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夫人》 第一章 “你醒了。” 她眯着眼适应了下光线,然后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但表情有些严厉的男人正俯望着自己,慢半拍地做出反应起身,却接收到来自身体各处的痛楚。 “我?”她不解地发现自己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地觉得很痛。 “还好,你还能说话。”这次开口的是一个老者。 她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那个好看的男人之外,还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与一位老者,刚刚开口的老者有着中等身材,留着一把罕见的长胡须,脸上带着微笑,眼眯眯的;另一个中年人则生得瘦骨瞵峋,但一双眼矍铄精悍,一看就知是个精明角色,面色蜡黄,没胡子,此刻正沉默不语地盯着她,似在评估些什么,令她有些不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人开口。 “名字?我……”她倏地顿住,试着再开口,“我叫……” 俊美男子冷冷盯着她,等候下文。 “我叫……什么?”她面色忽地刷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老者与中年人的脸色没比她好看到哪里去,两人互看了一眼,又往那个俊美男人看去。“你没名字吗?”俊美男人开口。 “我有的,每个人都有的!”她皱着眉看向他,“我只是……我……”半晌,她丧气地垂下肩,“或许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 老者显然是个医者,取得男人的允许之后,他伸手掀了掀她的眼,又叫她吐出舌头,然后问了几个问题。 她满怀希望地望着他,却只得到一句话,“丧失记忆。” 屋里的人同时皱眉。 “真的?”俊美男人语气里满是怀疑。 他的眼光令她感到不舒服,却还是勇敢回望着他。 “小的不敢确定。”老者诚实说道,不过男人此时需要的显然不是诚实。男人转向她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连你怎么受伤的也不记得?” 她感到无助地眨了眨眼,失忆又遭到怀疑的处境令她感到有些气愤。 “我……你们不是我的亲人吗?”她无助地反问。 她以为他们是,因为她一醒来就看到他们,显然是他们救了她。 俊美男人只是轻皱着眉看她。 “那你们是医生?”她又猜测。 “医生?”他们的表情像是没听过这个名词。 “这不是医院吗?” “医院?” “那你们是谁?”她现在感到害怕,对这整个情况。 她觉得很奇怪,这整个地方及人都很奇怪,隐腺约约有一种不协调感,但她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了;这里最不对的人就是她! 她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而眼前的人既不是亲人也不是医生,除了老者之外的态度都称不上友善,她是坏人吗?所以他们才会拿看麻烦的眼神看她?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令她挫折、想哭,但却下意识地忍住了泪水。 她似乎不是会在人前示弱哭泣的人。 男人无语地望着她好一会儿,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另外两人也不敢开口打扰他的思绪。 “你……忘记了吗?” “呃?” “我们的关系。” 不只她,另外两人也惊讶又疑惑地望向他;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亲人?”她惊喜地亮了双眸,好像在水中浮沉之际抓住了一根浮木。虽然他看来不是很好相处,但有亲人在身旁总令人比较安心。 “也算。”他暧昧地给了模糊的答案。 “呃?”什么叫做也算? “我们是夫妻。”他宣布。 震惊的她没发现,中年人与老者的表情和她同出一辙。 “王爷!”灏王府总管齐旭满脸惊愕地对着背向他的主子,“您是在说笑吧!” 此地当然不是那个女人的房间,而是灏王爷的书房。 伸手拂过书桌上的玉麒麟纸镇,李灏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来历不明,老奴本就反对王爷带她进府,万一她是南蛮部落奸细又该如何?王爷,您要多为自身安危着想呀!”齐旭担忧地道,“且那女人只是一介平民,哪里能配得上王爷呢?何况绿波阁里还有皇上……” “住口,齐旭。”李灏面色阴沉地开口。 “但王爷……” “何时起,你竟不听本王命令了?” “奴才不敢。” “哼。”李灏转过身,“本王自有打算,你退下吧!” “王爷……”齐旭皱着眉轻叹一口气,知道主子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只得依言退下,离开书房。 “哼,皇上……”冷冷一哼,李灏坐至案前,望着案上那座玉麒膦纸镇。当今皇上是他的大哥,何以他一个亲王之尊会屈守在这等偏远荒僻的南疆?他知道外人是如何猜测的争夺东宫之位失利被逐。 倒也猜中了几分事实。 他想要那龙椅却又不想,他真正想的……已经得不到了。 “王爷,听说你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灏抬眼望向房门,一脸吊儿郎当的青色儒装男子站在那儿,后头是惊慌的小厮无助地以眼神求饶。 “你下去吧!”李灏对守书房的小厮说,小厮一获大赦立即关上书房。 “真是令人意外哪!不过一个月不见,王爷竟然已经成亲。”男子大大方方地自己坐下,伸手拿过几上供李灏食用的点心塞进嘴里。“王妃是哪家闺秀?不会是皇上赐下的美人儿吧?” 他似乎对李灏一脸的漠然视而不见,态度自然大方。 “你一个月去哪儿了?”李灏略过他的问题不答。 “王爷何必明知故问?”男子笑道,“我是否该去见见王妃好请安?”凡是人,总有朋友,或多或少,或损或益,而杨学琛绝对是李灏少之又少的朋友之中属于“损”的那一类。 少年时的李灏愤世嫉俗就这一点让杨学琛想不透,不管从上下左右哪里看,李灏都是属于贵族里的贵族,他究竟愤什么世、嫉什么俗兼之脾气暴躁易怒,本就令人退避三舍的皇子身分更令李灏在军队里没什么亲近敢言的人,就连他也对李灏敬而远之,却很不幸地成为李灏的副将。 那一场战役他记得很清楚,是李灏的初战。对手城墙坚固难玫,多位将领认为只能以围城战消耗敌方战力,待其粮草耗尽,城不玫自破;但相对的,己方亦要损耗许多粮草及士气。 没人对这位娇生惯养的皇族子弟有冀望,他也是。 但李灏却让许多沙场老将刮目相看,不费一兵一卒便攻破了城堵。 听来就像神话一般,但它就是发生了。 李灏只派了几名士兵,画了几张乱七八糟的图,便让敌城自己垮了下来。说穿了,就是利用人们“贪”的心理,散播流言说城墙里埋有大笔金银财宝。可笑的是还真有人相信,就这么自寻灭亡。 唉!从此之后他就成了李源忠实的副将,屈指算来十年有余,看着李灏从青涩少年成长为雄姿英发、英挺俊朗的沙场狂将,令南蛮闻风丧胆。 战场之上的李灏源威风凛凛,活似天将下凡,令一般士卒追随仰慕,奋勇杀敌而不惧,使得南征军屡战屡捷,立下他的不败传说。 从此李灏镇守南疆,使南蛮诸部落不敢赵雷池一步,却也传出不少夸张的流言。问题便出在李灏不肯进京一事,令有心人谣传他因争夺东宫不成而心生愤恨,是以躲在南疆养猜蓄锐,欲伺机挥军进京夺下江山! 对这些夸张的谣言,李灏本身也需负上一些责任;他狂肆的言行举止极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偏又不加收敛解释,反变本加厉在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处处作对,致使流言愈传愈夸张,最终谁也弄不清楚李灏心里究竞是怎么盘算的?他真的想夺下江山,故不加解释吗?抑或是脾气太过狂傲不屑解释?杨学琛猜是后者。 他跟了李灏十年余,却也窥视不到他的内心深处,令人感到有些寂寞。 “王爷既然立了王妃,那么绿波阁里的两位小姐该如何是好?”杨学琛又问。 李灏睐了他一眼,“当初谁接下圣旨,便由谁处理吧!” “呃……呵呵……这……”杨学琛干笑两声,暗恨齐总管陷害他! 为了这个老不回京的弟弟,皇上可是费尽心思,从登基起便年年派特使远至南疆宣读圣旨,或送上赏赐,或召其回京觐见,一年总来个两三次,灏王府里的圣旨多得可以当柴烧了,李灏却是一次也没踏出过南疆疆界,把圣旨当马耳东风,规规矩矩接下圣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多时候是抢先一步出府打猎,把特使丢在淑王府里干瞪眼,急得齐总管团团转。 这种时候,他这挂名的灏王府咨议参军就派上用场了。 明知王爷不爱那些赏赐,齐总管硬是要他代接圣旨,圣旨留下,赏赐可以带回家他是乐得天外飞来横财啦!但当皇上送女人的时候呢? 皇上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想起“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至理名言,前些日子竟然赐下两名闺秀,言明是来伺候王爷的,若王爷满意便在三个月以内给个名分,为妾为妃皆可,若不满意便需亲自送回京城,否则便取灏王府总管齐旭的项上人头代替! 特使身旁还跟着一名刽子手呢!据说是京城有名的刽子手,斩起人头是又快又俐落,保证不让受刑人受一丝一毫之痛苦可以想见齐总管当时的脸色了,除了留下还能如何? 唉!送上门的美人要了也没损失嘛!偏偏李灏就是对皇上感冒至极,只要跟皇上沾上一点边的,一律白眼伺候、打入冷官!珍玩珠宝都不屑一顾了,更何况两个活生生的大美人?齐总管收是收下了,李灏却连一眼也没去看过人家,还谈什么满意不满意?