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海贼》 楔子 唐安史乱起,藩镇割据四方,黄河下游无论南北皆为群雄据地,战争四起,京城命脉之漕运道路中断,影响民生巨大。 这段时期,有一群特殊的人崛起,他们无惧黄三门险;无畏各地节度使追拿,无怕于强风狂浪的无情海神。靠著一支舵、一张帆、一艘船闯起了封锁线,运输各项民生必需物资来往于大江南北,昂扬于广阔的江河与海线,他们称自己为大海之子,朝廷唤他们为海贼。 这群令当时的大唐天子都束手无策、无法可管的海民们,以四海为家,在天下建立许多属于他们自己的据点,缔造一个有别于陆地王朝的另一个王国,自有他们的组织、规范,写出一页页辉煌的大江河历史。 话说当时放肆占据著大唐海江河运的贼人们,可说是分三家天下。 以黑色的龙旗为首的滕氏——黑船,据黄河流域为家。 以红色焰旗为首的弘氏——红船,据长江流域为家。 以蓝色菱旗为首的图氏——蓝船,据三大海为家。传说这三家每三年聚首会商时,闻名中外扬州商港内除了这三色旗外,再也见不到其余的颜色,他们三家的势力加在一起足以号令天下所有船人,连大唐天子也都要拱手相让数分。 安史之乱结束后,大唐亟欲取回漕运的专属权,于是皇上派了一名新上任的刘姓官员掌管漕政,他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滕氏、弘氏、图氏,没有人知道他们与这位新官聊了什么,但是三家的旗帜并未从大唐的海域内消失,相反的从刘姓官员以降的每位主管漕政的新官,都遵循前人的规矩,上任后头一件事,就是优先拜访这三家。若有某些愚蠢骄傲的官员没有照做,他们便很快地被撤换了。 后人便称这种行为叫“拜码头”。 以上,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小小开场白,真正令人感兴趣的海贼传奇,才正要上演…… 第一章 商笛儿不顾大街上纷纷投以奇异的眼神,撩起裙脚快步飞奔著。 “等等呀,小姐!您别跑那么快呀!”后头追著她跑的丫环,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喊道。 等?哪有那么多时间可等。好不容易逮到爹爹终于出门,自己才得已溜出来,要是错过这次盛会,下次要再看到三旗盛会,可又得等三年呀。笛儿心头嘟嚷著,脚下可是跑得更快了。 “你瞧,那不是商家的大小姐吗?怎么在大街上拔腿狂奔呀。”旁儿卖油的店家好奇地和邻居交头接耳说道。 “八成又是为了看什么新奇玩意儿吧。商家这匹无鞍悍马早已是远近驰名了,我也不是头一回看她在街上跑了。说真的,商家大老爷真该拿条绳子把她绑在家中,否则成何体统,再怎么说这商家在扬州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专门闹笑话的女儿呢!”卖菜的一边叹著没人光顾,一边嚼舌根说。 “谁叫这商家大老爷养了三、四房妻妾,却只生出这么一个女儿,不宠上天才怪。别说舍不得打、骂了,我听说他还让女儿跟武夫学功夫,就为了她大小姐一句‘女儿当自强’。”卖油的也叹道。 “就是、就是!惹得一堆好好的姑娘家也以模仿她的行为,流行花拳绣腿为风尚,不知教坏天下多少大家闺秀呢。”卖菜的眉飞色舞地说:“你说,这天下还有人能治得了那匹悍马,敢娶她回家吗?” “这倒难说,商家大老爷的家财万贯,人为财死,抵挡不住白花花银两魅力的人,还不是前仆后继的上门求婚。倒是那匹悍马把他们一个个都踢出门了,说什么她只嫁给真正的‘英雄’。嘿,这天下论得上‘英雄’二字的男人,谁会娶一个专门招来麻烦的惹祸精,除非他脑子坏了。” “那商家大老爷就这样放著女儿不嫁也不管吗?” “有风声说他打算来场擂台招亲,号召天下英雄参加。” “哈哈,一定没半个人影。”卖菜的嘴上说归说,心却想要真有这么一场招亲,自己也可以去碰碰运气,谁知道自己说不定就一飞登天,作了商家的乘龙快婿,一辈子吃穿不愁,还可以坐拥美人,尝尽天下极乐事。 卖油的干笑两声,心里也打著同样的主意。 事实上,大半个扬州城的未婚男子个个也都作如此想法。不管商笛儿的风评有多么糟糕,但是瞧那脸蛋、瞧那身段、瞧那家世,暗地里巴望成为她的夫婿的男人,足以排上三里远。 可惜的是人家商笛儿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存在,她此刻一心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可以看到传闻里纵横四海、天下逍遥的海贼三大家族,黑旗滕家、红旗弘家与蓝旗图家,三路豪杰共聚一堂,一展身手的真面目了。 提起“三旗盛会”,已经成为扬州城的一大盛典。 本来三年一度的聚会,只是三大家族为划分清楚彼此的海域,兼之解决海上纠纷所举行的和平会议,三大家族的主要成员都会到齐,白天作严肃的讨论,论及火爆之处,双方大打出手也不足为奇,夜晚则举行通宵达旦的庆典宴会,弭平争端重修旧好。结果这套模式行之多年后,庆典一年比一年盛大,并且加入了竞技的部分,一旦赢得当年度最终的获胜,该旗便可主导三年的海权,三大家族无不派出菁英上场,比赛海上儿郎的种种专长,彰显他们大无畏的海民傲色。 赛事之精彩绝伦与各项热闹庆祝盛宴、流水席,让“三旗盛会”渐渐名闻遐迩,成了远近驰名的盛大庆典。 打从笛儿十岁那年听说了“三旗盛会”后,她就巴望著能去看看,但爹爹坚持不让她去参与那种“三教九流”、“邪门歪道”的庆典。自己也因为年龄尚小,错失两次的三旗盛会,今年她已及笄,算是个大人了,不必再苦求爹爹带她来这场盛会,她已错过多次大开眼界的机会,这回她可不再等了。 况且……自己朝思暮想的“英雄”也会在其中。 笛儿那双曾经被一名疯狂诗人献上一百首赞美诗词的晶莹大眼,闪烁著旺盛的好奇与期待,热切地注视著就在前方的港口。 今年抽中的最终比赛项目是“过火海”。 “火海”,顾名思义就是三、四吨的油点燃一大片海面,参赛者必须想办法不被海面的火焰烫伤,在水面下潜游至终点,最先取得终点船的标竿者,就是今年的赢家。 可是,想要“过火海”前,还得先打赢擂台赛。此擂台非比寻常之处在于,它并非设在平地上,而是漂浮不定的一艘艘平板小船,宽不过一尺见方,长也才五尺的船身,随浪头起伏不定,想要立足在上面已是高难度,更别说还要在这小船上和对手一分高下,真刀实枪的过招比武。 擂台开赛不过半时辰,水面上已经到处都是落败后被踢下船的输家。三旗的头儿并未参加比赛,他们从一艘华丽的渡舫顶楼,高高在上地向上眺望著呈现混乱局面的擂台赛局面。“看样子我旗今年的水准还不错,掉下水的人比我预期的要少了些。”滕家现任当主,虽已年过六十,但外表却还和硬朗的壮汉没有两样的滕大海哈哈地笑说。 “先别得意,瞧,一个绑著黑头巾的家伙落水了。”比滕大海稍微年轻一点,却反而显得老态的图德成指著水面说。 “你这家伙干么就爱泼我冷水,混帐。”滕大海心急地攀著船?大叫:“给我振作点,黑龙旗!于翼、于帆、于岚,你们三个臭小子,振作一点,别让姓图的那些笨儿子给抢过锋头了!” “喂,你凭什么骂我儿子笨呀!你这臭海龟。”图德成一拳挥出去。 滕大海一闪,也作势反击地说:“好呀,好呀,想打架吗?瞧我一脚把你从船头踹到船尾。”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小心你那把老骨头被我踹散了,还得拜托人帮你捡。” “你敢说我老!不要命了,臭吸血水蛭!” 两人之间风云欲起时,在场唯一的一名女性,二话不说拎起酒壶就朝他们脸上泼去,和他们一样步入晚年的红旗之主弘十娘,脸上摆著笑,眼神却是蕴藏怒气地说:“你们这两头莽牛都给我住手!” 图德成立刻垂下双手,摇著隐形的牛尾巴说:“十娘,抱歉、抱歉,都是这臭海龟,惹得我又生气了。” “你们都够了。”弘十娘双手插腰,风韵犹存的美貌,虽然被岁月刻上痕迹,但那双精锐的美目放射的魄力,和当年赢得天下第一海仙子的封号时相比,威力依然不减。 “我真不明白,我上辈子倒了多少霉,拖到这辈子还要作你们这两冤家的调停人,我劝你们架劝了三十年,也没见你们有啥进步。你们要吵到我们三人都进坟墓后,才肯罢休吗?” 两名昂藏七尺的男儿,不知看过多少大风大浪,底下使唤著成千上万的帮众,但弘十娘一跺脚,他们就只剩挨骂的份。 “现在都给我回到位子上坐好,我还想好好看我的儿女们打得你们两家落花流水,谁要再吵,就别怪我手上的刀不客气了。” 她大令一下,两人也都摸摸鼻子回到自己的榻位,静静观赛。 底下,河面上最靠近画舫的滕于翼把这一幕都看在眼中。为自己老爹那没骨气的表现,叹了口气的同时,他也顺手解决了两名蓝头巾的笨蛋,赐给他们落汤鸡的下场。 “大哥,怎么了?好好地叹什么气?”另一艘小船上的滕于帆不解地靠向他说。 懒得回答的滕于翼只是摇头,回手又是一肘把另一个盗上船的家伙击落。 “八成是不耐烦了吧,二哥。”滕家么子也靠过来说:“翼哥对这种擂台赛向来没有什么兴趣。” “会吗?我倒觉得挺有趣的,反正三年一度陪大伙儿练练身手也没有什么不好。” 滕于帆一个转头,对著跳上自己船中的家伙一笑。“抱歉,老兄,这艘船客满了,麻烦你下去吧!” 绑著红头巾的男人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滕于帆打下水。轻轻地拍拍手,滕于帆又笑著对弟弟说:“喂,岚弟你刚刚偷懒对不对?你把船藏在最远的角落,远离战端,别以为我没瞧见。” “二哥,我才不是偷懒。明明实力相差这么多,还和他们玩猫捉老鼠游戏的你,才更坏心眼。我只是不想参加这么不公平的战斗而已。况且,没有我的加入,你们两个也解决不少红旗和蓝旗的人了。我想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大哥,你说对不对?” 滕于翼保持沉默地把船摇向岸边。只要平安无事能到岸上,就代表他们通过擂台赛了。当然,那也表示他们取得下一关决赛“过火海”的资格。 “不知道咱们黑旗的人能剩几人到岸边?”滕于岚也跟著大哥的船后前行。 “上次可惨了,只有咱们兄弟三人,差点没被老爹丢进火山中。这次我们可都没偷工减料,好好地训练他们了,应该比上回争气点。”滕于帆评断地说著,数著海面上剩下的船。 蓝头巾的有五艘,红头巾的包括弘家四姊弟在内也只有五艘。赢了!黑头巾的有他们三兄弟外的其余三艘,计六艘,是在场所剩最多的一队。 这下子老头子可没怨言了吧! “哟,滕于翼,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明明赢了却还是一脸臭样。”已经在岸边的图家长子,举起小指尖说:“你们兄弟的‘这个’一如往昔,上次输给我们的耻辱,始终忘不了是吧,这么努力地战斗,真是辛苦你们了。不过,最终的‘过火海’,我们这边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一定会再拿下胜利。” “图‘小’瑞,我是不是听到一条败战的狗在吠呀?”滕于帆不客气地也比比小指说:“不要这样子嘛,那话儿小也就算了,连心眼也小,你还算个人吗?该不会生错性别,是个娘儿们吧!” 图晓瑞怒红了眼。“我要好好修理一下你那张娘娘腔的脸,滕于帆,看你还敢放什么屁!” “不好意思,我天生丽质,就会遭你这种人嫉妒。” 他们低级的话滔滔不绝的出炉,越吵越火热,滕于翼看得头都痛了,他搓搓额头烦恼的青筋,肩上突然被人轻拍一下,弘雪娘温柔地对他微笑招呼。 “辛苦你了,今天你可是黑旗家的大功臣,托你的福,我们这边可损伤不少人呢,翼。”俨然一派红旗继承人架势的她,和母亲一样有著美丽出色的容貌,也同样让旗下的伙计个个拜倒裙下。 “我就当你这是在捧我吧,雪娘。”难得的,滕于翼也开口回答。 “这当然是在捧你,我从来都不敢小觑你这位滕家的首号对手。谁叫你从不对我手下留情呢。”她眨眨眼,红唇俏皮地一噘。 “我可没蠢得作你笑脸下的牺牲者,怎么死都不知道。” “翼,我就喜欢你这一板一眼的死德行。” 他回以苦笑,自己的性格没有曲折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身为滕家未来的掌权人,他自幼就被训练得老成持重,不这样又怎么率领下面两名不成材的弟弟与上面火爆的老头较量呢。 “但,不好意思,今天的‘过火海’我还是不会让给你的,翼。上次是图家,上上次是你们滕家,这回我们弘家是势在必得。” 这么说来,此次“过火海”弘雪娘是不打算自己下场□?于翼在心中估量,雪娘明知自己的泳技不如他,所以她放话要夺下头标,肯定会换人上场。本来他想对手若是雪娘和图晓瑞两人,自己就不必亲自出马,让于帆或于岚去就绰绰有余了……于翼自身对于胜负虽不像他老爹看得有如生死之重,但攸关未来三年海上霸权的作主资格,他也不愿轻易拱手让人。 不过他没有把心中的想法写在脸上,仅是轻轻的一笑。“那,我就祝你能达成所愿了,雪娘。” 她眯起一双凤眼。“讨厌,我有预感今天想要旗开得胜,除非有老天爷给我助力。” “还没开始就说丧气话,这不像你,雪娘。” 耸耸肩,她挥手离开,显然是忙著回去重新部署了。于翼转个身差点撞到于岚的脸。“岚弟你挡在这儿做什么?” “我好奇大哥和弘家大姐谈什么嘛。不过,翼哥……你和雪娘看上去还真是朗才女貌的一对,爹爹会不会让我们两家联姻,壮大咱们黑旗的声势。”于岚精灵的大眼刺探地看著他说。 “胡说八道!”本来正和于帆吵得火热的图晓瑞,窃惭到这句话,马上勃然大怒地插嘴说:“弘雪娘才不会看上你们滕家的混蛋!” 于帆呵呵笑道:“男人吃醋真难看呀,小瑞瑞。你自己想追雪娘追不上,可不表示我们翼哥追不上。呵,你等著喝喜酒吧!” “滕、于、帆!” “不用瞪了,等会儿‘过火海’咱们再来一较高下,现在我没功夫和你吵。兄弟们,咱们走。”于帆捉起哥哥与弟弟的手,掉头离去。 “哼,脚底抹油想溜呀?滕家的。看好了,我图晓瑞一定会宰得你们颜面扫地,跪在我们脚下当败将!今年的旗主,还是属于我们图家的!” 他叫器的声音传遍整个港口内外。 ??? “让开、让开,好心借过一下。” 挤呀挤呀的,商笛儿好不容易从人群后方探出颗头,这位置正好于港湾土堤边上,往下一看就可以看到那艘代表胜利的小船上,绑著白色旗帜的桅杆迎空飘摇等待著群雄前来争夺。 海面上已经泼洒好了十数大桶的火油,只见小船上一名秃头图腹宛如弥勒笑佛的才爹,举起火把大声地说:“众家小弟听令,本年度夺标决赛,‘过火海’一关,即将开赛,每人务必全力以赴,为各家争夺最高荣誉,我图德成在此宣布,最后优胜者的特别赏赐是扬州城名妓苏仙仙的一天,我已经为你们包下了!” 场边哗然,谁都知道光是听苏仙仙一曲就要白银十两,何况是要包下一天,那不至少要费资百两以上。随著骚动而起的是更大的加油与欢呼声,每个人都对站在另一头岸边等待纵身入火海比赛的好汉们,发出鼓噪的喝采。 “好了,我也不多话,一等火把点燃,就正式开赛!” 笛儿也跟著大伙儿一样,心儿怦怦跳地等著倒数……三、二、一,哇!仿佛炼狱的火海中,英勇的男儿们打著赤膊奋不顾身地一个个投入海中。其中,一条有如发光白蛟的男子攫住笛儿的视线。 他跳跃的美丽弧线,就像是一道白光划过了红焰,远远超前其余人,笔直地窜入水中,潜行在水面下的身影比游鱼还要利落的划水,短暂的换气交错著不可思议的长呼吸,让他迅速地自众人中脱颖而出,一下子就取得领先地位。 笛儿著迷地看著火光映照下,那贲张有力的双臂不溅水花地拨水前进,修长的身躯就像是上天精心打造的最高杰作,执行流畅无碍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让人心生向往与崇拜的生物,真是死也无憾了。 其实,笛儿自年幼有过一次落水经验后,始终都没有办法克服心中对水的恐惧,别说是戏水了,她只要站在浅滩就会头晕目眩。可是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落入水中挣扎著想要呼吸,拼了命地拍水呼救,一个不知名的“英雄”把小小的她从水中一拉而起。 到现在,笛儿还记得很清楚,那人身上有著阳光、海水与温暖的味道。惊慌失措而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自己,回过神后已经被人送回家中,也不知那位救了自己的英雄名号,但她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人的手臂传来的力量,仿佛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去面对一切挑战。 所以她相信这世上的“英雄”是存在一望无垠宽广的大海上,那些无畏风浪无惧海洋的男儿,经过海神的锻炼,才能诞生出像自己“救命恩人”一样的伟大英雄。 此刻,自己正目睹著群雄竞技,而这之中——正以美丽的泳姿征服全场的那个男人已经紧紧捉住了她一颗情窦初开的心。 “加油!加油!”虽然根本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但笛儿被他天下无敌的气势所捕获,忍不出激动地在岸边大叫:“加油,就快要夺标了,快一点呀!” 好快、好快,不可思议,人居然能以如此飞快的速度在水中前进,笛儿兴奋地张大眼,整个人探出土堤,还想再近一点,她想看看那人到底生得什么模样,而不是从这么远的距离……比赛的人逐渐游向终点,把四周围观群众的情绪一起带往最高点,大家一个劲地往前推挤著,人浪一波波的推向前,这时商笛儿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挤离了地面,就在她激动著看到那个男人的模样时,她顿觉一阵地转天旋,整个人被挤翻过土堤,直直往海面上落去! “呀——”火焰仿佛等著要吞噬她的,猛然窜高。 完了,玩完了,这下子自己稳死无疑,就算没有被火烧死,也会被水给淹死,她不懂得水中求生呀! 老天爷,我才刚找到崇拜的英雄,虽然嘴上说死而无憾,但我是骗您的,我还不想这么早死,求求您别让我这么快就去见您!老天爷——好烫!好冰!笛儿感觉到自己被水给包围住时,整个人脑袋都空了,她吓得身子发硬,又黑又冷的水中,像有千条手万条绳缠著她,用力地往水底下拖去,她惊慌地想要踢水,可是手脚都不听使唤,灌进口中、耳中与鼻子的水也让她觉得好痛苦好痛苦,她这回莫非真的已经不行了——笛儿看著眼前幽深黑暗的海底朝她挤压而来,绝望地闭上双眼,自己的脚边却传来一股坚定的力量,将她反转过来,然后是她的腰被捉住,整个人被往上提……这是什么?奇迹又再一次发生了吗? 她看不到身后到底是什么救了她,但她再一次感觉到了年幼落水时,曾经感觉到的“安心”,宛如异乡游子离家多年后,再次“回家”的感觉。她被巨大的温暖给包围著,慌乱的手脚也放松了力量,把整个人都交给了那温暖的力量,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喂?你还好吧?姑娘?醒醒!” 笛儿虽然听到了那急切的问话,但被抱在这双手臂中的感觉让人舍不得睁开双眼,她继续假寐著。 “去找大夫来!”男人沙哑的嗓音又说。 “翼哥!” “来得正好,于帆,快清出一块空地,我要压出她腹中的水。” “真是的,怎么这么会找麻烦,大哥差一点就可以夺标了,这姑娘却好死不死地落在你前面,白白让标旗给弘家夺走了。你那时根本不用去管她,自然会有其他人救她!” “帆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要翼哥成为见死不救的小人吗?翼哥,我认为你做得很对,人命关天,当然要先救人了。” “你才是白痴,岚弟,这是姑娘自己笨得掉落水,为什么我们要为了她而弄丢三年主导权,把便宜给了弘家?总之,是这笨女人的错,害得我们这次的雪耻计划失败。” “够了,你们俩谁也别说了,让开点。” 笛儿的背一接触到硬硬冷冷的土石,马上就不舒服地皱起眉头,她缓慢地睁开眼,看著刺眼的阳光下,一张超乎她想象英俊的脸孔,急速地接近。 “姑娘?你没事吧?”笛儿看呆了,那滴著水珠的脸庞,闪闪发光著。端正华贵的五官,剑眉鹰目、挺鼻薄唇的他,简直是笛儿梦都没有梦过,难以置信的俊秀男子。 “姑娘?”对于双眼发直的她,他担心地蹙眉再问。 “是……你救了我?” “姑娘掉入水中时,恰巧我也游到附近……你没事吧?”他探手摸著笛儿的额,温柔地说。 他的大手就放在自己额头上!笛儿脸颊像著火似的热烫起来。“敢……敢问公子贵姓大名?” “在下滕于翼,姑娘,我想你还是让大夫看一下得好。” 笛儿捉住他要离去的手,双眼大睁地说:“我不需要大夫,滕公子。” 她找到了,没有错,除了这个男人,谁都没有资格当她眼中的英雄。滕于翼必定是她寻找多年的“命中英雄”! “姑娘?”他一脸困惑地看著她。 笛儿甜甜的一笑说:“我要嫁给你,滕公子!” 她决定,自己非眼前的男人不嫁。 全天下必定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接近自己理想中的夫君人选的男人了。 这就是她商笛儿对滕于翼一见钟情的过程。 第二章 上届的旗主图家包下了苏仙仙所属的花楼,一整座湘红院里里外外都是三旗的人,从每个人衣著的三种颜笆,很清楚就可以看出是哪一家的人,但竞争激烈的竞技已经结束,现在是尽情享乐奔放的时候,三家不分彼此,载歌载舞的共分欢笑。 流水席上伙房使出毕生绝学的各式佳肴也纷纷被端上桌,美酒陈酿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从波斯的葡萄精酿到扬州一绝的白蒸酒,供应源源不绝。 席中有人开始划酒拳、赛胳臂,也有追著湘红院姑娘到处跑的人,一杯酒下肚后,行为放浪举止轻狂的人比比皆是。 但滕于翼却是其中一名冷眼旁观者。 无论何时何地,他那不曾松懈的端正言行,沉稳成熟的泱泱气度,以及让他人相形出绌的高雅举止,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与崇拜的目标。不知有多少莺莺燕燕意图示好的对他爱娇献媚,但他一人却选择孤坐角落,浅酌杯中物,周身散发出“闲 人勿近”的封锁线,对谁都不理不采。 有人说这是骄傲、自恃、摆架子,但他全然都不在意,他人的批评对他不构成威胁,他就喜欢一个人清静。 “于翼,一个躲在这儿喝什么闷酒?”弘雪娘一把夺过白色酒瓶,主动为他倒酒说:“我听说一个有趣的传闻,似……乎你被女人当著众人面求爱了?” 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举杯又是一口饮尽。“那不叫女人,那叫黄毛丫头,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嫩儿罢了。” “呵呵,好严苛的口气。不过,我倒想要当面感谢那位‘黄毛丫头’,我都听雪弟说了,要不是你去救那位落水的姑娘,今年恐怕我们弘家又要眼睁睁看著标旗饮恨了。多谢你的义举,让我们得胜了。雪弟可乐了,今夜他可以怀抱苏仙仙呢!” 弘雪娘得意地一笑说。 “不客气。” 她眼眸含笑,唇边漾满情意地把酒杯亲手端到他鼻前说:“你要我怎么样表达谢意呢?于翼,今夜……我没办法把标旗给你,但或可有法子弥补你失去美人的遗憾,让你宽宽心,重展笑颜。” “那并非大不了的事。”他斜睨她一眼,没有放过她眼底的诱浪。 “你是不中意我这个‘补偿’,还是故作大方呢?于翼。” 他放眼端详她凑近自己的脸蛋,可说是青梅竹马的他们,老实说已经失去了所谓“美丑”之感。他明白弘雪娘在多数男人的眼中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火辣的性子被包裹在那看似温柔多情的外表下,既有挑战性又具诱惑,只要她勾勾小指,不知有多少男人会被她勾去魂魄,但是……“雪娘,对你我是心力不足呀!”他坦白直接地说。 她也没有假装受到打击,只是轻声笑著。“于翼,你这人呀不该生在这海贼世家,你若生在书香门第,肯定会是很棒的一品高官,满口假道学。” “随你说吧。”于翼反感地蹙眉。也许她说的有几分接近事实,但他无法伪装自己的血中,少了几分大海之子该有的狂野。 “你没办法对我的诱惑反应,因为你下意识把我视为兄妹之流的吧?因为我们太熟悉,要是我们做了,那感觉会像是乱伦吧?”她笑容可掬,不需要他的回答,她也知道自己的话接近事实。 “你是个蠢男人,于翼,放过我这么好的女人,你会后悔的。”她带点娇嗔地说。 “或许。” 他的不置可否,反而让雪娘心中残留的遗憾,更加深了。“真的不能试试看吗? 我们俩会是天下无敌的一对,你不觉得吗?现在滕家表面上合法的商船是你在掌握的,可惜只限于黄河流域,若和我家联姻,你想想看长江的势力范围,整个内陆都是咱们俩的天下了。我可是真的喜欢你,于翼。”她攀住他颈项说。 “我也喜欢你,雪娘,你值得更好的男人,一个爱你而非爱你家商船队的男人。” 他无情地熄灭她最后的努力,扒开她的双手说。 “真残忍的一句话。”雪娘一甩头,含恨妩媚地瞪他。“想到你被其他女人抢走,我这辈子肯定都会不甘心。” 于翼唇边浮起一抹笑。“凭你的条件,很快会有足以驾驭你的男人出现。” “我才不希罕男人‘驾驭’我,我会找一个比你更出色的男人,让他对我言听计从,你等著看好了。”她赌气地起身俯视他说。 “我祝福你能如愿以偿。” 弘雪娘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怒火攻心地把手上的酒瓶往他头顶上一淋,泼了他一身的酒,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霎时间空气像是冻结住了,大家都屏息以待看著接下来的动静。 滕于翼只是拨开了湿淋淋的前发,黑眸深沉包容地看著她。“这样你气就消了吗?雪娘。” “哼!”他已经给自己台阶,弘雪娘也不打算再当众出糗,她转过头向先前一直缠著她的男人说:“图晓瑞,陪我喝酒去!” “当然,雪娘!”喜出望外的男人伸出手接下这护花使命,还不忘炫耀给他人看,并说:“这就对了,雪娘,滕家的男人都不是些好东西,我一定会陪你玩得心花怒放。” 