──你怎么随意侮辱人!”索慈又怒又悲。 “我侮辱人也是你自找的。” 啪!索慈陡地甩了他一巴掌,“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 “好,我也不想听你差劲的谎话。不过,你想要男人,也只能要我一个!除非我玩腻了,否则你就给我规矩一点!”他冷笑著把她双腕一起捉住,“凭你现在要和我斗,还早一百年。” “你放开我,你想做什么!” “赵公子,请你住手。听我把话……”姬毁不得不保护索慈地说。 “这是我和她的事,不需你这无关的人插手。”赵骞欲将她往外拖,但姬毁却不让开。 “你现在非常愤怒,我不能让你带走小慈姑娘。” “你能阻止得了我吗?”现下的赵骞眼前除了怒火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我非阻止不可。”姬毁不惜挺身一战的态度说。 “够了!”索慈怒道,“住手!”她咬咬唇,“我跟你走就是了,赵骞。不许你对姬毁哥哥出手,这不关他的事。” “小慈你不能和他走,这太危险了。” “不要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索慈反而劝著姬毁说:“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和他好好谈谈的,这样也好。” “你们情话说完了没?我可不想再听下去。”赵骞拉著索慈的手,“走!” “小慈!”姬毁不安地看著索慈跟著他离开了客栈。 ※※※ 一出客栈,赵骞就将索慈扔上马,丝毫不理会她因为疼痛而蹙紧的双眉,随及翻身上马,将她紧紧困在自己胸前策马离去。 “赵骞你……”他疯了!索慈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他们的座骑已经疯狂向前奔去,索慈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在话都还没说清楚前,她可不想被赵骞摔下马去,就此香消玉殒。 “你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赵骞赤红著眼开口。他的脑海中盘旋的是刚才在客栈见到的那一幕,她两手环著姬毁,不停地将吻印在他的脸上,对著姬毁展露本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笑容,她是如此热情、如此美丽、如此地……该死! “你!”索慈瞪圆双眼,但赵骞却始终没有低头看她一眼。此时的赵骞是她从未见过的赵骞,她双手触碰到的是紧绷的胸膛,像是有一股火焰要从他体内冲出,闇黑的眼燃著愤怒的火焰,还有遭受背叛后的森冷。 不一会,赵骞忽然勒紧缰绳,在一间破庙前停了下来。他先跳下马,跟著毫不温柔地将索慈也扯下马,他现在一心只想好好惩罚这个将他玩弄在股掌间的女子,好一个索慈!他才离开客栈没多久,她就已经对姬毁投怀送抱了,要是他再晚个一刻,事情不知会进展到什么地步! 索慈是他的!她的双唇只能由他品尝,她的轻吟娇喘只有他能听,她的一切一切,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现在就要让索慈明白这一点! “赵……”索慈被他扯进破庙,她对他的粗暴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究竟是怎么了?不就是看到她和姬毁嬉闹的场面,难道他看不出来她对姬毁只是好朋友?难道他是在吃醋?!“赵骞,你听我说,刚才……” 刷一声,她的袖子竟被他硬是扯下一大截。 “赵骞!你讲不讲理?”露出大半臂膀的索慈也恼了,正想挥起拳头和他理论的时候,赵骞已经用那块破衣袖将她两只手都反绑在一起了。 “我不讲理?!你待会可以见识到我更无礼的地方。”赵骞嘴角扬起,将双手被缚的索慈一把抱起,扔到一边铺好的杂草堆中。 “你疯了!”索慈大吼,努力想唤回原先她所熟悉的赵骞,也藉著吼声壮壮胆,老天!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应付眼前这个她不熟悉的赵骞。 像是察觉到她的恐惧,赵骞的嘴角缓缓漾出一抹得意的笑,这个惹人心烦意乱的恶女也有害怕的时候,很好! “看来我昨晚表现实在太失败了,否则你不会在客栈中巴著别的男人不放……”赵骞慢条斯理地说著,一面褪下身上的外衣。 “不过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打算现在弥补你,以免你去‘麻烦’ 其他人。” <删除n行> 激烈的爱火不停地燃著,燃烧直到他们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喜悦时,他在最终的一刻拥紧了索慈。 ※※※ “抱歉,你的衣服……还是先拿这件去穿吧。”赵骞略微愧疚地从自己随身衣物里挑了件较短的袍子递给她。 接过那件白袍套在身上,因为肩膀过宽且袖子又太长,索慈看来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但即便是散乱著发丝,脸上浅蔷薇色的红晕在白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俏可爱。正准备兴师问罪的她,一双眸子亮闪闪地。 “你打算怎么给我交代?” 赵骞亲亲她的颊,“我会买更多衣服给你的。” 她一把推开他,“不要逃避我的问题,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我要知道你真正的想法!要是你心里真的在乎我?那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我和姬毁只不过是闹著玩的,他和我就像是兄妹一样。你刚刚那样的作法……实在太伤人心了。”她将脸埋在手心里。 赵骞也慌了手脚地说:“别……我道歉,这样行吗?” 她不依地摇著头。 “那,你要我怎么办才肯原谅我呢?” 她抬起脸来,一滴泪也没有,吐了个舌头做个大鬼脸说。“哼,你以为我这样就会哭啦!笨蛋!” “你!”发现自己又上了一次当,赵骞苦笑著,“你喔,我真是拿你没辙。” “我可没在同你开玩笑喔。”索慈两手固定住他的脸,分外认真地说:“我不会再自欺欺人了。我喜欢你,赵骞。虽然一开始我讨厌你讨厌得要命,可是……我也在乎你超过其他人。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经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你隐藏自己心事的作法都快要把我逼疯了,告诉我,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为什么你无法信任我呢?我在你心里头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想要知道呀!” 这双澄澈的双眸里映著他的身影,是呀,从开始到现在,她不一直都是纯真的面对著他。那份单纯与直接的孺慕心意,一心一意专注的灵魂,把他深深地羁牢在她身边,被她所捕获。也许他潜意识中十分清楚地知道她一直是无辜而又清白的,所以就算是怒火中烧,他依然不愿意真正地伤害她。他不也很清楚索慈就是索慈,和那抛夫别子的女人不一样。只因为他的过去让他无法相信任何女人,却又自私地想拥有索慈。这样的他如何能向她坦白。 丑恶的心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探究著他双眼深处,索慈希望他能对自己敞开心胸,然而从他眼中却是一片黑暗与神秘……她无法看透他的心。 该告诉她吗?他想藉由纯洁光明的她,救赎他黑暗的过去?万一事情恰恰相反,令她反被自己黑暗丑陋的过去所拖累……说出他无法相信人的原因,说出他不敢真正投入一段情感的心结,把胆小怯懦的自己呈现在她眼前。她会有什么反应呢?同情或者是怜悯? 知道他的过去,索慈还能像此刻一样的坦率地说她依然爱他不变? 他能够忍受看到她眼里的同情吗? 这一切的答案,不去做就永远不会知道。 赵骞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正在想要不要做个胆小鬼。” 