若非看在齐总管面子上,李灏早撵两人出府! 但皇上说了,满意就必须娶,不满意也必须亲自送回京城 当真是个烫手山芋呀! 眼看三个月期限逐渐逼近,齐总管对自己的项上人头就愈加担忧。 这时侯却突然蹦出个王妃? 怎么想都有问题。 “呃,王爷,属下想起还有要事,就不打扰王爷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横竖绿波阁里的小姐不是他的责任,何必太鸡婆?他还是去看看这个突然蹦出的王妃生得是如何绝色,才能这么快便捞获李灏的心。 望着杨学琛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源没有阻止,即使他知道杨学琛脑子里打的主意。 十余年的交情,他能不清楚吗? 让他去见也无妨,反正他是套不出什么来的。忆起那一双茫然无助又透着信赖的眼眸,李灏垂下了跟;他趁人之危吗?不,他给了那女子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呀!将来甚至衣食无忧、尊贵无比,他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况且她是否真如她所表现的无辜……仍需商议。 刚才来了一个奇怪的人,口口声声叫她王妃,让她好不习惯。 她真的属于这里吗?为什么不管哪样东西看在她眼里都觉得陌生?连她的……丈夫也是。 那个奇怪的人问了一堆的问题,只让她更加头昏脑胀,心底疑惑更炽。 他是她丈夫的朋友,为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认识、何时成亲呢?照他所说,他们成亲得很突然喽?那她究竞是如何跟她的丈夫认识的? 刚醒来就想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令她的头隐隐作痛,微微蹙起了眉。 一只手摸上她的额头,“头痛吗?” 是她的“丈夫”,她不自禁地红了脸,“一点点。” 李灏在她床边坐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这是你的家。” 对他的感觉虽然还很陌生,但他的话让她好感动;家呢!这是她的家,她不是孤单一个人,她有亲人…… “嗯。”她点头。 微微的红晕丰富了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她看来就像是一般的平凡女子,但李灏知道愈致命的危机往往愈显得平凡。她生得并不特别好看,称不上绝色佳人,但怯生生的娇柔模样更容易引人疼惜,这是因为她的无助引发了男人的保护欲,但若她伤势完全复原呢?又是怎样的一番风情? “刚刚学琛来打扰你了?”他替她拉紧被子,以防受了凉。 “他真是你的朋友啊?”她大着胆子回话。虽然第一眼觉得他很难相处,不过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呀!一定是有什么优点让自己喜欢的。他刚刚不就讲了让她很感动的话吗? 李灏微微点头:“你不必太理会他,他这人就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她感到疑惑,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害羞又好奇地偷偷窥着他瞧,觉得他长得真好看,或许他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哩! 李濒发觉了她的目光,“你有话要问?” 她眨了眨眼;他怎么知道? 她的想法全写在脸上,这若是演技就真的太可怕了。李濒微微一笑,“问吧!”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又叫什么名字?” 闻言,李灏才发觉自己太过大意,竟连这种基本的事都没告诉她。 “本王单名灏,你叫……”李灏想起了发现她的枫林,火红一片的美丽景象,“枫儿,枫叶的枫,本王都叫你枫儿。” “灏……枫……”她反复念了几遍,高兴地笑了;她有名字了!“那你姓什么,我又姓什么呢?” “你不知道本王的姓氏?”李灏扬高眉。 枫儿奇怪的看他,“我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李灏莫测高深地看她,“看来你连一般琐事都忘了。” 听到他的话,枫儿顿觉受到伤害,“我……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那句话听到她耳朵里就像是嫌弃,令她瞬间红了眼眶。 “不,”女人好脆弱,才一句话就让她掉眼泪。李灏微微叹气,伸手抬起她垂下的脸,她发红的眼眶似乎在指责他的失言。“本王不是这意思,你别胡思乱想。” “喔……” 李灏伸手揉了揉她的眼睛,袖子吸了几点水渍。 “本王姓李,至于你……当然跟着本王姓。”事实是,他懒得想新的姓了。 “嗯。”枫儿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只能点点头。 “还有问题吗?”李灏这辈子没哄过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哄,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还有其它亲人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灏闻言皱了下眉,经过短暂的思索之后答道:“你双亲已殁,再无其它亲人。本王与你……相遇在城外西郊的枫林。” 枫林?听来好罗曼蒂克喔!枫儿马上忘了刚刚的情绪受创,开心地拉着他问道:“刚刚那个奇怪的人说我们成亲得突然,我们是一见钟情吗?” 奇怪的人?大概是杨学琛吧!李灏边想边回答,“算是吧!” “那……那我为什么会受伤?”枫儿问出她第二想知道的事。 “你……骑马时受到惊吓,摔下了马。” “我会骑马?”枫儿皱眉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凡我朝女子大多会点骑术,何况此处不久前仍是战区,不论男女皆担长骑术。”李灏看着她答,“你当然也会。” “嗯……”枫儿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困了。 注意到她的倦态,李灏让她躺下:“你慢慢休息吧!过些天能下床了再带你到府里四处走走,看能否恢复一点记忆。” 枫儿柔顺的点点头,闭上眼睛。 李灏坐在一旁又看了会儿才起身出房。 呵,恢复一点记忆吗?他也真会扯谎,明明希望她就此保持下去啊!有了她,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拒绝李曜,而齐旭也能保住他的项上人头了。 “嗄?”杨学琛瞪大了眼,“那王妃是王爷从山上捡回来的?” 齐旭无奈地点点头,叹了一口大气。 “那位姑娘才刚醒,失去了记忆,问起亲人,王爷便突然说他们是夫妻唉!王爷此举实在太过草率啊!” 甭说,齐旭对李灏的这项决定是持反对意见到底的。 别的不说,光说两人身分,天知道那位姑娘失去记忆之前是啥身分?说不定是个流民或乞丐呢!更糟的是个蛮女见过那位姑娘获救时穿的衣物,齐旭的眉头几乎纠结成一团。短短的头发,遮不了几个地方的……衣物如果那几块布能称之为“衣物”的话。 王爷可是个一品亲王呢!身兼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威震南蛮的不败将军,王妃若不是个郡主、三品以上官员之女,至少也要是个官家千金,哪能册立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呢? 为了跟皇上作对,王爷竟然对自己的婚姻如此儿戏…… “唉!万一那姑娘是南蛮派来的刺客该如何是好?”齐旭忧心地直叹气。 闻言,杨学琛哈哈大笑:“若果真如此才有趣!哎,前几年有仗可打还好,这些年连刺客都少见,窝在这种偏僻地方可让我浑身筋骨都生锈啦!” “真不晓得王爷想些什么,花花京师不回去,宁愿窝在这种冬季严寒、夏季濡暑,林有瘴气的鬼地方,现下南蛮靖平无仗可打,王爷还担心到地方建设去了。地方百姓自有皇上选派官吏前来治理建设,王爷操什么心?难怪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了……” “杨参军,注意你的措词。”齐旭板起脸来,“王爷的心思自不是我等可以明了,只能忠心跟随王爷罢了。” 触犯到忠心管家的禁忌了。杨学琛皮皮地笑笑。 “那么齐总管为何还担忧王爷立妃的决定呢?”他反问。 “这……”齐旭老脸一红,“王爷因公事繁重以致有时疏忽了,老奴自当为王爷多多留心。” “喔。”杨学琛只是一笑,没再拆齐旭的台。 “咳咳!杨参军见过那位姑娘了,不知有何感想?”齐旭忙转移话题。 “嗯……王妃很单纯。”杨学琛回想道,“那若是演技,王爷就危险了。” “啊?”齐旭一听急了,“那得快去警告王爷!” “等等。”杨学琛拉住要跑去找李灏的齐旭,“我是说‘如果’那是演技的话。齐总管,话要听全哪!” “但连杨参军也不确定……” “因为我也没见过失忆的人呀!”只要一扯到李灏,齐总管就像变了个人似地。 “这种事情是否该去问梁大夫比较妥当呢?”齐旭皱起眉,“粱大夫说是因头部遭到撞击……” “那不就好了?”杨学琛一摊手,“齐总管别太多心了,说不定王爷真是对王妃一见钟情啊!” 齐旭回他一个目光,“杨参军说的可是真心话?” “呃,这……”杨学琛干笑数声。 当然不是真心话! 一见钟情?这事若真发生在李灏身上,他第一件事就是回京城钦天监打听是否将有天地异变发生! “齐总管,这不挺好的吗?”杨学琛开口道,“既然王爷已有了王妃,对皇上所赐的两位美人也就没有满意或不满意的问题了,你的危机也可解除了。” “但皇上是说为妾也无妨……” “王爷肯定会把事情往王妃身上一推,大约是说王妃不许他纳妾吧?”杨学琛猜测道。