看著得意非凡的图晓瑞,于帆啧啧的咂舌说:“笨蛋就是笨蛋,连做了大哥的替身都看不出来,还露骨的高兴成那样,简直像条笨狗。” “大哥,用这手帕擦擦吧?”于岚同情地说。 “不必了,我累了,先回船上去休息,你们慢慢玩吧。” “哥!” 滕于岚意图挽留,但兄长已经毅然从容的自宴席上离去,反倒是于帆勾住自己小弟的颈子说:“别哥了,本来翼哥就讨厌引人注目,被弘家那女人一闹,哪还可能坐在这儿当众人的闲聊下酒菜。让他去吧,他有他自己一套玩乐的法子。” “可是……” 于帆敲他一额头。“在这儿□唆什么,看看弘家的雪夫和你差不多年纪,已经知道如何玩女人了,瞧他和苏仙仙打得多火热,你也多学学点,别老跟在翼哥屁股后面,不知长进。”于岚委屈地反白他二哥一眼。感叹自己的兄长个性,为什么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没有一个好侍候的。 ??? 出来了!出来了!埋伏在门外已久的她把握住时机,选中他打自己身前经过时,蹦跳出来大叫说:“今日谢谢你了,滕公子。” 滕于翼扬高一眉,望著眼前的姑娘。“你是谁?” 商笛儿难过得垂下眉,她指著自己的脸蛋说:“你不记得我了?我好歹也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美少女,你居然会忘掉我的脸?再看仔细一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姑娘,你找我若有事,请快点说。”抛下这句话,滕于翼不耐烦地想离开,湿著一身衣服,让他只想快点回船上。 笛儿赶紧捉住他的手。“好嘛,你忘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会再三提醒你的。我就是今天下午你在海边救的姑娘,你忘了吗?谢谢你为了救我,连重要的夺标都放弃了,滕公子。” 这下子滕于翼才想起这件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说来这姑娘是有几分眼熟。 当时他印象中就像救了一只惊慌失措的落水狗一样,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丫头,还说了一个大笑话。对,为了那无聊的笑话,弘雪娘才会那么反常地卯上自己,说了那些什么乱伦、假道学之类的蠢话。 就拜这名疯言疯语的丫头所赐,自己现在才会不得不回船上去更衣。 “此事不足挂齿,姑娘大可把它忘了,失礼。”没好脸色的,滕于翼冷冷地说。 “等一等!”笛儿小手再次捉住他的衣尾。“我话还没说完呢!” 无奈的,滕于翼皱眉暗示她自己心情已经不太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姑娘。” “我姓商,名笛儿,你可以唤我笛儿就行了。”她笑吟吟地完全没把他的暗示看进眼中。“滕公子考虑的结果如何?” “什么结果?”把自己衣尾从她手中抽出,于翼大步朝街上走去。 笛儿马上追上前说:“你该不会连这件事也忘了吧?” “姑娘,请别再挡我的路。” 她大大地伸开双手,摆出恶霸阻街的手势说:“那可不成,我还没听到你的答案呢!” “姑娘……”滕于翼再怎么成熟稳重,他的忍受度还是有限的。“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让开,就会遭到这辈子最难以启齿的经验了。” “只要你把答案告诉我,我马上就让开。”她还不解事情的严重性,耍赖地噘著嘴说。 “什么答案!”他几近咆哮地说。 “什么时候你要到我家来提亲呀?我已经跟我爹爹说了,说我找到夫君,但他似乎不怎么相信我,只要你来提亲,我爹爹就会知道我是认真的。”笛儿喜孜孜地睁著一双媲美兔子的大眼睛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他今天到底造了什么孽,这些女人没有一个跟他过得去,专找他麻烦。滕于翼发誓今日要是再让他碰上另一个疯女人,他立刻出家当和尚去。 “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何方妖孽,原先我看在你落水失常、脑子错乱,不和你计较,但看来我没有仔细说清楚,这会儿请你把耳朵清干净了,我当著全天下的人回答你的问题……”滕于翼深吸口气,额边青筋鼓动著说:“就算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我滕于翼也、不、娶、你!” “咦!” “没有什么姨呀舅的,快滚离我的视线。” 他一声怒喝,吓得商笛儿让路给他。眼看著自己的英雄就这样溜走了,笛儿眼底浮起一阵水花,直在眼眶中打转。他为何不娶她?她都这么不耻下嫁一名海贼了,她不在乎他海民生活的困苦,打算陪他一起奋斗打拼,度过甘甜苦辣的人生岁月,为什么他不明白自己这片真心呢?她一眼看到他时,就听到月下老人的声音说:“就是他,这就是你生命中的男人,别让他跑了。” 难道,月下老人只偷偷告诉自己,却忘了告诉滕于翼一声吗? 他不要她,这打击好大,她站不住了……呜呜呜……“小姐!” 就在商笛儿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地想坐在大街上时,一双小手从背后撑住她,并且怒火冲天地朝著还没走远的滕于翼大叫:“你给我站住!”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本来已经离开的滕于翼,不由得回头可笑地瞄他们这一对猖狂的主仆一眼。 “你光天化日下欺负我家小姐,是何居心!瞧,你把我家小姐弄哭了!” “我欺负她?”滕于翼哼的一笑。“这位姑娘脑子不太对劲,小兄弟,你还是快带她回家去看大夫,免得在外丢人现眼。” 年方十岁的小奴才,义愤填膺地说:“你竟敢污藐我家小姐,你知我家小姐是何许人也?她的身份我说出来,你可别吓一跳!” 滕于翼根本不把他的威胁看在眼中,说走就走。 “小尾子!别让他走呀!”想到她可能再也看不到滕于翼,没头没脑的商笛儿直觉地大叫。 “是,小姐!” 护主心切,临危衔命的小奴才一脸豁出去地往前冲。“站住,我家小姐叫你站住!” “小鬼,我可是大人大量不打算和你计较。”又被拦下的滕于翼,怀疑这一段 回船的路要走上多久。“你想和我打架是吗?” 小奴才握起双拳。“我家小姐说要你别走,我就算赔上命也要留下你。” 一个女人、一个小鬼,他今天真是受够了。“那我们就走著瞧,看你如何留我。” “我这么留你!”说著,小鬼突然朝他洒了一把类似胡椒粉末的白粉。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滕于翼才吸一口气就知不妙,他立刻掩住口鼻,但小鬼的偷袭已经产生效果,他的双腿阵阵发软。 四周一些无辜的家伙也被倒霉牵连,他们都早滕于翼一步,纷纷倒下。 小鬼以衣袖挡下自己洒的粉末,笑著说:“哼,这可是我为了护卫小姐,随时都带在身上的强力软骨酥神散,就连猛虎都会给放倒,我就不信你能不倒下。” 可恶,以为是个小鬼就没防备他会出暗招! “这下,我看你怎么跑,哼!” 滕于翼最后狠狠地瞪了那小狗奴才一眼,随即不省人事的倒地。 “哎呀,小尾子,你把他弄昏了,怎么办?”商笛儿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造成这种后果。她蹲到他身边,果然……就算闭上眼睛也还是那么冷峻的男人。 可是他说不娶自己,她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留在他身边呢? “小姐,这家伙到底对您做了什么可恶的事?他怎么欺负您了?您告诉我,我会加倍奉还给他的。” “啊?”商笛儿眨眨眼,回过神看著小尾子一副要为她出气的模样,摇摇头说:“没有呀,只是我要他娶我,他说他不娶我而已。” 小尾子张口结舌。“取……娶您?” “嗯。”她苦恼地歪著头说:“小尾子,我看还是先把他运回家里吧,留他在大街上也不行,你去雇几名帮手,把他抬回家中。” 虽然知道自己主子常常会有惊人之举,但这还是头一回小尾子打从心底觉得老爷再不想想办法,他们家小姐恐怕会成为全扬州城的“奇珍异物”。(其实只是小尾子不承认,他主子早已经是奇珍异物了。)他看一下地上的倒霉男人喃喃说道:“这实在怪不得我,公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会遇上我家小姐,我看您也只好认命了。” “小尾子,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 ??? 提起商家家宅,在扬州城内随手捉个人问都知道,那栋全城占地最广的豪宅,就是属于商家诸多财产的其中一笔。据说商家买下的屋子排在一起,可以占满一整条全扬州最热闹的平安大街。但那些屋子全加在一起,也不比他们的那座家宅有看头。里面雕梁画栋理所当然,传说地面铺的大理石甚至比皇宫还要高级,是难得一见珍稀的粉色大理石。 占地百里的家宅内,共有五、六十间的房,想找间客室安置滕于翼,本不该成为问题,可是问题就在于商笛儿舍不得把眼睛离开他。瞒著家人的耳目,她命小尾子把滕于翼偷渡到自己的闺房内。 “小姐,这不太好吧,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的房里,怎么能藏一名七尺大汉呢,这要传出去了……” “不行呀?”商笛儿失望地垮下双肩,蛾眉凄楚哀怨地蹙起,樱桃小嘴一扁。 “真的、真的、真的不行吗?” “不行、不行、绝不行。”小尾子死命地摇头说:“这事要是被拆穿、传出去了,那小姐就别想嫁人了。” 商笛儿眼睛一亮,欢欣地说:“真的吗?” 小尾子为时已晚地遮住自己的大嘴巴。“不、不,说什么我也不能让您……” “我正是不想嫁滕公子以外的人,这样恰恰好。”商笛儿全然不听小尾子汗涔涔地阻止。“我决定,今夜就让他留在我屋里。” “小姐!” 最后主仆两人相争的结果,小尾子终于还是拗不过她的请求,把滕于翼搬入了她闺房,原本宽敞的床也被这名高大的男子给占据了一大半。 “小姐,这公子到底是谁呀?” “我未来的夫君呀。” “不是的,这句话求您别再说了,我是问这位公子的身份。” 商笛儿细心地为他盖被,眉间还有著一丝羞怯地说:“小尾子,你是知道我自小就发誓要嫁一名顶天立地的英雄,现在我终于找到,就是他——滕于翼。你瞧,他是不是很俊俏,但不光如此,假如你有看到三旗盛会他的英武表现,保证你一定会知道我为什么非他不嫁了。” “英武?我看是只鹦鹉吧!”小尾子伤神地一叹气,紧接著一抬头。“不、不对吧……这位滕公子该不会……该不会是那恶名昭彰的海贼三家之一的黑旗滕家的人吧?” “你好聪明喔,小尾子。没错,就是‘那个’滕家。”她奖赏地拍拍手说。 “我的老天。”他居然挑上那个海贼世家的人作对,这下子这公子醒来,自己岂不成了海贼刀下的亡魂……虽说为了小姐,自己小命可以不要,但这也死得太冤枉了,他怎么知道小姐看上的男人,会是……为什么小姐什么人不挑,偏偏挑这种魔头绑架呢! “哇!小姐,您在干什么!”脑中幻想著自己死状如何凄惨的小尾子,看到他家小姐突然就对床上男子动手动脚,吓得他脸色发白地大叫。 商笛儿挥挥一手,照旧和滕于翼的衣物奋斗著。“这儿没有你的事了,你可以下去了,小尾子。” 下去?这种情况下他能离开吗?谁知道他一转身,小姐是否会对这公子上下其手的非礼起来。当然,他担心的是小姐的名节,而非公子的贞操问题,不过这两者都一样啦,现在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他这小奴才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您不可以动手,小姐,您想做什么,吩咐我小尾子来做就行了。” 商笛儿想了想。“也好,他身子好重,我一个人也搬不动,你就一起过来帮我把他这身衣服都脱掉,脱光光。” 小尾子倒抽一口气,双颊一片红,他怎么不知小姐何时这么大胆了。不、不,小姐本来就不知害怕为何物,除了天生怕水外,几乎天不所地不怕,但是怎么说小姐都是名闺女,竟然毫不害臊地脱光男人,这实在太……“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过来呀。”笛儿已经累得满头是汗,不知男人身子竟会如此笨重。别看滕于翼外表挺拔俊瘦,其实还蛮有重量的。 “小姐,这么做不太好吧?就算人家不答应娶您,您也不该想这种计谋陷害他,毕竟生米煮成熟饭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在说什么呀,小尾子。”笛儿一头雾水地说:“他的衣服湿了,就这样放著不管会著凉的,我只是想帮他换件干衣服而已。什么叫做生米煮成熟饭呀?” “啊,原来如此呀!”发现自己想歪的小尾子,干笑著说:“那就由我小尾子来效劳,小姐一旁休息吧。” 岂知商笛儿不但没有到“一旁休息”,反而一脸津津有味地盯著小尾子脱下了他的外衣、衣带,扒得这公子只剩一件单薄的底衣时,他才惊觉不对。 “小姐,您还待在这儿做什么,您不可以看呀。” “为什么不能看?”商笛儿一脸莫名。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小姐,您可还未出嫁,怎么可以看精光赤条的大男人!” “可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未经人事的笛儿,天真的把他救自己时、抱她上岸的举止,视作了肌肤之亲。她想象中,所谓肌肤之亲不就是男女抱在一起吗?当时,滕公子打著赤膊,她可是体会了什么叫男人的怀抱呢! 小尾子刷白了脸。“您……您说什么?” “他身子我都看过了,现在藏也没有意义,你快点帮他脱下这最后一件湿衣吧!” “老爷、老爷知道这件事吗?”小尾子吞吞口水,胆战心惊地问。 “知道呀。我什么事都跟爹爹说了,所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笛儿灿灿一笑说。 小尾子差点没昏厥过去。大老爷宠溺小姐是出了名,但也该适可而止,万一小姐肚子被搞大了,谁负责——不,既然如此,他这忠心耿耿的小尾子非得让这名公子担起自己的责任,把他家小姐给娶回去了。俗话说得好,捉奸在床,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眼下只有让小姐和公子的事闹大到无法收拾,这位公子才会无法抵赖。 没错,口说无凭的占了小姐便宜,别以为可以这么简单地逃掉。 “我懂了,小姐,为了您肚里的孩子著想,我一定会让这公子娶您为妻。”他拍著胸脯大声说道。 肚里的孩子?商笛儿摸摸自己的肚皮。“小尾子,我肚里没有孩子呀。” 现在还没有,但再继续让小姐这样恣意妄为下去,没有也很难。“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想嫁给他,是吧?” “嗯。”笛儿坦率地点头。“小尾子有好办法让他爱上我,娶我吗?” “爱这玩意儿,小尾子可不是老天爷,变不了法术能让他爱上您,不过,结婚这玩意可不一样。小姐真想要他,我就帮您把他弄上手。” “小尾子,你说真的吗?” “小姐您就放心把一切交给我吧。”一副壮士断腕的下定决心,小尾子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您只要按照我说的话去做,我就保证会让他逃不出您的手掌心,非娶您为妻不可。” 笛儿懵懂地点头。 她此刻还不晓得自己这一点头,造成多大的风波。 第三章 “小尾子……我都脱了……接下来呢?”商笛儿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闺房中,身上只剩一件薄薄肚兜儿,凉飕飕的,让人心怪不踏实的。 她不晓得小尾子为什么要求她把衣服脱了,但是小尾子保证这样自己就能永远地留在滕于翼身边。她对这方面的事实在一点都不清楚,既然小尾子比她见多识广,那他说的话应该也不会错吧。 “小姐,接下来您得睡在公子身边。”行礼如仪的小奴才,一直背对著主子,如是说。 “咦!”商笛儿双颊滚热的摇头。“不行,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还不是夫妻,怎么可以同床共枕。” 小尾子唉叹口气,不晓得是谁先大胆跳过三拜之礼,就行了洞房之实。“小姐,不要紧的,您不是都和公子有了肌肤之亲吗?不过是同床共枕而已。您要是在这儿退缩,那公子就会赖帐不娶您了。” 商笛儿喔的一长声,踟蹰地瞄瞄床上昏迷的男子,瞧他依然动也没动,不像会醒来的样子,那躺在他身边应该也没关系吧?就把他当和枕头、棉被一块睡。她一寸寸地移到床边,把自己娇小的身子塞到他留下的小小空间里,飞快地把棉被盖好。 “我、我躺好了。” 小尾子这才回头。他满意地点点头。“小姐,您就这样睡吧,别动呀。” “等等,小尾子你要走了?不陪我?” “我还得去办一件重要的事,小姐能不能嫁出去,就看我小尾子的舌烂莲花了。 所以我没法儿陪您,您就和公子好好休息吧。” “小尾子!” 笛儿压抑不住心中的害怕,偏偏小尾子装作没有听到她的叫唤,笔直地走出门外,临前还把烛火细心地消掉,门一掩上后,整间房内就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落一地银白,其余都是漆黑一片。黑暗中,就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分外清新,噗通、噗通、噗通……睁著双清明的大眼,别说睡意就连闭眼都做不到,她想著想著忍不住抱怨著:小尾子这笨蛋,突然叫她躺在滕公子身边,她怎么可能安心休息呢”他万一醒来了,会不会对自己的大胆很生气呀?一定会的,他那时在街上对自己大吼时,脸色是那么的骇人……不成、不成,她还是回头去找回小尾子,跟他说自己改变主意了。就算有肌肤之亲,但同床共枕还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笛儿才起身,身旁的男人也跟著动了动身子。 他要醒来了!笛儿吞了口口水,张大眼睛害怕得等著男人醒来看到自己时的暴怒。 ??? 小尾子在湘红院的门外徘徊不定。 老实说要一个人去面对黑旗滕家的人,他还真需要向上天借胆呢。谁都晓得表面上滕家是正派走海路营生的商船家,但私底下却不是那么回事。走私盐、酒不过是滕家一部分的生意,他们连人口贩卖都插上一手。有人说和滕家作对,能否看到明日的太阳都不知道。 现在,小姐的婚事就全看他一个人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小尾子为了小姐的终身幸福,也只有一拼。 “请问,滕家大老爷是哪位?”他顺手捉了位看来像是黑旗手下的人问道。 那人喝得醉醺醺,朝院内一指说:“你找头儿?里面说话最大声的就是了。” “谢、谢谢。”他忐忑地走进院内的酒席会场,只见到处都是喝得七荤八素的男人,随处横躺,还有许多人吆喝、划拳的好不热闹。但是每人看来都非善类,吓得小尾子左闪右躲地找著像是滕家大老爷的人。 “来、来、来!喝!大家尽量喝!” 滕大海举起整壶酒,邀著手下的人共襄盛举,自己也不甘示弱大口喝光。喝完一壶酒摆平一堆人,他又继续找人拼酒,他的海量让人不由得要举手投降,还没喝醉的也都假装不行,找不到对手实在太不过瘾了。 “喂,小伙子,你是哪旗的人,怎么头上没绑头巾呢?”他眼尖地看到还有个清醒的小鬼头,虽然年龄还小,但能到现在还没醉倒,八成有点酒底吧!“过来,陪我喝酒!” 连拒绝都来不及,小尾子就被那彪形大汉一手提起颈子,像捉小猫似的,被捉到酒壶前面,硬是被塞了大大的一碗酒。“大爷,这我不会喝酒,请放过我小尾子吧!” “啥?不会喝酒?我旗下没有人不会喝酒,你哪儿混进来的!”滕大海横眉倒竖的大吼说道。 “我、我不是三旗的人,我是来找滕家大老爷,有件重要的事通报他。”小尾子以为自己就要被人生吞活剥了,吓得浑身直抖。 “啊?找我?连我都不认得,你这小鬼头找我会有什么事,说!” 吓人呀,以后小姐真要嫁给滕公子,就得应付这样雄壮威武的野熊公公,他们家金枝玉叶、纤细娇嫩的小姐能受得了吗?还是罢了、罢了,这根本不是小姐的幸福,而是推小姐入火坑,滕家的人个个都如狼似虎,小姐应付不来的。 等不及他回答的滕大海,索性提起他颈子摇了又摇。“喂,小鬼,你的舌头是假的?不会回话呀!” 但小姐的清白已经葬送在滕家公子手上,小姐又那么中意他,自己也阻止不了呀。硬生生压下胸口的胆怯,小尾子一字一句地说:“我……我是……奉……奉您家的公子命令,要我来告诉大老爷说,他……他决定要娶我家小姐……请您……速速前来提亲。越快越好。” 滕大海高高地挑起眉头,一只眼瞪得有如铜铃,半天后才爆笑出声,他把小尾子随手一扔说:“哈哈哈,你是姓图的笨蛋派来捉弄我的吧。我滕大海可不会上当,滚吧!” 重重跌坐地上的小尾子,摸著屁股喊痛地爬起。“我……我没骗您,这也不是笑话,不信您可以到我家府上看,您的公子已经和我家小姐……恩恩爱爱……在……在燕好了。他对我家小姐一见钟情,迫不及待……所以,才要请您快点来提亲,他一刻都离不开我家小姐。” “满口鬼话。我儿都在这湘红院内,哪有……”滕大海大手一指,马上就发现除了于帆和于岚外,独不见于翼一人。“于帆,你给我过来!” “爹,有事吗?”一名俊俏中带著邪魅桃花眼的翩翩男子,尔雅地笑著来到野熊老头的身边。 “你大哥呢?”滕大海不耐地问道。 “大哥?”滕于帆想了想才击掌说:“啊啊,大哥应该回船上去了吧。先前被弘雪娘泼了身酒,他哪受得了一身黏答答的,肯是去换衣服了。” “瞧吧,小鬼,我不知你是谁派来的,但想寻我滕大海开心,可有你他奶奶的狗胆……”原本就长相狰狞的滕大海咧嘴一笑,更加凶恶地说:“趁我酒兴正高,你就乖乖给我灌下这一壶白干,否则我就一根根拆了你的骨头助兴!” “天地良心,我没有骗您。滕公子真正在我家小姐的闺房内,不信、不信就请您派人来看吧!”小尾子双脚抖得有如秋风落叶,但爱主之心让他勉强站立著,不敢退缩。 “你还胡说!”滕大海暴怒一吼,当场让小尾子扎实地跌坐在地。 “且慢,爹爹。”颇为有趣地观赏著这一幕的于帆,伸手扶起小尾子说:“这位小兄弟,你把刚刚跟我爹爹说的话再说一遍。” 幸好这一家子豺狼虎豹中,还有这么一位温文善良的好公子。小尾子禁不住泪水打滚地把事情从头到尾飞快地又说了一次。好公子边听边点头,脸上的笑从没有消失过。 “就……就是这样了,公子。”小尾子吞口口水,不晓得这回他会不会信自己的话。 “喔,我那刚正不阿、举止媲美圣人的哥哥,居然会流连在清白女子的闺房中,先斩后奏说要娶她,莫非今天的月亮是打西边上来的?”于帆唇边一抹笑,熟知他的人会挑此刻退避三舍。 小尾子泫然欲泣地直点头,这公子真讲道理,听完后还能笑得这么亲切,自己这条小命大概可保了吧? “小兄弟。”于帆手搭在他肩上,轻声细语地说:“你再说一次,你家小姐是在哪儿遇上我大哥的?” “听说是今天在港湾处,我家小姐不幸落水时,承蒙滕公子相救……” 于帆笑得更璀璨。“得来全不费工夫呀。我正想找那笨丫头算帐呢。要不是拜她所赐,我们滕家也不会败在弘家手下。极好、极好,我这就随你回家去探望我大哥,要是他真在你家的话,我还会顺便……称赞我大哥一下。” 小尾子开始觉得不对劲。“公子您——” “走吧!”硬扣住小奴才的肩膀,于帆不掩眉眼的凶残说:“带我去见见你家那位不知死活的大小姐。” 老天爷,他该不会招了不得了的凶神恶煞回家吧! ??? 笛儿全神贯注地盯著滕于翼的脸。 没有醒,他只是动了一下,但是还没有醒来的样子。暂时可以松口气了。可是万一在半夜时,他醒来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才好?他为什么就不能像只枕头乖乖地躺著就好,让他醒来自己一定会有大麻烦。自己无意绑架他,但从结果上看来,自己的的确确绑架了他。 他要是能安分守己地睡到明早醒来就好了。那时家中到处是人,滕公子不会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谋杀她才是。 笛儿苦思著要怎么样才能保住自己小命,不葬生在他可怕的怒火下。皱著眉,她看著暗夜中的房间内……触目所及,有什么东西能派上用场呢?有了,烛台!她欢欣地跳下床,捉起铜制沉重的烛台,藏到自己枕下,心中顿时放下一颗大石。 自己真是聪明呀,能想到这么天衣无缝的法子。只要滕于翼稍有妄动,有醒来的迹象,她就把他敲昏,让他继续睡下去就好。只是小小敲一下,绝不会要他的命,也许隔天醒来会有点小头痛,但……自己可以骗他,是他跌下床撞到的。笛儿满意地笑著,又钻回他的身边。 好温暖。夜凉如水的夜晚,身边有人的感觉,竟是如此暖和,简直比上等的蚕丝羽被还要舒服……不知不觉地,笛儿开始有了些昏沉的睡意。她朝于翼暖和的胸口靠去。小手搭在他均匀起伏的健壮胸肌上,不可思议,和自己软绵绵的胸相比,他的皮肤绷得好紧、好结实,滑顺的触感,就像是有著生命的大理石……她小手滑来滑去,摸上瘾的手指,不小心碰触到滕于翼扁平的乳端,意外地睁大眼。原来男人也有这个……只是比自己的小上一号,摸起来就像硬硬的小果实,而且随著她掐捏还会站起来……“嗯……”睡眠中的男人从喉咙发出了梦呓。 笛儿一惊,小手快速地抽回,窥探著他脸上的表情,笛儿抚著胸口大叹一声好险,差一点就把他弄醒了。藉著稀微月光,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守著滕于翼的睡姿——真是教人百看不厌的一张脸。为什么他会生得如此好看,让人连眼睛都离不开呢。笛儿叹道。 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喜欢上那双深邃黝黑的眸,严峻的端正容貌,但像现在能这样尽情地欣赏他、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的时候,笛儿发现自己开始贪心,她到现在为止只看过他皱眉、忧心、生气的模样,却没有见过他快乐时的表情,就连睡觉都有著紧张感的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无忧无怒的喜悦表情呀? 