意外于他的回答,但这总算是个开头,索慈忙看著他说:“告诉我真有那么困难吗?喜欢一个人而想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也是极自然的事?难道你有什么事是我无法了解的?我很笨,但是总还能做个乖乖的倾听者吧。” 他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是你能不能了解的问题,而是我是否有勇气让你知道。” 那么严重的秘密吗?索慈安静地想了想,然后猛烈摇晃,想摇去自己的胡思乱想。“不管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自己一定会想得乱七八糟的。像是……什么……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我哥哥抢了响儿嫂嫂的事。或者是记恨我曾经绑架了你,所以故意钓上我等等之类的……你还是告诉我吧!免得我越想越夸张。” 赵骞看著她那苦恼而皱起的小脸,笑了笑,“怎么会?!那些事我早已没放心上了。若我真的对你有这些意图,早在得到你的那一天,我就不会提出与你结婚的事。” “好嘛,那到底是为什么?” 赵骞叹口气,“你真要知道?” “嗯,非常非常想知道。” “好吧。”该来的总要面对,他点点头。“我告诉你。” 第八章 沉默地听完赵骞的过往,索慈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她一直不明白的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游戏人间,像是飘浮天地间的无根浮萍。他从小就被亲娘丢下,因此长大后怀疑女人,不信任所有的人,觉得爱情是一种拖累的罪恶。这些她都懂了,却反而更加的困惑。 要是换她是赵骞,会有那样的想法也是自然的。他还不像她,同样自幼失去母亲,但是她还有哥哥的爱护与细心照料,她身边不缺乏爱,师父、风哥、火哥以及身边的每个人都宠爱著她。 而他呢?除了严格要求的父亲与来自四周的压力,祈望他成为赵国未来的明君外,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有情感上的需求。他把自己封闭了这么久,外人总只见到他纵横天才,凡事轻而易举的达成。 那些及不上他、妒嫉他的人远离他;那些羡慕他把他视为天才的人,敬重的仰慕著他,也不敢靠近他。那些对他赋与众望的长辈只知道锻炼他,希望他能负起更多的责任,从来没想过他也是个凡人,也需要出于内心的关怀。 此刻她脑海中浮现一名七岁的小男孩遭受的娘亲遗弃的画面时,心痛难已,想要将那小男孩拥入怀中,告诉他:“还有我啊,我会在你身边的,虽然我无法取代你的娘亲,但是至少相信我,你不会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我不会让你感到孤单或是悲伤。” 她一个人独占了那么多的宠爱,而他却一无所有,让她不禁想把自己的所有全都分给他。 赵骞苦笑了下,“我就是不想见到你露出同情我的表情,所以才不告诉你这件事。” “我的表情?”索慈猛然抬头。 “像是在大雨中看到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似的。”赵骞站起身,背对著她。“我不需要同情我,也不是乞怜的小狗。只是因为你说你想知道,所以我说了。其实……我早已经不记得那女人的模样,对我来说有母亲或是没有,都已经没有差别。没有她我不也长大成人了?” “不要说这种话!”索慈站起身扑到他身后,双手紧紧环住他,“请你不要这么说,我不能说我没有感到……同情,可是我更想抱紧你。让我同情的人也许有很多很多,可是只有你会让我真心地想要抱紧你,然后告诉你我在这里,不要再露出那种孤独的表情了,好不好?让我进入你的心里,把你的心填得满满的。” 他的身躯微微一颤,“又在说傻话。” “谢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对于我是特别的吧?在你心里头,多少有我吧?我可以自大地这么说吧?你不是不能爱人,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我也是第一次呀,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学著怎么去爱彼此,怎么去分享彼此的想法,不论你的喜怒哀乐,未来有一天不需要说话,我也能知道你为何喜,为何怒,为何悲伤为何难过。我想要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也许我只是利用你。利用你的天真,用我的黑暗把你束缚在我身边。” “能让你利用的只有我的话,我愿意让你利用。”她闭上双眼,靠著他宽阔的背说:“利用了我,你就欠了我许多,我是可怕的要债人,要你用一辈子还我。” “怎么都说不过你。” “当然,我最想要的东西就在我面前,谁能抢得过我。连你也不能阻挡我进入你心中。”是你的温柔惯坏了我,若我贪心的想要更多,那是因为你不吝于给予。我的自私、我的骄傲来自于你,说不出口的爱远比你想像得要更深更广,紧紧地把我包围,索慈在心中说道。 “既然说不过我,就别再多说。”索慈把交错在他身前手放开,并且站到他身前说:“我们彼此了解就够了。” ※※※ 越接近赵国与索国的国境,赵骞的沉默也越加的明显。 本以为事情摊开来讲,会对他们的相处情况有所助益,现在看来索慈知道自己想得未免太简单。她自己也许没有心结了,可是赵骞却未必如此。表面上,白天他依然陪她游山玩水,两个人嬉闹地度过了白天神仙美眷般的生活。到了夜晚他却以十足的君子表现,总是让她一个人睡一间房,就算是不得已必须露宿野外,他也会隔著火堆或者是隔道破墙,没有再越雷池半步。 起初她并未觉得他有任何反常之处,直到某天夜晚她偶然间醒来,才发现他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沉思。她才开始怀疑,从离开楚国之后,他一直是这样吗?一个人让夜色的孤独笼罩,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依然有著困惑。 隔天,当她追问他,“你这几个晚上睡得可好?” 他有丝讶异地看著她,“你怎么会这么问?” 她只好承认自己半夜醒来瞧见了他深夜未眠的独自思考。赵骞笑笑,摸摸她的头说:“别担心,我偶尔也会有些事情要烦恼的。 与我们之间的事无关,放心睡你的觉吧!” “不能告诉我的事吗?”她好不喜欢他这种态度,仿佛拿她当成孩子似看待。 “没那么严重,只是……需要把它想清楚。” “好吧,既然你那么说。”索慈耸耸肩,“要是我可以帮你分忧解愁的话,千万要让我知道喔!” 他亲亲她的唇,“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事。” 索慈脸一红,“少肉麻当有趣了。” 严格的说,赵骞大部分的烦恼,还是与索慈有关的。 自从把自己的过去告诉她之后,每天夜里,他总是会在一场场的恶梦之中醒来。这与多年不去理会的内伤,一夕之间全然复发的道理是一样的。过去不曾正视过娘亲离开对他所造成的伤痛,一旦真正去面对了,他体内七岁时的压抑恐惧与不安似乎全部涌现。若说疼痛是疗伤痊愈的必经之路,他可以乐观地说自己正慢慢地在复原中。可是那些恶梦并没有放过他,千篇一律的画面如鬼魅般挥之不去。 他害怕再度被抛弃,一如他担心自己的背叛。 再这样下去,他可还有自信保护索慈?他还能够大声地说索慈是属于他的?他要用什么样的自己去向索家提出婚约的保证呢? 过去从不知道自己的弱点所在,其实他是如此地脆弱,脆弱的不敢冒险把自己的心剖开来,摊在阳光之下。 “好快喔,马上就到家了呢……”索慈骑在马儿背上,未曾察觉他的心事,像只雀跃的小麻雀说:“经过这么多的风波,总算到家。” 赵骞心知堆积在内心许久的想法终于到了该告诉她的时刻。 “索慈。” “嗯?”她回头,失笑地说:“怎么啦?干嘛一副代志大条的脸色?有话要告诉我吗?” 一对上她那双毫无心机的双眸,赵骞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了。 “不是有话要说吗?”