朋友十年余,虽不至于成为李濒肚子里的蛔虫,不过这种事情他倒猜得出几分。 去见王妃时他就发觉事有蹊跷,猜测是为了皇上推来的两位美人倒也八九不离十。 听到他的话,齐旭仍未宽怀。 他并非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而是王爷的终身幸福啊! “万一那姑娘真是个刺客……”他不解其忧虑。 “放心吧!”杨学琛笑道,“你家王爷也不是个省油灯哪!” 否则如何博得军民爱戴,建立不败传说呢? 第二章 “噢,王爷已立了王妃?”停下抚琴的手,秦缀玉并未对这消息有多大反应。她是皇上赐给李灏的两位美人之一,是一名正五品京县令之女。 “玉姐姐,你好似一点都不在意?”身为武将之女的花若涵问道。 花若涵比秦缀玉小了一岁,是怀化中郎将的掌上明珠。 “我有何立场在意?”秦缀玉微笑道,“我顶多只能算是灏王府的客人罢了。”是啊,客人,虽然她是皇上下旨的御赐美人。 在京中便听父亲说,圣上送她来灏王府只是为了试探李灏的意向,名义上是说体谅灏王爷为了平乱迟迟未能成家,故特送两女以慰灏王爷之辛劳,不明白的人还以为她秦缀玉一步登天,成了凤凰呢!殊不知只是个贡品! “缀玉,皇上选上你是我秦家之幸。你需从旁化解灏王爷仇视圣上之心,使自己成为灏王爷心中最爱之人,如此一来方可消去一场兵灾,你也可以安稳地以王妃身分享尽荣华富贵,一生无优。” 临行之前,老父殷殷告嘱的话犹在耳边萦绕,但她的心却是益加不安。 初来乍到之日,李灏便视圣旨如无物,径自出游撇下特使在灏王府中枯侯,最后才由灏王府咨议参军代接圣旨,而今皇上立下的期限已过大半,却又突然册立了一名来路不明的王妃……她真能收服如此狂傲的李灏吗? “但我们是皇上赐下的人啊!不论灏王爷作何想法都不该如此轻率对待我们。”花若涵丢了一块糖酥入口,颇为不雅的撑着脸颊。“更何况他连一眼都没瞧过我们,怎知我们是否令他满意?” 闻言,秦缀玉略微介意地皱起眉来。 她不喜欢花若涵的说法,好似她们是青楼里待价而沾的花娘,只能任人狎玩。但……事实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们确实是皇上笼络灏王爷的工具罢了。 “若涵,你……不怕吗?”秦缀玉忍不住想问。 “怕什么?”花若涵奇怪地回问。 “怕……灏王爷。”她无法不去想自己的未来会变得如何,但花若涵却似完全不在乎。“灏王爷就如传说中那样狂放不羁,对皇上毫不尊敬,他有可能好好对待我们吗?” 拿起一块糖酥,花若涵不在意地耸耸肩,乐观地说:“我还没见过灏王爷,不敢下断言。玉姐姐,你也别太在意,自己吓自己。” “但他如此轻率的行止,想来与圣上不合的传言……” “嘘,玉姐姐别乱说,让人听到可惨了。”花若涵小心地道。 有时她实在受不了秦缀玉,倒不是说她看不起一个京县令的女儿,而是秦缀玉总是想得太多,叫她这个豪放女有些难以应对。 被送来“和番”已经是注定的命运,想那么多又能如何? 她感到庆幸的是,万一李灏起兵,皇上不会因她的关系而诛连到爹身上,毕竟把他送到这鬼地方来的是皇上自己嘛,又有何立场怪人? 望着大而化之的花若涵,秦缀玉有些嫉妒她的无忧而不禁想吓吓她。 “若涵,你不怕灏王爷生得丑怪又粗俗吗?” 她不想当什么王妃!纵使李灏是一品亲王又如何呢?她不愿将一生葬送予一个熊似的粗鲁武将,她恋的是如同表哥一般的翩翩佳公子呀! “呵呵。”咬了一口糖酥,花若涵才说:“我爹是武官,粗鲁的汉子见得多了,怕什么呢?再说,一个男人重要的不是外貌,而是他的品行。” 别看她生得娇滴滴的,弱不禁风,武艺可是一等一的好。从小跟着父亲兄长在校场上与男子较量,少有男人是她的对手呢! 要比起粗鲁男子,她较不能忍受的反而是那种小白脸似的文弱书生。 拜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还叫做男人吗? “灏王爷的品行也不见得好呀!”右手无意识地拨了几下琴弦,秦缀玉幽幽说道。 若灏王爷真起兵叛乱,那么被皇上送来此地的她们呢?是否便成了牺牲? “玉姐姐又乱说了,不怕隔墙有耳?”话虽如此,花若涵却还是悠然地拿起上好的茶水润喉,光吃糖酥容易口渴。 呵,她可不是消极的想以美色迷惑李灏。身为亲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若他是那种会沉迷女色的人,她可就要怀疑这平定南蛮替者另有其人了,所以她最终目的是确认李灏的意图,若他真有反叛之心,那她就 杀了他! 当然,她没天真到以为自己可以轻松解决李灏,毕竞他是以战功彪炳遭妒的武将哪!所以唯一能使他松懈的地方还是只有床上吧? 以此看来,她还是装作弱女子来得有利。 “总之,玉姐姐,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得先让灏王爷见我们一面吧?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哪!” 没错,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无论如何她俩都得防止一场兵灾啊! 枫儿很听话的乖乖养伤,梁大夫说什么她做什么,绝不给人添麻烦,或许是因为对环境的陌生,自然便会显得客气吧? 李灏固定会抽空去看她复原得如何,顺便聊上几句,不过不像她醒来那一天一般的长聊,枫儿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很忙的关系,自己不能撒娇,不过……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哪!教她不感寂寞是很难的。 “哪,小彩,王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一个人寂寞时就会胡思乱想,枫儿想起了她醒来时李灏冷漠的脸孔与齐总管如出一辙。他们的感情不好吗?可是他……上次跟她说话时感觉很好呀? “王……王妃您怎会这么想?”小彩战战兢兢地回话。 她被指派来担任王妃的贴身侍女时便被千叮咛、万交代,绝不可以泄漏出有关于王妃来历的一字一句,否则下场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惨! 灏王府里的人都在揣测王妃的出现到底代表什么,是王爷想成家了,还是对付皇上的一种手段? 理所当然,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后者。 因为他们在灏王府里待得够久,久到不会把王爷跟一见钟情这种可笑的事画上等号。 他们猜呀,等皇上塞来的两个美人前脚一走,王妃大概后脚就等着被踢出王府大门,所以众人对王妃虽称不上懈怠,却也不会很勤快就是了。 不过虽说这种诡异的耳语在灏王府里流传看,却是谁也没胆子明目张胆表现出对王妃的不敬,在言语间拆穿她与王爷本是陌路的事实;王妃对王爷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哩!除非活得不耐烦了,谁敢破坏王爷的好事? 凭良心说,王妃挺好相处的,服侍她并不是个坏差事,但就是这压力使她生活得风声鹤唳,时时刻刻得留心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说溜了嘴,坏了王爷大事为自己惹来天大麻烦! 唉!好累! 枫儿没发觉小彩的异样,叹了口气,“因为……王爷不但少来看我,而且……而且他也不跟我同房……我虽失去记忆,但对夫妻同房这事还是知道的。” 小彩睁大眼,“王,王妃,这……” 这不该同她说吧?哪个女子会将这种私密的心里事说出口呢?即使她们都是女人也不该吧?若让人知道定要说王妃是个淫娃荡妇了! 枫儿浑然不觉,继续说道,“而且齐总管似乎也不喜欢我……”她望向据说从她受伤前就服侍自己的侍女,“我以前很讨人厌吗?偶尔出去散步遇到其它人,他们的态度都好怪异……小彩,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 她什么都不懂,被人嫌弃也是应该的,可是她不希望他也在内。 她究竟哪里不好,只要他说她会改的,就是不要什么都不说。 “王妃……”小彩突然觉得王妃很可怜。 造成这一切的是王爷,王妃一点错都没有,只是运气不好,在那种时候、那种地点出现,恰好被王爷捡了回来当挡箭牌,而且很可能用完即丢。 “王妃千万别这么想。”小彩咬了咬唇,下定决心道:“王妃您很好,只是大家还不习惯受伤后的您,而且您身上还有伤在,王爷是为了您好才与您分房的。” “真的?”枫儿期待地望着她。 “真的!”小彩心虚但坚定地点头。 “太好了。”枫儿终于展开笑颜,“我好担心王爷不喜欢我喔!” 虽然还是对李灏的冷淡有些耿耿于怀,但枫儿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他公事繁忙,那是因为他见到她受伤的样子会难过…… 她真的希望如此。 “这么说,最近南疆叛乱之中没有部落公主突然失踪?” “是的,我保证。”杨学琛信心满满地拍胸膛保证。 李灏低头沉思,那么她便不是南人的公主了? “南人王族之中呢?” “没有,除了一个年方十二的宗室女病逝之外。” 如此看来,她并非南人贵族,即使如此却还不能排除她是叛逆的可能性。 “王爷,你为何假设王妃是南人贵族?”杨学琛问出心中疑问。 王妃也有可能是南人培养的刺客呀! 李灏看了他一眼,“她不像是一般的女子,本王检视过她的双手,若是下层阶级之人该有劳动所致的茧,但她虽然有茧,却不似劳动所致,且左右手并不一致。” “刺客?”杨学琛警惕地坐直身子。 刺客为了减少失败机率,一般而言会左右手并练,以求掌握每一分机会! “那种茧……不像本王所知的武器所造成。”分府以来他第一次有无法掌握的事。 枫儿不像是以美色诱惑敌人的刺客,故她应以武艺取胜,但他感觉不到她有半分内力,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难道真是他多虑了? “那么王爷是否该重新考虑王妃的人选?” 李灏垂眸望向桌案上的玉麒麟,“请求册立的奏表已经送出。” 