笛儿伸出手去戳他的脸颊,小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笑一笑,醒著时笑不出来,好歹现在做梦的时候就笑一下嘛……呐,滕公子笑一笑。” 没用。都不动一下。刚刚摸他时,多少还会叫一下。那……笛儿大著胆子,悄悄地掀开棉被,寻著了他的胳肢窝,心想她不会把创建弄醒,只是让他有笑的心情而已。 她哈了口气,指头钻到他腋下,轻轻搔痒起来。 “唔……哼……停……哈……”床上的男人一会儿紧皱眉头,一会儿脸皮鼓动著笑意,但就在他快要笑出来前,笛儿又胆小地停手。等到他安静下来,她才会大著胆玩弄他,结果反反覆覆了两、三次,男人终于狂怒地叫道:“谁在吵我!” 呀!完了,把他吵醒了!笛儿马上就捉起预备好的烛台,当滕于翼眼一张开时,她立刻就往他头上挥下去。 “我的天——若非滕于翼的反应够快,往旁边闪开,他的头现下多了个大洞。 只听得烛台重重击打在枕头上,他耳边还有被风扫到的感触,吓得他冒了一身冷汗。 任谁被吵醒来,睁开眼的瞬间又遭到攻击,都不可能摆出多好的脸色,滕于翼也不例外。 “你在做什么!”他捉住凶手。“想杀我不成!” “谁叫你要醒来!”她怨怼地扁嘴瞟他。 “你——”她还有脸反怪到自己头上,滕于翼翻翻白眼,然后看到她被自己捉住的雪白嫩臂……她的衣服到哪儿去了?接著,他才注意到自己也是赤身露体的! “你把我的衣服弄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也没穿衣服!说,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好痛呀,我的手快断了,滕公子……” “住口,不想断了手,就快快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何居心,命手下把我迷昏架到这儿,还把我的衣服也取走,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了我不娶你,你就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这么想要男人,去路上找,别牵扯到我头上。” “笛儿不是想要男人,我只想要公子一人。” “我滕于翼会挑自己的老婆,轮不到女人来挑我。你找错对像了,丫头,我绝不任人摆布!” 见他暴跳如雷的口气,笛儿心往下沉,她喃喃自语地说:“我就知道,小尾子骗了我,我那么相信他的话……果然是骗人的。” 滕于翼肯定自己是遇上了个疯婆子。 “好吧,既然你要折断我的手,您就折吧。谁叫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俗话说知恩不报非人也,我虽然是弱小女子,但也是堂堂正正的人,我不会怪您把我的手折断的,顶多就是以后少了条胳臂,那也不打紧,我爹爹一定会找名医来医治我,我爹爹认识不少大人物,应该不乏妙手回春的大夫……对了,赶明儿个我得去问爹爹他识不识得——” “够了,你给我住口。”见她不知要唠叨上几时,滕于翼火大地咆哮。 “我想这断手的时候一定很疼吧,会有多疼呢……天呀,我可别疼得哭了,那很丢人的。不过我丢人倒也不是第一次……”已经完全进入自我幻想世界的商笛儿,根本没有听到滕于翼的话,反倒是越想脸色越发白。 混帐,这笨女人要自言自语到什么时候! “啊!唔……” 滕于翼为了让她住口,不择手段地以自己的嘴封住了她的唇。惊愕意外下,她果然没有话说了——也说不出来吧。确定她没声音后,滕于翼移开脸,瞪著她。想不到那两片滔滔不绝说了堆自己听不懂的鬼话的唇,尝起来还颇为可口。 她愣愣地摸摸自己的唇,接著出乎滕于翼意料的,她也用手摸了他的唇,发出小小的喘息说:“啊,口水!这是你的还是我的?” 她绝对是在践踏他的男性自尊,没有哪个女人和他亲完嘴,还会说这等杀风景的话!不,她们个个都被他吻得融化在他怀中,哪还有说笑话的精神。无疑的,这是挑战,他可不会装作视若无睹! 滕于翼一把揽住她的腰,一手固定住她的下巴,二话不说地再次攻略她的双唇。 这回他使出浑身解数,又吸又咬地弄得她在自己唇下不断地颤抖呻吟,最后还捕捉到她柔滑的小舌头,细细地吮舔著,直到她全身乏力地倒在他怀中为止。 如何?这会儿她还能说笑话吗?于翼一脸胜利地抬起头,但接触到她荡漾著盈盈水光的星眸,自己的心房反而还被击了一下。 泛著桃红的双颊就像是春天粉嫩的樱,两道弯弯眉,小巧的鼻尖,构成天真无邪的美颜,但她红淤的唇却显得艳丽非常,挑逗每个男人的本能。 他就像是初次看到她的模样似的,直直地盯著她的脸。 笛儿被他火热的目光看得口干舌燥,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 这举动就像是在柴火上添油,一见著她这看似无意却又带著绝对勾引力的动作,滕于翼控制不住自己三度占有她的唇。 该死,他在做什么!脑中虽然还有余力咒骂自己,却没有控制自己不吻她的力量。怪也只能怪他先前昏迷时,已经做了场怪异的情梦,梦中自己正和不知长相的美人儿共欢,却突然被中断,所以现在他的身子可也是火热得紧。 明知这小妖孽不怀好心,一意只想在他颈上套枷锁,千方百计的迷昏他、还穿得如此单薄来诱惑自己——快松手,否则就要上这妖孽的当了。 但,她的唇又香又软,实在难以抗拒。 滕于翼的心中展开一场天人交战,就在他正想著该推开她还是就这样剥下她的肚兜儿一泄心头欲火时,门却被人打开了。 “请进,滕公子和我家小姐就在这里面。” 有人来了!滕于翼才松开四片黏合的唇,回头一看正碰上了自己弟弟不信的眼神。“于帆,你……您怎么来了?” 滕于帆原本是半信半疑,直到他亲眼目睹这一幕,好半晌他才看著自己兄长说:“大哥……我还以为你中意的都是些老练成熟的美女,什么时候你连这种幼女都不放过了?” “这……我……”于翼心里狼狈地冒汗,但脸上还是勉强维持住身为长兄的威严说:“我的事轮不到你开口,于帆。” “是、是。”滕于帆转过身说:“我这就回家去禀报爹爹你果真戏弄人家小姐的清白,不娶她都不行。” “慢著,于帆!”他少见的紧张问道:“禀报爹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老家伙知道……” 滕于帆幸灾乐祸地用下巴一抬。“那边的小兄弟跑到湘红院,把你在这儿做的好事全都抖出来,还说是你要他去通报,说你和商家姑娘,两人正打得火热呢!恐怕现在全三旗会的人都听说了这消息,大家虽不知真假,但我想明天全扬州城内就会谣言满天飞了。” “你——”滕于翼看到小尾子的脸,全部的谜题都解开了,原来自己真被设计陷害了。他铁青著脸看回身边的女子。“你,好,很好,我滕于翼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栽在个女人手里。” 笛儿哑口无言地死命摇头,什么设计什么陷害,自己压根没有想要害他什么,只是很单纯地想永远留在他身边,她怎么可能会做任何会伤到他的事! “滕公子请你不要威胁我们家小姐,这都是我想出来的,您便宜都占了,请做一位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大丈夫,负起男人应有的责任,娶我们小姐回家才是。 否则我们家小姐这辈子的幸福就会葬送在您手中。” “说到头,就是要我娶她!”自己竟会被这女人的计谋所拐,滕于翼恨不能一手掐断这诡计多端的妖女小颈。 “不、不必了。”笛儿可不要一个怒火冲天的新郎,她大叫著:“不用娶我,我不要嫁给你了。你也不可以怪小尾子出这主意,是我不好,我说我要嫁给你,他为我好才帮我的,都是我的错。我不想威胁你什么,让你这么难过,还害你丢脸,都是我的错。我明天就宣布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咱们的肌肤之亲,你不用负起半点责任,我这辈子也不需要嫁人,没有关系。” 她不说这番话还好,滕于翼听完几乎七窍生烟。“你不弄到我身败名裂不甘心吗?女人!” 她又说错什么了?笛儿无辜地往后退,她不喜欢这样的滕于翼,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为什么他翻脸像翻书,明明不久前还那么温柔热情的亲著她,让她心儿怦怦跳,现在却把她当成痛恨的虫子一样看待。 “明天你啥都不许给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什么话、什么事、什么鬼法子都不要想了。”要是让她那愚蠢的宣言,自己不但会成为负心汉,还会成为天下第一胆小鬼,把责任推给女人的懦夫,他还怎么在三旗中立足,更别说要领导一伙手下了。 “于帆,去告诉老爹吧。”既然事已至此,唯有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才不会让祸害扩大。 “大哥,你真要娶那女人入门,我可会举双手双脚反对。” “于帆!”于翼不许他异议的一横目。 “本来就是嘛,这女人可是霉神,她的出现、落水害得咱们失了标旗,谁知道她进咱们家门,会不会害得咱家的船遇上暴风雨呀。”海民比普通人更敬畏神明,当然也更多忌讳与禁忌,对于帆来说,商笛儿代表不祥的兆头。 于帆走近他们俩说:“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大哥。你不但不用娶她,还可以藉此给她一个教训,下次她就再也没脸接近你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于帆伸出手捉住商笛儿的手腕说:“你把我大哥骗上床,用得是什么妖术呀,也让我瞧瞧吧?” “你……你想干什么?小尾子,救、救我……”笛儿紧抱著棉被遮身,但是敌不过滕于帆的力气,逐渐被他拖拉过去。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家小姐!”小尾子扑上前去,捶打著滕于帆的背,自己真是愚蠢,不知这家伙根本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我?我不想干什么。”滕于帆咧嘴一笑,眼神迸射邪冷恶意地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要我大哥娶你,我就偏辱了你的身,我大哥可不会要个弟弟碰过的女人,他正好有理由拒绝你。我不惜帮我大哥背这黑锅、扮黑脸,反正我这人也没啥好名声,你就乖乖让我上吧!” 笛儿绝望地和滕于帆角力拔河起来,她不要,她不要滕于翼以外的人碰她! “于帆,住手!” 就在她禁不住想尖叫求饶时,滕于翼的声音冷冷响起。 第四章 于翼握住弟弟的手,使眼神要他放开。 “大哥,你别阻止我,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欺负到我黑旗滕家头上的女人,不给她点颜色,会有更多人以为我们滕家好欺负的!”于帆不甘心地大吼。 “于帆,别说了。” “为什么?这样不是更有看头吗?既然外面会有传言,就让它传得更精彩些。 这商家女人本来就是胆大包天,大庭广众向翼哥求婚,说她同时勾引咱们兄弟堕落,让她去当坏女人有何不可!我最痛恨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那么喜欢男人,就到妓院去卖春好了!” 笛儿浑身抖颤。她又气又怒,滕公子怎么会有这种兄弟,他凭什么这样侮辱她,她不过是爱上了滕公子……“我说,够了。”滕于翼冷冷地切断弟弟抗议的话。 也许是于帆的怒火出尽了自己胸口的怨气后,于翼反而变得冷静多了。他冷眼旁观这一切,做出结论说:“我和商姑娘有了逾越男女的行止是事实,我会娶她,即便这是阴谋下的结果,但我对自己做的事绝不逃避。” “哥,你疯了,像这种一肚子坏水的女人怎么能娶回家。我看多这种故做清纯,其实底子根本就是毒妇的女人。你娶她肯定会后悔。” “我自会管教自己的女人,不需要你费心了,帆弟。你先回去禀报爹爹,我稍后就会亲自去向爹说明一切。” 于帆恨恨地起身,他指著商笛儿的鼻尖说:“大哥,我绝不承认这种女人来当我嫂子,你尽管娶这祸水回家,但我绝不会喊她一声嫂子的!哼!” 事情的急转直下,让屋里的商家主仆两人不知如何去面对才好。小尾子捉紧他家主子的棉被,保护地拍著她的肩膀:“小姐,没事了,现在您安全了,有小尾子在,不会有人欺负您了。” 笛儿红著眼眶,看看小尾子,又看看滕于翼。“谢……谢滕公子……又一次救了我……” 他恢复平日的冷峻、不苟言笑的表情说:“我的衣物呢?” “小尾子,去替滕公子取衣服来。” “是!”他才走没两步,又担心地回头看一下主子,单独让主子和滕公子在一起,方应该不会有危险吧。既然刚刚滕公子保护了小姐,又答应要娶她,应该不会再加害小姐才是。 “快去呀。”笛儿催促下,小尾子终于放心离去,只留下他们两人。 气氛沉重的降临在这小小的空间中。 滕于翼不发一言地站在窗边,眺望著窗外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笛儿有股罪恶感,自己似乎做了很不得了的事,刚刚滕于帆说的虽非实情,可是强迫滕于翼娶自己是千真万确的。毕竟,他不是自愿向爹爹提亲,只是因为事情曝光,造成丑闻……“滕公子,我、我、我们还是别结婚了。”结巴的笛儿尝试著从罪恶感中解弃你,因为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英雄,可是我不想要你勉强娶我。我可以等到你能接受我的心意……” 这女人,要抢走多少他的自尊才甘心。滕于翼背对著她,揉著作疼的额头。让他掉入陷阱,现在还显示她宽容大量的气度,要“放过”他,饶去他结婚的苦刑? 这些话该由一名女子的口中说出吗?她脑中可有半点寻常女子该有的常识。自己真要和这样行为乖张又反常的女子结婚吗? 言出必行的他,已经为她破誓一次,现在她还要再度破坏他男人的威信。真是够了,他不会允许她再捣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你听好了,商姑娘,我话只说一次。我不管之前你爹爹是如何管教你的,但要成为我滕某人的妻子,只有一件是你需要知道,那就是我的话。我的命令是绝对的,我的决定也不许人反驳,你最好明白自己的角色,以后不许再质疑我的决定! 我说了会娶你,那我一定会做到。” “可是你先前也说了不娶我。”笛儿眨眨眼提醒他说。 滕于翼回首以高压的眼神射向她。“那将是我一生中的例外!” “好嘛……你说了算,但是我想你话还是别说得太快,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天有不测风云,说不定将来你又能另一个意外,所谓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照这样算下去,你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人吗?所以……” 跨两个大步,滕于翼在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前,先学乖了,以自己的嘴封住她,隔了好久当笛儿缺乏呼吸时,他才停下来说:“我给你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以后不许对我的命令有异议。” 咦?笛儿杏眼圆睁,恐慌地看著他。“原来滕公子是这么霸道的人?” 他眯起眼。“我哪点霸道了?” “要我全部都听从你的话,就是一种霸道呀。所谓英雄人物,不应该是霸道又蛮横无理的人,相反的,正因为能够接纳他人的意见,明辨是非、辅助弱小、仗义执言、无惧恶势力者,这才叫英雄。我不能同意滕公子这种偏执的命令,我虽知你无意置我于不利,但你要我去跳火坑的话,我就得照做,这也太没道理了。” “谁提到火坑!”滕于翼握住她的下巴说:“听好,你敢在这时缩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谁先把我拖入这趟浑水的,商笛儿。现在我们俩都别无选择,我只有娶你,你也只能嫁我,一切正遂你心,你认为我霸道、无理,我也无所谓,但我滕某人的妻子只能是以夫为天的听话女人,我定会调教你明白这道理。” 笛儿噘著嘴,皱起眉尖,她又不是要故意和他作对,但是她自认讲的话合情顺理,他却充耳不闻。“我想婚姻一事还是从长计议好了。” “计议?”于翼自鼻腔中不齿地哼说:“没有计议两字。我会同你爹爹商量何方的蠢事,我一定会让你的屁股和猴子一样红!” “你……你竟威胁要打我!”笛儿飕飕的快速后退。 见她小脸就像一只饱受威胁的不平小松鼠,鼓胀著双颊的可爱模样,颇有逗趣效果,但滕于翼却笑不出来,他不带任何怜花惜玉地说:“打你有用的话,我会一天照三餐照顾你的小屁股。别让我有机会实践给你看,商笛儿。” 说完这句话,恰巧小尾子也将他的衣服送到了。滕于翼换上那套已被火烤干的衣物,不忘在离去前,以眼神钉死她说:“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商笛儿,希望你别忘了这点。” 见他扬长而去有如一只斗志高昂的公鸡,笛儿心慌不已。哎呀,我的娘。我究竟给自己惹上啥样的大麻烦呀。他会吗?如果自己真的不听他的话,他真的会打她屁股?这辈子还没有挨过打骂的笛儿,不信地摇摇头,他打不下手的,她心中的英雄,应该不会对女人动手。没错,他只是说说笑而已,自己不必把他的话当真。 但,要若是他真对自己动粗,那她该怎么办好? 休夫!商笛儿心中燃起旺盛的战斗心。假如她真错看了滕于翼,他真敢对自己动手,她一定会休了他! 没错。就这么办! ??? 很多人觉得商笛儿的行为举止很不可思议,但这其来有自,她以不同于寻常的方式被抚养长大,归咎于一位过度溺爱的爹亲,以及过早逝世的和蔼娘亲。 她的娘亲在她五岁那年去世,体弱多病,这是自古红颜的必有命运。为了让自己心爱的娘子能走得安心,商笛儿的爹爹答应了她娘,绝不让女儿受一点点委屈,绝不迎娶后妻免得凌虐自己留下的孤女,以及慎选未来女儿的夫君,假设对方不善待笛儿,那绝对不能把笛儿嫁给他。 所以,这会儿商笛儿的爹爹很苦恼地看著这名上门求婚的男子,他呵护多年的掌上明珠,何以东挑西捡选上这样的对象,他著实难以理解。他并非不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但是——滕家,说好听是掌握海权的海民,但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横行于江河的海贼。谁晓得他们私底下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狼籍名声可不是一夜间累积的。 或许滕于翼看来相貌堂堂、仪表不凡,比一般文弱书生或是高傲的纨□子弟更有架势,有著吸引女性绝佳的条件,可是……商老爹重重叹口气,像这种男人多半也都在每个港湾河口留下风流种子,不知背后蓄养多少红粉知己呢!笛儿真的能嫁给这种人吗? “商家老爷,您对迎娶的日期若没有意见,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媒人婆战战兢兢地看著两造人马的脸色,她活到这把年纪,还头一回说亲说得这么胆战心惊。这头的商家老爷既绝望又哀悼,那厢的滕家公子既冷漠又不耐,自己这媒人则是左右为难,两边不是人。 想也知道,现在外头已经谣言满天飞了。有人说滕家长公子强欺了商家独女,也有人说是恰恰相反……商家孤女绑架了滕家长公子逼婚。真相早已扑朔迷离,唯有当事人才知道,而不论真相如何,这两家非结为亲家不可,否则这场谣言是平息不下来的。 幸好今儿个,传闻中古怪、乖张的商家掌上明珠没有坚持在场,否则她这媒人婆还真干不下去了。 “咳,商家老爷,您回个话吧?这边的滕公子也等有一会儿。”媒人婆再次催促著。 商老爹再三地瞥了瞥滕于翼,最后吁了口长长的气。“管家,送上壶酒来。上次波斯人贡给我的葡萄酒,不有剩吧。” “有的,老爷。”管家快手快脚地取来一只装在华美玻璃瓶中的美酿。“这瓶酒可以吗?老爷。” “嗯,行了。酒杯呢?”商老爹点点头,吩咐奴仆把特制的金杯准备好,自己扭开酒瓶木塞,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滕于翼,自己则取起另一杯。“滕公子,请。” 商老爹礼貌地举高酒杯邀对方共饮,但滕于翼只是轻摇一下头。 “不中意这波斯酒吗?” 滕于翼不卑不亢地说:“我的规矩是白昼时不饮酒。” “是吗?这是个好规矩。”商老爹点头表示了解,但他苦笑著说:“恐怕你得原谅我必须喝点酒,来定定神。” “您请。”于翼口中说著应酬话,但心神却已经飘到自己留下的许多待办事物。 不知这商家老爷还要拖拖拉拉多久才能做出决定。因为商笛儿这一胡搞瞎缠出来的风波,让他手上的船期都被打乱了。现在他一心只想快点整顿船队,否则就会遇上黄河三门险,涨潮难行的日子。 他不预备让“婚姻”这等小事,干扰到他航行的启程日。 结果商老爹喝下一杯后,又再倒了第二杯,接连喝了三杯后,他才抬起微醺的眼神,看著滕于翼说:“滕公子,你觉得小女如何?坦诚的说,不要紧。” 如何?于翼蹙起一他脑海中浮起的是一张小小心型的脸蛋,灵活的大眼睛中仿佛装著全天下的星辰,无时不刻都在璀璨发光,还有尝过味道的人才知道有多香醇、甜美的樱桃小口。 过去他有过不少女人,几乎是渡过一夜,隔天就会忘了那些女人的长相如何,可是他却可以如此清楚的回忆起商笛儿的长相,这让他很不高兴。 清了下喉咙,于翼以不带感情的口气道:“令媛个性很独特。” “独特?”商老爹呵呵笑了两声。“好个说法。坦白说,我就这么一个独女,没能救活她娘,让她小小年纪就没有娘亲,一直是我的遗憾。为了弥补她失去的母爱,凡是世上我能给她的东西都给她了,但我有自信我女儿绝对不是被宠坏的大小姐。该讲的道理、该明白的是非,她都从圣贤书中得到了,但另一方面,或许她确实得天独厚,因为我给予她随心所欲的生活环境,从没让她吃过苦头,所以她多少和平常的姑娘家有些不同。” 不同?于翼暗暗在心中抬眉说:您还真是轻描淡写。能够当著大庭广众向男人求婚,还能理直气壮地把蜚短流长踢到一边,自行其事的女人,世上少有。 “我不能说她已经懂得为人妻子了该懂得的道理,要把她嫁出门,老实说我很不放心。” 这也是应该的。养出那么没有世间常识的女儿,爹娘难辞其咎。“您无须担心,我会教导她如何做我滕某的妻子。” “滕公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商老爹更加不放心地说:“笛儿她是不懂转折的孩子,心眼直、从不隐藏心事、也从不对自己或他人撒谎,也许她直得过火了些,今日才会闯下这样的祸端,但作为她父亲,我还是认为这样的女儿很可爱。她可贵处在于那颗天生善良的心,我希望把她交给一名懂得珍惜这样的她的男人,这……应该不会太过奢求吧。” “我既然娶了她,就会以夫妻之礼相待。”于翼微微皱眉,莫非他认为自己娶了商家女,就会虐待她以报复她曾经加诸自己身上的羞辱吗?他滕于翼不齿做心胸如此狭小的男人。 “即便笛儿天天闯祸,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对待她?” “这……闯祸有各式各样的状部,我只能说我会公平地听她解释,再作定夺。” 父亲就是父亲,看来商老爹对自家女儿很了解。 商老爹这一生在商场打滚,阅人无数,光看对方的眼神就知真假,他原本不安怀疑的的心,慢慢地沉淀下来。“滕公子,你果然是位诚实、正直的好男儿,我把笛儿交到你的手中,希望你不会错待她,可是我身为商人总不免要讨价还价一番,定一个对我女儿来说有利的条件。” “您请说。”于翼心想聘金万两他还不满意吗? “我要求你先写下休书一封。” 于翼挑高一眉。“商老爷您此话是……” “我也不瞒你,我这万贯家产将来都是笛儿的。就算她回来,我还养得起她一辈子衣食无缺,所以请你先写一封休书的用意在为我女儿留条后路,假使哪天笛儿认为无法与您维持婚姻了,我希望到时这封休书可以让她从婚姻中解脱,她可以回到我身边。我会保护她不受‘休妻’一事所伤,您也无须负担任何名誉上的损失,尽管把责任交给我女儿,就说她不适合为人妻。” 这下,滕于翼明白商笛儿那出人意表的言行,绝对是承袭自家血缘缘。 “这点小小的保障,你不会不同意吧?” 他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于翼冷笑在心,他压根不在乎商笛儿的存在,又何必执著于她的去留。她既是自己送上门,她想走就随她去,他一丁点都不放在心上。 “行。我马上在此写下休书交给您处理,商老爷。那么婚期我希望能照我这边的计划,尽快。我已经在扬州城逗留过久了。” “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一只休书,敲定了商笛儿与滕于翼的终身大事。 ??? 女郎半推半就,他摸著雪白腿肚揉搓两下,钻入裙下,她不依地唤道:“不可、不可……” 可他早已热火焚身,搂紧怀中……看了没两行,笛儿就头晕脑胀的放弃了。她把书往地上一扔。“这……这真是太教人难以相信了,我……我没办法相信……相公真会做这种事……” 小尾子捡起地上的纸卷,摇著头说:“所以我早跟小姐说,叫您别看的。” “可是要我什么事都不知道的迎接春宵,万一我一无所知,结果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我岂不是浪费了千金吗?”笛儿回想起刚刚书中的片段脸色再次发白地说:“小尾子,我……我还是……” 他当下就看穿了笛儿的念头,马上猛摇头说:“小姐,您可别说您不嫁人了。 