她催促著。 “我们……暂时先分手吧。” 青天霹雳也不会比这句话更具杀伤力,面对这样无端端的要求,索慈顿觉自己像是掉入了冰河里,“你……怎么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我送你到索国之后,想自己回赵国。” 他是认真的!“我不要!什么叫做暂时先分手?我不懂。你把话说明白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心事?是什么事你又不说。现在却要我们分手……我……赵骞你……把话说清楚来。” “这样做,对你我都好。未经媒妁之言就在一起,容易引人非议。” “引谁的非议?你是怕你的名声被破坏吗?花花公子。” “你不要生气,这样子我无法和你谈下去。” “谁要你说出那些令人生气的话。我懂了,这是你在试探我吗?想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是否会背叛你?说到头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他摇摇头,“不,这绝对不是试探,就算我要试探任何人,那也会是我自己而不是你。我不相信的是自己,害怕我会背叛了你的爱。”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他会背叛了她的爱?“你说暂时,指多久?”她低下头,不愿意听,却又不得不听。 他沉默好一阵子后,“直到我能确定自己已从过去中走出来。”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要等多久。”咬紧下唇,她强忍著泪,不,她绝对不用泪水来挽留他,既然他心意已决。 “我一定会尽快去找你的。”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像是迫于承诺迫于责任说出的话,会不会他打算就这样真的分手?啊,才不过提说要分手而已,瞧,她已经在怀疑了。信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一点也不简单。 赵骞把她拥入怀里,“我需要时间,让我能真正地保护你。除非我认为我已经可以从过去之中走出来,否则我永远都无法拥抱你。再继续下去,太危险了,我已经让你置身于这么多的危险之中,至少我要确定我不会再拖累你。” 问题是她是否够成熟到接受他的这点体贴呢?当她一心只想与他共处时,他却想要分开,“那,我要你吻我,让我能相信你。” 赵骞默默地低下头,双手宛如捧著珍宝似的,轻轻地呵护抚触著她的双颊,轻柔的吻在呼吸间落下,索慈主动地把双臂缠上他的颈间,加深了这一吻。她渴求著每一分他给予的热情,想给他一个他永生难忘的热吻。 “放开她!” 猛然两人被分开,怒火冲天的索图瞪著他们两人。 “图哥!你怎么会──”索慈的讶异非言语能形容。 索图闯入他们之间,将索慈拉到身后,“我怎么会知道来找你吗?当然是姬毁他聪明的通知了我。走,跟我回去。” 这……索慈往后看了一眼赵骞,只见他面容如僵硬没有半点表情,半点也瞧不出他的心思。“可是我……”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我全听姬毁说了,他很担心你的安危,却又不便插手你的闲事。长兄如父的我,总有资格可以管了吧?不管今天你有什么理由,都非得跟我回去不可。难道你还要让这家伙继续把你绑起来,不让你离开?哼,赵骞,我先警告你一声,你对索慈的所做所为,若有半丝一点伤害到她,我绝不与你善罢干休。” 赵骞依旧是一语不发。看在索慈眼中益发焦急起来,为什么不说点什么?让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求求你! “无话可说是吗?”索图愤怒的哼了雨声,“看样子你我这梁子是结定了。跟我走,索慈!这种人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拜托你,图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赵骞和我之间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她低声地求著哥哥说:“能不能……请你不要管呢?” “要我别管?”索图向来沉稳的脾气也不禁要发火,“你是我唯一且重要的妹妹,怎么可以不管?过去我就是太由著你了,才会到今天让你……总之,我不许你和这种僭越礼教的人在一块儿。” 索图硬是捉著她往前走,“他若还知廉耻,就别再踏上我们索国半步,哼!” 敌不过索图的坚持,而见赵骞又一言不发,根本没有挽留她的动作,索慈心死了,她默不作声地让索图将她拉上马。 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赵骞!她努力不掉下泪,保持最后的自尊,索慈回头看著赵骞暗暗在心中问道。 赵骞垂下双眸,坚持保住他的沉默。 索慈掐紧了拳头──想不到赵骞是这样的“儒夫”!泪水险些要落下前,索慈转过头,一咬牙,策马随著索图离开。 ※※※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索图重重地说完这句话,一屁股坐到桌子旁边。宛如青天老爷问案般,脸色凝重地瞪著刚进门内的索慈。而索慈一反常态,既没有任性地掉头离去,也没有嘻哈的应付。相反地,她恍惚出神的模样,让索图不禁怀疑自已的话是否有听进她耳中。 响儿拍拍夫君的肩膀,结婚这么久了,也常见到索慈与索图闹意气,这会儿他们兄妹倒像是真的杠上什么似的,非比寻常的严重神情。两人都一肚子心事的模样。 “好了,有话慢慢说吧!先别一肚子火的。”响儿倒没料到这句老套的台词也会用在索图身上,往往是他叫她有话慢慢说,一肚子火起的也总是她。 索图的怒气并没有消去,他内心的怒火夹杂著对自己没有尽好兄长责任的自责。从以前他就常常担心自己过于放任索慈,但却又不忍心把她囚禁起来,她太活泼好动而无法待于一处的性子,他是非常清楚的。因此才让她学了一身武艺,让她识字懂学问,甚至连医术也都小有了解,这都是为了让她学会足以保护自己的本领。 但是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地失败了,最大的失败之处,就是他教得太好,让索慈完全没有身为女性的自觉。不晓得世上有多少男人企图想占姑娘家的便宜,不明白她再这样下去,迟早吃亏的人是她。 这全是他这为兄的失败之处。 “说,你和那赵骞究竟……究竟到什么程度了?”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索图决心先弄清楚目前的情况有多严重。光凭姬毁转达的那些话,就足以让他判赵骞三个死刑。 “赵骞?和我哥哥有关?”响儿吓了一跳。 索图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我要和索慈单独谈。” “不行。”响儿拿出妻子的气魄说:“我也要听,既然这与我哥哥有关,我当然不能不知道。难道……我哥哥该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吧?”还在担心赵骞无法放下过往的仇恨,担心他会找索图的碴,响儿就是放心不下。这赵、索两家的恩怨,何时能休呢? “我现在正要问的就是这事。”索图现在不想有更多的干扰了,尤其是来自妻子的干扰。“小慈,你过来。对著爹、娘的牌位,你告诉我……那家伙……是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索慈凝视著索图,眼底有一抹悲伤。“……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还要我说呢?” 喀地,索图拗断了掌下的木椅把手,“你竟……这般胡涂!” 这兄妹俩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与骞哥有关的?他占索慈便宜? 难道会是……响娘几乎不敢往下想。她脸色苍白缄默地站在一角。 “我是胡涂,但那并不是谁占谁便宜的问题。这是两厢情愿的事,也是我与他的事。” “住口。”