前天他便将奏表送上京城,只等京城响应册立文书了。虽说亲王妃册立仪有一定的程序,但他远在南疆,距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当可自行权变,何况当年他连自己的册立仪都没回京了,李曜实不该期望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回京。 下意识的又抚摸起桌案上的玉麒麟,李灏想起了太子册立大典上不好的回忆;他明明连半丝半毫“欣喜欢悦”之情亦无,却还得在该死的庆贺仪中致贺词,说自己“不胜欣喜欢悦之至”……还有老四幸灾乐祸的讨厌嘴脸! 真是该死的讨厌回忆! 听到李灏的回答,杨学琛不禁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也就是说王爷,你在仍怀疑王妃的阶段就将请求册立的奏表送上京师了?你究竟把自己的安全当作什么啦?” 他有些体会齐总管的心情了。 虽然他觉得王妃不像是刺客,不过愈不像刺客的人往往愈是优秀的刺客。 李灏回神反而微笑了起来,“这不挺好的,你有工作了不是?” 成天喊着待在灏王府无趣,这下有事情了该高兴一点的。 “灏,有时我觉得你真是……唉!” 李灏对杨学琛的抱怨置若罔闻,“还有一点,她识字。” 当齐总管向他报告时,枫儿的疑点便又多加了一重。 她认字认得有些吃力,不过她确实识字。 “说不定王妃真是个落难的千金小姐……咦,这一堆破烂是什么?”杨学琛拨弄着一旁几上散落的零碎物品;像是衣服的布料及一件奇怪的……铁块吗?一个精致的指环、几本小册子做工精美但有些烧焦的小册子,翻开一看,上面还有画像。 “这不是王妃吗?这是什么?栩栩如生的画像!”杨学琛惊奇不已,简直比镜子还清晰! “那是枫儿身上的东西。” 当初他也对这些东西感到惊愕;这些绝不是中土的物品。 “还有字……究竟是哪个抄书匠有如此功力?”杨学琛再次惊叹,“字体工整不说还……这是什么?暗号吗?”像是藏文,不过又有些差异…… “本王也想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及她的来历。” 在少数的几次接触之中,他看得出枫儿是全心依赖着他,总是用期待的眼神迎接他的到访,喜欢赖着他却又拘谨地不敢造次?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给她,看到她开心的眼神也不禁感到心情好了起来…… 在两人的相处中他是属于被动的,只需响应着她的期待便能得到一种被需要的快乐及满足,她很容易满足,也不吝于表现出来。 反正迟早要册立王妃的话,这样的她倒是不错。 即使她可能是个刺客,但…… “灏,你是否想过?”杨学琛说,“这些东西确实前所未见的怪异,不过王妃可能真的失去了记忆。” “也许。”她也许真是失忆,而且机率还挺大的。但这样不更好?他有了一个王妃,也从此杜绝李曜再拿女人来烦他的机会。“若真是如此……不,不管王妃究竞是什么人,灏,你确定你要册立她为王妃?”齐总管说的没错,李灏这个举动确实过于草率,有必要为了与皇上作对而做到此种地步吗?王妃是嫡妻,废立都非儿戏,在灏王府内即是半个主人,若李灏将来有了真正的意中人又该如何处置? 握有权力的嫡妻,与拥有宠爱的侧室……足够使灏王府大乱了。 不过王妃看来也不像会迫害侧室的人,或许反而会是侧室迫害她吧! 面对杨学的疑虑,李灏只是一笑置之。 “奏表已经送出去了。”意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不管枫儿是否真是失忆,她是他的王妃这一点不会改变。 杨学琛叹了一口气,想摸清李灏的想法似乎是个奢侈的事。 “你打算何时将两位美人送走?”这总是个实际的事了吧! 李濒不是很在意地随口答道:“问齐旭。” 望着杨学琛身旁的东西,李濒心里想着或许该拿几样给枫儿瞧瞧? “这是护照呀!” “护照?” “嗯,护照就是……是什么呢?”枫儿皱起眉来,努力地想。 这是他第一次有事问她,她一定要帮上忙。 李灏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看得自己都难过了才说:“想不起来就算了。” “可是……”她明明就有印象的,为什么却像是被雾遮住了,硬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呢?她讨厌不管什么事情都雾里看花似地,叫人好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可她愈努力想,脑海皇的影像就愈模糊。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李灏道。 “可是我想帮忙。”枫儿可怜兮兮地抬起眼来,“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女人真的很脆弱,一点小事也难过。 李灏微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枫儿看着他,“我总是整天待在房里,什么事都不能做。” “你伤势未愈,况且你想做什么?身为派王妃你只需等人伺候。” “可是……”枫儿低下头又抬头,“为什么我觉得我以前过的是很忙碌的生活?” 他皱起眉来,“或许忙着刺绣?” 他对女人家平时的活动实在所知有限,绣花扑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与同样无聊又做作的其它千金小姐聊他人是非? 不过他直觉枫儿不是那群无所事事又会嚼舌的千金小姐里的一个。 “不,好像是更激烈的……” “别再想了。”李灏阻止她再想下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得先养好伤。” “梁大夫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的心思立刻转移。 “那是外伤。”提到她的伤势又是一个疑点。 刀伤、烧伤及严重内伤,究竟是什么遭遇才让她有了这些伤口? 沉思地抚过她脸上渐渐浅去的一道伤口,李灏丝毫不觉他的动作有何不妥,倒是旁观的小彩烧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现在她开始怀疑王爷会在目的达成之后,一脚把王妃踢开了。 枫儿的脸颊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红得似枫,不自在却又不敢躲开。 “王、王爷。”她细声开口好移开自己的注意力。 “嗯?”他还在揣测伤口的由来。 “陪、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枫儿要求,“我醒来之后都还没好好认识王府。” “认识王府?”听到她的说法,李灏觉得有趣。“怎么认识?” “就是走走呀,我想你陪我。”枫儿终究是将自己的渴望说出口,不过整个脖子以上都红得像是着了火似地。 这样说好像太大胆了,不过、不过他是自己丈夫,这样说并没有关系;枫儿在自己心里为自己打气,但当她望见李灏右眉扬起,似乎有点惊讶的模样时她又泄气了。 “可是如果、如果你很忙就算了。”她低下头说,“小彩陪我也是一样的。” “不。”李灏仍有点惊讶,但他却点头了。“陪你是本王该做的,毕竟你是本王的王妃不是吗?” 枫儿马上惊喜地脸蛋亮了起来,丰富的表情让李灏不禁一笑。 她不管想些什么都一定表现在脸上,实在不像她这年纪的姑娘……即使有心袒护,枫儿的年纪应该也超过二十岁了,这样的姑娘还未婚嫁的机率有多大? “王爷。”枫儿打断了他的思绪,灿亮的小脸有着讨好的笑,“我们现在就出去吗?” “好。”李灏笑着扶她起身,不忘吩咐一旁的小彩拿着披风跟随。 于是两人一同在灏王府里漫步的景象吓坏了府里的下人,纷纷跑到梁大夫那儿想拿个明目的药材,觉得自己眼睛未老先花。 “谁让你称呼我王爷的?”随意在灏王府里乱走,李灏突然问道。 别人也都敬称他王爷,但由枫儿口中说出却觉不自然,她开头或许称王爷,可下面却是你呀我的看不出敬称的意义何在,像是个记性不好的学生。 枫儿刚清醒时根本不对他用敬称,肯定有人教她。 “齐总管。”枫儿乖乖回答,同时东张西望,“王府好大,一定很有钱。” 李灏闻言不禁莞尔,“对,本王比起一般人是有钱得多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王府有何特别,至少比起京城的灏王府是寒酸多了,但今天陪枫儿走这一趟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王府竞这么容易引起他人惊叹赞美,见识到了平民百姓是怎么看待他的。 枫儿的脸红了红,似乎也发现自己说了可笑的话,连忙要转移尴尬,“王爷为什么问我刚刚的问题?我称呼错了吗?” “没有。”李灏顺着她的心意转开话题,“只是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枫儿点头附和,“我以前都怎么叫你的?” “这……”李灏一时语塞,“随你喜欢的叫。” “随我喜欢?”有说等于没说嘛! 看见她微嘟着嘴,李灏不禁起了戏弄之心,“是啊,高兴时叫本王一声王爷,或是灏;不高兴时便直呼本王李灏或理都不理……” “乱讲!我才不可能呢!”枫儿红了脸嚷着打断他。 “啥哈!” “呃,王爷。” 讨人厌的来杀风景了。 李灏闻声转头,齐旭局促地站在不远处,身后有一道娉婷身影绰约而立。 “王爷。”那身影婷婷袅袅一拜,体态轻盈美好。 枫儿依着李灏,不解又惊艳地望着那美丽女子。 李灏没说话,等着齐旭的解释。 “王爷,真是巧!”齐旭哈哈一笑,万分牵强地道:“老奴正带花小姐参观王府,没想会遇着王爷,真是上苍的安排。” “这跟上苍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李灏当下不给面子地拆台,瞄了那女子一眼,“倒是齐总管你若想改行,本王会允许的。” “改行?”齐旭这可不懂了。 “是啊!”