说要嫁的也是你,现在都拜完堂,只等姑爷来掀您的盖头,在这节骨眼上,我是帮不了您,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笛儿后悔不已地盯著自己的新嫁裳。照说这件充满喜气红绸金丝的喜裳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开端,她如愿以偿地嫁给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可是打从那天滕于翼怒气冲冲地离开自家门后,她就再也没有看到他,就连今天拜堂时,自己脸上也盖著块红头巾,也见不著他的脸,这让人心忐忑地定不下来。 他还在生气吗?他听到月下老人的声音没有?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上自己? 绞著手中的裙角,这几日来笛儿心头的疑问没有一刻停息过。爹爹交给她的休书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看来是那么刺眼,可是她却没法子撕了休书……因为她还在犹豫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嫁给他……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他会同自己一样高兴、喜悦吗? 可她不要离开他。老天爷,她一定会撕了那封休书,只要她找到多一点勇气,确定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小尾子,把书再拿来给我。” “小姐,您还要看呀。”真是学不乖,刚刚明明就看不下去。这种书不是给闺女看的。就连他都会脸红的禁书,小姐看了打算做什么? 不看不行,她已经搞砸一次,这回她不要再在滕公子面前犯任何错了。人家都说初夜有多重要,她要给他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强忍著皱眉的冲动,笛儿认真地把书拿起来继续细读。 侬探索著满含露水的女阴,久旱逢甘霖,湿润如……“小姐,姑爷、姑爷回房了!”小尾子在门口把风,一见到滕于翼的高大身影,马上冲进屋里通报。 恰巧看到精彩处的笛儿臊红著脸,慌忙把书藏在枕下。 “快,快把您的头巾盖上!”小尾子也七手八脚地帮她收拾桌上杯盘狼籍的惨状,一面叮咛著说。 笛儿不过才刚整顿好仪容,门就被推开来了。她从红巾下偷窥著,一双黑靴由远处逐渐向她走来。糟糕,她的脸热烫无比,心儿跳得好快好快……等到他抓开自己的盖巾时,自己一定会像只煮熟的红虾子。 “你可以下去了。” 滕于翼低沉的声音更让笛儿一阵呼吸急促,今夜起自己就要和他行夫妻之实,从此后自己也只有他可依靠了。她一定要克尽为人妻的本分,保护、热爱她的夫君,也会努力听他的话——笛儿皱皱小鼻子,她祈祷这一点不会很难办到才好。 胡思乱想的笛儿没有注意到房中只剩他们两人。 滕于翼以鞭子挑起她的红巾时,笛儿吓了一大跳。她惊瞪著眼前的他。 “怎么,不认得我了吗?” 再次看呆的笛儿缓缓摇摇头,笑得有些痴迷说:“滕公子,你今儿个比前次我见到时,更潇洒了呢!” 满心欢喜的笛儿毫不害臊的话,让滕于翼不悦地回道:“你的端庄到哪儿去了? 算了,我恐怕不能奢求你一夜转了性子。这种话,未来只许说给我听,而且是四下无人的时候。” 笛儿眨眨眼。“在我眼中只有滕公子配得上潇洒、英俊的字眼,我怎么会说给别人听呢?我懂了,你是不要我告诉别人你有多好看吗?可是,好看的东西就是好看,我可不会说谎,万一我不小心在别人面前说溜嘴,怎么办?” “男人不能用‘好看’来形容,收敛你的狂言,娘子。”他不解为什么自己总是和她鸡同鸭讲。 “哇,你喊我娘子,谢谢你,我也可以喊你相公吗?”再次的,笛儿回了个风马牛不相关的话题。 “随你吧。”放弃纠正她突发奇想式的说话方式,于翼不想把一整晚浪费在唇舌上,与其和她争辩,不如让她的小嘴忙其他事。“过来,倒酒。” “咦?你要喝酒呀?”笛儿不喜欢男人喝了酒后,总是醉醺醺的。爹爹就常喝醉酒。 “不是我要喝,你也要一起喝。”这丫头,竟连交杯酒都不知?滕于翼揣度自己得花多少时间,才能训练她成为合格的妻子。 “我?我不喜欢喝酒。谢谢,我不喝。”笛儿摇著头,想都不想地拒绝他。 他眯起一眼。“我记得我说过,不许你‘反抗’我的话。” “可我真的不想喝酒嘛!”笛儿强调地瞪著他,以前爹爹只要自己这么一说就会让步。 “我不说第二次,你若不喝,后果自负。”他高傲地扬眉,显然和她好说话的爹爹不一样。 笛儿想了想,今夜好歹也是他们的新婚夜,就算给他点面子,这也是为妻之道,以后自己有的是机会,训诫他不可如此蛮横无理。“好吧,那我就只喝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喔。” 丝毫不意外她聪明的退让,他举起杯子,等著她倒酒。 真是,好妻难为。笛儿一边在心头宽宏大量的想著,毕竟他也是头一次娶妻,不知道“正确”的待妻之道,她会慢慢地让他明白,自己可不是他手下的奴才。一边,她在两只酒杯中都添了些酒。 “喝吧,我敬你。”她一点风情都没有地说。 滕于翼好气又好笑地摇头,他握住她的小手。“交杯酒不是这么喝的,傻瓜。 应该要这么喝。” 他喝下她手中的酒,也喂她喝自己手中的酒,两人终于喝完这象征长长久久、白首偕老的一杯喜酒。笛儿睁著新鲜好奇的眼。“喔,这就叫交杯呀。” 如果是这样有趣的喝法,她不介意多喝几杯。笛儿惋惜地看著酒被喝光了。 “我们可不可以再喝一次?我觉得好好玩耶!” “不行,你会喝醉的。”他可不想照顾一名喝醉的新嫁娘。 “就再一杯嘛!” “你刚刚不是还不想喝?” “但是现在这种喝法很有趣呀。” 简直像个顽皮的小孩。但她哀求的小脸著实可爱。“好吧,我就再教你另一种喝酒的法子。” “还有?比交杯酒好玩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 笛儿笑开了眉眼,她果然没看错人,找到天底下最棒的相公了。 第五章 滕于翼先含了一口酒,移向她的小嘴,浓烈香醇的酒液和著两人的津汁,咕咚地让她尽数喝下,最后还不忘以舌尖尝遍她甜蜜蜜的小口内侧,何曾想过酒还有如此醉人喝法的笛儿,已是酒不醉人、人自迷,叹息地在他本要抽身离开时,主动地勾住他的景象,要求更多的吻。 笛儿羞人地想著,自己就像那些禁书上的坏女人,打从第一次被他教会亲嘴这回事后,自己常常在梦中回想起他坚硬又柔软的唇,以及他的唇覆上自己时那美妙的火热,整个人就会暖烘烘的,像春日暖阳下熏得人脸儿发烫。 她还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自己故意说些反对的话,这样他就会为了堵住她的嘴儿而亲她。嘻嘻,爹爹常说她是个小聪明计谋家,这一点笛儿可不会让于翼知道。 “你在偷笑什么?”她的不专心,让他皱起眉头。 “我会努力的,相公!”努力让他爱上自己,努力做他的完美妻子,努力帮助他看清楚他们身上系著一条姻缘红线,他一辈子都逃不出自己手心。 于翼不太想问她要“努力”什么,想也知道又是污蔑他男性自尊的想法。这小妮子过去的日子或许像匹脱缰野马,但从今夜起她最好认清谁才是她的主人。“嘘,你话太多了。” “我才说一句——” 于翼叹息地吻住她的小嘴,自己未来恐怕得一天到晚这样堵住她的话,肯定会忙得分身乏术。幸好,这份差事他并不以为苦。 商笛儿不是自己会挑选上的新娘子,他期许自己的妻子温顺、听话,长相中规中矩,以上没有一点和商笛儿吻合,可是有一点是他没有料想到的,那就是这个行为疯狂不合理的姑娘,显然对上他体内的兽性,残存在他血统中海民的狂野因子,似乎只要遇上商笛儿就会有爆发的倾向,他不需要触发就会被她撩起……这在那天她的闺房中,已经被证实了。 既然她已经是他娘子,而这又是她唯一可取之处,他也不需要客气,他会让她心思中只有自己,让她没有力气下床去捣乱。 抱起难得乖巧的商笛儿,滕于翼走向床边,两人双双倒入那张大红喜床中。 ???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笛儿可是三回就成精了。她不再像初次他亲吻自己时生涩被动,反而既贪婪又热情地追逐著他大胆深入的舌头,吸吮、交缠著,一点也没有处子该有的娇羞,滕于翼心里虽然皱起眉头,但不得不承认她是聪明的徒弟,再这样下去很快自己就会输给她的“积极”,先升白旗投降了。 以他高高在上的男性自尊,哪能允许这种事发生,该是进行下一课的时候了,于翼缓慢地把自己的体重加诸在她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她红裳的衣襟……她细嫩的肌肤立刻贴烫他的手心,触感可比皇城绫缎,但丝缎是冰冷的,她却有著美好的体热。 “啊!那儿……”笛儿的乳端被他一搓揉,就像会导火似的,阵阵细小的战□ 传至她脚尖。“不要……好痒……好疼……” 他以眼睛盯著那两颗甜美硬起的红莓,在雪白的酥胸上显得如此可口,教人忍不住一口咬下。 “呀,你别咬人!” 可他还不只咬,笛儿话才说完没多久,他就开始以舌头卷住自己的前端,啧啧有味地吮舔起来。笛儿浑身就像著了火,一会儿痒得发疼、一会儿热得肿胀,神智不清地连自己是叫著「不要”或“别停”都分不清了。而他则光以嘴玩弄她不够似的,还不忘以手抚摸著遭到冷落的一方,把笛儿逗得轻喘、扭动,开始求饶。 “相公……停……停停……”她捉住他的发,不要他继续了。 充耳不闻的他,还是持续耍弄著高超的舌技与爱抚,最后笛儿忍受不了,用力扯著他的发说:“我说停!” 于翼不耐地抬起头。“你又怎么了?”明明状况很好,自己也兴致高昂,却被她粗鲁的打断,叫他不生气都不行。“你不也挺舒服的吗?” “舒……”笛儿脸红通通地瞪著他,掩起自己坦露的酥胸说:“没错,我是很舒服,可是也很难过呀!” “难过?”于翼皱起眉,能让处子真正“难过”的事,他还没做呢! “对呀,我……”正欲辩驳的笛儿忽而想起自己怎么能说,她双腿间有股湿湿热热的讨厌感觉,让她很难过,这么羞以启齿的事,能说吧?“总之难过就是难过,不然轮你让我试试看,你就知道这是什么难过了。” 笛儿说著说著反过来压著自己夫君的肩膀,粗鲁地扒开他衣襟说:“上回我就做过一次——” 滕于翼火大地捉住她的手腕。“什么叫你做过一次?你和谁做这种事!” “和你呀!” “胡说!” “没骗你,在你睡著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你的——那儿。”笛儿心虚地低下头说:“我不是故意要非礼你的,真真切切是场‘意外’喔。” 他心想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被她任何言行给惊吓到了,咬著牙,他以力量再次压倒她说:“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碰你这儿,我就不碰这儿,快快让我完事吧!明天一早还得上船出发呢。” “不要。”她撇过头。 这丫头,非要他使出强行的招数不成?“为什么不要!你不想和我圆房,干么嫁给我!” “我不是不要圆房,只是我不要和头上冒著三丈火的相公圆房。”嘟著嘴,她由下往上地瞟著他说:“我看过书上写,这种时候男人不都要哄哄女人吗?哪有像你这样要杀人的?我不依。你得哄我。” 霹哩、啪啦!空气中充满了滕于翼断线的耐性。“哄?怎么哄?” “像这样呀,你等等……”没有危机意识的笛儿从枕头下搬出了那几本小尾子给她参考用的禁书说:像是说娘子你好甜、好美、让我香一口好吗?称赞我有多美……说你有多想要我……多想爱我……哇,你干么抢人家的书!” 他横眉竖目地翻了两三页,触眼所及尽是些露骨描写的男女情事,不堪入目的字眼。“你竟看这种满纸荒唐的垃圾,这不该是给你这种姑娘家看的书,你懂不懂!” 说完,他跳下床,以脚跟踢出床下的火盆,在笛儿来得及抢救回来前,他已经把书给烧了。 “啊……我的书……”完了,小尾子,我对不起你! “原来你就是看这些书,才会满脑子奇奇怪怪的幻想。”他拍拍手,见书已被烧成灰,还不满意地说:“下次,再让我捉到你看这些书,我就给你的屁股一顿好打。” 笛儿一双大眼里滚热的泪珠哗啦啦地掉下来,她抽抽搭搭地说:“人家……人家看这书,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好,你竟把它给烧了,我讨厌你,滕于翼!” “为了我们?你说什么笑话?这种书哪点为我又为我们好了?”见她哭泣得如此恼人,滕于翼也有些许的忏悔,自己是否过于冲动了。 “我……爹爹说你必定有许多红粉知己,要我学习如何为人妻,尤其是……是在闺房中不能输给那些女人,我又没有其他可以练习的对象,所以除了看这种书外,我哪儿知道怎么取悦你!我也不是喜欢看这种书呀,看得脸红心跳不说,里面还有一堆我不懂的字眼,什么阴、阳……人家也是为了你才努力用功,结果……你竟把我的心意给烧了……我讨厌你,我、我要回去找爹爹,我不圆房了,你放手,让我走。” 说到半途,她不依,反抗起他的拥抱,小脸哭得梨花带雨,一双大眼红得像只兔子,模样说有多糟就有多可怕,但滕于翼却想不出比她更可爱的姑娘了。 她既不懂事、也不听话、又不柔顺乖巧,可是看得出她真心爱他,想为他做些什么。这份心意,就是她最可爱、可疼之处。过去他知道的都是成熟、性感又抚媚的女子,逢场作戏,说爱谈情的场面何其多,可是那些不过都是男欢女爱的肤浅玩意儿,他未曾像此刻如此心动。 天晓得她以后还会有多少不可思议的想法,让自己疲于应付,但他接纳了她为妻,此后他就只认定她一个女人了。 “傻瓜。”握著她的小手,滕于翼面带微笑地说:“想要取悦我的法子,书上是找不到的,所以那种书烧了就烧了,以后也不许你再看了。” “那我不就永远及不上你那些红粉知己!” “谁说我有红粉知己来著?”他重新带她回到床上,让她安座在自己大腿上说:“过去的女子我会放在心上吗?那些女人都不重要,她们也威胁不到你,你真那么想取悦我,就听我的,我会一一教你。” 终于止息了啜泣的笛儿,抬起莹莹星眸,小声地问道:“你真的不介意我是初次。” “介意?”于翼放声大笑。“你若不是初次,现在就有人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 “让我头戴绿帽的男人,你以为还能活在这世上吗?” 笛儿倒抽口气。“你会杀了他吗?” “在这种事情上,男人都很野蛮,我也不例外,笛儿娘子,所以记得了,未来不许让其他男人碰你一丁点,否则就会有刀光之灾。” 她歪著想了想。“我真是不懂你们男人呀。家里三妻、四妾,外面还有红粉知己,却不准妻子让你们蒙上绿头之耻。我得再想想……我不让别的男人碰我,是因为我又不喜欢他,可是你们让许多女人碰你们,却正正是因为你们不爱她,我怎么觉得自己越想越糊涂了,男人怎么这么难懂……” “你不需懂男人,懂得听我的话就成了。”滕于翼亲吻她的小嘴说:“等你想完都天亮了,我可不等那么久,这些问题等你有空去想一辈子,现在只要想我就行了。” “嗯……这倒不难。”她坦率地一笑。 她不折不扣是个大傻瓜。于翼骂她是骂得她心服口服了,他早有先见之明,因为亲身体验的所习得一切,根本不是书中能比的销魂滋味。 “相公……相公……” “喊我的名字,笛儿。”他吻遍她全身,再以手膜拜每一寸未经人事的纯真与完美,所到之处无不令敏感又诚实的她轻吟喘息。 “翼!”她环抱著他坚硬而舒服的臂膀,把身子弓向他,无言的要求。 “就是这样,笛儿,感觉到了吗?我的指头在做什么?” “嗯……”她害羞地点头,起初他碰触时自己紧张地夹紧了腿儿,但他温柔耐性的挑逗直到她接纳他的指尖后,她就像恣意任由戏蜂采蜜的花儿,娇羞地绽放了。 那感觉……有著说不出的奥妙。 “告诉我你感觉到什么了?” “人家……人家不知道……”她轻叫一声,他碰到了什么,身子深处像有小小的花火迸开来。“啊……” 她细小的痉挛与喜悦都从他的指尖传达给他,于翼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他真恨不能身在她体内,共同感受那份快感,但他发誓要对她温柔的,初次的记忆将会是恒久的,他不愿意一人享乐,宁可两人共欢,所以他先让她品尝一点点鱼水之欢的滋味,而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该开始。 笛儿的眼角流出无法控制的泪水,她还不太明白刚刚自己体内的反应是什么,她只知道那感觉好极了,如果……如果于翼也能和她一起感受到,就更好了。她浑身乏力慵懒地软瘫在床上,当于翼亲吻她时,她以全心回吻,表达此刻满溢在她胸口的情。 “笛儿……”他流连忘返地一再亲吻著她此刻娇俏诱人的脸蛋,缓缓地握住她的手往下移说:“也许你还有点害怕……但这是你的必经之路,愿不愿意相信我绝不会故意伤害你?” 笛儿的小手几乎无法攫握住他的壮硕,她被那烫人的男性吓得缩了手,但随即就充满好奇地再次抚摸著他。“这个……要……进入我?” “是的,如此一来我们才可以真正的结合为夫妻。”他覆盖住她的手,教导她如何带给他快乐。 她惊异地看著「他”在自己手中更加成长茁壮,她不由得两手一起圈著他——滕于翼发出苦笑说:“笛儿,你最好放手了……” “咦?可是我才刚刚喜欢上这个……”感觉两字已经被她夫君迫不及待的吻所吞没。 他分开她的双腿把自己抵住她充满热情火焰的中心。“我很高兴你喜欢‘他’,但‘他’等不下去了,娘子。” 笛儿惊喘著,他不过以尖端碰触到自己而已,她体内稍退的热浪仿佛一口气全冲回来了。“翼……”她害怕地看著悬在上方的男人英俊的容颜。 “别怕,疼的话你就咬我,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才点完头,他便以雷霆万钧之势侵入她的体内,撕裂的痛楚远不及他在自己身子里的震撼来得大,笛儿紧紧抱著于翼的肩,她拥有他了,现在他的全部都是她的,她终于得到他了! “好紧……”于翼暗哑地说:“笛儿,你还好吧?” 笛儿舔著唇,红著脸凝视著凝视著他。“我不知道……好像怪怪的……可是又好像很好……我们……继续吧?” 他眯起眼来,俊脸闪过一丝挫败,咆哮道:“这种时候,不该由女人家来发号施令的,笛儿!” 她察觉他在自己体内移动,以为他要离开,忙不迭地以双腿圈住他的腰说:“你别出去呀!” “该死!”就算他想出去,他也办不到,他克制力已达极点,要是他再不能得到满足,一定会饱受挫折而死。所以于翼迅速决定把“合宜的行为”这堂课,延到明天早上再说,现在他只能无视于她这狂妄的藐夫之举了。 于翼一个后撤紧接著更加深入地撞击他的小娘子体内,一次次的占有这个有时气得足以教人失常,现在却如此可爱甜美的姑娘。她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眼界,还霸占了他的心思,在他有阻止的机会前,自己颈上已套上了“已婚男子”的枷锁。 可是这些他都不在乎了,现在他们如此紧紧相系,不光只是身子而已,他们的心灵也如此靠近,他决心要珍惜她。 “翼!翼!” 笛儿紧捉著他的肩膀,迎合著他刚教会她的节奏,生疏而热情地吸取他所有,她脑海中不断地呼喊著自己喜欢、喜欢、喜欢他。这个她第一眼就爱上的男人,现在就在她怀中。 不要走,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她一心呐喊著。 她要永远把他刻在自己体内、烙在心房上,直到永永远远。 ??? 圆房还真是件累人的事。 隔天早晨笛儿全身酸痛地赖床时,有点后悔昨晚于翼说“到此为止,你会受不了”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贪求欢乐,一再地缠著他不放,结果换得筋骨酸痛、乏力下不了床的代价。 不过,身子虽然有些累,心窝却是甜滋滋的,昨夜他待她的温柔与疼惜,她点滴都放在脑中,绝对不会忘了。还是把那封“休书”给烧了吧,糟蹋爹爹的心意是有些于心不忍,但她不需要留什么后路,她要和夫君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小姐,您起床了吗?喔,不对,我该改口喊您夫人了。”小尾子捧著热水盆走进来说:“您昨夜还好吧?姑爷待您可好?” 笛儿不自觉地面带微笑说:“好、好极了。小尾子,你家姑爷人呢?” “姑爷他一早就出门了,吩咐我说夫人起床后,侍候您更衣梳洗用早膳,顺便整理行囊,下午他会回来带您出发。” “出发?要去哪儿?”笛儿披上干净的新裳,坐到铜镜台前,里面映著一张微微显露疲倦,却又通令色红润、眸光流灿的幸福小女人。 “您没听姑爷提吗?咱们得跟随姑爷回家呀。姑爷只是来扬州参加三旗会,并非住在扬州城内。听说姑爷的家在出了黄河口的海上,一座孤岛上。那座岛属于姑爷家所有,别名又叫‘黑旗岛’呢。”小尾子一边为她梳起已婚女子的发髻,一边说著。 笛儿停下画眉的手,脸色一白。“在海上?” “在海上呀。”小尾子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可还是头一次要搭船呢,主子。 小尾子长这么大,只见过大河,还没看过海是啥模样,听说汪洋里看远了连天和水都分不清,蓝绿绿的一大片。我想那景象定是壮观极了,您说对吧,主子。” 水、水、水,无尽的水。笛儿光想象就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 “主子?您怎么了?您的脸好白呀。” 笛儿摇摇头,她既然嫁给了滕于翼,自然得夫唱妇随,那能再继续被“水”所困。不管夫君决定要上天或下海,她都不能有半点难色——笛儿祈祷自己不见到那大片、大片的水时,昏倒才好。 转眼就到下午。 滕于翼一踏入客栈内他们暂时充当新房的屋里,立刻找寻著他昨夜纵情缠绵疼爱的结发妻子。“笛儿娘子?” “你回来了!”从屏风后一条人影倏地窜出,扑向他。“欢迎回家,夫君。” “你这是什么打扮?”还没消化她的热情,滕于翼就先对她的穿著皱起眉头。 笛儿全身上下一袭不知哪儿弄来的男装、男裤,还把一头乌黑灿亮的发扎在帽子里,只留下张薄施胭脂的可爱小脸还让他认得出来。 “你不喜欢吗?”笛儿转了圈,供他好好打量。 喜欢?滕于翼对那衣襟下寻常男子不会有的圆滚曲线,以及男子专用宽腰带强调出来的细小腰身,频频皱眉。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把她一双小腿肚都烫贴出来的裤装,这分明在勾引人摸摸她丰满的后臀嘛。 “立刻换掉。” “你不先问我,为何我会这身打扮吗?”她双手插腰,嘟著嘴说。 “是、是,您的话就是天旨。”笛儿噗哧一笑。“别一副吃人的眼色,夫君。 我这身打扮可是为了你。” “为我?”他觉得这话很耳熟。 “瞧,咱们不是就要乘船远行吗?虽说众人都知道我身为你的娘子,自然也要跟船。但是船上的人若见到有女人在船上,不都会有些躁动、心浮,所以我才藏起自己的‘美貌’,不添你的麻烦呀。” 笛儿拍拍自己的胸口说:“放心,我扮男儿并非初次,爹爹带我去拍卖会时,我都是这副打扮,一来可降低对方轻视我是女子就漫天开价的危险,二来也可阻挡些不必要的困扰。你娶的可不是个不会动脑子的女人,亲爱的夫君。” 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像等著主人称赞并拍拍头的小犬。 滕于翼皱皱眉头,他可以大声喝叱她这举止的愚蠢,但要让人打从心底知道自己的想法天真,唯有给她一次扎实的教训。 “娘子,我‘请’你去换下这套衣服。”于是,他口气和缓地说。 “为什么?你得给我个好理由,夫君。” 他没听说过妻子质疑自己丈夫的命令这种事。但,他会一次解决这两件事。 “我不给你理由,娘子,你从或不从?” “我觉得这样穿很好,有何不可?”笛儿心想自己上回让步过一次,这次总该他给自己一点面子吧。 “那好。”滕于翼不再和她争论,转过身说:“你的行囊都备好了吗?我会派人把它搬上马车,夫人就跟我一起骑马吧。” 赢了。笛儿就知道于翼是明是非、讲道理的人。她真是越来越满意这个相公了。 她把小手放在他掌心上,让他牵著自己上马。“夫君,我很好奇一件事,可以问问吗?” “你说。” “从这儿到您家的岛上,要搭多久的船呀?” “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可是我们此行还兼运不少货物,并不直接回岛上去,至少要过上百日才会到家吧。” “百……百日!”笛儿眼前一暗,自己得过一百天踏不到地的日子。 “怎么了?娘子。” “没、没什么……我很期待海上的生活。”期待得都发抖了。 滕于翼严肃端正的脸上,不自觉露了点善意的微笑说:“海上生活虽然新奇,但也有危险之处,夫人可要小心。” 笛儿干笑了笑。 看来自己是毫无退路,势必要和她最恐惧的海搏斗一番了。为了她心爱的相公,她会努力! 第六章 商笛儿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巨物,宛如一座城池耸立在岸边的大黑船,就是他们即将搭乘的交通工具,未来百日自己就得在这艘巨物上航行、吃、喝、睡全都在那上面。她只能以“惊心动魄”来形容自己瞧见它时的第一眼想法。 滕于翼骄傲地指著自己的爱船说:“这是我自己寻找工匠,亲自设计监工的船。 它上面有全天下最先进的概念,为了抗沉性我还大胆采用现在还没有多少艘船使用的水密分舱技术,所以我有把握它将会是天下最后一艘屹立不摇的船。我为它命名为‘滕龙’号,瞧,你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玩意儿吧。” 漂亮?笛儿恐惧地看著那起码有五、六层楼高的船体,上面还有三层楼,漆得黑光油亮的船板,上面有一排孔,自里面伸出上百支船桨,似乎随时都可以一飞冲天的巨舰。她就算闭上眼睛都无法说出违心之的恭维话,这艘船哪一点“漂亮”了? 简直就是条吓人可怕的喷火龙嘛! “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滕于翼搀著她的腰,微笑地说:“我晓得,你没有想过它是这么令人感动的美丽,但等你到船上后,一定会更感动。