索图扬起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他心痛,自己视为掌上宝贝的亲妹子怎会胡涂到做出这种傻事,还不知错。“你这样说,外人若是听见了,哪个人不会把你视为荡妇?良家女子私定终身已经是天大的丑闻,你却不知丑的说出那种话。你到底清不清楚后果会是多么严重?” 苦笑著,她双眸一暗,“你怎么可以说这么不公平的话,图哥。” “我哪点不公平了?” “当初你和响娘嫂的事你全忘了吗?你是想告诉我,你对响娘嫂子下手的时候,你也把她当成荡妇吗?” “你!” 她傲然地抬高下巴,不畏地回视著索图,“你大可打我,却无法教我不说实话。后果严重不严重,我都会承担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就不打算逃避它。不论外面传得有多难听,我知道我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就够了。外头的人想怎么说,就随他们说去。以前你与风哥与火哥,不也是个随性的人吗?曾几何时你也变得这么迂腐了呢?若是你听不进我的话,那我也不想多加解释。”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我话没说完,索慈!” 她半转身,“但是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的人生我自己来决定就够了。” “从今天起,你不许跨出这个家半步,我的话你听清楚了没?” 索慈掀开了珠帘,进了屋内,把他的话留在帘外。 趴卧在睡铺上,泪水无法克制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落下。 心中的悲哀不断地在扩大。还能相信赵骞吗?她是如此地想相信他,可是,他为什么在图哥面前一句话都不说呢?为什么不告诉图哥,他是认真的?那副漠然的样子,她真的不知道……该不会他真的打算与她分手,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她? 那她该怎么办才好呢?谁能告诉她,赵骞心中的想法? 哭著哭著,索慈不知不觉地睡著了。直到夜色暗沉下来,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把她从黑色梦魇里叫醒。“谁?”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慈妹妹,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是响儿嫂嫂。索慈起身擦擦泪,虽然不想见人,但也不想对嫂嫂无礼。若是图哥派她来做和事佬,想要她答应不再见赵骞的面,那她一定会拒绝的。“请进。” 一看见索慈那双兔子红眼,响儿就明白她刚刚一定很伤心了。 在她躲在屋子里的时候,自己已经和索图长篇大论了一番。一边是自己信赖敬爱的夫君;一边是她最疼的小姑,怎么说她都要为他们的幸福著想。 放下手中的水盆,她拧干了一条帕子,温柔地递给索慈,“来,把脸擦擦。这么长途跋涉的,你一定很累也很饿了吧?我已经教人去准备些你喜欢吃的东西,一会儿我们出去吃,好吗?” “我不饿。”接过帕子,索慈擦了擦脸,感觉精神好一点了。 虽然心里依然隐隐作痛,但至少泪水已不再流。 响儿轻叹一口气,坐到她床边,“我都听夫君说了。没想到骞哥会和你……真是出人意外呢。” 闻言,索慈低下头来,“响儿嫂子你……也站在图哥那边吗?” “我哪一边都不维护。”拥住索慈的肩膀,“一边是我夫君,一边是我哥哥和我疼爱的小姑。你说我该站哪一边?嘻,说真的,我认为这件事也没有对错,也没有站哪一边边的问题。我想要的只有一个回答!慈妹妹,你……觉得和我大哥在一起,能幸福吗?” “幸福?”索慈沉重地吐口气,“什么样的日子叫幸福呢?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见不到的时候,越是想见到他。想念和他斗嘴,想念和他玩乐,还有许多许多其他的事。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幸福,可是……我从来不曾这么样地想和一个人在一起过。” 眨眨眼,响儿摸摸她额头,“你真的长大不少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把我当个孩子看。”索慈嘟起嘴,“以前我难道表现得不够成熟吗?” “这个……”响儿的手停在半空,紧接著笑开了嘴,“不是把你当孩子看,而是不知不觉地想去疼你爱你呀!就像看到了可爱的小猫小狗,会想抱抱与亲亲是一样的。你不喜欢吗?” 索慈大叹一口气,“算了,你和其他几个嫂嫂都一样。就喜欢逗弄我。” “喜欢逗弄人的人是你吧!以前哪个嫂子不被你整过?这回呀!总算轮到我们好好地帮你忙了。也该是时候了,不然让你成天扮演俏红娘,耽误了你姻缘,万一把你养成了脾气古怪的老姑婆,那可成了我们的罪过。” 瞧见索慈那闷闷不乐的脸,响儿拉拉她的脸皮,笑著说:“好嘛,开心点,说,要我怎么帮你呢?要是我一个人不够,我也可以拉玥仪与雨蓉来凑数呀!” “那风哥与火哥岂不要把我骂惨了。每回总找他们的老婆凑热闹。” “不要紧,为了他们心爱的小师妹,借一下老婆绝不成问题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的忙,除非你们有谁会读心术,能让我知道‘他’的想法。” “你想知道骞哥的想法?”响儿不懂地反问,“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索慈把先前赵骞提出“暂时分手”的想法告诉了她。听完之后,响儿笑著回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如此伤心。这个骞哥,真不是我要骂他。对于别的女人都那么懂得花言巧语,怎么遇上你这位命中人反而是嘴巴这么笨拙?我想他的用意是为了你著想,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出来才明白。别看我哥哥平常一副才智过人的样子,其实他对自身的事反应是很迟钝的,除非特别明显,否则他是不会察觉到自己真心想要的人事物。” “他反应迟钝?”索慈一点也不觉得呀! “瞧,你也被他的外表欺骗了不是吗?”响娘以身为赵骞妹妹的身分分析著他说:“他是那种除非病到非常严重了,否则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生病的家伙。小时候就是这样呀,外人不知道,我这个作妹妹的怎么会不了解,我看过太多次他对自己的身体满不在乎的,直到病倒在床才会承认。结果往往一病就要躺个两、三天。” 想想赵骞生病躺在床上的模样,还真的有点难以想像。 “所以啰,我认为你真的不必担心。骞哥他虽然对女孩子经常是花言巧语的,可是我从未听他会在乎对方而愿意忍受暂时分别的痛苦。他向来是要断就断得一干二净,从不曾留恋过什么。他必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会提出这个要求。我猜等他回家,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他无法失去你。” 这番响儿极有权威的话,稍稍让索慈宽心了些。“我也知道被娘亲抛弃是件很大的伤害,所以我愿意等。只要他不要把我拒在门外,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咦?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响儿不只是一点点讶异。看样子,这两个人之间的牵绊已经比她所知要深了许多。 “有许多许多原因啦,但是他为了让我不再难过,才说的。” “这样呀!”响儿点点头,“我明白了。好吧,你和骞哥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去找其他两人商量商量,看看要怎么帮助你们。” 怕她们会越帮越忙,索慈忙著说:“啊,真的不必了。我可以等的,谢谢你的好意,响儿嫂子。” “跟我客气什么!”