李灏瞄着他,“改当媒婆。” 齐旭闻言一阵尴尬,但枫儿接下去的话才真将他打入地狱 “不对哦。”枫儿突然插嘴,“他是男的,应该叫媒公才对。嘻嘻!”她根本不懂李灏话中含义,却还是瞎搅和的咯咯笑得挺开心,半分没顾虑到齐旭的面子,令齐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李灏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连花若涵亦不禁掩嘴扬唇。 “咳咳!”在这种情况下,齐旭不敢当着主子的面给“暂时王妃”难看,只得隐忍下来,清了清喉咙硬是开口转移注意力,“王爷,这位是怀化中郎将千金花若涵小姐;花小姐,这位即是灏王爷。” 他就是不想从自己口中吐出一句“王妃”,尤其是对那来路不明的女人。 那女人一定有妖法,不然王爷怎会亲自陪她在灏王府里散步? “若涵见过王爷。”花若涵将她束之高阁多年的女仪在今天一次倾巢而出,只为了给李灏一个完美的印象。“敢问王爷,这位姑娘是” “她是本王的王妃。”李灏搂过枫儿直截了当地答。 即使花若涵心里有意见也聪明地将之掩藏,友善地微笑行礼,“若涵见过王妃。” “呃,喔。”枫儿不知该怎么做,只得将求救的目光移向李灏,于是李灏开口,“不必多礼。” “谢王爷、王妃。”花若涵立刻将王妃归之不具危险性的一类,同时仔细观察李灏。 她直接大胆的目光让枫儿下意识想捍卫自己的所有物”,拉紧李灏衣袖抬头问:“她是谁?” “她是……” 李灏本想说“不相干的人”,但齐旭却逮着机会大声道:“花小姐是皇上赐给王爷为妃的美人!” 第三章 王妃花若涵稍后得知她名叫枫儿不具威胁性。 回到绿波阁的厢房后,花若涵做出结论。 如果李灏喜欢那种畏缩没个性的女人,她可以装得更像。 虽然李灏看来很宝贝李枫儿,也很难相信他会是策划叛国大计的主谋人,但宁枉勿纵,何况人心隔肚皮,不能因为李灏生得好看就肯定他不是坏人。这是关系天下百姓的大事,她一定要审慎观察。 若李灏是那种会听枕边软语的男人就好办多了,她相信秦缀玉出马就够了,但李灏看来却不属于那种男人;若是,皇上也不会那么顾忌他。 真是一件麻烦事,但好歹她也见过李灏了,而且经过齐总管“大力帮助”,她相信李灏如今应该对她有很“深刻”的印象才是。 接下来,她或许可从王妃那边下工夫,王妃看来是很柔顺的女人,好利用。呵呵。 “啊,一放心就觉得肚子饿。”花若涵坐在寝房里自言自语,看了看左右,确定伺候的婢女不在便俐落地换了常服溜出绿波阁。 为了扮演柔弱的女人她可是牺牲颇大,连点心都不能多吃,所以只有自己想办法解决肚皮的问题啦! 走到后园一处偏僻的角落,花若涵一闪身躲迸浓密的树丛之后,一个及膝的狗洞赫然出现。 “嘿嘿,什么号称最严密嘛,还不是给本姑娘找到漏洞?”花若涵得意地跨下身。在这种形同坐监的日子里,她总要有法子为自己找乐子嘛! “我……想回房了。” 事实上,枫儿没回房,而是跑到时节不对的杏园呆坐。 皇上踢给王爷为妃?王爷已经有王妃了不是吗?为什么皇上还要踢王爷美人?是她不够资格当王妃吗? 一连串的问号让她皱起小脸。 “小彩,好奇怪喔!”她苦恼地发出没头没尾的叹息。 也亏小彩听得懂。她将手中的披风披上主子的肩头,说道:“没什么好奇怪呀,王妃,普通富有人家三妻四妾是平常,何况王爷呢?” “可是……可是妻子只能一个啊!”脑海隐隐约约浮出“重婚罪”的字样,令枫儿更加混淆。 “那是当然,王爷的嫡妻只有王妃一个啊!”小彩安慰道,“花小姐顶多只能是个侧妃或妾罢了。”也可能什么都不是,立刻便要遣返京城了。 “不犯法吗?” 小彩笑了起来,“这是律法允许的呀!” 王妃真奇怪,这是天下皆知的呀! “不,我无法接受。”枫儿隐隐觉得头痛,皱起眉来。“这是不对的!” 小彩闻言瞪大了眼,没来得及纠正主子的错误观念便听到清朗的声音。 “什么不对?” 杨学琛有些讶异会在这里看到被利用的可怜姑娘,于是上前想套套话,却听到她与婢女似乎在谈什么严肃话题? “奴婢见过杨参军。”小彩连忙行礼。 杨学琛笑着挥了挥手进亭坐下,“我又不是你那喜欢派头的王爷,不必多礼了。” “你是……”那个奇怪的人。不过这么说人家奇怪似乎不太礼貌,是以枫儿只是看着他。 “哎呀,原来我这么容易被人遗忘呀?”杨学琛笑道,“我前些日子才跟王妃请安过呢!属下是王府咨议参军杨学琛,也是王爷的副将跟朋友。王妃唤我学琛即可。” “嗯,学琛你好。”枫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王妃果然很好相处,他这么没大没小都能接受,杨学琛笑着想。 倒是一旁的小彩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也知道杨参军在府里的名声就是爱玩闹,何况自己的身分实也不该多嘴什么。 “王妃适才说什么不对呀?”杨学琛不忘询问。 小彩一听忙抢着说道:“那是” “这位侍女,”杨学琛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可否麻烦你刭厨房拿一盘点心与一壶清茶,我想与王妃在这里品茶谈心。” 他虽用询问语法,语气可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小彩不甚放心地瞄了一眼枫儿,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决定速去速回。待侍女走了之后,杨学琛转向枫儿,“王妃,你可以继续了。” “学琛,你希望你的妻子只有你一个男人吧?”枫儿问。 “当然。没几个男人会希望自己带绿帽吧?”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却又同时有好几个女人呢?”枫儿不解地侧头看他,而他显然因这论调给愣住了。“我记得法律不允许一夫多偶的,可是……好奇怪,我觉得头脑好混乱唷!” “这……”杨学琛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反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枫儿将遇到花若涵与齐总管的事说了,杨学琛立刻幸灾乐祸地大笑;李灏你惨了,看来王妃很在意呢! “这很好笑吗?”枫儿嘟起嘴,她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抱歉。”杨学琛克制笑声,却还是眼儿眯眯,“王妃这么喜欢王爷啊?” “嗯。”枫儿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是我的丈夫,我决不跟别人分享!” 说这句话的她,透露出与平常不同的坚决气势,一反柔弱形象,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令杨学琛格外注意。 很难得,除了公主之外还能听到女子将自己的独占欲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喔,王妃可以跟王爷说啊?”他建议。 枫儿反而犹豫了起来:“我……我不知该怎么说。” 又变成原来的王妃了。“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并且大声说出口,就如同刚才跟我说的就可以了。王爷一定会很开心。” “真的?”枫儿眨了眨眼,“可是我觉得他不像耶!” “不像什么?” “不像会因为这种话而开心的人。”枫儿老实说。 “哈啥哈!的确,那要看是什么人跟他说。” “是吗?”枫儿完全不觉杨学琛看热闹的心态,很认真地问他。 “相信我,我是王爷的朋友,说的一定不会错。”杨学琛斩钉截铁的语气很有说服力;至少对不了解他本性的枫儿来说。 枫儿低头想了一会儿,红着脸点点头;他是她丈夫,这么说应该不算什么。 “太好了。”哈哈,有好戏了。 杨学琛笑着起身,“那我还有事忙,就不打扰王妃了。” “杨参军,您要离开了?”小彩端着点心与茶,惊讶地望着正走出亭子的杨学琛。 “是啊,待女。那些点心与茶就留给王妃吧!” 哈哈哈,好玩了。李灏或许会很开心,也或许会伤脑筋 明天他会记得注意李灏的反应。 嗯,虽然李灏只将可爱的王妃当作挡箭牌,或者一种必须立妃的义务,不过王妃可是死心塌地相信这个谎言,李灏不晌应一点爱意怎么公平呢?呵呵呵…… 没有刺客的日子,他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了。 ### 京城御书房 李枫儿,这是谁? 瞪着李灏快马加急送来的秦表,皇帝想着他送去的两名官吏之女是这名字吗? “徐海,”他问一旁的侍卫,“朕送去南疆的女子姓名?” “回皇上,花若涵小姐与秦缀玉小姐。” “那这个李枫儿……” 二弟罕用如此急迫方式,他以为发生了何等大事,却原来…… 呵,看来此计是不成了。 他以为这计策能将他逼回京城,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为了违抗他,灏竟然随便找了一个女子立为王妃看来是他害了灏,毁了灏的终身幸福呀! 原本以为二女无论人品相貌皆是上选,就算二弟坚决不回京也能定下终身,免去太后的一点忧虑,没想到还是失了着,少算这一步。 “唉!”盖上折子,皇帝往后靠着龙椅,闭上眼。 这龙椅并不好坐呀! 近来京城里流传远在南疆的二王爷整军备武,勾结外族意图谋反,这都是由于二弟屡召不晋的缘故呀!以往因着兄弟之情而放纵,任他驻守南疆,但……这真的是为他好吗?现在流言四起,那些个爱管闲事的大臣想必不久便会上奏请求凋查,到时他这皇帝又该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他派个百万大军把灏押回京城不成? 当年李灏一怒之下请缨南征,他本想向父皇建议另选将领,但太后认为让灏弟乘机冷却情绪也好,免得待在京城触景伤情,不料这一去便是八年啊!太后一直为此耿耿于怀,认为当年若未允他南去,他也不会在那种边疆受苦八年一一 受苦吗?皇帝瞄了眼一旁堆成一叠的奏章,全是措词委婉回绝进京觐见的奏表,他很怀疑灏弟有看过这些内容。 