里面有许多轻巧的设计,好让我们能够一次运载更多的货物,更快速地到达各个港口。” 商笛儿惊愕地察觉另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他谈论这艘船的语气,比他跟自己说话时还有热情活力。莫非在她心爱的相公心中,她居然比不上一艘笨船? 结果,自己真正该担心的情敌,根本不是各个港口的红粉知己,而是这艘冰冷黑脸的丑陋海船?!笛儿再次看著这艘高百尺、身长也有普通船的两倍大的怪物,自己哪里是“它”的敌手呀。 “来,我带你上船吧,顺便让你瞧瞧我们的舱房。” 笛儿戒慎恐惧地让他牵著自己的手,往舢板竹筏上走去,想要登上那艘巨舰,还得先搭一小段的竹筏,因为它吃水深,没有办法直接靠岸港边。一踏上竹筏,她的小手马上死命捉住于翼的衣袖,不行了,好多的水,她离水这么近是打从自己溺水以来的头一遭。 两度溺水的恐惧又再度朝她袭来,她唯有闭上双眼才能忽视它,忽视自己内心狂叫著:放我下去,我不要待在这儿的声音。 竹筏摇摇晃晃的启动了。竹筏每摇摆一次,她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一次,这是地狱,非人的折磨、老天爷求注你别折磨我了,快点让这竹筏靠岸!一想到自己脚底下就是那黑漆漆的冷冰冰的海水,笛儿就拚死地捉住自己丈夫,分分秒秒对她来说都是难熬的苦刑。 “笛儿,你怎么了?张开眼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可怕的。”不知道她小娘子天生对水的恐惧,还以为她只是初次搭船的害怕而已。“我就在这儿,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傻瓜。” 不、不行,不睁开眼,一定会让他怀疑。虽然晓得,但要笛儿睁开眼睛得要用上她一辈子的勇气,因为她看到水就害怕里头会伸出手来把她拖住,不让她离开,那简直是活生生的恶梦上演。 “听话,把眼睛张开。” 笛儿先是摇头,最后却输给了自己的胆怯。比起怕水,她更怕自己暴露了要命的缺点。想想看,海贼的妻子怕水,那还有什么搞头,绝对是退婚、退婚呀!如果发生这种事,自己就再也不能留在他身边了。 只有这点,能让笛儿鼓起少少的勇气,去面对内心最大的弱点——水。 她怯生生把眼睛张开一小寸,映入眼帘的是滕于翼的胸口。太好了,她怎么没想到,她可以一直盯著她最爱的男人,就不用去看害怕的水了! 看到她欣喜的小脸,‘以为她终于习惯了竹筏,所以把双手放在她肩上,硬把她转个身说:“看,没有那么可怕吧,这片江洋是不是很美?” 江、洋、河水!笛儿恐慌地睁大眼,在她发出声音尖叫前,她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笛儿!笛儿!” 滕于翼手脚快速地抱住失去意识的她,要不然她就会摔进海里了。当然,笛儿千方百计想遮掩的弱点,也在她亲爱的夫君面前自动曝光。 ??? 人事不知的笛儿再度醒来,看到的是晃来摇去的床顶。 “嗯……啊……”她呻吟著,以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自己怎么还在头晕目眩,为什么这恼人的摇晃没有停下来呢。 “你醒了?嫂子。” 笛儿听到陌生的男子声音,不觉地放下手,一名年少的清秀男儿走近她说:“觉得怎么样?还有哪边不舒服吗?” “你……你喊我嫂子?你是谁呀?” 他微微一笑,眉眼和滕于翼有几分神似。“一直没有机会和嫂子说说话,我们曾经见过一次,但恐怕嫂子已经不记得了。我是滕家老三——滕于岚,嫂子可以唤我岚弟。” 老三……笛儿想起来了,自己确实看过他一次,她当时落水被于翼救起,他也在一旁,只是自己那时候眼中只有于翼,所以才会不认得他。“岚弟……那么上次笑里藏刀凶巴巴,一身邪气的漂亮男人就是相公的另一个兄弟了?” “是的,那是我二哥——于帆。” 笛儿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他……他不在这儿吧。” “于帆哥有事已经先乘他自己的船离开了。” “还好。”她抚著胸口大喘口气。 “于帆哥对嫂子做了什么吗?你似乎很怕看到他。”于岚好奇地问。 “嗯,他说他绝不承认我是他的嫂子,说我是扫把星,会让于翼倒霉。”笛儿嘟起嘴说:“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那样说真是太过分了些。” 于岚笑笑,这很像是于帆会说的话。怪不得于帆哥连大哥的婚礼都不等,自己一人先走了,原来是在跟大哥呕气、抗议。于帆哥做事虽然向来吊儿郎当、说话也不正经,可是一旦牵扯到家族一事,他可是比任何人都要身先士卒、全力以赴。 “我为于帆哥的失礼向你道歉,嫂子。请你原谅他吧。于帆哥只是脾气狂、急了点,但本性并不坏,给他点时间认识你就好。” 哇,笛儿好感动。她在这家族中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正常说话的人了。他们家三兄弟,就属这小弟最平易近人。也许嫁进滕家,自己并不全然是孤军奋斗的,现在她就发觉到一个有力的“伙伴”。 她捉住他的手大力地上下摇头,满含泪光的汪汪眼眸看著他说:“你真是个好人,岚弟,能作你嫂子,我真荣幸。未来,你不管有么烦恼都可以找我商量,我一定会两胁插刀地帮助你。” “嫂……嫂子……”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的于岚,尴尬地红著脸说:“这……你可以……放手了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猛地想起,叔、嫂该有的分寸,马上松开她的手。 “我兴奋过度了,真抱歉……没吓著你吧?” 看来自己有了个与众不同的嫂子呢。一言一行都和寻常女子不同,格外有趣、新鲜,但——也许这对一板一眼的严肃大哥而言,会是一剂意外的良药。假如大哥可以接受他生命中偶有的少根筋娘子,又未尝不是大哥的幸福。 “我不要紧,倒是嫂子……你很怕‘水’吗?” 糟了。这时笛儿总算想起自己晕倒时发生的事。她失败了,就在于翼的眼跟前,很丢脸地晕过去了。“唉,不知跟于翼说我只是早膳没吃、饿昏了,他能否相信我的话。” “为什么要隐瞒你怕水的事呢,嫂子?” “这、这你们当然不懂了,天生有如水中蛟龙的你们多好,能够在水中来去自如。可是我年幼时曾在附近的溪中溺水一次,从那以后只要是水多一点的地方,我就不行了……虽然还不至于到怕下雨的地步,但是溪、河、沟,甚至大海都不能靠近在半里内,否则我就会晕眩不已。” “真可怜,那么要你上船一定很让你害怕吧?” “就是呀!”获得于岚的同情,笛儿立刻就点头如捣蒜说:“我简直是坐立难安,更不可能跟于翼说这件事。” “为什么不能告诉大哥?” “海贼的老婆怕水,岂不是成为天下大笑话。”她激动地握拳主张说。 于岚大声地笑出来。倒不是她说的话好笑,而是她的表情堪称一绝,他从没见过如此活泼生动的姑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此自然,虽然年岁上她比自己虚长几岁,却有著比自己还天真的行止。 “岚弟,我还以为你是好人,怎么取笑起我来了。”笛儿委屈地瞪著他。 “抱歉、抱歉,嫂子,我不是取笑你。只是天下没有规定怕水的人就不能是海民的妻子吧。你要是那么介意这点,就想法子克服它,不成了?” “说得容易,做得难。”笛儿大大叹口气说:“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呀,可是我连水的边都摸不著,就举手投降了。并非我夸口,我商笛儿这辈子没被什么困难给难倒过,但对于‘怕水’却始终没有办法应付。” “那只是你不谙水性,产生畏怯也是人之常情。如何?要是嫂子愿意,我倒可助你一臂之力。”于岚提出建议后,才想到什么地说:“啊!我这么做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毕竟嫂子可以找大哥商量……” “这主意好!”笛儿喜上眉梢地说:“这主意太好了,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帮嫂子自然不成问题,可是大哥那边……” “没有关系,你愿意帮我这个忙,等于救我一命,我感激不尽。”她打定主意了,若能克服这“怕水”一关,自己就把这当成是送于翼的一大惊喜。他一定意外自己如此努力地要成为他称职的娘子。 于岚见覆水难收,说出的话也只能硬著头皮接下了。“好吧,嫂子。但这件事可别让大哥知道,我不想挨大哥的骂。” 抢了大哥出风头的机会事小,介入他们夫妻的问题大。于岚年纪虽小,但已经很懂得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 “当然,我绝对不会让他晓得的。”她伸出小指说:“咱们约定好,谁要说出去,谁就是——谁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的人。” 他们勾完小指,笛儿才想到。“怎么不见我夫君人影?” “大哥本想留在嫂子身旁,但忙于清点上船的货物,这事少他不行,所以他就亲自去处理,把嫂子托给我了。嫂子要是觉得好一点,我们可以一同上甲板去,应该会看到大哥在岸边指挥的情况。” “甲板?这么说我们现在已经在船上了?” “是的。等到货品都上船后,我们就出发了。这次我是跟嫂子你们搭同行,但我途中就会先行离开。你知道大哥负责滕家的商船队,我则被指派做滕家银号的掌门,所以常常得到四处的银号店铺里查帐。说来是件无聊差事,但还蛮符合我性格的。” “那真是辛苦你了,我也常听我爹爹说些帐本的事,很烦人的。我也被迫学过一些,略懂些窍门而已,但我做没两天,就被我爹爹命令再也不许碰帐本了。” “喔?发生什么事了吗?” 笛儿吐吐舌头。“也不是很大的事,我见那些被催帐的人可怜,就烧了几张借据而已。” 于岚呵呵一笑。“那我可得小心别让你看到帐本了。” ??? 甲板上微风轻吹,甚是快意。 高高在上地远眺出去,整座扬州城尽入眼中,如诗如画的景致一时让笛儿看呆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她终于清吁一口长气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居住在那样一个美丽的地方。” 于岚就在身边,微笑地说:“的确很美,我到过不少城乡,但扬州也算是其中数一数二了,春天绿柳扬风飘,夏天荷在岸边放,秋天枫红连槭落,就连冬天封港的白雪皑皑也别树一格,令人难以忘怀。” “你到底多大岁数了,岚弟,听你这番谈吐,我都猜不出来你到底见识多少天下,似乎不是你这年龄的人会有的。” “呵,嫂子认为呢?我打小就随爹行船天下,跟著哥哥们四处玩耍,多长了些广博的眼界而已。可能正因为我是家中么儿,又和哥哥们年纪有点相差,所以看来老成些。” “我猜你……十七。”他虽不及于翼高大,但还有成长的资质。 于岚摇摇头。“我今年十五岁,嫂子。” “啊?”十五,比自己还小了两岁呢。 “我猜嫂子和二哥同年吧?” “咦,难道他才十七?”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嗯。”于岚笑笑说:“大哥年岁和我们差最多,今年二十有二,这是因为我们兄弟三人的娘亲都不一样的缘故,爹爹总说他没想到自己独身一辈子,还会有三个儿子呢。” 他们一家人还真是个个奇异。笛儿没想想自己,光顾著听他口中的话,已经觉得不可思议地猛摇头了。嫁入这一家,自己也成为另一个引人入胜的话题,她一直到很久后才晓得。 “啊,大哥——”于岚眼尖地看到岸边的人影,高兴地挥了挥手,指给笛儿看说。 笛儿不敢跨出太远,只好眯著眼直瞧。岸上港边熙来攘往的,到处都是忙著搬运东西的工人与指挥的工头,笛儿佩服他的好眼力,能点出身在其中的滕于翼。她看著于翼在岸边和两名男子比手划脚的,似在争辩些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呀?” “那是在议价。你看见了那些白白的堆成小山状的砖块了吧。那就是我们要运送到河南的货物之一,盐砖。只是扬州的盐官很狡猾,总是会在盐砖上动手脚偷工减料的,哥哥要是不紧盯著点,有时还会被骗了。我知道很多船家都不想接扬州的盐运,总亏本。” “喔……”她注意到一点点不寻常之处。“他们怎么偷工减料法?” “手法不一而定,有时会在盐砖上动手脚,混些泥土在砖里吃重,有时会故意先泡过些盐水,让它看来比较有份量,再不然就是以劣盐混杂在好盐里,□混高价。 总之都是些非常伤脑筋的贪官污吏,个个把盐运当成搜刮银两的肥羊,拚命剥削呢。” “嗯……”笛儿沉吟了一会儿。“岚弟,你能帮我个忙吗?” “嫂子不需客气,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说吧。” “麻烦你帮我□上双眼,带我到岸边去。” “嫂子,你要下船啊?” 笛儿用力点头说:“我家相公有被人敲竹杠的嫌疑时,我这做娘子的怎能袖手旁观,我要下去帮他一臂之力!” 于岚见她如此义愤填膺,到底他的小嫂子注意到什么自己与大哥都没有发现的事,他不由得好奇起来。“那就让我护送嫂子到大哥身边吧,如果嫂子途中又怕水而晕倒了,我可担不起被大哥责骂的罪过。” ??? “滕大少,您看仔细了,这可是最上等的官盐,光瞧这雪白的色泽,您就无从挑剔起了,依照公定的行情,您可不能给我打任何折扣呀。”扬州新近上任的盐漕转运使程成,胖胖的弥勒脸蛋上,堆著满是谄媚的笑,圆滚的肚皮几乎挤破他那件九品官服。 滕于翼沉默地盯著自己负责秤重计量的手下,他们搬运了几块盐砖到水面上的小舟上,根据船身的刻度就可知道这些盐砖是否被下过手脚,不足斤两。结果在斤两方面没有问题,他也命人把盐砖打碎两、三块来检验,确认里面的确没有夹带著胶石或杂物。表面上来看,一切都相当的正常而没有问题。 可是,程成这个人过去在运作官粮时,经常就被人检举他会旧米充新米上缴国库,自己却偷偷把新米变卖到黑市去。这回听说他央求贿赂许多高官,好不容易让他当上了盐运使,他又怎么会乖乖按律法办事,于翼非常怀疑。 “如何?您看这些官盐,一点问题都没有吧?您要再不相信,还可以多抽些盐砖来查验啊。上面可是扎扎实实地打著咱们大唐的御条呢。”程成一双眯眯眼,笑得成了两条贼缝。 虽知此人不可相信,但眼下捉不到他的把柄,看来也只有冒险一次了。 “好吧。我就以官盐地价码,一石九千钱收购此次的盐砖,程大人。” 程成高兴地搓著手说:“爽快、爽快,我就知道滕氏最讲信用的,有您鉴定过的盐在市场上也都得到很高的信赖,能托给你们的商船队,就等于是交给圣上最能安心的人手上了。您放心,这些盐砖绝对不会有问题,等您运抵洛阳城,等于就是为咱们圣上又赚进大笔库银呀。” “客套话就省了,程大人。这是我们滕家票号的收据,您就拿去兑现吧,一共是一万石的九万贯,没错吧。” “喔,没错、没错。”程成猛吞口口水,瞪著那张票子的眼睛都直了。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接那张票——“慢著!”票子却被途中杀出的程咬金一把抢走。 商笛儿举高银票,在程成鼻前面晃说:“你不配拿这张票子,大人。” “你、你、你是哪来的贼,快把票子还给我,不然我就命人捉拿你了。”程成眼看就快到手的银票,却被这名少年模样的家伙抢走,气得一脸通红。 “捉我,行呀。不过这样一来,你头顶的官帽恐怕也戴不了两天,大人,我劝你还是三思。” “我?我做了什么会被罢官的事,容得你这黄口小儿瞎说扯淡!” “根据我所知大唐朝律,鱼目混珠,假盐充真盐在卖,可是条相当大的罪,更别说是你这身为朝廷命官的盐运使……一旦罪证确凿,恐怕不只是罢官,还会被流放到最荒凉的房州去牧羊呢。” “我、我、我怎么把假盐充真盐了?胡说八道!”程成指著笛儿的鼻尖大叫:“来人呀,把他给我拿下,就以污蔑朝廷命官一罪,送官府严办!” “慢著!”喝止这场闹剧的滕于翼,严词正色地捉住笛儿的肩膀说:“你没事下船做什么,这边的事不是你可以玩儿的,快快给我回船上去。银票也给我。”他接著转头不悦看著站在身后的弟弟说:“于岚,我要你看著她,不是叫你跟她一起瞎搅和的,还不带她回船。” “你别骂岚弟,他是帮我也在帮你。”笛儿委屈地一扁嘴。 “帮我制造混乱吗?我已经够忙了,没空陪你做孩子气的鬼扯淡。”他无情地说。 可是程成却半途插口说:“滕大少,你认识这名污蔑本官的大胆少年吗?他是何人,这件事我可不会轻易就算了,他如此侮辱本官的清廉,我的名誉大大地受损——” “程大人,请你到一边去。我正在处理这件事,你要埋怨,等我办完事后再说。” 滕于翼压根没把程成放在眼中。 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盐运使,因畏惧于他们黑旗滕家的势力,只能敢怒不敢言地退后两步。 “银票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先听我说完话。”笛儿把银票藏滕大海在身后说。 “你有什么话,等我回船上再说。” “不行,你现在就听我说。” “笛儿……”滕于翼扬高一眉,威吓地瞪她。 “你不相信我吗?翼。” 女人就是这样,搞不清楚状况和地点。于翼不悦地伸出手。“把银票交出来,笛儿我就不会和你计算这次你惹的麻烦。” “我问你信不信我的话?还是,你相信那只贪婪的白猪,也不愿意相信我,你的妻子?”笛儿挑战地看著他说。 “妻……妻子!”程成发出嚎叫,接著又怒跳起来。“谁、谁是贪婪的白猪!” “于岚,把程大人带到一旁去。”嫌他碍事的于翼指示完,步步朝笛儿逼近。 “笛儿,你别让我动手。” “我没有错、我也没有骗你,更不是无理取闹,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我是好心下船来告诉你这重要的事,你别被这些白花花的盐给骗了,我已经看出来了这些其中有些盐砖根本就不是盐!” 于翼皱眉,他怀疑地看一眼程成,对方额上开始冒出斗大的汗珠。 笛儿趁此时爬上那些盐砖的顶上,捉起其中一块说:“你瞧仔细,这盐砖里面到底是些什么。” 说完,她把盐砖泡到水盆中去,慢慢融化的盐砖里竟然流出了一道浊黄色的水,程成见状辩解地说:“这只是里面有些杂质而已,再好的盐砖都难免会有一点点炼制时的泥土……” 笛儿得意洋洋地说:“杂质?!那么我们就来尝尝味道吧!” 她自己先舔,接著把盆子递给于翼,连于岚也好奇地凑过来舔舔那块融化的盐砖水……于岚惊愕地叫道:“这水中有甜甜的味道!” 于翼冰冷的视线射向浑身发抖的男人。“程大人,请你告诉我,为什么盐砖不是咸的,却是甜的味儿?您这盐砖还真奇特。” 程成见大势已去,噗通一声,双膝软跪在地。 笛儿抬起她扬眉吐气的骄傲小下巴,朝天一哼,这下看这无耻的盐吏,还怎么辩驳。有她商笛儿在,谁都别想欺骗她夫君的银两! 第七章 程成狡诈的诡计被商笛儿眼尖的识破后,自是无颜再讨价还价,接受了滕于翼给他的条件——货款被折扣了三分之二,拿著那仅剩三分之一的三万贯银票,像条战败的犬夹著尾巴落荒而逃。 临走前他还狠狠地瞪了笛儿一眼,要不是她身边有一大一小的雄伟门神守护,恐怕程成会为自己东窗事发而找上笛儿泄愤。 “我爹爹说得果然没错,这些盐使根本没几个好东西。”笛儿朝程成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后,带著邀功的可爱笑脸,期待地仰头看著她夫君。 于翼视而不见对于岚说:“去替我监督那些搬运工,别让小船超重、盐砖泡水。” “是,大哥。” 笛儿失望地捉著他衣袖,强迫他注意自己。“你都没有话要告诉我吗?相公。” “有。” 她小脸一亮,他终于想起来要赞美她的聪明才智了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水一事。” 反过来被讨债的笛儿苦著小脸。“我们回船上再说。” “现在你就愿意回船了?” 有什么办法,谁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我说我还想多陪陪你在岸上挑选货物,也不会答应嘛。”笛儿蹲下来,开始在地上数落起蚂蚁:“小蚂蚁呀,小蚂蚁,这世上的人真没有十全十美的耶,像你们勤劳的工作,结果却都没有人称赞你们,真是可怜又辛苦你们了。可是我就说你们也笨吧,喜欢做苦工,还得挨著被人白眼的功夫。笨就笨吧,喜欢就喜欢上了,现在也没得反悔了。” “你要不要回船上?”滕于翼双手抱胸,他怎么不知道笛儿想要什么,他是故意不称赞她,看她还玩什么花样。 “回、当然回。”她拍拍膝盖上的尘土说:“夫君请先,我会乖乖跟著你到天涯海角的。” “你有话要说,就说。”他见她也闷不了多久。 “我真的可以说吗?”笛儿眨眨眼,窥看著他的神情问。 他不置可否,但已经够给笛儿勇气了。她令人发噱的抛开顾忌,得意忘形地扯著滕于翼的臂膀说:“赞美我,相公,我很厉害吧,我真的很厉害吧!我说过我很聪明的,你都不信,这会儿我证明给你看了,我跟著我爹爹学商、学看货、学计斤论两,我爹爹都说我是天才呢!你说呢,相公,我是不是天才?” 于翼都还没有反应,身后的于岚已经爆笑出声。 被于翼瞪了一眼,于岚才清清喉咙说:“大哥,嫂子的确很厉害呀,我也很想知道她是哪儿练来的如此好的眼力,我们都没有发现那些盐砖有何不对劲,她又是从哪儿看出的。我想嫂子要你一句赞美,你就别吝啬了。” 吝啬?这小娘子乐得快飞上天了,还需要什么赞美。 “就是呀,岚弟都这么说了。”她不停地以眼神敲边鼓说。 “嫂子,你到底是如何破解这招瞒天过海的招数?在一层盐表下的盐砖中,藏著麦牙糖呢?” 说到这一点,笛儿都不禁要佩服自己的灵机一动。“因为我发现到了鸟儿在那堆盐砖上盘旋不已,我心想就奇怪了,为什么鸟儿会对‘盐’有兴趣,这儿又没有花香或鱼儿,通常鸟儿都会被带有甜味的东西所引。我就想起爹爹说的,很多货物都不能光看表面,就像很多橘子金玉其外、败絮其内,那么盐中一定藏著什么会吸引鸟儿的东西。我只是大胆推敲,得到求证的结果而已。” “这么说来,你全部都是猜的?” “当然,我又不懂法术,哪晓得天机呀!” 于岚呵呵笑著,转头对自己兄长说:“看来,大哥,我们可得了一名意外的好帮手呢。嫂嫂的胆识与见解,异于常人,可非泛泛的商家千金。您还是向嫂子说声谢吧。” “谢谢我倒不用了,相公和我本该鱼帮水、水帮鱼,我不帮相公,谁帮相公呢? 但是相公要是觉得有那一点点‘良心不安’,就给我笛儿一样东西吧!笛儿好想要!” 她贼贼笑说。 “嫂子想要什么?” 于翼还没来得及阻止他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娘子,笛儿就抢先大声说:“还用问吗?天底下,我最想要的就是‘相公’了!今天晚上相公如果愿意让我——呜呜呜!” 他板著脸捂住她的小嘴。“你问题太多了,岚弟,快去工作吧!” 于岚红著脸乖乖离去,自己虽然喜欢上嫂子的天真坦率,但大哥会对她严苛不是没有道理的。嫂子一张嘴,还真是口没遮拦呢。 “唔唔唔——”笛儿双颊通红的挣扎,等于翼确定于岚离得够远而放开她时,笛儿翻著白眼大呼吸地叫道:“相公,你好过分,我差点被你弄得没气,以为自己得去见阎王了。” “你听好,以后闺房中事,绝对不许对外人说。” 笛儿咋舌说:“这也不许,那也不成,相公,你真的比我爹爹还□唆。” “我不是你爹!” “知道了,别吼嘛!你要是我爹,我又怎会嫁你,那会乱了伦常。” “商、笛、儿!” 又是她说错话了。笛儿心想男人的禁忌怎么比她这个女人家还多,她真有点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谁叫他是自己看上的夫君,她就是没办法讨厌他——呃,就算讨厌,也是“喜欢”的讨厌,而非“讨厌”的讨厌,这点可是有很大的差别。 “你还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再不跟上来,我就把你留在岸边自生自灭。” 瞧,就是这么跋扈蛮横的脸色,让自己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 “于翼……啊……于翼!” <删除n行> 他有过的女子数不清,可是没有一人能像笛儿这样,仿佛连他们的呼吸都在一起,他掌控的节奏她毫不费力地就捉住,当他忽儿缓忽儿急速地攻击她时,她也会不甘示弱地以她的手脚来回敬他。 像此刻他不过虚晃一招要后退,她立刻就以腿勾住他的腰身,弓身留住他,逗得他也舍不得离去,又重又强势的夺取她。 笛儿发出喜悦的啜泣,攀住他双肩的手一阵颤抖,圈住他短暂的抽搐著。 于翼也配合著她,共同在顶点来临,释放自己。 强烈的高潮让他们一时谁都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彼此的怀中静静地呼吸著。 笛儿听著她耳下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时,她小指无意识地把玩起他的胸口,船离岸后,笛儿过了一段好无聊的时光,因为她不敢看船如何在海上行走,只好把自己闷在舱房中,就在她无聊的睡著后,被于翼索求的吻给吻醒。 当然,她不是抱怨他偷吻她,或是不管她还没完全清醒,就脱下她的衣物缠绵起来。只是……这有点不像是她那刚正不阿,行为称得上再端正不过的相公会做的事。她还以为平时不苟言笑的他,会像个高傲的夫君,晚上睡觉前吩咐笛儿把自己“清理”干净,今夜要“服侍”他呢。 想不到于翼也会有如此突发的激情。 “翼,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懒得回答,只是点点头。 笛儿好奇地抬起上半身,这样她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你该不会喜欢男子胜过妇人吧?” “咳、咳咳!”本来已经闭眼小歇的于翼,差点把睡在他胸口的娘子给摔到地上去。