朝她一眨眼,“你以前也帮过我一回,这次轮我们了。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 为了改变心情,索慈在响娘的帮助之下,躲过了哥哥的监视,一个人出外野猎散心。她漫步在田野之间,虽然心中对于赵骞的事依然挂怀,但是也有了点雅性,摘了满满的一把怒放野花,随意地躺在湖边的大树荫下。 暖暖地阳光晒得她心窝也热热的,徐徐和风吹来像是催人入眠似的,结果她就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小慈?小慈? “嗯,不要吵嘛……人家还想睡……” 鼻端一阵阵搔痒,索慈不禁厌烦地拿手去挥那讨厌的苍蝇,好不容易终于安静了一点。咦?是什么东西在动呀?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她意想不到的脸。 “你!你!你!” “睡得真香,小野猫。”赵骞掐掐她的鼻端,“这是哪里来的野猫儿呀,居然在阳光下打起盹儿了!真不像话。” “赵骞!”她扑到他怀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什么理由呢?我来接回属于我的小野猫──你!” 她心里的高兴当然是不用说了,可是她偏要作弄似的推开他,“对不起,你找错人啦,我才不是什么你的小野猫呢!” 他故意嗅嗅她的颈子,摸摸她的头,“不会错呀,除了我的小野猫外,还有谁会带这乳香呢?瞧这头发,这颈子,这脸蛋,不会错的。” 把他推离半吋远,“好哇!现在我是你的小野猫了。那前些天是谁说要暂时分手的?怎么这么快就跑来了?现在我改变心意,不当你的小野猫了,怎么样?” “我几乎是一回赵国就后悔了。”他握住她的手,双眸认真凝视她说:“我是大傻瓜,笨蛋,混蛋,随你怎么编排我的不是都可以。”他把她的手移到自己的胸口,“瞧,这儿天天在夜里呼唤著你的名字,你听到了没有?” “这种甜言蜜语,你到别处说去。”她依然想刁难地说。 “在你面前我就不会说话了。”他碰碰她的脸颊,“所以干脆不说,只要让我看著你。” 索慈噗哧地一笑,“逗你的,你当真以为我生你的气啦?” “可是那天分手的时候……” “嗯,我那时是很生你的气。不过你这么快就来找我,我的气就算消了一半。谁教你那天就呆呆地让哥哥骂你,一言不发的,害得我以为你不加辩解是因为你真的在后悔,后悔说了喜欢我。” “不。我不加辩解是因为考虑你哥哥的立场,我确实做了不对的事。我还是这么想,虽说是不可抗力,但是……换作今天我是他,我不也是会生气?所以我才一句话都不说。” “现在来找我,意思是你不觉得对哥哥有所愧疚?” “恰巧相反,我是特意来接你,以及去见见索图。我要向他请求,把你嫁给我。” “什么?你疯啦,哥哥会揍死你的。他这几天一直和我在呕气,已经几天不和我说话了,现在你来提亲,不是火上加油吗?” “该做的事就是该做的事。他打算揍我,我也不会退缩。” “我不要!”索慈跳起来,“你回去,等我和他再多谈谈之后……” “索慈,听好,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今天一定要获得你哥哥的首肯,不会轻易放弃的。我差点要放弃我自己的人生,是你让我知道放弃是一件多愚蠢的事。现在为了光明正大的拥有你,不管索图打算怎么刁难我,我绝不会放弃我们的婚事。” 她完全愣住了。看样子,这下又有一场仗要打了。 第九章 不敌赵骞的坚持,索慈陪著他回到家中。一进家门,果然就看到索图一脸阴霾的表情。唉!她这个哥哥不是空有“雷”的绰号,别看他平时沉稳安静,但是要是真的惹怒了他……瞧!这会儿不就是一副风雨欲来,只差没有雷电交加了吗?也许等一下就真的刮大风下大雨啰! “索兄!”赵骞抱手问安。 索图冷冷瞥视著他,“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你再踏入我索家半步吗?你还真够胆量,明知道我此刻对你非常不满意,还是自己送上门了。”他眯起一眼看著索慈说:“还有你,到里面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出房门半步。” “不要!”索慈跨前半步,“这是我的人生,我可以自己作主。我可不想待在房间里等你们两个男人讨论我的未来,而我自己却不能插上半句话。” “你要是不进去,我就亲自把你扔进去关起来。” “好呀,你就当著爹娘的神位前,欺负我这个妹妹好了。” 两人眼神间迸出火花来,一个不退、一个不让,眼看著赵骞都还没和索图说上半句,索慈倒是先和哥哥杠上了。赵骞拉拉索慈的臂膀,“我只是想和索兄单独谈谈。你放心,有关我们俩的事,我不会私自下决定,也会让你参与的。现在你暂且先进房间去,好吗?” “那为什么我不能留下?” “我们有些男人的话要谈。” 索慈哼了一声,“用这种差劲的借口来打发我。好!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打算。你们爱打架就去打架,我可不会吃你们这套。” 她转而对索图说:“图哥,我可得事先声明喔,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凡事我自己也会好好考虑再做决定。如果你真的不顾我的意愿……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可不知道。” 难怪人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想她自小有多可爱,天天黏在他身后图哥哥长图哥哥短的,不爱她来凑热闹她就偏爱搅和。闯祸之后,用那双无辜的大眼就让人生不了气……现在,倒变成全听外人的话而不听他这个做大哥的话,想到就令人伤心。 “她依然是你妹妹,索图!我不是来和你抢人,也没有意思让你们兄妹反目成仇。相反地,我觉得我很能体会你的心情,因为我可是个过来人了。当初响儿的事……不也是如此。” 索图立刻瞪视了他一眼,“你果然说出真心话了。因为我娶走了响儿,所以你才要对小慈下手吗?这算什么?一‘妹’换一‘妹’,这我决不会接受的。我会给小慈挑的丈夫,绝不是你这样的。” “我也没把你当成我心目中的第一妹婿人选,就这点看来,我们是彼此彼此。”赵骞不卑不亢、徐缓地说:“重要的是她心中怎么想。因为响儿选择了你,要和你度过一辈子的人是她,我也没啥话好说了。” “你这么说,就是要我别管你和索慈的事啰?”索图冷哼一声,“不管如何,我们的情况和你们的情况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小慈她还小,根本分不清好坏对错……” “不,你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事实。小慈她年龄虽小,但阅历经验之丰远超过多数家门不出的富家千金。至于是非对错,她分析得也相当头头是道。不要因为你不赞成她选择了我,就否认了她的见识。” 反是他被训了一顿。索图挑高眉宇,“你对索慈是真心的?” “我不是天天都做上门求亲这等事,也只有索慈会令我愿意放弃所有的自由,愿意再相信一次所谓的长相厮守这种事。我不是用嘴巴说说,我是真心的,如果这样你就会把我的话当真,我愿意说上千次万次。” “啰嗦,问你一句你倒是做起文章来了。”索图卷起衣袖,“没错,你用嘴巴说说,我的确是不能相信,所以……看来是不能不战一场了。” “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我知道你是来说废话的。”索图冷哼一声,“可是问题很简单,你要是不能打赢我,我怎么能相信你,把我心爱的妹妹交给你。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娶我的妹妹?”领先朝外走去,“我们到外头打去,等你赢了,我们再谈。” “只要我赢了,就可以吗?” 索图撇唇,“我可不会随便放水的,赵骞。别以为那么简单就能打倒我,我打算使出全力来对付你,不小心把你全身骨头都拆了,才合我意。” 骑虎难下,赵骞也只得接下这棘手的挑战书。他与索图虽然交过几次手,但没有一次自始至终地战到最后……只知道双方实力隐约在伯仲之间。这下子,为了索慈与他的未来,他势必得背水一战了。 ※※※ 叩叩。