若灏弟真在那边受了苦也是自找的,不值同情。 但太后可不如此想,所以他这为人子的就得伤透脑筋了。 灏当真如此恨他,以致连回京见他一面都不肯? 正当皇帝苦恼烦忧的当儿,外面太监高唱四王爷觐见。 皇帝睁开眼,一名华衣男子身着常服走进御书房。 “皇上,您看来精神很不好哪!”四王爷李昱笑道。 “有你们这种兄弟,精神好得起来才算怪事一桩。”皇帝没好气地道。 幸好父皇只给了他三个兄弟,否则他肯定英年早逝,成为史书上一笔遗憾。 “呵呵,皇上说错了吧?让皇上伤神的只是二皇兄一人吧?” 他可是一个好弟弟哦,一听说远在南疆的二皇兄送了急件来,他立刻进宫“关心”,生怕南疆有变,特来分忧解劳。像他这样的兄弟哪里找呢? 皇帝睐了没有自觉的李昱一眼,推出一叠折子。 “多位大臣联名上奏,参你结党营私、威胁恐吓他人……” “哎呀,皇上,若他们行事光明磊落,臣哪能抓到把柄威胁他们呢?”李昱微笑道,手中金扇缓缓摇啊摇。 皇帝头痛地看着他,“朕知道你做事自有分寸,但还是小心一点,莫要令朕难为。” “臣知道,皇上放心。”李昱很乖地说,但眼里闪烁的光芒可不是这么说的。 皇帝看到了,也懒得说了。 就如此说的,他们若行事光明磊落,何愁有把柄被抓? “那么皇上,二皇兄究竟又做了何事令你忧烦呢?” 若只是抗旨不回京,那么二皇兄也做得够多了,不差这一次。 “你自己看吧!”皇帝扔出李灏的折子。 李昱快速看过,“二皇兄立妃了?” 若他没记错,这上面的名字可不属于皇上送去的两位美人其中之一。 “朕是否反害了灏赔上终身幸福呢?” “皇上多心了,”李昱转看过的折子交给一旁的太监,“这是二皇兄自己的选择,皇上不必自责。” “但……”他仍是无法宽怀啊! “呵呵,这不是没法挽救的。”他本不想说,不过见大哥这么烦恼,还是说了吧!二皇兄这个别扭也闹得太久了,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呵,看来南疆的生活没想象中艰苦,否则二哥怎么就是死赖着不走呢? “真的?”素知这个弟弟最多的就是鬼点子,皇帝立刻抖擞起精神,“快说。” “敢问皇上,灏王妃姓氏为何?” “李。”这跟灏的终身幸福有何关系?他不懂。 李昱合起金扇;做这种坏人姻缘的事不知会不会报应上身? “同姓不婚。”他缓缓道出。 一来一回的文书传递费了不少天工夫,但丝毫不减李灏怒气。 “该死!”他把京城响应的文书重重往地上一丢。 他怎会忘了“同姓不婚”这条律法呢? 他发怒的模样吓坏了送文书进来的信差,连滚带爬地出去讨救兵。老天,他以为这些年来王爷的脾气已改了许多,原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李灏盛怒之下拿起了桌案的玉麒麟纸镇便要砸下,却又在瞬间克制住怒气,将之放下。 他现在发火又能干么?徒然浪费这点时间让李曜高兴罢了。 但叫他如何不恼?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用心为枫儿想个姓氏,也不会在这节骨眼被打回票了。 “王爷,老奴听说了。”齐旭不怕死地踏入书房。 “齐旭,你来做什么?”李灏神色阴霾。 上次他的多嘴足足减了他半月薪俸,这次又想来干么? 齐旭吞了吞口水,虽然王爷是他自小便侍奉的,但见着王爷发怒的神色还是令他胆战心惊;这些年来,王爷已经很少如此大怒了。 “王爷,这或许是天意啊!”齐旭仍是反对立枫儿为妃,冒死上谏,“既然如此,王爷何不顺从天意,另选他人为妃呢?不一定要皇上所赐的美人,咱们这地方也有不少千金闺女呀!” 李灏冷冷望着他,“你要本王跟李曜认输?” “不,老奴并无此意,只是枫儿姑娘已然无法册立,王爷还是另择闺秀吧!”齐旭小心地答。 他知道李灏个性固执,却不知固执若此,加上李曜说“不”,他就偏偏“要”! “哼,枫儿真实姓氏无人知道,她并非真要姓李不可!” “但王爷若将枫儿姑娘改个姓氏再呈上去,皇上会应允吗?” “他不允,你就等着掉脑袋吧!”李灏火大地道。 齐旭一听错愕不已,他并非害怕自己命不长矣,而是伤心从小侍奉到大的王爷,竞然为了李枫儿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么对他…… 或许李灏也自知失言了,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老……老奴告退了。” “齐……”李灏伸出手,却又缩回。“可恶!”他转身往书桌重重一捶。 他是怎么了?像只疯狗乱咬人! 他知道李曜并没错,若真有错也只错在他是嫡长子又有贤德,但若不将之归咎于李曜,他满腔愤恨要向谁发泄? 或许他真的太别扭,连齐旭都伤害了。 突地,一双柔软的臂膀从后搂住他,“灏,你怎么了?” “枫儿。”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是谁,在这府里敢这么对他的,只有本是陌路的枫儿。 “我刚刚看见齐总管了,他的眼睛红红的,是不是你骂他了?”枫儿温言问。 事实上,她叫了齐总管,却反被瞪了一眼。 齐总管真的很讨厌她呢! 李灏反抱住她,没有回答,枫儿也静静地任他搂抱。 枫儿的话令他更加伤怀,他常常这么伤害了许多人而不自知,即使知道了却也拉不下脸说一句道谦。 他是皇子,皇子除了父皇之外是不该轻易低头的。 从小他一直被这样教导着,其它兄弟大概也是,却没有他这样的根深蒂固,深入心底奉若圭臬吧?因为他们不是他。 他很任性,因为这是他所知道彰显自己身分、争取宠爱及注意的方法。 结果呢?留在他身边的有几人?愿意亲近他的又剩下几人? 讽刺的是,最亲近他,毫不畏惧他的只有怀里这个被他欺骗的女人,一派天真不知道“王爷”这个称谓赋予多少权力的女人。 她最先知道的事是“他是她的丈夫”,而不是“他是王爷”。 她亲近他,因为他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因为他是王爷。 只有她是如此,还是所有成为他妻子的女人都会用这样依赖信任的眼神看他?他不知道,也害怕试了之后发觉事实并非如此,而他反而失去了她。 带领着十万大军横扫南蛮的李灏,竟也有如此胆怯的时侯。 “枫儿,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抱着她,他问,不看她的脸。 枫儿眨了眨眼,再迟钝的人也会察觉今天的他不同,显得脆弱。 他一向很有自信,至少她眼中的李灏是这样的,意气风发;初见时,只觉得他严厉、不好相处的模样,但知道了他是自己丈夫之后,无以言喻的依赖油然而生他是失忆的自己唯一的依靠。 这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丈夫吗?或许是的,不过即使不是,她想自己也会喜欢上这样的他。 枫儿笑了,环着他的手臂收紧,“当然啊!” 他的要求让她觉得自己不是无用的人,只承受他的付出。 “啊,对了。”枫儿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可以纳妾,我不要你纳妾。”她睁着大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知道花小姐很漂亮,不过我没办法接受跟别人共享一个丈夫。你要是想纳妾,我也不要你了。” “不要我?”李灏为她的说法感到好笑。 “嗯,不要你。”照杨学琛教的,枫儿很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李灏忽然放声大笑,将她按入自己怀里。 真有那种时候,不该说她不要他,应该说是他不要她了吧? 枫儿挣扎着抬起头,“我是说真的,这一点也不好笑!” “好,好,本王知道了。” “你还笑……” 她感到有些恼,张嘴想骂他时被亲个正着,害她忘了骂人的事,只能呆呆地睁着眼睛瞪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瞧。 她的唇软软的,跟很多女人一样,却也不一样。李灏笑着伸手合上她的眼,让自己能更深入地吻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想,短时间内他不可能纳妾吧。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谁知道?将来的事,没有人知道。 所以,他不给承诺。 他是自私的,要求承诺却不给承诺 但他只要她的承诺。 ### 灏王府后园 现在刚过二更,月色迷蒙不清,摇曳的树影看来恐怖。 此地偏僻,巡逻的守卫因为没有灯光也少来此地察看;距离上一次刺客来袭已经许久,久到令人忘了居安思危的意义。 模糊月色下,两道人影压低身形及音量,喁喁私语着。 “你要到何时才能解决李灏?” “若李灏如此好解决,你会找上我吗?” “哼!” “快了,机会渐渐来了。” “还要等多久?”高大穿着南蛮部落之一传统服饰的男子,不耐烦地问,“白蛮王因孙女邃逝,认为是天神惩罚他挑起战事,已经有意讲和,加上和蛮不耐长年战乱,也想脱离反汉联盟;李灏不除,我南蛮焉有统一的一天!” “你放心,有人可以利用,不过需要你的协助。” “只要能确实除掉李灏,要我的命都可以!” “放心,不要你的命。李灏在山中捡回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当新宠,我们可以利用她……”不明人物细声说出自己的计划,听得南蛮男子失声叫好。 这确实是一个好计划,只要李灏如同他所见一般宠爱那个女人的话。 就算不成,也能削去士兵对李灏的信服之心。 “哼,要打败汉人,果然还是需要汉人,你们汉人的奸猾狡诈,是我们万万比不上的。” “呵呵,多谢夸奖……谁?” 他刚一低喝,南蛮人立刻动作擒来一名瑟缩发抖的侍女。 “她听到了。” 侍女瑟瑟发抖,“饶……饶了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求……啊!是你。”抬头一望,她圆睁着眼。 “哼!”被发现了。 不明人物一出手正中心脏;他本想饶了她的,只要她没看到他的脸的话。 “你快走吧!