“笛儿!” “好、好,你别气嘛!人家问一声而已,我也没说你就是。” “你打哪儿来的那种奇思异想!”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我当然知道的。我爹爹交的朋友都是些三教九流,我自幼听那些叔叔聊这些事,也晓得有人就喜欢那调调。不过既然你说你不喜欢我就不懂今夜你是看到我身上哪一点,让你迫不及待地把人家弄醒?我全身上下都和昨天没有什么两样呀,除了穿著男子的服装而已。你不觉得我会这么猜也很正常?” 正常?这天底下会有刚和自己相公亲热完,却指著他鼻子怀疑他喜好龙阳之道? “娘子要是怀疑我的‘品味’,我们现在马上来第二回,我会让你彻底断了这种愚蠢的想法。” “咦?还要?”笛儿嘟著嘴说:“不行、不行,听说男人要是耗神过度会未老先衰,我们还是一次一次来就好。今晚就睡觉吧!” “太迟了!”既然被挑战了,逃避就不是男人。“要我说几次,娘子,在床上时,你不许发号施令,下了床更不许在外谈论我俩的鱼水之欢,你要再说一字,我就不管当时有没有人见到,绝对会给你屁股一顿好打。” 可是他都是嘴巴上说说而已。笛儿叹的唉口气。“你那么想来第二回,那就来吧,可是明天下不了床的人,可不能怪谁喔。” “那人绝对不会是我!” 男人的自尊还真是麻烦玩意儿。笛儿也只能想到这儿,接下来……她所有的思考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在于翼的吻功下,现在的她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起初于翼只是轻啄著她的唇,很快就不满足的她主动伸出舌尖吸吮他的,两人分分合合的交换了无数的长吻,,依依不舍的吻点燃了另一场欢爱的火。 于翼一面抚摸著她柔软的大腿内侧,感觉她美妙的湿热,取笑地说:“这是刚刚那个叹气说不要第二回的人,该有的贪心吗?” 揽著他的笛儿,顺势翻个身压住他说:“相公,我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 “喔,是什么?”他心不在焉地问,边在她颈项上留下红色的印记。 “你在床上有不同的人格,你严肃的一面跑到哪里去了?”笛儿喘息著,在他探索指尖下,浑身轻颤。 “你说呢?”笛儿咬紧下唇,她控制不住地摇摆著腰身索求著。“人……人家不知道……翼,别玩了……” 他俊挺秀拔的容貌上浮现纯粹男性的得意,当他抬高笛儿的臀部,把自己抵住那儿时,他亲吻著她下巴说:“我是个严肃的男人,同时也讲求现实,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在大庭广众前回应你的求爱,因为我没办法当众人面爱你,但在床上你尽可以对我予取予求,而且我也会从你身上得到最美的报偿……这是你唯一的长处了,娘子。” “滕于翼,你是说我只有暖床这点长处?”笛儿诧异地瞪著他说。 “没错,而我现在正打算好好的享用这点……” “啊!” ??? 嫁人,一点都不像她心中所勾勒的美好。 于翼一句“你只有暖床的功用”让笛儿心中不满,决心要让他知道自己还有许多长处,所以她便开始在这艘船上寻找自己能做的事。从小就没上过船的她,光凭著热心肠,四处乱闯的结果,就是闯下一堆麻烦。 初试掌舵的她,差点把船撞上了对向的小舟;也害得一名舵手被换到底舱去划桨。笛儿良心过意不去,想到底舱去帮忙划桨,结果却造成底舱一阵混乱,长久被关禁在底舱工作的奴才,哪受得了白嫩嫩的女子共处一室,不是有人想摸她一把就是想亲近她,争风吃醋地打起群架。 被狠狠的训斥,笛儿决心痛改前非,这回她来到厨房。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从此被笛儿改写成“娘子远庖厨”,不用讲她差点就把大厨心爱的锅子烧成了废铁,还把盐当成免费的调味料,煮了一锅让人三天不敢进食的杂菜粥,整艘船不得不临时停岸,找大夫治肠胃。 好吧,不能接近人、不能接近厨房,笛儿心想她替他们缝补些风帆、船绳也行吧,这回她本以为万无一失,针线活儿总不会出人命吧——她还是太天真了点,笛儿缝著缝著因为太过枯燥,就打起盹儿,不小心撞翻了油灯,油灯烧到船帆,船帆又差点把整个舱房给烧毁了。 最后,滕于翼下了最后通牒,禁止她跨出舱房一步,任何事都不许她做也不让她碰——笛儿现在就被关在这除了吃、睡还是只有吃、睡还是只有吃、睡的舱房中。 这样一来,嫁人和当犯人被捉去关有啥两样? 为什么于翼就是不能懂她如此努力的一番心意。她不要只当他暖床的工具,也不要只当他家里的摆设,她想做一个不论他到什么地方、做什么事,自己都能派上用场,能和他携手共进的伴侣。 就像爹爹说娘对他而言,就是无法取代的存在一样,她也想成为于翼不能缺少的另一伴。爹爹在娘去世后,或曾有些红粉知己,但他从未再娶任何女子,因为他的心中只有娘的影子。 这不是很美、很诗情画意吗? 假如自己只能做于翼的暖床工具,那也就是说有一天于翼少了她,顶多再换暖床的女子就行了,她根本不算什么。 笛儿猛然摇头。她不要、不要,假如自己没了于翼,她一定也不会找第二个男人,为什么于翼却会娶别的女人来替代她,她绝不要坐视这种事发生。 “我为您送饭来了,小姐。”小尾子捧著餐盘走进船舱说。 笛儿连筷子都没有动,只是发呆地看著小小的窗子。 见状,小尾子轻轻劝道:“小姐,我晓得您会觉得无聊,但姑爷说得很清楚,谁要敢再让您碰船上的事,就要把那人放进小船中,任他自生自灭。谁也没有胆子去违抗姑爷的话,我看您就认命安分点,在咱们到达岸上前,就留在船舱内吧。” “连你都这么说,小尾子。难道我就真那么会惹麻烦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的。小姐只是手脚笨了点,不小心了点,厨艺差了点。” 想到笛儿做的粥,连忠心耿耿的小尾子也没办法说好吃,那根本就是难以入咽的毒粥。“小姐,你只要再忍耐一段日子,等姑爷发现你的优点……” “我商笛儿字典中没有‘忍’。我说过要让夫君晓得我对他是多么有用处,我就一定会让他看见。下去吧,小尾子,我还要继续发呆。”顺便想想还有什么事,是能让于翼体认到她长处的。 “小姐……您可真的别再胡思乱想了……”事主这些年,他最怕的就是商笛儿出现这号表情。 笛儿挥挥手,要他快滚。 小尾子垂头丧气地走出舱房外,差点和滕三公子滕于岚撞上,他正想“啊”的出声道歉,于岚却比了个让他噤口的手势,朝他眨眨眼,指指里面走了进去。小尾子心想这三公子来找小姐会有什么事,门却被三公子顺手给掩上了。 ??? “嫂子。” “啊!”自顾自沉思的笛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抚著胸口喘气。 “岚弟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嫂子有什么困扰,那么入神?” “你来得正好,我想找点事做。你帮我想想,这船上不有什么事是能让你大哥对我刮目相看的?” 于岚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于翼三申五令的训斥过后,插手管这事儿。他摇摇头。“这我帮不上你的忙,娘子。” “你们谁也不帮我,那我岂不一筹莫展,只能让夫君把我当暖床的好工具。” “嫂子,谁……谁会那么说了……” “你大哥呀,还会有谁?”笛儿一脸“你瞧,这句话过不过分。” 于岚叹口气。“大哥他心中对所有的女人都是这个看法,并非针对嫂子而已。 但我想大哥既然娶了你,未来心中就只有嫂子而已,嫂子何不静观其变,也许总有一天大哥会改变这想法的。” 连他也这么说,但笛儿不满地说:“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岚苦笑著,这答案他可变不出来。“我想大哥已经有所改变了,不是吗?过去我可不能想象大哥容许自己的妻子著男装出入,至少他没有禁止这点,就是一大进步。” “咦?难道我穿男装会给于翼带来麻烦?” “嫂子,这男人嘛总是或多或少都有些……谁能保证他们看见嫂子的美貌,不会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更何况船上这么封闭,一旦上船生活就是好长的一段日子,这也是何以许多人不让女子上船的缘故。 不知不觉中,她竟触犯了禁忌吗?那,于翼怎么不告诉她。这是他见外?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怎么穿,他眼中根本没有她? 笛儿向来乐观进取的自信,首次遭受严重打击。她溃坐在地上,猛然摇头说:“不行了,岚弟,我失去自信了。我恐怕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做好你大哥的伴侣,我太莽撞了,想想我们婚后我给他带来多少麻烦,我只顾著自己喜欢他、爱他,却从没想过他也许不需要我这号人物在他身边,少了我他会快乐多了。我怎么那么自私,竟只想到自己有了他会有多快乐,却没考虑到于翼的幸福。我真是个糟糕的人。” “我不这么认为,嫂子。”于岚见她垂头丧气,不禁微笑地拍著她的肩膀说:“不是每个人都像嫂子一样,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什么对自己好。大哥心目中的妻子也许不是嫂子这样,但嫂子的出现,对大哥而言也不全然是坏事。我还第一次见大哥会气急败坏呢!还有,你不也帮了大哥,对付了那腐败的官僚,这就是你的优点长处呀。” “可他老骂我,说他不懂我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还说我没个好样儿。”向来这些话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笛儿都把它当成小问题,但小问题累积多了,不也是个大问题! “怎么会,嫂子不是为了大哥,而拚命地央求我,让我帮你想办法克服对水的恐惧吗?为此,你吃了许多苦头,好不容易有了小小进步,这就是你给大哥最好的礼物了。” “我到现在也只学会闷水,还谈不上已成功了。” 于岚一笑,他走到水盆边,挽起衣袖说:“那我们可得加紧练习了,嫂子也希望这份惊喜能越快卖给大哥越好吧。” 说的也是,自己最近正愁于无事可做,假若能克服这一关,想学水泳也不是问题。她一点也不适合愁眉苦脑的模样,还是抛开这张苦瓜脸,积极地往前看吧! “那就劳烦你了,岚弟。” “包在我身上,嫂子。” 根据于岚提的建议,凡是想要有所进步,都不可以躁进,所以他们先从小地方的水开始,慢慢让笛儿习惯了水的触感后,再进而接触更多的水。现在笛儿已经可以把自己的脸埋在水盆中,而不会感到恐慌,今天他们正是要验收这成果。 笛儿在水盆中闷气闷到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赢得了于岚的掌声。 “太好了,你已经进步这么多了,该是往下一阶段进行的时候了。” 于岚微笑著说:“水盆已经习惯了,接下来就是浴盆了,嫂子,这回你得坐在浴盆里,试著把自己整个人都潜入水中,去习惯身子和水的接触。” “听起来和净身没什么两样。” “没错,所以你每日洗澡时可以试著自己做练习。一直到身边没有人,你也能自己克服这种恐惧为止。来吧,今日我会陪伴在嫂子身边,万一有什么不舒服,我会在旁边帮助你的,加油。” 在于岚的协助下,她坐进了比平常自己洗澡时还要宽大的浴盆中,整个人有一半以上泡在水里,看著澄澈透明的水,笛儿心想这应该难不倒自己,所以就大胆地把头给藏到水中去。 嗯……好难过……不到两秒钟,笛儿就捉著澡盆的边边,把头抬起来说:“不——不行,岚弟!” “嫂子,怎么了?嫂子!”于岚担心地抱著她的肩问。 “我……”笛儿吓得身子发抖说:“我闭上眼睛觉得又冰又冷的,好可怕,那种恐惧又回来了……整个人从身子里发冻!” “好、好,不怕不怕,我就在这儿。”抚著她的背,于岚重新考虑著自己的策略,或许嫂子的恐水症比他所想得还要严重。 “我会不会永远都过不了这关……” “不会的,不会有这种事的,你相信我,嫂子——” 一个冷硬的声音插入于岚的话中。“你要她相信你什么,岚!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大哥!”慌张地回过头,看见滕于翼脸色犹如暴风雨欲来前。 滕于翼跨个大步走向他们。“我想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和我娘子,抱在一起,就在我们夫妻的寝房中!” 第八章 滕于翼不知其他男人面对这种景象时,心中作何感想,但他肯定没有一个人还能沉得住气,去冷静分析这情况。 他闯祸比吃饭的速度还要快的娘子,此刻俨然不明白自己即将面临“浩劫”的处境,眨著无知的眼睛看著脸色发白的于岚说:“你们俩是怎么了?脸色都这么难看?” 于翼的目光从了的脸移到她那湿漉漉掩不住春色的胸前,再移回她的小脸,先前搭在她肩上的手如同著火的移开,于岚跳了起来。“大哥——这——你可能很生气,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请你先别动怒,听我说——” “出去,于岚,马上给我离开这里!”而且永远不许再靠近我妻子!于翼以眼神如是说。 “大哥,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离开,除非你跟我保证,会好好听嫂子解释,不大发雷霆,也不对嫂子动粗——你要是想发火,就朝我发,揍到你高兴为止。” 才十五岁的于岚,已有堂堂男子气概,一心护嫂。 “傻瓜,岚弟,你在说什么话。于翼不会对我动粗的,他才不是那种会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他不会,而且他也没有理由打我。”笛儿从水盆中站起来,拍著于岚的肩膀说:“没关系,你就先离开吧。夫君想和我谈谈而已。” “可是大哥——” “你认为于翼会对我不利吗?我倒不觉得。多年兄弟,你比我更清楚于翼的个性,不是吗?”笛儿推著于岚催促他离开。 眼看自己失去立足地的于岚,不安地看看屋中的两人,欲言又止的他,最后还是叹气离开了。套句嫂子的话,自己只能选择相信大哥的为人。 笛儿看碍事者离去后,堆起满脸的笑,走到橱柜边,她记得自己在上船前,曾经把爹爹送他们的好酒偷偷藏了一瓮在自己衣箱中,后来她怕会弄倒,又安置在……找到了,她在书册后方摸出那瓶酒后。“相公,请坐下。” 于翼等著看她如何变花样。这次他绝不会再轻易退让了。过去自己总是为了她打坏规矩,心想他可以潜移默化她的不正言行,可是他发现自己的纵容只令她不知节制,今天撞见这场面的人若是他以外的人,可以想见这将会成为多大的丑闻,又将把他们滕家男人弄得颜面扫地。 笛儿笑吟吟地倒酒端到他面前。“请喝,相公。” “你就打算用这杯酒,□混过去吗?笛儿。”于翼一口喝干酒,咚的重重放下。 “告诉我,我是哪儿弄错了,你三番两次的为我惹出这些麻烦,目的何在?为什么你不能安安分分,像众多女子一样,乖乖守著夫君、教养孩子……难不成你不逼我天天把你关在房中,努力生产报国,让你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这样你就不会给我惹麻烦了?” 笛儿大力地点头,一边小口小口喝酒,脸上的笑亦发灿烂。 “你在笑什么,这是笑的时候吗?”于翼额边冒出一条青盘。 “我怎么能不笑呢,相公第一次为我吃醋呢。这多少代表了,这些日子我小笛儿的努力,获得一点点进步,我自然开心呀。”笛儿又为自己与他添酒说:“相公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人,我一点都没有察觉,真是太失礼了。来,这就算我笛儿为你赔罪,从今以后,相公的一言一行,我更会好好的记在脑海中,当成我最重要的回忆。” “回——”他握紧拳头,从牙缝中逼出话来。“你把我当傻瓜耍吗?” “相公怎么会是傻瓜!”笛儿霍地起身,激动地说:“天上人间,再也找不出比相公更完美的男人了。你瞧,这眼是眼、鼻是鼻,长得这么俊俏英朗,每个女人见到都会像花吸引蝶蜂般的靠向你身边,所以我就是那只不怕死的蜜蜂,自告奋勇地接下这会被全天下女人嫉妒的位子,作你娘子。我这可是冒著生命的危险,被人追杀的危机,就因为我爱上相公!谁要敢说相公是傻瓜,我肯定不饶他!” 于翼大口地呼吸著,他差点又被这女人牵著鼻子走了。就是这些弄得人晕头转向的胡言乱语,使得他如今的生活犹如遭遇飓风的海面,波涛汹涌。他那些平静无波的闲淡生活到哪儿去了! “够了,我不是在跟你讨论我的——长相。我是在讨论你近来的言行,我已经把你关在舱房中,你还能在这房中惹祸,你和岚弟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还互相拥抱,这等逾越礼教的言行,我不能容忍。” “相公真是不坦率,你要嫉妒我和岚弟的美好友情,就照实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笛儿笑嘻嘻地又坐下说:“但,生气吃醋的相公也很酷,我不介意看到你如此讨人喜欢的一面。” “你从头到尾都是废话,笛儿!” “废话?”她大受打击的喃喃自语:“我讲了这么多赞美的话,却不能让夫君明白我的心意呀?”她苦恼著皱著细眉。“普通人听了这么多赞美的话,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如此怒目相向。必定是我赞美得还不够力。我想想,还能有什么话……”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今天换做他人看见你们那种行为,会作何感想,你一点反省都没有吗?” 苦思的小脸豁然开朗地说:“原来相公在乎这点呀?” “没错,你以为我耗了这么长的时间,是在跟你谈什么。” “那不就简单了。”笛儿移到他的大腿上,整个人靠在他怀中,双手圈住他脖子问:“相公,你误会了我和岚弟有什么吗?你认为我勾引了岚弟吗?还是岚弟会对我有非份之举吗?” “当然不。”但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自己看见于岚抚著她肩头的一瞬间,自己确确实实感到一股怒火攻心。 “嗯,我想也是。”笛儿出其不意地啄他的唇说:“我怎么会去在乎他人的看法,我眼中只有相公,相公相信我的清白,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骂我不守妇道,我都无所谓。如果有人骂相公是戴绿帽的乌龟,我就是豁上这条小命,也会叫他收回,就是这样。” 完全是商笛儿式的歪理,却被她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他愕然地发觉自己被她这番歪理取悦了。或许这和她的小臀部不断在自己身上磨蹭也有点关系,可是他心里有喜滋滋的莫名快意在流动,他曾经有过这种喜悦的感受吗?当他满足地看著亲手打造的船时,他感到骄傲、自满、无所不能,但他的小娘子不但让他有“伟大”的感受,还有一种“被爱”的喜悦。 他曾经把“爱”视为诗人口中的狗屁,可如今这狗屁却成了他舍不得放手的甜 蜜。该死,他娶了商笛儿是错了,他搬石头砸中自己的脚了!而且还想再搬更大的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他开始想著如何让笛儿听话地烧掉那只“休书”,他不要笛儿哪天心血来潮发现他是枯燥无味的男人,拿出那休书——断绝了他们的关系。 “你怎么突然什么话都不说了?” 因为他正在想著如何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不过你们大白天的,为什么在房中泡冷水?” 他的随口一问,笛儿却红了双颊。看来这里面大有内情。“莫非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你又在动什么鬼脑筋?” 她绞著手叹口气。“我就晓得会有这么一天,最近我做什么事都很倒霉,连想给你一点惊喜都会遭受这种挫折。我看我得去拜拜神,去去霉运。” “这不是回答,笛儿。”他再次提醒她又离题了。 “唉……”她夸张地叹气说:“我说就是了,但你可不能听完笑我。” “到底是什么事?” “人家怕水你是知道的——可是我还担心,因为我怕水的事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你娶了个怕水的妻子,你想看看,海贼的妻子怕水,那不是天下一大笑话。为了这一点,我才托于岚帮忙我,由他给我建议,陪我一起练习闷水、划水到最后能下水游泳的程度。” “这是好事,我怎么会笑你。可是这事你头一个该商量的人是我,我才是你夫君,你该依赖、求助的人,不是你的小叔。” “人家……想给你一个惊喜呀。”笛儿踌躇地说出自己本来美好的计划。“我打算在咱们到岸的那天,从船上跳入水中,游到港湾处。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你的娘子有多么厉害,如此而已。我想炫耀一下下,老天爷就惩罚我了,故意让你发现我在干什么。唉,人还真不能做坏事。” 她沮丧地抬头,正好看到于翼唇边隐隐闪现的笑。“啊!你说不笑我的,却又笑我,没义气、不守承诺!” 他笑著封住她抗议的小嘴,直到她的羞恼转为欲火为止,他才放开她说:“就算你不会水泳,就算你一辈子怕水,你都是我的妻子,你管谁去说什么,傻瓜。我是笑你平时那么大胆无畏,却在乎这件小事。” 她认真地以黑白分明的丽眸说:“那当然,这攸关我夫君的颜面,我俩的未来,我不会容许有人拿我的缺点来作你的文章。” 她的存在就是破坏他的威信,但于翼决定放她一马,要是继续刺伤他小妻子的自尊,说不定明天她会发愤图强地踏水去表现自己的决心。 “夫君……你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吗?”笛儿突然扭拧地把玩他的衣带说。 “嗯?”她越来越不安于“坐”,弄得于翼费神控制自己下半身的努力,眼看白费工夫。他盘算著自己的“午睡”能有多久。 “我全身都湿透了,所以我坐在你腿上,你的衣服也都湿透了,你不觉得穿著这身湿衣服很难过吗?” “嗯……”于翼沉吟著,暂时把船丢给副手们去掌舵,应该无所谓吧。 “你同意了!”笛儿眉开眼笑,二话不说地动手解开他的衣带。 “笛儿,你在干什么?”这会儿他回过神,才看到他妻子正和自己的外袍苦斗。 “扒光我的夫君。”她头也不抬地说。 他好笑又好气地说:“扒光我又要做什么?” “呃,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什么,当然是那档事□。”讨厌,男人的衣服说起来还真费事。为什么不能发明那种一弹指就能脱光的衣服。 “哪档事?”他明知故问地捉住她忙碌的小手。 “就是……”她不耐烦地看向他,对上了于翼笑吟吟的眼与弯弯的唇角,她才暗道一声不妙。“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你老是说我抢了你男人的权力,说我在床上发号施令是不对的,所以当然我现在就不能说我扒光你想做什么。我不会上当的,滕于翼,我绝不会告诉你——我想和你亲热,我不会让你捉到我把柄。” “喔,原来我娘子想要和我亲热,就在大白天,日正当中时。”他扬起眉,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谜样脸色,既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高兴。 “既然被你识破,那就算了。”笛儿嘟著嘴起身,往床边走去。“我就晓得动作要快,要不是被中途打断,我现在就得逞了,真是可恶,下回我一定不回答你的问题了。早知道什么都不说,现在就……哇!” 会摔下去,她看著自己腾空的脚,慌忙抱住他的颈子。“相公,你突然把我抱起来做什么!” 于翼眯起一笑。“娘子,我们午睡的时间到了。” “午睡?我一点都不困呀。” “你很困,所以我要陪你一起睡,这是身为夫君的责任之一。” 她还想继续发问的小嘴,最后被他吞没。稍后,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亲热,而且亲热以后,他们也如同于翼的承诺,一起午睡。 ??? 航行在宽广江面的“滕龙号”,犹如一艘航行于月海下的摇篮,随著星月温柔的照耀下,平静安详、摇摇摆摆地前往彼端的目的地。 滕于翼怀枕著笛儿在朦胧睡梦中,听到门口处传来阵阵吵闹的声音。长年行船的经验,让他立刻睁开双眼,谁都不知道半夜会遇上什么麻烦,所以不深睡是他向来的习惯。 他下床披上外袍,打开舱门。“什么事,半夜吵吵闹闹的。” 于岚歉意地说:“大哥,我要他们别吵你的,但副手认为还是通报你一声比较安全。”他接著压低声音说:“没把嫂子吵醒吧?” 他回头看一眼黑漆漆的舱房内,比了个手势让大伙儿到外面去说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深获滕于翼信赖的长年副手点头说:“轨杆手发现咱们后方有艘船,尾随著我们的路线已经大半时辰,而且对方形迹可疑,仿佛故意不想引起人注意的,船上的灯火黯淡。这也许只是属下多心,但还是请老大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咱们走。” 滕于翼来到船尾处,他们爬上后方专门用来监视四周状况的高台上。的确,有些启人疑窦处,尤其是对方竟然没有挂著任何旗号。在这危机四伏的海面上,一般满载货物的商船,正足以成为某些同道觊觎与劫掠的目标。 他立刻下决定说:“命令全船进入戒备状态,加快航速一节,若是后方的船也加速追上来,就代表我们已经成为对方的目标了。” “是!” 