这回,索慈打开了门,发现门外有三位神情凝重的女人。 “天呀,玥仪姊?雨蓉姊?响儿嫂嫂该不会是你把她们两人都找来了吧?”目瞪口呆的索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当然是她通知我们的。”玥仪温柔地笑笑说:“一接到响儿妹子传来的讯息,我把家中的大小全抛下,火速赶来了。想不到索慈妹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还坐得住,当然要过来当你的靠山啰!” “嗯!我也有同感。”这回紫雨蓉优雅地拉住索慈的手说:“放心好了,现在有嫂嫂们在,我们会全力做你后盾。绝对会让你有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嗯?” “这……这可不是什么凑热闹的事。完了、完了,这下子风哥与火哥大概也会杀过来了。”一拖拉库的人全凑齐了,她到底是要嫁人还是要摆上两桌麻将,干脆方城大战一番算了。 “怕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幸福。听说赵骞已经与索图在外面杠上了……未免错失事情最新发展,我们应该想办法去刺探一下。”雨蓉拉住了响儿的手说:“妹子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往什么方向去?” “跟我来吧!能当竞技场的地方,也只有那儿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说走就走。”拉起索慈的手,三个女人簇拥著她往外走,“在索图或赵骞把彼此打个半死之前,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女人家的厉害之处。总不能老让他们男人置喙咱们的事。” “这个……你们打算做什么呀?”发现她们好像心中已有计画的样子,索慈不禁要问道。 三名年长的女人相视一笑。“这个是秘密、秘密。” ※※※ 两条人影在树林里交错,落下。 索图抹去脸上的血痕,“哼!还算有两下子嘛,你这家伙。” 挂彩不比他少的赵骞微微颔首,“承让。” “谁让你来著!接招!” 这回索图可真是豁出去地招招致命,一方面赵骞却是以守势为主,甚少反守为攻。他不像索图打算致之于死地,赵骞只想让索图明白。 他愿意为了索慈全力以赴的心意。接下他威力强大的数拳后,两人再度分开了一段距离。 “满耐打的,不过……这种程度能保护得好我妹妹吗?” “是否能够保护得好一个人,并不是在于他的身手好不好,而是他想保护她的意志有多强。就这一点上,我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就算你也一样。” 这样的气势确是索图始料未及的。现在想想,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抱定了对赵骞与索慈恋情不赞成的态度,却从没有停下一秒钟去问问自己,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反对?因为赵、索两家的情仇吗? 认为世代是仇家的赵、索两家,万一让索慈嫁过去了,会不会成为敌人摆布的棋子。可是话说回来,当初他娶响娘为妻时,赵骞不也会有同样的担忧吗? 论及人品,赵骞是他给予高度评价的敌手,两人对峙交手的机会也不少,他不是个运用卑鄙低级手段以达成目的的人,也从不做暗箭伤人的事。 论家世、论背景,赵骞也的确是足以匹配小慈的结婚对象。 这么说来,真正横互在赵骞与索慈的婚姻之路上的,纯粹是他这个做哥哥对妹妹的依依不舍,以及长久以来习惯与赵家作对,便得难以想像赵骞与索慈会是一对的……习惯性反对啰? “呜……”也许想得太过入迷,索图一个不注意,无防备中让赵骞击中了腹下,他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两步,而赵骞也立时停下手来。 “你还好吗?” 竟被敌人给问候了。索图苦笑著,“啧,索慈那丫头竟会爱上你这家伙。” “多想几次就不会那么震撼,当初我也是一样。” 索图愣了一下,两个人相视一眼,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地低头笑了。“哈哈哈,女人呀,真是最莫名其妙的动物了。想当初索慈对你们赵家人讨厌的程度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哪里想到她竟会有一天跑回来告诉我说……我要嫁给一个赵家人!”他笑得揩去眼角泪水,“真不懂她们脑子里是什么构成的。” “我不怪你会感到讶异,就连我自己刚刚面对这段情感时,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心地去爱另一个人,一个连爱情都不相信的人,哪能跟人谈什么天长地久呢?可是小慈她不肯退却,坚持面对这段情感的勇气让人汗颜,也让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下去。否则我真正会伤害到的不只是我,更糟糕的是我也会伤害到小慈。” “看不出来你也会想这么多。”对赵骞的看法,索图尚将他定位在放荡不拘的花花公子上。毕竟他交游广阔是事实。 “也许是被人改变了。” “嗯,就这一点来说,我不得不同意……恋爱中的女人呀……”索图长长地叹了口气。 “该说是对她们毫无招架之力呢?还是说她们下定决心的时候,果真是所向披靡?” “这点,”赵骞笑著看了看他,“你这个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不会给你任何意见,让你轻松地过关斩将。兄弟。不,不成,你得自己去品尝这其中的甘苦酸甜。即便是两情相愿,眼前还有许多考验在等著你呢!这可不是在说故事,随便两句幸福快乐就带过去了。等著吧,你未来还多著是苦恼的事。这也不过是第一回合而已。” 赵骞挑眉一笑,“那我这第一回合是否已经通过你这位兄长的考验了呢?关于索慈与我的婚事……” “你若有半点亏待了慈妹,小心我……” “头一个不放过我的人,我想不会是你。凭小慈那性子,我猜她立时会把我阉了。” 错愕地一笑,脑海中浮现了索慈持刀追杀赵骞的画面,索图不禁摇头说:“这!你可得自求多福。愿者上钩这句话你也是知道的,既然明白小慈的性子,还愿意执子之手,与之白头的话……我可不想听什么休妻的话。” “那是自然。”赵骞念起索慈那古灵精怪的脸,脸上不禁也浮现了温柔的笑意,“少了那辣性子,小慈也不是小慈了。我不要她改变,她现在这副样子正是我喜欢的样子。” “能这么想当然最好。喜欢她原原本本的模样,可是未来你就会明白,人一定会变的,到那时希望你也同样能喜欢她。真正考验你们彼此,也就是那时候了,做到不管她怎么变,你都能接受她的模样,她对你也一样。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小慈永远不要变,一直做我那刁钻可爱的妹妹,可是现下你瞧,她不就摇身一变成为恋爱中的女人,俨然是女大不中留了吗?所以说,世事真是难料呀。” “我会把今天这番话放心上的。” ※※※ “喂呀,瞧那两人在谈些什么呀?怎么回事,火爆的场面呢?” 雨蓉顶顶玥仪的肩,撞撞响儿的肘,三个人埋伏于林子的一角,偷偷瞧著那端没动静的两个人。 “说不定两人已经言归于好啦。”响儿乐观地说:“这太好了,不用咱们出面,事情已经有结果。大概是骞哥说服了夫君,让他相信他是真心真意要娶小慈的,太好了。” “我说响儿妹子,你还真不是普通乐观呀!”雨蓉朝她摇摇小指头,“不不不,虽然他们没再打下去,那并不代表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正好相反,索图成功地让赵骞打了退堂鼓,那索慈妹子怎么办呢?” “不,才不会哩!”响儿差点跳起来,“骞哥不是会中途打退堂鼓的人,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鲜少打退堂鼓的。你不明白骞哥,可是我和他这十多年的兄妹可不是白做的,他称不上有耐性,但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那是那,这是这。感情的事很难说。”雨蓉持续她悲观的论调。 玥仪眼看情形不对,跳出来说话,“好了、好了,可别问题没解决,你们俩先起内哄了。不管如何,咱们还是进行咱们的计画好了,总是要为索慈妹子尽咱们为姊的一份心意吧?当年要不是小慈一心帮助我,和你们两个,今天大家也许就不会成为一家人呢!对不对。” 两人都同意玥仪的看法,把歧见先摆一旁,重要的是小慈的将来幸福。 “那,我们开始吧。” ※※※ 赵骞与索图正打算打道回府时,迎面而来的玥仪与雨蓉挡住他们两人的去路。“总算让我找到你们了,都快让人急死了,你们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真是的。” “两位嫂子,怎么了吗?” “还说呢!小慈她……小慈她……”雨蓉眼眶一红,巨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小慈她说若是索图再不谅解她,她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以示她的心坚意定。” “什么?”索图大怒,“那丫头怎么会那么傻!” 却是赵骞识破地说:“索慈不可能会说这种话,两位小嫂子何故要撒这种谎言?为了什么目的?” 没想到他竟不上当,连带著索图也当头一棒喝的冷静下来。依小慈那热爱生命的性子,确是不可能自寻短见。“大嫂子、二嫂子!”索图气愤地双手抱胸,“你们敢情是凑热闹来玩的吗?竟然编出这种玩笑话,差点把我胆子吓破。” “这……这你也真是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反而是你自己戳破这计。”雨蓉又急又气的摇头,“赵骞,你真是坏了大事。” “两位小嫂子的关心,赵某这厢谢过。但是,用谎言换得勉强的允婚这种事,也只是一时之计,终非能长久地下去。”赵骞洒脱地一笑,“我相信自己能经得起考验,就算索兄今日不应允,我也会持续到他答应为止。多谢两位的关心了。” 玥仪轻轻一叹,“现在我晓得索妹子会何会如此喜欢你了。原来是这样呀!” “好吧,就算索慈不是会自寻短见的人,可是你要是再这么固执己见下去,那我们可要帮助她逃家,远离这儿,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啰,索图。”雨蓉不忘正事地说。 “这种威胁,对我也起不了作用。”索图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不过,先让你们两位嫂子放心,我已经不再那么反对赵骞与小慈的事了。虽然婚事我认为还要多加观察一下……可是今天我已经把赵、索两家的心结完全抛开了。未来,他们可以慢慢培养他们的情感,当然,要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 “咦?这是真的吗?”雨蓉看看索图又瞧瞧赵骞。 赵骞含笑点点头,而索图也微笑以对,“我不会拿小慈的未来幸福开玩笑。怎么说……她都是大伙儿捧在手心的一块宝,谁不希望见到她快快乐乐的呢?” “太好了,那我们快些去告诉索慈妹妹啊!” ※※※ 半个月后。 赵府。“什么?你再说一次?公子人不见了?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多重要的一个日子。他怎么还到处乱跑呢?” “是真的,大清早我就见他与一名小厮拎著钓具骑马出门了。 我猜大概是去溪里钓鱼了。” “瞧见了为什么不阻止他呢!今天可是他大喜之日,哪有什么闲工夫去钓鱼呀!这公子真是胡来惯了,等会儿可得请老爷好好地骂骂他。”红娘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道。 “罢了,就让哥哥逍遥这一时吧,等他结了婚,骞哥身边不多了位管他的人?到时就是小妹子索慈的责任啰!”特意回娘家来帮忙准备婚礼的赵响娘笑著说:“不过,就怕她会带著哥哥一块儿玩,那可不妙了。” “小姐您别说笑了。”红娘摇著头说:“我只要一想到今日下午公子要是再不出现,咱们怎么向亲家公子交代……我就一个头两个大哩?” “不会的。这场婚事骞哥可是等了好久。他不会无故缺席的,放心,在吉时良辰到之前,他就会赶回来了。” “希望如你所言,菩萨保佑。” 另一头,索府。 “上上下下不见小姐人影?怎会?那她跑去哪里了?”索图从成千上万杂事中抬起头来,微皱著眉。 服侍索慈的丫头绞著手,哭丧著脸说:“我……我一早起来,打水要让小姐净脸净手的时候,就不见她人影啦!还有马厩里也少了那匹她平日的坐骑,我猜小姐大概是出门去了。” 可恶的丫头,晓不晓得现在为了忙她过门的事,都快忙翻天了。她倒好,竟有闲情逸致出门溜马去。“算了,既然她自己这么爱玩,到时候要是嫁不出去,就不能怪我这个哥哥没尽好责任把她送出门。” “这样正合你意,不是吗?” 索图皱起眉,门口两位身形高大,各自有不同神采的俊逸男子正期著他笑。“是你们俩呀,进来吧。” 遣走了小女婢,风苍尧与火席毅分别坐在他书房的两侧。“恭喜你啦,索慈也终要嫁人生子去了,你这个哥哥少操一份心,也卸下一份重担了,不是吗?”席毅开口笑言。 “哼哼,那还不知道呢。” “喔,莫非你还在怀疑赵骞的诚意。”风苍尧扬眉诧异地问。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听妻子玥仪详述了一遍。 “都过这么久了,你还不能放心呀!” “换作是你们心爱的妹子,你们可会如此容易就放心?” “唔,这也有理。”席毅猛然点头,“不过,他应该知道万一他错待小慈,就是与咱们三人宣战。就这点看来,若非他是个超级大白痴,否则也不会故意知法犯法吧。” “你那是什么差劲的比喻。”苍尧不禁摇头说:“怪不得你常常与你娘子吵架。说到头来,就是你不懂得怎么说话。” “啊啊,我是不会说话,不像你满嘴甜言蜜语。可是我与雨蓉却是越吵越甜蜜,不像你与嫂子是老夫老妻,一滩死水。” “喂喂,你们是来这儿吵架的吗?”在火势扩大前,不得不介入的索图点醒他们。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喝喜酒的。”两人理所当然,有志一同地转过头来说道。 真是被他们打败。索图沉著脸,起身说:“既然是来做客的,就乖乖去外面聊天,不要在我书房中吵架!我还有成千上万的事要处理,你们给我到外面招待客人,去!” 两人就这样被扔出书房外。 ※※※ 绿波荡漾的溪水边,鱼儿悠游于其中。穿透绿荫的朝阳,化为一片金璨洒落在碧毯上,鸟声啾啾,又是一日悠哉的开端。宁静祥和的气氛不禁让人想要打起盹来……只见她卷起裤管,露出白玉凝脂的小腿,在小脚趾上系著丝绳,从溪岸边横倒的大树上垂下脚儿,漫无目的踢著水花儿。丝绳的另一端系的一只羽毛做成的浮标儿,随著她摆动的小腿,不停地在水面上载浮载沉。 若不是有只手撑著她那俏丽小下巴,此刻她那打瞌睡的小脸蛋,早就栽进了水里头。 “波”!一个石子打出的水漂儿将她警醒。揉著睡眼惺松的眼儿,索慈伸了个大懒腰说:“人家睡得正好,干嘛把我吵醒?” “再睡下去,你钓到的鱼儿也全让你放光了。” 睨著对岸的他,索慈一笑,“咦?那不正好。我若让鱼儿全跑光了,你才有机会赢我。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提出钓鱼胜负的人是你,怎么不正经的比赛,反而存心要输给我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好呢?”她撒娇地笑了笑,把系在小脚趾上的丝绳取起来,“看样子我一条鱼也没钓到,你却钓了不少嘛!” “向敌人讨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喔……”赵骞坐在对岸,扬起一眉,带点邪恶的笑谑。 “你要什么当代价呢?”她也学他扬起一眉,笑回去。 “这个嘛……从今早上被某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硬是挑衅出来钓鱼决胜负后,就什么也没吃到……现在我可像只饿坏了的大野狼,什么都能吃。你若让我咬两口,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办才好。” “咬两口是吗?”