顿时,整艘船从平静的夜晚,一转而为充斥著肃杀的紧张气氛“大哥,你觉得对方是冲著我们而来吗?但这片水域没有人不认得咱们家的旗帜,他们也未免太有眼无珠,竟找上我们挑战。”从小跟随两个哥哥见识,早已习惯这种阵阵仗的于岚,还能轻松谈笑说。 于翼勾起一边唇角,冷冷言道:“管他是什么人,总之他有胆量寻黑龙旗的麻烦,就得有所觉悟。” 半个时辰后,两艘船在黑夜中展开追逐,漆黑的江水全然无法掌握航道,除非是顶尖的个中老手,当于翼发觉对方的船速能紧贴著「滕龙号”时,他心中的疑窦也渐渐扩大。对方并非寻常的三脚猫角色,光瞧这控船的技术,就值得他喝采。但既然是老手,又敢单挑上他滕家的船,他怀疑……“岚弟,等一会万一我们和对方开打,你就直接到我的舱房中,保护好笛儿。 千万不要让她走出舱房一步。” “大哥!”于岚对他前所未见的谨慎态度,吃惊地问。“莫非你想到那艘船是谁的?” “要是我没猜错……”于翼望著对方似乎又加快的船速,皱起眉。很明显对方是艘空船,所以才能以如此快的速度追上来,而且他们满载货物,现在这速度已是极限。“很快我们就会晓得答案了。” 攻击的展开相当突然,对方以船头撞击他们的船尾,幸亏“滕龙号”够坚固,才没有被一举撞破,但即便如此,第一号水舱也进水了,于翼在船楼上指挥调度人马,关闭了第一水舱后,这次由他们还给对方颜色。 “准备好侧仗,三、二、一,还击!” 十人一组的伙工们以重达百斤的巨木,往后方的船撞去。发出一声巨响后,他们看到了那艘船上不少人落入水中。 交战就此进入最高潮。 ??? 笛儿是被船身剧烈的摇晃给惊醒。 她一醒来还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但她往身旁的枕头摸去,却摸到一片冷冰冰的卧铺。于翼人呢?她正想站起来,又被另一波震动给晃到船舱的一角。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尾子又跌又撞地冲进来。 “小尾子我们是遇上什么狂风暴雨了吗?” “不、不是的,有、有贼……有海贼呀!”生平没受过如此惊吓的小尾子,慌得口吃了。 “呵呵,我当然知道有海贼,我夫君就是海贼家族的成员——等等,小尾子,你说的有海贼指的是……咱们遇上别的海贼了?” 拚死的点头,小尾子捉著她的衣袖说:“快、快逃吧,小姐,咱们得找到地方藏起来。万一那些贼上了船,一定会把咱们俩捉去卖了,谁叫小姐和我是船上唯一细皮白肉、看来卖得了银子的人。” “逃?我才不逃呢。我相信于翼,这海上是他的天下,他不会让人卖了我。” 笛儿灵光一闪地拍掌说:“对了,帮我更衣,小尾子,我要上去见识见识我夫君英勇退敌的模样。” “小姐您要出去?”说不定外面已是刀光剑影了,他小尾子可不想去送死。 “不是‘您’,是‘咱们’。”反手捉住小尾子的衣后尾。“我给你这个天大良机,亲眼看我夫君神武威壮,回家去就可以向爹爹禀报。” “饶、饶、饶了我吧,小姐!” 笛儿才不听他哀嚎,兴冲冲地要出房门,却撞上奉命前来保护她的于岚。 “岚弟,你来得正好呀!快快领路,带我去找夫君——喔,连你也拿刀,还颇像回事的。战况是否非常激烈,夫君定把他们打得落水吧?我等不及要看了!” 于岚有些错愕。“嫂子,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怕?我高兴得从头到脚都在抖呢!” 于岚总算晓得哥哥有先见之明,他早料到嫂子根本不会害怕,反而会兴致勃勃地打算看热闹去,说不定还会加入战局,这才是大哥派自己前来“保护”嫂子的理由。“保护”嫂子的安全以外,顺便还能“保证”嫂子不会干扰到他们作战,妨碍他们的同时还拖他们下水。 “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快带我去吧。” “嫂子,我奉大哥之命前来保护你,恐怕我不能让你离开舱房,到甲板上去。” 他难得严肃地说。 “岚弟你干么用于翼的口气跟我说话。”她双手插腰不悦地说:“先声明一句,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女子,我跟武夫学过拳脚,可以保护我自己的安全,不必你来保护。” “大哥的命令是唯一的,嫂子,你要想出去,就踩过我的尸体吧。”于岚没有妥协的伸开双臂,挡在问口说。 笛儿这会儿晓得他是认真的。她可不想踩过谁的尸体,笛儿考虑片刻后,退让地说:“那我不上甲板,我谅在楼梯边偷看,这样行吗?我发誓不会让谁看到我在那儿,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眼睛看而已。” 于岚晓得自己不该答应她,大哥的命令是绝对的,可是……“求求你,好心点,我是真的想看夫君勇猛善战的一面。”她以莹莹双眼可怜兮兮地哀求。 就在于岚被她的温情攻势困扰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地点头了。老实说十五岁的他,怎么敌得过拥有十七年“撒娇”、“谄媚”及“求情”经验的笛儿,她只要使出对付于翼的十分之一来用在他身上,就包管她能“心想事成”。 ??? 笛儿初次见到战斗场面,果然惊心动魄。 甲板上到处都是忙著应战的部属,对方船上射来的箭有如雨下,这边虽然也以箭回应,但随时都有人中箭倒下,于翼的手下都训练有素,一旦有空立刻有人替前更换,就是不予以对方接近的机会,在这样漆黑的夜晚,近身战斗不易辨清敌我,损伤一定会节节上升。 笛儿看到这激烈的场面,不由得想加入——她也是滕氏的一员,怎么能坐视大家为了保护这艘船所做的热血奋战,自己却像没事一样,躲在安全角落呢。“于岚,让我也帮忙吧!” “不行。”这次,说什么于岚都不会让步了。 “可是你看看大家,现在是我们纳凉的时候吗?”她急得大叫。 于岚又何尝不想和大家并肩作战。“嫂子,这可不是儿戏,你我能为大伙儿做的,就是不在这节骨眼上,增加更多的麻烦。你现在上甲板,众人就会失去注意力而来保护你,这是你想见的情况吗?” 笛儿被他声色俱厉的一骂,也愧疚地低头。“我知道了,对不起。” “放心好了,嫂子,相信大哥的经验,他不会输的。不管什么样的敌手,大哥一定都会让他们尝到苦果。” “嗯。”笛儿再度把眼睛放在甲板的战斗上,为大家的安全祈祷。 只见战况越来越白热化,没有办法获得进展的敌人,开始放出点火的羽箭,甲板上不少地方都失火,仓皇走避的人与坚持应战的人,把甲板挤得几乎水泄不通。 “‘滕龙号’上的人听著,本船的船主要和你们船主对谈,转告他停船,不要作无谓的抵抗,我们并不想增加更多的死伤。”对方的船上传出停战的要求。 这声音?于岚觉得有点耳熟。 “你们是哪一路的家伙,报上名来,我们‘滕龙号’不和偷鸡摸狗、隐名藏姓的阴险小辈谈判!”透过传声筒,甲板上的副手也回道。 隔没多久,就听见一名女子的声音说:“滕于翼,你不会认出我的声音吧?” “啊!”于岚忆起这声音是谁的。 不久后,传声筒内也发出:“弘雪娘,我希望你对夜半突袭我们滕家的商船有很好的解释,否则这次的祸端恐怕不是你能收拾的。” 女子笑著说:“先让你的手下停战吧。我们就在船首谈判。” 滕于翼下令停战后,笛儿好奇地看著身边陷入苦恼的于岚。“喂,岚弟,对方居然是女海贼耶,她是谁呀?好像和夫君很熟。” 于岚不敢告诉笛儿真相。 “没、没事了,嫂子,我们回舱房去吧。” “你有事瞒我,岚弟。” “没有,是你多心了。” 笛儿哼哼眯起眼。她不喜欢那女人喊夫君的口吻。仿佛是多年好友。“岚弟,你不说是吗?” 不是不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从何说起。他能说弘雪娘和大哥就像青梅竹马,而且还曾经被人誉为郎才女貌、天上地下无双的一对吗?“嫂子,你别害我。” “好,那我就自己去问吧。”笛儿钻过他一时疏忽的臂下,一溜烟地消失了。 “嫂子!”完了,这下子他肯定会被大哥丢到水中去喂鱼儿了。 第九章 两船隔著些许的距离抛锚定下,滕于翼站在自家船头等待著弘雪娘的出现。 不久后,一身红衣冷艳的她翩翩来到他面前。“好久不见,滕于翼。” 于翼脸上虽不动声色,但胸口的怒气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消的。“雪娘,你最好给我一个清楚的交代,为什么破坏了三旗会的约定,攻击我们滕家商船。如果你的交代不能让我满意,恐怕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弘雪娘放声大笑。“交代?滕于翼,你竟有胆在我面前提那字眼!”她双手抱胸地说:“我还忘了向你道声恭喜,转眼没两天就成了有妇之夫,快得惊人呀。快得让我觉得你未免太见外了,竟不通知我一声。” “雪娘,这件事又和你此次偷袭的事扯了什么关系?” 她使劲一甩鞭子,在空中划出咻咻的厉声。“关系?问得好,我就告诉你这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侮辱了我弘雪娘以后,能够全身而退吗?你那样的甩了我,结果这算什么!” “我、侮辱你?”他微皱起眉。 “你再继续装傻,滕于翼,今天要是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我就算战到两败俱伤,引起我们两家的江河大战,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也在所不惜。你践踏我的尊严,在我之后马上就娶了别的女人,让我颜面扫地,你该不会不敢承认吧!” 弄清缘由,于翼不禁觉得荒谬。“雪娘,我俩并无任何婚约,我滕于翼要娶谁是我的自由,这应该与你无关。” “无关?你错了,大大有关。把你妻子叫出来,我倒要会会她是啥模样,能够从我的手中把你抢走!”雪娘见他脸色越是镇定,自己就越是压抑不住怒恨、妒火燃烧。 想她弘雪娘从小到大,只要被她看上的猎物,没有不手到擒来,除他以外! 滕于翼是她从小到大认定的唯一不二的丈夫人选,她中意他的不为人所使,不为物所驱、不为欲所迷的人品,也喜欢他对家族有情有义的性格,要当她弘雪娘的乘龙快婿,非他莫属。 可是滕于翼却不是会被自己牵著鼻子走的男人,不管自己威胁、诱惑使出种种手段,他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而逼得她不得不含恨放弃。因为她就是中意他的硬派作风。 谁晓得,她隔没两天却听到他被一名寡廉鲜耻的女子设计陷害,娶了那女子为妻! 试想,这对她而言是多大的侮辱与伤害,自己千方百计都不能让他点头,何以那女人使出卑贱的手段却赢得他。那么自己这多年来不顾女人矜持的一面,所做的努力算什么?她的退出可不是要把他送给一个寡廉鲜耻的贪心狐狸! 假如滕于翼是爱上那女人,自愿向她求婚,自己也无话可说。但,一样是使用诡计,为什么滕于翼会轻易点头让步,这才是她始终不解的一环。不解开这谜底,自己会死得不明不白,无法瞑目。 “不、我不会让你见她。你有任何不满,尽管针对我来,雪娘,但我不许你对我妻子出手。” “为什么!你就真那么爱那女人?你少骗我,我可不是三岁孩子,我都听说了,那女人如何搬弄诡计让你娶她。让她来见我,如果她能赢过我,我就掉船回头,甘愿服输吞下这口气,把过去一笔勾消,要晃她输了,我就要你船上所有的货品都作为你甩掉我娶她的补偿!” “等等,弘船主这和我们当初谈的话不一样。” “□唆!”雪娘大声地斥喝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我弘雪娘是什么人,你这小盐运使也敢对我发号施令?也不去照照镜子。要不是因为我也要找滕于翼算帐,你以为凭你能说动我出马来帮你收烂摊子?” 程成土灰著脸,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于翼冷冷地瞪著他,这下子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程成为了收回那批有问题的盐砖,勾结了弘雪娘想要讨回。 的确,那批盐砖一旦被送到国库中,他偷工减料的事再也瞒不下去,丢了官事小,吃牢饭或是被流放外地才是教人恐惧的事。正好遇上弘雪娘想要一泄心头之火,这才会……而,这些事凑在一起,对他而言就是一桩不得不解决的大麻烦。雪娘的手腕在刚刚的交战中已经获得证明,他们即使重新开战,自己能否保全“滕龙号”还在未定之天。他怎能看自己的心血结晶,这这件无聊的意气之争而毁于一旦。 “快把你妻子叫出来。” “不。”于翼干脆地拒绝她。 可恶,这男人对她永远只有“不”字吗?她发誓未来自己要找条顺从顺话的狗,绝对不再爱上这种讨人厌的家伙。“那我们就只有战斗到最后了,于翼,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雪娘,你对我有怒气就针对我来,不需要牵扯到笛儿身上。”他淡淡地做下决定说:“由我来陪你输赢吧,条件任由你开。” “你就那么舍不得她、疼她!”雪娘气得差点把鞭子折断成半。 于翼苦笑著。这和疼不疼没有什么关系。他怎么能忍受妻子顶替他这个为夫的人出面,让妻子保护自己的名誉而战,他这大男人的脸往哪儿搁? “她是我的妻子。”把答案交给暧昧,于翼不作辩解地说。 好。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但,这更教人生气!“既然你坚持要替她出面,那你就准备好舍命的心理。来人,把我的弓箭拿来!” 她一手持弓、一脚跨上船头。“滕于翼,我的条件是由我射出十箭,你留在船头我所见之处来闪躲,不许你手持任何挡箭牌,只要你能避开我这十箭而毫发无伤,就算你赢。假如你中箭受伤,我可就毫不客气地拿走你船上所有的货了!你,没有讲价还价的空间,要或不要,一句话。” “行。照你说的,我让你射十箭。” “够爽快,但我先警告你,我可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你的手脚最好快得过我的箭!” “务必让我见识一下。”他还有余力浅笑说。 雪娘咬著牙,摆好架式,把自己全副的怒火灌注在箭身上,老实说她希望他能闪得过这十箭,证明他是值得她花费心思的男人,但又希望射伤他,让他也尝尝自己被他所伤的痛苦滋味。 “咻”地,箭射出了。 ??? 当笛儿好不容易绕过重重人墙,接近船头时,她料想不到自己会看到那一幕令她从头到脚的血都逆流的景象——于翼在千钧一发间,闪开了一枝直直射向他的箭,要是稍有差池那枝箭就会插入他的胸口! “住手!”她一见到那女人又再度搭上另一枝箭时,尖叫著往前奔。 “不要过来,笛儿!”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于翼接住了她本意要护住他的身子,迅速地一转身,把她抱在自己怀中,但已经射出的箭无情地直朝他没有防范的后背而来,没有转圜余地穿透他。 “唔!”一阵椎心刺骨的痛让他不支倒地。 “于翼!”笛儿惨白地叫道。 “不、不、这不是真的!”笛儿摸著他的背,热烫的体液正缓缓地向下流,染红了她的手心。“于翼?于翼……回答我……不要死!你不能死!于翼!” 痛苦地闭著双眼的他,从牙缝中逼出话来:“你,没事吧?” “没事。有事的人是你!天呀,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中箭,天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开,你在这边大呼小叫的会影响他的伤势!”已经从对船架了木板跳过来的弘雪娘慌慌忙忙地说:“快去叫船上的大夫,没有的话,就叫我们船上的人过来!” “你……你是谁?”笛儿见她要抢走于翼,更是死命地抱住于翼的身子说:“你别碰我的夫君,刚刚是你、是你射伤了他的,不要你在这儿虚情假意,滚开。” 夫君?莫非这名状似天真无邪的女子,就是拐骗于翼的寡廉女子?自己输在一名扮猪吃老虎的小姑娘手上! “嫂子!”于岚也奔到现场。“大哥!要不要紧,我现在就帮你把箭拔出来。 来人,把大哥搬到舱房去,小心点,别动了他的伤口。” “慢……慢著……”于翼强撑著最后的理智,睁开眼看著弘雪娘说:“你赢了,雪娘,这船上的货物你可以带走,但依照约定,我希望你未来不要再找我的妻子或滕家任何人的麻烦,否则下次——我将不顾你我两家长久的交情,明白吗?” 弘雪娘看著四周的人充满敌意的眼光。她晓得自己是彻底地输了,不仅在情场,即使在这场船主对船主的气魄上,自己也输得一塌糊涂。滕于翼表现了他的气度,自己也不能没有风度,她黯然地点头。“我会遵守约定的。” “那就好……”他再度阖上眼,但光看表情就知道说那几句话花费他多大的力气,强忍疼痛。 于岚见著立刻命人动手搬运他,笛儿也紧随著自己丈夫离开。只剩下于岚一人在甲板上,他叹气地对弘雪娘说:“你走吧,弘船主,这儿已经不是欢迎你的地方了。” “于岚……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他挑上她而不是我。” 即使现在后悔自己的鲁莽,也无济于事。 “雪娘姐,也许当初我嫂子的手段称不上光明磊落,也不见得是正确的,可是她不会为了夺取我哥哥,不择手段到做出伤害他的事,更不是会恼怒他的选择而上门来算帐的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嫂子比谁都爱我哥哥,从第一眼开始,她就只是不断地告诉我她多爱他,不计较任何事、不论尊严、没有胜负。如果把自尊看得比情感还重,那就不是爱,而只是一种夺取的炫耀罢了。” “你是说我比那小姑娘还不懂得‘爱’?”弘雪娘震惊地看著他说。 “这,只有雪娘姐自己才能回答。恕我失陪了,我还得去看顾我哥哥的伤势。” 雪娘静静地站立在原地思考了良久,离去前她祈祷著滕于翼能安然无事地度过这关。她真的不是有心要伤他——只是难免有些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一点发现这点。 ??? “于翼?于翼,你看看我,求你睁开眼,告诉我你会没事。”笛儿捉起她夫君的手声声呼唤著,那脸色比躺在床上的伤患还要痛苦、悲哀,要是于翼有了个万一,她也会跟著碎心而死。 大夫为他取出背上的箭时,大量涌出的鲜血教人怵目惊心,可是于翼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始终都握著笛儿的手,熬完整个清理伤口、缝合与涂药的过程后,人才晕了过去。 从受伤到现在,整整七天了,于翼没有醒来。 随船的大夫也只说目前一切都是尽人事听天命,仗著于翼强健的身子,或许能熬过这次的死劫,若是寻常人中了这么严重的伤,恐怕早已经不行了。连续的高热与昏迷而无法进食,让于翼迅速地消瘦、衰弱。 “嫂子,你这样一直守在大哥身边也不是办法,多少吃点东西填肚子吧。你又不吃不喝不睡的,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下去,就算大哥康复,结果你倒下了,也不是件好事呀。”于岚苦口婆心地想将她带离滕于翼的身边。 “不要!我不要离开他!”笛儿死命地攀在床边说:“谁要把我从这儿带走,就是要我死给他看!” “嫂子……”于岚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他又何尝不为大哥的情况担心,但他相信大哥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这点伤口打败的人,他坚信大哥就算得和阎王混战,也一定会从黄泉路上回头。毕竟他怎么能舍下新婚恩爱的小娘子,一人赴冰冷冷地地府呢。 “让我来试试吧,三少爷。”小尾子自告奋勇的上前。 也好。既然自己已经对嫂子束手无策,让服侍她多年的小奴才来努力,也许会更有用。“那嫂子就交给你,小尾子,我还得去上头指挥掌舵。尽量让嫂子进食,别让她太劳累了。” “是,三少爷,小尾子赴汤蹈火也会达成您交代的任务。” 赴汤蹈火——于岚心想这主仆两人也真像,凡事都太过度“认真”了。 于岚离去后,就剩小尾子和笛儿两人,小尾子先是去打了盆水,端到床边,一边替高烧的姑娘换冰凉的枕头,一边说:“小姐,姑爷我会帮你看著,你就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吩咐厨房帮你煲了粥、也有参汤,你得要有体力,才能看护姑爷呀。” “我哪有胃口吃呢。”笛儿早已哭得双眼红肿,现在已经掉不出泪来。 “没胃口也得吃,万一……万一小姐肚子里头要是有姑爷的孩子,那就不得不吃了。” “孩子……”…愣愣地说:“那这孩子不要也罢,没了爹的孩子最可怜。” “小姐!”小尾子怒也地摇晃著她说:“你是哭傻了还是哭笨了!姑爷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的!这样子委靡不振的小姐,我小尾子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要知道,姑爷保全了小姐,所以才受这伤,姑爷会丢下他以生命保护的你,一个人离开吗?” 对,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冲出去,要不是她笨手笨脚的连自己丈夫都保护不了……今天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就算拿自己的命与老天爷换他的命,她眼都不会眨一下。 “小姐,你怎么又哭了呢!”小尾子心疼地替她擦著泪水说:“奴才嘴笨,说的话重了点,如果刺伤小姐的心,您也大人大量不要见怪,我只是急了焦了,谁叫小姐实在太不像平常的你了,以前的笛儿小姐不会被这点事打倒。” “小尾子,你不懂……我不能没有他。我以为只要我在他身边就代表一切,但现在我懂了,只要他活著,我就已经很快乐了。不管我能不能在他身边……如果老天一定要拆散我们,我愿意离开他,只要他能醒来。”笛儿打从心底如此祈祷著,她不知道老天爷要怎么玩弄她的生命,但她乐意为了于翼而放弃自己的贪心渴望。 “小姐……”这会儿连小尾子的眼眶都红了。他从没见过这么伤心难过的笛儿,过去小姐是个开朗、积极向前的人,即使受到挫折也从不气馁,但他晓得从婚后——不,该说是从和姑爷相遇后,小姐慢慢褪去那层不成熟的天真,而长大了。能说出这番话,就是最佳的证明。 “呵呵,说得好。”门口有人拍著手,惊醒了绝望中的两人。 滕于帆领著一名男子走进舱房中,他看著笛儿的双眼说:“我还以为你这女人无药可救了,想不到还能说得出人话呢。”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笛儿抹著眼泪说。 于帆扬起眉。“这不是废话,我接到岚弟飞鸽传书告知大哥受伤的消息,马上就赶过来探视了。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在乎我大哥的生死吗?” “我不是这意思。”笛儿有点害怕他咄咄逼人的脸色,虽说其他女人都只看到滕于帆的俊美相貌,但自己每次看到他,都会有种从背脊开始发冷的感受,那就像是她看到一条冰冷的蛇类的感觉。 和于翼给人强壮、温柔、可靠的气质不同,于帆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刺,一不小心就会被蛰伤。 “那你是什么意思。”于帆毫不客气地瞪著她说:“我早就说了,大哥根本不该娶你,你这女人天生带灾,我大哥自从遇到你就没有好事。不是我在说,大哥的女人缘还是糟透了,不管是你也好、弘雪娘也罢,这会儿还因为你们两人互斗的关系,弄得他现在这样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笛儿颤抖地摇头。“不、我没有……” “胡说!你还敢否认!我大哥就是为了保护你,才会中箭的。”他又往前跨一步,直指笛儿的鼻尖说:“我大哥原本不会受伤的,凭他的身手要躲十箭那是轻而易举。若非你多事冲出来,我大哥又怎会分神、又怎会被射中!” 本来就已经自责不已的笛儿,这会儿头更加抬不起来,她默默地承受著滕于帆毫不容情的谩骂,身子不断地颤抖著。 “够了,请别再骂小姐了。”小尾子实在看不下去,挺身护主说:“小姐她为了看护姑爷,已经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她现在只要风一吹就会倒下,怎么能承受如此的责难!二少爷,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小姐吧!” “放过她?那当初她怎么不放过我大哥!”于帆还记恨在心地说:“现在可好,你死求活赖地把我大哥骗上手,却害他害到这种田地,你还有什么脸待在这儿!滚出去!” “不!”笛儿噗通地跪在地上,拉著于帆的衣角说:“求你别把我赶离这儿,在于翼康复前,就当让我赎罪,让我留在这边直到他醒来,直到我确定他没有事,等我确定了……随便你要怎么骂我,怎么待我,我都不会反抗。” 于帆冷酷的美丽容貌泛著冰冻的笑。“喔……你这表示自己终于懂得忏悔了? 知道当初自己犯的错,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合适我大哥的女人、你配不上他?” “我不后悔和于翼作夫妻。”笛儿低著头说。 她和于翼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对自己而言是老天爷给她最重要的宝物,她晓得于翼并不爱她,但他对待自己却处处流露著珍惜、疼爱,想当初自己所使的手段,就算被于翼冷冻在角落都不足为奇,可他没有。他□唆、有些大男人,可是对自己一直是包容而有耐性,就连她怕水的事被他知道后,他也都没有指责她欺骗,说要休了她。 于翼的好,不只她知道,可是她知道的于翼,是其他人没有机会接近的他。 夜晚的柔情蜜意,白昼的严肃正经,以及偶而闪现、弥足珍贵的笑颜。 要不是她不择手段的和他成婚,自己又怎么能知道这些于翼,又怎么能比过去的时时刻刻更爱他。 