她哼哼了两声,假笑地说:“那听起来满痛的喔!” “不会不会!说不定你被咬习惯了,还会要我多咬两口。” 索慈被他的暗喻逗得一脸通红,可偏又不服输地说:“你怎么不说刚好反过来呢?说不定是你跪下来求我,让你多咬两口。 哼!” “要我叫你女王陆下都不成问题。”这等调情,当然不会被轻易打倒的赵骞笑著回道。 “不要!”已经快不行的索慈跳起来。“我没有你那厚脸皮。 羞羞脸,光天化日下挑逗良家妇女。” “我只是求你让我咬两口而已。”他眨眨无辜的眼。 “还说!”她索性掬水泼向他,“我让你冷静些!” “啊,小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猛然被泼了一身的水,他立刻反击。 索慈扮个鬼脸,哼了他一声,“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人家可是淑女耶!” 跳下溪水朝她这边走来,“别跑,我非得打你一顿屁股不成。” “哼,你追不到手的。” 两人在溪边玩起了欲擒故纵、你追我跑的游戏。终于最后赵骞逮到她,把她困在双臂中。“看你还往哪里跑?” 把丝绳往他颈子上一系。“谁说我在跑来著?我这叫愿者上勾。怎么样?我不是钓到比你还大的鱼了吗?我钓到一条名为赵骞的鱼,如何?不服输呀?” 被她这机灵的反应击败了。赵骞扯一扯她的脸蛋,“你还有什么招数我没见过的?快点使出来吧。” “输了就要认命。我们说好的,谁输了谁就得穿上新娘装。你乖乖回去扮新娘,我会上门去迎娶的,娘子。”索慈拍拍他胸口,顽皮地朝他抛个媚眼说。 “那我可能会成为史上最高大的新娘了。” 想到那画面,就连索慈也不禁噗哧一声地狂笑出来。 “你真不捧场。这样子我哪有勇气扮新娘呢?” “别玩了啦,笨蛋。我才不要你扮新娘,等会儿把所有宾客全吓跑了不打紧,连图哥都要反悔让我嫁给你的决定,收回成命,那就不妙了。” “好不容易他答应了我们的婚事,怎么可以让他简单地收回成命。” “所以我放你一马,你只要在房间里扮给我看就够了。我的美男鱼夫君!” 赵骞哀号了一声,索慈开心地咧嘴一笑,“不准逃喔,赌注就是睹注。” “碰上你这命中注定的小煞星,我也只能认命啦!” ※※※ 至于当天新婚之夜,新人房中爆出一顿极不淑女的狂笑,搞得众人莫名其妙,个中理由也只有新人们才知道啰! 这正可谓,一物降一物,天龙自有地凤配。 恶搞葳日记 喔喔,原来又到了交代后记的时候啦?(老实琳:也该是时候了。) 嗯?怎么有人在说话?喂喂!这是我的后记,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老实琳出场啦?给我滚回去。既然号称老实琳,就老实一点的待在家里别出来。(琳:你以为我想出来吗?哼哼!要不是大家都爱戴我,巴不得我出来讲老实话,我干么没事找事做?) 你胡说八道,人家是在看我李葳的书耶!请认明书上写著「李葳”两字,哪轮到你出场来搅和。啊啊,我知道了,你是来搞破坏的吧? (琳冷笑中。心想,也不知是谁自己不要命地迷上了电玩、网站,玩得不亦乐乎,还需要我这个老实琳搞破坏吗?再这样下去,迟早你的读者全都唾弃你而去。现在老编们恐怕都把你、我两人列入黑名单了咧!) 干嘛用那种眼光看著我? (琳拿出一本书来。掩嘴大笑:呼呼呼,你瞧仔细啦,这是什么东东。) 咦?我的日记怎么会在你手上! “怎么样,要叫我女王陆下吗?只要我把日记公布出去,大家就会知道你这个变态葳已经进展到恶搞的地步啦!呼呼呼,太高兴了。忍不住我要狂笑连连啊!” 葳颤抖中……琳:“让我看看,我念哪一天的日记好呢?喔,就这天吧!截稿日的前一天晚上。” 不可以!(葳抢夺日记本失败,被琳一脚踹到角落去。) 某年某月某日,半夜一点整。 可恶,写不下去了,再把安琪莉卡拿出来玩。看看心情会不会好一点。现在我和暗的守护神亲密度百分百,只要再加把劲,就可以拐他去私奔了……(口水流不止)。 一点半……我在森林湖前祈祷,暗的守设神出现了,我该不该跟他告白呢?我要当女王还是要跟他私奔呢?万一不成功,会不会变成大笑话……嗯,不管了,美男子当前,谁还管当不当女王咧! 终于我跟他告白了,耶!他竟然说他也一直在……喔喔喔,好棒喔,我和克莱维斯私奔成功了! 两点半……这次我要换个人来拐,拐谁好呢?水的守护圣卢米埃好呢?还是火的守设圣奥斯卡好?嗯,好烦喔,想不到美女也是个困扰! 三点半,糟糕,玩得忘记时间了,明天就要交稿了说……恩鲁呀,我对不起你……可是实在太好玩了,怎么办……四点半,放弃了,明天请恩鲁再给我点时间吧!今天要去睡了说。最后还是没把卢米埃拐上手,可恶。 可恶的女人,接招!(葳十连发地出拳把琳打倒在地,抢回了日记。) 请大家千万则相信她的恶意中伤,葳才没有玩到半夜三点,真的真的真的。这日记全是她编出来的,我才没那么不负责任,天天卡在电玩上咧!只是偶尔──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呀!我很诚心地在恶搞……不是,很努力在写了! 琳拍拍她的肩膀:“别装下去了,人全都走光了,你演给谁看呀?” 呜呜呜,为什么没人相信小女子我的清白呢?苍天呀……“老天爷才不会同情你呢!。小心盗用了苍天x泪被人告你抄袭x瑶喔!” 忙把眼泪擦干。“好吧,我不哭了。哼哼,反正你恶搞我的后记,大不了我下次在x琳的书上也来个恶搞,呼呼,就不信会输你。” 嗯,哼哼,好呀,来就来,谁怕谁?(琳心中暗想:哪那么简单,下次我书写好马上寄给恩鲁,才不给你机会恶搞我的书咧!) 好啦,恶搞完了,该谈点正题啦!(小葳子向大家一鞠躬,伴随一声惨叫,将小琳子给关在门外,拍拍手上的尘埃。)搞定!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大家都很健康吧?精神很好吧?努力在用功读书吗?上班有没有打瞌睡呀?还是像阿葳一样,连连得了两次小感冒呢?嗯……这都是小葳子拖稿太久,被老天爷给惩罚了吧? (用力地给它纤悔了十秒钟……) 最近,家中被一堆同人志淹没了,除了自己的,还有朋友的,到处去借来,求来的。已经把小葳子那落地型书柜给塞满了……幸福,太幸福了,幸福的小葳子差点忘了要工作,所以这本书又有点迟给它出来,在此深深地向大家道歉。 我想娱乐与工作是并重的,前一段日子玩得过火,希望未来有机会能重新改正,让大家对小葳子刮目相看。(请大家继续捧场喔!) 风、火、雷、电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了。一套书相隔一年才出完全部,也真亏了大伙儿无怨无悔的支持与持续不断的催书工作。 小葳子一边感觉卸下一个重担,一边心里头还真有点怀念他们四个人。因为写作写了这么长,好像已经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了似的。现在要暂别他们四人,真有点给它小小难过一下。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日子总得过下去。 未来阿葳有新的计画,依然是古装的,请大家多多支持了。 好像变成了忏悔大会似的。(笑……) 我自己的小说同人志“恶葳俱乐部”九八年的会员报名已经在三月底截止了。请大家不要再写信来要会员申请表格。对于还想参加的朋友,小葳子向您鞠个躬,谢谢您。无法加入会员依然可以购买小说同人志,有兴趣的人,欲知详情请寄上五元的回邮信封,上面写好您自己的收件地址,寄到台北邮政22785号信箱李葳收注明索取我的“同人志情报news” 这样就可以查清目前小葳子的同人志活动动态,余书量及购买的方式等等。上面还有小葳子最新相关消息喔!说不定会发现哪场同人志展,小葳子会参加,到时要见到我也快多了!(笑……) 嗯,另外有些人似乎不太懂什么是同人志。所以小葳子也顺便解释一下。同人志是指集结一些有相同兴趣的同好们,对于自己喜欢的漫画、电玩、动画或者是小说等等,共同创作集结出书。当然其中也有自创型的同人志啦!内容相当广泛……不一定拘限于哪一类。从搞笑的漫画到严肃的作品讨论都有。当然小葳子出的小说同人志是以自创的bl:boy’slove一题裁为主,这并不代表所有同人志都是如此喔! 又啰嗦了一下,小葳子这回书写完,要去忙忙同人志与另一个分身的书,快则两个月后就和大家相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