她要是说自己错了、后悔了,那将成为不折不扣的大谎话。 “这意思是说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于帆哪管她心中的想法,只觉得这女人实在顽固至极,即使把大哥害得这么惨,还厚颜无耻地想留在大哥身边。像这种祸害,他哪能继续见容下去。 “很好,既然好像橡皮糖,我就不得不使出杀手间了。” 笛儿深吸一口气。“你要我离开,除了——杀了我。” 滕于帆冷笑著。“你看到我身旁这位仁兄了吗?” 笛儿这时才盾到一直保持沉默站在一旁旁观的男人,白发苍苍却有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还有和白发极端不吻合年轻的皮肤——她听过,但从未见过如此“鹤发童颜”的奇人。 “他是我花了三天的时间去请来的天下第一神医,白鹤道长。只要人没死,在他手上就可以被救活,而且是活蹦乱跳,和没病前一模一样。” “真的吗?”那于翼有救了,笛儿的脸才如雨后阳光绽露一点希望,就被于帆无情地打断。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于帆哼的说:“白鹤道长是我请来的,要看我让不让他医人。” “我给你磕头,我求你,于帆大爷,不管你要怎么折腾我都好,就是别拿于翼的命来开玩笑。” “废话,我会拿自己兄弟的命来赌吗?”于帆更加不悦地说:“你听好了,只要你把休书拿出来,承诺我你会离开我大哥,我就马上让白鹤道长治我哥的伤。如若不然,你就等著当寡妇吧!” “滕、于、帆!”笛儿哭叫著:“你就那么忍心,对自己大哥见死不救吗?” “说得好,我不但不是对我大哥见死不救,我还要一举两得救我大哥的命,同时也救他脱离你这女人的毒手,省得他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你是他的包袱,你能为他做什么?除了不断惹麻烦之外。我大哥不需要有你这种妻子,他的日子会过得更好。所以,一句话,你离不离开我大哥,还是你要直到我大哥送命才肯罢休。” 笛儿四面楚歌,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只要我交出休书,你就肯救他……那我会照做。” “哼,算你识趣。” “但是!”笛儿抬起毫不退让的眼睛说:“我要等到于翼清醒后才离开。” “哈,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你打算等我大哥醒了,向他哭诉我逼走你?我会给你这么好的机会,继续死缠烂打?” 笛儿猛烈地摇头。“我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不求留在这舱房中,我甚至可以不见到他的人,只要我听到他醒来,我能安心以前,我不要离开这艘船而已。这是我唯一的要求,难道太过分?我们毕竟也曾经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美梦,果然都不太容易醒。笛儿悠悠地想。 “二哥,够了,你已经达成你的目的,我认为嫂子这点要求并不过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于岚说:“我不赞成你的行为,但我无权阻止你,我希望你做出这种事,以后能向大哥交代。你晓得大哥的为人,他一定会找上你。” “哼,这种女人满街都是,大哥想抱怨,我随时可以介绍更多大哥理想中的女人给他。他不会有话说的。”于帆高傲地说:“你既然站在这女人身边,我就把她交给你看著,等到大哥一醒来,我就带她离开,把她送到离大哥最远的地方去。” “你可不能对嫂子不利。”于岚有些不放心地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要不是她太烦人,我还不齿和妇人计较。我只要这女人离开就行了。”于帆不耐地说:“现在所有的人都离开吧,我要让白鹤道长替大哥看病了。” 笛儿默默地起身,在小尾子的搀扶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于翼。 这辈子,她或许没有机会再看他第二次了,所以她想好好的把他看个够,牢记在心。这将成为她下半生唯一的回忆。 第十章 于翼作了很长的一段恶梦。 梦中他听见了笛儿的哭叫声,但他无力回应,他还听到了争吵的声音,但听不出来是谁在吵,他也听到了兄弟们的说话声,还有许多许多梦醒后就再也记不起来的片段。他只记得自己梦中醒了几次,又睡了几次,反反覆覆地在恶梦与现实的边界中徘徊。 当他能够清醒的面对早晨的阳光时,他浑身都累极了,仿佛用完这辈子储存的所有精力,来做这场恶梦。 “哥,你醒了。” 于翼让自己慢慢适应了刺眼的阳光后,启开干涩而许久未用的喉咙说:“于……岚?” “你真的醒了,哥!其实你睁开眼过好几次,但这回你能够叫出我的名字,证明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眼前的人影还是有些微模糊不清,定是太久没有用这双眼的缘故。”“岚弟……我……怎么了?” “大哥都不记得了吗?你被雪娘姐的箭给刺中,伤口很深,还流了不少血,我们请大夫来看过你,连大夫都对你的伤势直摇头,要不是二哥请来一位叫白鹤道长的神医来治疗你的伤口,恐怕大哥还醒不过来呢。”于岚一口气地把话说完后,连忙起身为他倒水说:“你这些日子只喝东西,一定很饿了吧?我命人为你作些能补充体力的东西,马上就好。” “慢著……”他怎么觉得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给忘了。 “大哥,你先别说话,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于岚匆匆地离去,神色有些紧张。 也罢,于翼阖上眼,心想自己很久没有觉得这么虚弱过了,说这几句话就耗光了他的精神。 ??? 于岚小心地把汤吹凉后,一汤匙一汤匙的送到他兄长嘴边。 “不会烫口吧,大哥?” 许久未进食的肠胃,犹如干旱逢霖,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汤都吸食进去。 “幸好大哥醒了,一时间我们还担心大哥会怎样呢。你的伤还会不会疼?白鹤道长有留下一些伤药能够暂时止疼的,待会儿我命人替大哥梳洗后,帮你涂药,许久没有净身,清爽一下也好,不过伤口可得小心别碰到水了。” “于岚……你怎么像个娘们一相□唆。”于翼烦闷地蹙起眉,伤口痛得要命,还得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害得他伤口更痛。 “呃……那我不开口就是。”于岚心惊胆跳地喂著他,不敢告诉他,自己因为害怕他追问某件事,只好拚命说话让大哥没空想别的。 唉,可是迟早都会被提起的。大哥总不可能永远忘了自己的……“于岚,怎么不见你嫂子,笛儿人呢?” 惨。说曹操、曹操到。于岚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兄长的脸说:“我、我都忘了,白鹤道长说你醒了后得把那几帖药煎了,让你喝下,可以让你早日恢复下床走动。大哥这么久没动动身,肯定觉得筋骨都僵了,我现在就去煎药,你知道的,那些奴才笨手笨脚,一定煎不好——” 他虽然肩膀受伤,可不是瞎了眼,他当然看见于岚怪异的表情。于翼一伸手就捉住了想逃的于岚说:“你在隐瞒我什么,说!” “我、我哪敢?” “少搪塞我,于岚。你嫂子又做了什么好事?连我受个伤,为人妻子的竟不守在自己丈夫身边,到哪儿鬼混去了?她在玩什么花样,别告诉我咱们现在换了艘船,她把‘滕龙号’给烧了吧!” 于岚冷汗直流。心想嫂子要听到这句话肯定会伤心死了。 “怎么?还有比这事更严重,不能告诉我的吗?”于翼盘问归盘问,他最不高兴的一点,是他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竟不是自己的娘子。这丫头成天只会在嘴巴上说爱他,这种时候人跑哪儿了。 等他有力气下床、起身,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小屁股痛得不能下床,换她躺在这张木床上试看看是什么滋味。 “其实……其实是……”原谅我,二哥、嫂子,我已经努力过了。 “说就说,干什么吞吞吐吐,你还怕我会料不到那丫头惹麻烦吗?不管她做什么我都有心理准备了,你就爽快地说!” 好吧,这可是应你的要求。于岚硬著头皮说:“大哥,其实嫂子已经不在这儿了。” “不在?她跑哪儿去了?难不成会飞天遁地。她这么怕水,总不会自己游到岸上去吧!”于翼嗤鼻地说。 “呃……我说了,大哥你可别生气,你现在还有伤在身,不能气坏身子。” “于岚,你少□唆了,快讲。” 他取出一直放在怀中的一封信交给他。“嫂子留这封休书,离开了。” 休书?于翼取出来看,这不就是当初应商家老爷的要求,写下的荒谬玩意儿。 笛儿把这东西拿给他,莫非——“她是什么意思?见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就觉得自己有当上寡妇的危险,跳下船去了吗?” “不是的!”于岚急急叫道,被大哥如此误会,相形之下被牺牲的嫂子岂不太可怜。“嫂子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认为嫂子会做那种事呢?大哥受伤躺在床上,她也是日夜衣不解带的看护著大哥。就连我都忍不住担心她身子是否会因而倒下。 嫂子是被逼——”糟了。于岚慌张地掩口。 于翼可是听得分明,他捉著于岚的手出乎意外地强而有力。“把话说明白,于岚,一字不漏,到底在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事到如今,他也救不了二哥。 二哥虽然口口声声说嫂子是个坏女人,对大哥没有任何好处,但他没有在这艘船上看到大哥与嫂子相处的情况,所以不知道大哥起初心不甘情不愿娶了妻子后,心境有了什么样的改变。现在任谁也拆不开这两人,他们早已从心到身都紧紧相系了。 于岚一点都不怀疑大哥必定会把嫂子追回来,不管二哥如何阻拦,都是没有用的。二哥,我帮不了你,只能替你托托老天爷,别让大哥把你给宰了。 ??? “我要宰了你!” 滕于帆的怒吼震响整艘船的甲板,所有的人却都不为所动。这已经是的来几天习惯的景象。滕于帆追著商笛儿满船跑,一手拿著刀追杀,满口还不忘诅咒这个忘形至极的祸水。 “二公子,求你别杀了我主子,放过她吧!她不是故意要害你拉肚子的,她也是一片好心,见你这两天脸色这么不好,以为你火气大,所以才在你的饭中下了点巴豆,想替你泄泄火。一不小心加太多,又不能倒掉你的饭……总之,你相信我,我家小姐是一片好心!”小尾子拚死命地拖住滕于帆,免得他真的一刀把主子给杀了。 “好心?她的好心让我整个早上都在跑茅厕!要是她心眼狠一点,我岂不是要死无全尸!她这几天下来,已经做过多少害人不浅的事,哪一次你不是说她并非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嘛!”小尾子心想,这些小姐在姑爷的船上也做过,可姑爷只是把小姐关禁闭,从没说过要杀了她。 “我受够了!”滕于帆终于捉住笛儿的衣领,把她拎起来。“看你还跑哪儿去!” 笛儿小脸惊慌失措地哀叫著:“小尾子救我、救救我!不要让他把我杀了!他真的会那么做的,他和相公虽然是兄弟,可是我家相公是大大的好人,他不一样,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快救我!” “小姐!”小尾子试图又踢又咬,但就是没办法救下他主子。 滕于帆冷笑著把她拎到船头去,命人把她五花大绑地捆成人肉粽子,然后从船头架出一块木板。“我给走上去!” “你……你想干么!” “既然你在舱房中不能安分,我就看你能不能安分地待在这块板子上,从今后那就是你的床,你就在那儿吃喝拉撒,直到我们到靠岸的港口,可以把你丢下去为止!你要是乱动,我就一脚把你踹下水去,管它这是哪里!” “不要!不要呀,人家怕水!小尾子……”笛儿开始啜泣。 “二公子,我求你,把我主子放下来吧,她、她最怕水,万一昏过去掉下水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你这样是在逼她送死。” “混蛋,人哪那么容易就死,不想死就乖乖待在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笛儿哭著哭著,眼看著底下的江水滔滔,她的恐惧又浮上心头,一个咽气的厥神,人左摇右晃地往下摔去。 “小姐!” 见鬼滕于帆火怒地往船边冲过去,她的确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但要他眼睁睁看著有人落水死掉,他还不至于那么禽兽。于帆正打算跳下去救人时,对岸却传出噗通一声。 什么时候那边开来一艘船,自己尽顾著和商笛儿你追我捉,竟全然没有注意到,而且那艘船还颇为眼熟……对岸直朝笛儿落水处游来的男子身手矫捷,有如一条水中蛟龙,没有两下就游到他们船身下方,潜了下去。 笛儿心想自己这回死定了。 她这辈子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克服对水的恐惧,即使她那么爱于翼,想尽办法要当他称职的妻子,可是她也无法达成。唉,她的这辈子似乎没有一件做对的事,嫁给于翼也还是给他添了一堆的麻烦。也罢,自己总算和他亲热过,就这一点可以让她死而无憾。 人在死前其言也善,笛儿想不出什么好的言语,但她早知自己会这么早死,就不管于翼的身子是否会因为耗精过度而被她掏空,拼了命地和他日夜缠绵,起码也会够本。 再见了,于翼,我这短暂的一生,幸好有你——她闭上眼,认命地往海底那张著大口、仿佛等著她上门的鱼儿,缓缓沉了下去。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捉住她? 这一定是她的错觉,她太想看到于翼,幻想到他会来救自己,可是这回太迟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撑下去了。 笛儿把意识交给黑暗,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救上水面。 ??? 滕于帆被人一拳从船头这边摔到另一边。 他摸著自己肿胀的脸颊,愤愤不平地看著一身湿透刚从水中爬上来的兄长。 “你要是敢开口一句,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于帆!”于翼握著的拳头,还没有气消的放在身前,当作武器。 于帆以眼神表达不满,但他的确没有开口。 “谁要你自作主张把笛儿带走?还有,你把笛儿绑起来放在板上是要杀了她吗? 要不是你是我兄弟,我现在就可以有很好的理由杀了你。”当于翼听到是他逼迫笛儿交出休书,而且是以他的性命威胁时,于翼就一直打算如此教训他。他计划打他一拳让他清醒,但看到笛儿溺水,他就忍不住要再补上一拳。 “不管笛儿对你做了什么,现在她是我娘子,就由我负责。你该找上我,而不是对她发火泄愤。你懂不懂,这是我身为丈夫的权利与义务,你无权改变或剥夺这一点,今天我要不好好让你明白这道理,我就不配为人兄长!” 于帆把头一偏。“你要打我几拳我都没话讲,大哥。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把你的牙咬紧了!” 见他如此顽抗,于翼也没什么话好说,他以铁拳替代言语,让于翼知道自己有多愤怒与不悦。他连打了好几下,直到船上的人纷纷制止他为止,而于帆也被他打得唇角渗血抱著肚子倒在地上。 待于翼终于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时才伸出手把弟弟拉起来。“你听好,先前我说得不够明白,现在我就说得让你更明白。我不管商笛儿是否为祸水,我也不在乎她会给我添多少的麻烦,但我的妻子是她,也只有她,不要再干涉我们夫妻的闲事。 你不认她为大嫂就是不认我为大哥,随你自己选。” “咳!”于帆吐出一口鲜血,也顺便把口中的断牙给吐出来。“你这帐还真一点也没顾念我们兄弟之情,下手太重了吧!” “这样你就知道我说话字字认真。” 他皱起眉,瞟了哥哥一眼。“你当真觉得那女人好?” “同样的事别要我说两次。”他用力拍打他一下。“人,我带走了。多谢你的鸡婆,害我还为了追她而浪费不少日子,连船货都没有了,这下我干脆直接送笛儿回老家了。” “讲到那个,货在我这儿。”于帆以下巴指著仓库的方向说。 “什么?”于翼眼一瞪。“该不会是你去找弘雪娘……” “才不是呢。”他可不想再挨第二顿好打。“是她自己把东西全都送给我。说什么,这货她也没脸收,至于你一定不会要,所以交给同样是滕家人的我最恰当。 我当然就不客气的收了,不要白不要。” “你呀——”算了,再说也是白唠叨。对于于帆的放荡不羁,他早已经放弃说服的工作。“那就由你把货运到洛阳的官仓去吧。” “咦!”于帆抗议声才起,就遭大哥的白眼。 “你敢说不,这回是谁多事,制造麻烦的?” 理亏的他也不得不屈服。“知道了,我送去就是,这就行了吧!” 于翼满足地带著妻子离开船上时,于帆直觉得自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 笛儿呻吟著自黑暗中醒来,她看到一个自己认定绝不会再见到的人。“相……公……啊,老天爷还是待我不错的……能让我在死后还看到你……不对喔,这么说来,相公也和我一样死了,所以才会在黄泉相会……呜呜……我不要呀,我要你活下去……相公,你快回头吧。” 于翼笑著以嘴堵住了她。 啊,真好,相公的唇还是这么甜,他的怀抱还是一样温暖,身子也一样——不,好像有点瘦了。原来人到了黄泉,身材也会走样呀?一定是生前没有好好吃东西吧。 可是现在她也死了,也不能给他任何东西吃了。 “嗯……”这是相公的舌头、相公味道,好感动,她快哭了。 于翼结束这一吻,抹去她眼角的泪说:“你哭什么呀,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只会哭吗?”“我是太感动了,想不到死了还能抱得到你,还像活生生的人一样,有呼吸、有温度,人家都说死人是冷冰冰的,我觉得那根本是骗人的,相公还是热呼呼的,把人家身子也烫得暖了。”笛儿窝在他怀中,心想这黄泉还真像人间,就连睡觉的地方,也和相公的舱房一模一样。 “那就省省你的感动,阎王爷不要我,把我踢回人间。既然连我都不收,他岂会要你这个惹祸精,你还活著,小傻瓜!” 还活著?笛儿起疑地蹙起眉,怎么可能?她明明就……“这回是我第二次跳水救你了,改日我非要教会你如何水泳,我看你一天到晚老是掉进水中,不学会怎么在水中呼吸,迟早会送了小命。”于翼把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怀中说。 笛儿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耳中,她用力往自己脸上一拧。“好痛!” “傻瓜,你在干什么!” 笛儿惊愕地瞪大眼睛。“我会痛……那就表示……我真的还活著。” “你非得用这么愚蠢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活著吗?”他也跟著掐掐她的脸颊。 “我还有很多很好的方式证明你活著,等我先把帐算完后。” “呀!”笛儿突然推开他,跳起来,可是还没走两步,就又被于翼捉回去。 “你想到哪儿去?” “我、我、我不该在这儿的。” “不该在这儿,那你该在哪儿?” “我不知道,总之随便哪个地方都行,就是不该在你身边!” “你是我妻子,在我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想把我丢下,跑到什么地方去?” “可我,已经不是你妻子了,我把休书给你了吧?” “你是说这玩意儿?”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在她鼻前晃呀晃地说。 “对、对。”笛儿点头,指著信说:“有那东西证明,我已不是你娘子了,所以我不可以在这儿,我得离你远远的。” “看好了,小傻瓜。”他走到桌前,把纸移近烛火。 “你、你、你怎么可以烧了它!” “我怎么不可以烧了它!”于翼把已经燃火的纸丢进铜盆里,瞪著她说:“你想凭这一纸休书,就能清算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娘子。” “可是我待在你身边,只会给你惹麻烦而已,我一无是处,又害得你受伤差点送命。我是祸水、是命中带煞的女人,我根本不该留在你身边的。”笛儿小声地说:“反正当初是我自己送上门,硬要当你妻子,你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娶我,现在我知道自己太自私了,我把你还给你,我以后不会再靠近你了,我发誓。” “这么说……”于翼双手抱胸,表情一派冷漠说:“你是对我没了情、没了意,觉得我不再吸引你,所以可以高抬贵手的‘放’过我了?” 笛儿猛地摇头否认。“不是的,我这辈子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相公,比喜欢我爹爹还要喜欢,比喜欢我自己还要喜欢,比谁都还要喜欢你,对你怎么会没了情没了意,我只是……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笛儿深吸口气,把藏在心中多日的话一口气说出:“相公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比我更懂得怎么取悦你、比我更能帮助你扶持家务,比我更有女人魅力的人,当妻子。我不在乎自己能否守著相公,只要知道相公过得好、过得快乐,我就满足了。不像我一天到晚只会惹得相公叹气、皱眉。” “我说过我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吗?”于翼压低的声音,显露了一点点温柔说:“我应该说过我最讨厌被人支配指使吧。” 笛儿点点头,接著又摇摇头。“我、我没有指使相公什么,只是……” “没有可是。”他断然地截取她话尾说:“你确实是耍手段让我娶你了,把我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之后,你以为可以如此大大方方地拍拍衣袖,说你不玩,要退出了吗?你认为我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你吗?我没有主动去招惹你,是你自己黏过来的,所以你没有权利喊停,只有我可以决定我们俩能否要继续下去。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商笛儿,除非我说了我不要你,否则你就会是我滕某的女人,谁都不能干涉或改变!” 嗯,相公说的有理,都是她不好,她该负起责任,她起了头就该……“咦!相公,你这话是说我还是你妻子,我还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吗?” “你耳朵是长在哪儿?我说了那一大串的话,你全当耳边风不成?”于翼勾唇不逊地笑说:“商笛儿,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就乖乖地听我的话,其他人说的全都是狗屁,我说的话才是你的圣旨。” “相公——就算我只会给你添麻烦,就算我成天都无所事事,只害得你生气连连,就算我害你受了伤——你还是要我?” “我滕于翼不怕麻烦、就爱生气、受了伤也死不了,你还有话说吗?”他摇著头说:“就算你一无是处,我就是要定你了!” “于翼!”笛儿绽放大大的笑颜,扑到他怀中,两人双双跌入床榻。“我喜欢你,我爱死你了!” 她死命地在他脸上又亲又吻的说:“我不走,我死也不走,虽然我跟于帆说我反省了,说我会离开你,但我总觉得自己离开你以后,好像半个死人,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老实说……我才不想管那些见鬼的话,就算我什么都比不上你有过的女人,但我知道有一点是别人比不上我的!” 他扬眉问著她一脸骄傲的小娘子说:“哪一点?厚脸皮吗?” “哼!才不是呢!”笛儿搂著他说:“我相信我是全天下最爱你的人!” 这才像是他所认识的商笛儿。 于翼大笑著。“好个大言不惭又厚脸皮的妻子。既然你这么爱我,说,你该怎么做,好让我知道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笛儿甜甜一笑。“你的伤可好了?夫君。” “你想亲眼看看吗?” 她立刻动手脱他的衣服说:“这点小事就让我来效劳吧,夫君。” 于翼没有异议的让她动手,他的小妻子大概从来都没想过,他为什么会留著一个既没长处、又常常惹得他火冒三丈,还啼笑皆非的女人作妻子,而非动手掐死她。 理由?怕是除了爱上这惹祸精以外,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了。 但她现在如此热中于扒光他的衣服,他还是暂且先别告诉她吧。等到适当时机,他会告诉她的——因为他很好奇,她那时会有什么反应。而他小妻子的反应永远是会让他感到新奇、有趣的。 这就当成是他男性自尊最后的小小反击,应该不为过吧。 于翼吻著他这位自己送上门的娘子时,明白自己这辈子都会被笛儿耍得团团转,但那又何妨。人生没有半点乐趣,还谈什么人生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