这里我处理,别忘了刚才的计划。 “嗯。” 趁着夜色掩护,南蛮人很快地遁逃出灏王府,留下地上一具尸体,及冷眼看着尸体面不改色的人。 第四章 秦缀玉轻皱蛾眉,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手中的鸳鸯,心中诸事烦杂,其中最惹她心烦的便是与灏王爷的婚事。秦缀玉停下手中进行得不顺利的花绣。 听闻昱王爷手下有一批训练有素的细作,其中不乏妖烧美艳的女细作,为何不派她们前来,那不更加合适? 打从第一天到灏王府所受到的无礼待遇之后,秦缀玉便先入为主的认为李灏是一个粗鲁无礼节的莽汉,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竟要献身与他。 “玉姐姐。”花若涵探头进来,神情兴奋地叫唤。 “若涵,进来坐呀?”见是花若涵,秦缀玉浮起笑容招呼。 “哪有时间坐呀?”花若涵眉开眼笑地进门拉起仍坐在椅上的她往外跑,完全忘了自己的形象。“听说灏王爷要与手下武将来一场比试呢!正好看看他的武功如何,是否是个银样蜡枪头!” 好在她听到侍女们在谈论,否则不就错过了这次机会吗? 打来南疆至今,她都还没看过李灏的身手呢! “若涵,那是男人的事,你……” “玉姐姐,你不是还未见过灏王爷的面吗?趁此机会看看也好。”花若涵没将她微弱的抗拒放在心里,神采飞扬得几乎是拖着秦缀玉跑。 跑得气喘吁吁的秦缀玉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跟上花若涵的脚步,免得跌倒。 等到了灏王府后山的校场时,只听得惊呼声此起彼落,两女随着众人目光往半空望去,只见一枝长枪飞上半空,在阳光的照耀下刺花了众人的眼,一个眨眼,枪已落地。 花若涵急跃上一旁木桩望向校场中央的擂台,想看是哪个人兵器脱手,却只见身着银黑战袍的男子被另一名身着银丝战袍的男子压制在地,长剑直指咽喉。 她知道在阳光下闪耀银光、英姿焕发的男子是李灏,至于败北的男子……她似乎有点印象,但就是想不起来。 跳下地,花若涵问:“玉姐姐,你看过那名银黑战袍男子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花若涵又问一遍,仍是毫无响应,她才将注意力从擂台上互相行礼的两人身上拉回,看向身旁的秦缀玉,这才发现她早已看呆了。 “玉姐姐?”她轻扯她衣袖。 “啊?哦……若涵,那位银丝战袍的男子你……知道是谁吗?”秦缀玉回神羞涩地低闷。 从秦缀玉的角度,只看得到如天神般昂藏而立的胜利者,根本没见到那个败北的失败者,而她的眼中也只填满了那道轩昂迎风的身影,少女的心雀跃鼓舞。 顺着秦缀玉的目光而去,花若涵失笑道:“他便是灏王爷。” 闻言,秦缀玉不敢置信地杏泽圆睁,惊讶李灏竟是那样一个俊伟男子,更多的却是窃喜;这样一个男子在京城也是不多见呀! 顿时所有的不甘恍若幻梦一场,有如清晨的露珠让阳光一照便消逝无踪。 她能够的,她能够使这位俊伟男子迷途知返,不再成为皇上的威胁,而她也能一生荣华,成为他的王妃。 “玉姐姐,你见过那位银黑战袍男子吗?” 花若涵急于想知道那个败者的名字,但询问的声音却被另一波声浪给盖了过去。 许是这样的场面使男人们忘了跟前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亲王,豪迈不拘地将原本躲在角落的娇小身影推上擂台,鼓噪着要他们的王爷拥抱他的王妃。 那抹娇小的粉嫩身影似乎有些羞怯,不太愿意上前,却又无可奈何。 “她是谁?”秦缀玉眼中抹上一抹嫉妒。 花若涵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顾着注意那败者说什么。 “那是灏王妃李枫儿。” 灏王妃?就是令李灏一见钟情的女子吗? 秦缀玉嫉妒的眼紧跟着擂台上被拥入心仪之人怀里的身影,暗暗立誓定要夺得那个位置,总有一天,被拥在李灏怀里的女人是她! 枫儿努力瞪着地板瞧,就是不敢抬头。 台下鼓噪的声浪盖过了她细小的要求,或许李灏是当作没听到? 她第一次见到李灏披起战袍,威风凛凛的模样使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阳光之下矫健飞舞的银色身影令她心跳不已,再次觉得拥有他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不可能再有更好了。 风光地接受众人欢呼的李灏注意到怀中的她始终低着头,不禁低头问:“不舒服吗?”他没忘,枫儿还在梁大夫的“观察期”里。 “没有啊,只是……只是不好意恩。” 杨学琛耳尖听到了,笑道:“王妃不必难为情,该难为情的是我这手下败将吧!” “不会啊!”好心肠的枫儿一听立刻抬头安慰他,“你跟灏打得很漂亮。 这是什么形容词?杨学琛露出古怪的笑意,有时他真觉得王妃的措词修饰有待加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妃,你什么时候开始直呼王爷的名啦?” 枫儿一听脸蛋马上红了起来,“没……没有啊。” “王妃,这不是回答喔!”哎呀,王妃真有趣。 见他们谈得“融洽”而忘了他的存在,李灏有些不是滋味地插嘴道:“枫儿,本王比武胜利,你没话跟本王说吗?” “啊?什么?” “哈,王爷在跟你讨赏啦,王妃。”杨学琛机灵地提示。 要你多嘴!李灏瞪了好友一眼。 “讨赏?”枫儿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嗯……灏,你好棒!” 她纵容宠溺的笑容及语气太像在敷衍小孩子了,只差没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偏偏那个“小孩子”又高了她整整一个头。 “哇啥哈啥啥!哎哟,我肚子痛。” 杨学琛夸张狂肆的笑声引来台下士兵注目;发生什么事了? 李灏怒瞪他一眼,“你笑够了没?若笑够了,今天操练到此为止,解散!”语毕,他径自携着完全不懂自己说错话的枫儿走下擂台,而一旁的军官则大声宣布提早解散的好消息。 “等等!”杨学琛追了下来,“王妃,你要不要一颗糖?” “嗯?我不爱吃糖的。” “哈哈,是给王爷的。” “耶?灏喜欢吃糖吗?” “不,不过若是王妃给……” “闭嘴!”他不吭声就当他死了吗?“枫儿,他的话不必认真听。” “喔。”奇怪,她说错话了吗? 枫儿蹙起眉来,她是凭直觉去说的啊,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一张男人的脸故作委屈地嚷着“我又不是小孩”,那不是灏吗? 看到她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李灏伸手弹了下她额头,“不用想太多。” 他不喜欢见到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要想起所有的事,包括他不在其中的记忆。一旦她想起,她还会记得他吗?还会用那种眼神望着他吗?梁大夫说,她恢复记忆之后可能会记得这段日子,也可能会忘记,机率是一半一半。 他拒绝接受枫儿恢复记忆的可能,宁愿她永远活在他所编织的谎言之中。 但世事难料,他虽贵为王爷也有无法掌控的事,他必须未雨绸缪,想一个即使她恢复了记忆、忘了他,也能留下她的方法…… 一个孩子?当她为人母,她能抛下自己的孩子离去吗? 他…… “灏,你想什么?”枫儿奇怪地看他。 李灏回过神来,望着她写满疑问的脸,不觉轻笑。 他在想什么?身为王爷虽无法掌控她的记忆,但他还是可以留下她,即使是强迫谁能违抗一个王爷的命令? 但……他却会失去那双依赖的眼神。 “没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李灏低头啄了下她的额,引起不小的骚动。 “哎呀。”躲避不及的杨学琛被强迫看了一场活春宫……呃,或许还没那么严重啦,不过由此可知李灏真的挺重视这个冒牌王妃的。 “杨参军,王爷与王妃真恩爱。”一个军官目瞪口呆地说。 他们听说王爷对王妃是一见钟情,本还当作无稽的流言与笑话,今日一见不得不信。 “是啊。”看着眼前的一对,杨学琛应和。 事情真是太顺利,他甚至没出到什么力,令他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呸呸!打仗打了太多年才会疑神疑鬼的! 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只要他再串通梁大夫说王妃不适合这边气候……嘿嘿,回京城的日子指日可待。 杨学琛追了上去,“王爷,王妃的脸皮很薄的,禁不起你这样磨。” 枫儿的脸早像烧红的铁板,又热又烫,根本不敢抬头。 “王爷,请留步。”一道美妙的嗓音在三人身后唤着。 三人望去,两个御赐美人正站在眼前婷婷行礼,完美的姿态无可挑剔。 李灏皱起眉头,这两个女人想干么? “王爷,不请两位小姐免礼吗?”杨学琛提醒道。 李濒这才丢下一句:“免札。” “谢王爷。”秦缀玉抬首,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李灏怀中的女子。 察觉到评估的目光,枫儿抬眼便见一个比花小姐还美丽娇柔的女子正注视着她,不禁下意识地紧抓住李灏,觉得讨厌地别开眼。 “王爷不为若涵介绍身边这位将军吗?”花若涵终于想起这名银黑战袍男子是那一天代李灏接下圣旨的人,但还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发觉枫儿占有的举动,李灏明白她的不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哄了几句,亲昵地笑着搂了搂她,无视于周遭。 “王爷?”花若涵看得红了脸,倒是当事人一派无所谓地抬起头来。 “他是本王的咨议参军杨学琛。”草草介绍,李灏便想把两个麻烦丢给杨学琛去伤脑筋,“那么,杨参军,你就替本王招待两位小姐,本王另有要事。” 枫儿闻言瞄了一眼那个让她感到威胁的女子,又很快地别过脸。 “王爷……”秦缀玉哀怨的瞅着他,想多认识他,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留下他。花若涵则是对李灏的手下败将杨学琛表现出高度兴趣,欲从他身上探出李濑的武功高低;另一方面也从小兵处得知他是李灏的得力下属,猜测能从他身上挖出多少关于李灏的事。 “王爷?”杨学琛错愕不已,不敢相信李灏就这么把麻烦推给他? “杨参军,”李灏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千万别怠慢了贵客啊。” 呵呵,正好惩罚他出言不逊。 ### 下人房 “喂,你有没有看到阿华呀?一大早就不见人影,郑婶很生气呢!” “没啊。”被问到的侍女答道,边将身上脏掉的衣服换掉。等一下要伺候王爷、王妃用膳,可不能穿这套弄脏了的衣裳。“你问问看秀秀吧!她跟阿华最要好,应该知道。” “嗯……” “阿华吗?昨天晚上还看到她呢!说要去绿波阁换烛火。”另一人听到她们的对话,想起昨晚还见到阿华,便提供了细微的线索。 “昨天晚上?” “真奇怪!阿华一向勤快,怎会无缘无故失了踪影呢?” “阿芬,你沿着往绿波阁的路找找看,说不定阿华被蛇咬着了。” “好吧!总不能让阿华真失了这份工作。”阿芬说着提起脚步往外走,“你们谁帮我跟郑婶说一声,别害我挨骂呀!” “知道了。” 阿芬急急忙忙沿着回廊寻找,逢人便问;快用膳了,她可不想错过用膳的时间。她不敢真进绿波阁去惊动两位贵客,只得小声问着里面的姐妹,是否换过烛火以及阿华究竞来过绿波阁没有。 “唉!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来不及通知我们吗?”纳闷地坐在口廊前的一处阶梯上,阿芬喃喃自语,她从没想过这灏王府里会有什么危险,顶多只是被毒蛇或毒蜂咬着罢了,所以当她看到不远处一条红帕子时,只想到“红帕子”,而非其他,比如……让血染红的帕子。 她常做怪梦,但梦里的东西她都叫得出名字,而灏王府里却都没有。有时她不禁会生出这样的疑惑她真的属于这里吗? 梦境的景像让她混乱,甚至会对自己目前的存在感到怀疑,有时早上醒来会觉得这里才是梦境……她真的叫做李枫儿吗? 每次生出这种念头她就觉得对不起灏,因为这不啻是怀疑他说了谎,但这是不可能的,欺骗她对他有何好处?论财,她身无分文;论色,花、秦两位才是真正的大美人,而且灏对她真的很好。 愈想压抑,梦境就愈清晰,深深困扰着她。 她只好求助于梁大夫,并请她基于医者的医德,对王爷保密。 梁大夫说这是因为她对目前的生活仍有不安,而反映到梦境,只要她融入目前的生活,自然便不会再作莫名其妙的梦。 真的是这样吗? “王妃,该去用膳了。”小彩提醒着。 “哦。”枫儿回过神让小彩为她换衣裳,好去膳厅用膳。 真奇怪,为何只是用个膳也要换装呢?而且只她和灏两人用膳,周围却站着一大堆侍女伺候,不过灏王府的规矩多如牛毛,而且齐总管已经够讨厌她的,她实在不必为此惹齐总管不满,以为她想插手灏王府事务;虽然她有资格,但她才不想管太麻烦的事哩! 当小彩伴着枫儿通过后庭的回廊往前庭时,忽见人来人往议论纷纷。 “咦?发生了什么事?”小彩好奇地张望着,“还有衙门的捕快呢!” 枫儿跟着望过去,只见人人脸上都是惊恐与同情交错。 这种表情有些熟悉,令枫儿不由自主地转了脚跟往那一团混乱走过去。 “王妃,要用膳了哪!”小彩停下脚步叫道。 “我看一下就好。”枫儿敷衍地说。 小彩莫可奈何地跟了上去。算了,反正王爷那么疼王妃,迟到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而且说实在,她也挺好奇的,什么事情让规矩严明的灏王府下人们乱成一团? 靠近了捕快及灏王府主事围成的圈子,枫儿听到啜泣声。 “呜……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紧张,差爷们只是问问话而已。”一名主事安慰道。 “是的。”一名捕快说,“我们只是想弄清楚死者是何时遇害的。” 哭泣的侍女擦了擦眼泪,“最后看到她……是昨晚……” 没人注意到枫儿擦身而过,走到正在相验尸体的捕头和忤作身旁。 尸体衣着凌乱地仰躺在地,一把匕首整支没入死者胸膛里,并没流太多血。 “如何遇害的?” “应是见色起意,先奸后杀。”捕头反射性地回答。 “哦,看来好像是呢!不过这剑刺得真准,好厉害。” “是啊,真是残忍。我当了二十多年捕快还没遇过这么凶残的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丢了什么东西吗?” “主事初步检查是没有,或许是一时失手杀了人,心里一慌什么也没拿就跑了。”捕头不疑有他,一一回答。 “失手吗……”枫儿蹲了下去,“这不像是偶发事件的伤呢!” “不是?”捕头声音大了起来,“我当了二十多年捕快,哪是你这小娃娃……你是谁?”一个女子看到尸体竟然面不改色,好胆量! “我?”尸体在前,枫儿没有笑的心情。“嗯……好可怕哟,灏王府里竟然会发生这种可怕的事。” 捕快点头附和,以沉重的心情说道:“灏王府的警备堪称森严,竟然有人能不惊动守卫而潜进,看来南疆要出现一个难缠的采花大盗了!不过我一定会将他缉捕归案,绝不让他逍遥法外!” “哇,大人你真有正义感。”枫儿真心的夸奖。 捕头有些害臊地搔搔耳朵,“这是我辈中人该做的事,食君之禄自当解君之忧。” “嗯,可是这真的是外面的人做的吗?”枫儿将目光调到那把匕首上。虽然她不认识这名惨死的侍女,不过还是为她感到难过,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 “万一那个采花大盗是灏王府里的人呢?” “这嘛……吴主事说灏王府里的下人都是签终身契或是长契,最近半年也没有新招下人入府,若这真是内贼,那我不得不说这采花大盗还真有耐心。”捕头摸了摸下巴,“对了,你到底是谁啊?” “啊?我……可是我觉得这不像奸杀案耶!” “嗯?哪里不像?”专业受到质疑,捕头防卫性地拉大嗓门,“我当了二十多年捕快,过的桥比你这小娃娃走的路还长……” “这比较像布置成奸杀案的谋杀案,而且我刚刚看了一下,她的下体并没发现精斑。”虽然忤作为了死者尊严盖上白布,不过她还是趁忤作记录时快速看了一下。“也有可能是还没开始就杀了她,所以才没发现精斑,不过还是需要化验。我很在意这种杀害方式,不带任何情绪,笔直地插入心脏,不像是惊惶失措之下犯下的案子。” 捕头瞪着她,“你究竟是谁?” 一个女人家竟然脸都不红一下地说出那些话,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精斑”,不过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想必也不是个会让女子毫无忌惮地说出口的话,而且语气平顺得像是天天都见到尸体般地司空见惯。 “我……” “王妃,您可以走了吗?” “小彩。”枫儿站起身来,“你可以过来一点嘛!” “不……不了。”小彩小心翼翼地用袖子遮住眼睛,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王爷一定等得不耐烦了,王妃请快至膳厅吧!” 早知道是这种事,她就算死拖活拉也要把王妃拉离开。 “好吧。”肚子好饿,真的该吃饭了。 听到这段对话,捕头目瞪口呆地指着起身走开的枫儿。 那是灏王妃他……一定听错了吧? 他都已经忘了枫儿成谜的来历,也不打算追查,为何偏偏又发生了这种事?倚在榻上,李灏静静地望着正让侍女梳头的枫儿,她的短发已经长至肩下了。 膳后他才接到王府内有一名侍女惨死的报告,也亲自接见城里的捕头,从他口中知道枫儿的异常行径。 “或许……或许是小的听错了也不一定……”捕头望见他凝重的脸色,手忙脚乱地找合理的解释。 但那模样、那衣饰,确实是枫儿没错。 “王妃,”等捕头退下之后,始终静静地听着报告的杨学琛开口了,“若不是个女子,我会认为她是个很有经验的捕快,也或许……她是惯于杀人的一方,对杀人方式才会这么敏感及熟悉。” 他想相信枫儿。 这时小彩梳好了头,退下了。 “过来。”李灏伸出手,枫儿自然地坐到他怀里,双手挂到他肩上。 “你在想什么?表情好严肃。”枫儿笑嘻嘻地点了下他严肃的脸。 “府里竟然死了个待女。”他缓缓开口,“本王没陪在你身边时,你要多加小心。” “嗯。”枫儿乖巧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小心自己。” 李灏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箝在自己怀里;她是他的,他绝不会放手! 就算她真是杀手又如何?那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她是李枫儿,他李灏的王妃! 他相信她是真的失去了记忆,相信她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他的妻子,相信她的信任及依赖。 不管枫儿的过去如何,她是灏王妃。 虽然被抱得有些痛,不过知道他的担忧,枫儿乖乖地没喊痛。 灏在担心她,不过她更担心灏。 “灏,你也要小心。” “不必担心本王。”李灏松开手,捧起她的小脸细细啄吻。 “不,我觉得那名侍女死得奇怪。”枫儿回想起那冷血的谋杀方式,心中顿觉不安,虽然在李灏温暖的怀抱里,却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颤,“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李灏望进她的眼里,微笑道,“本王的武功可不是三脚猫,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想要本王性命,本王如今不是还好好地在你面前?” “嗯……”话虽如是说,她还是挥不去那股不安。 “别想了。”他笑着低头亲吻她,“真要想,不如想想今晚怎么伺候本王。” 听到他意有所指的话语,她不禁酡红了双颊,放下挂在他肩上的双手。 李灏抱起她往床铺走去,不忘吹熄不解风情的烛光。 或许情人间的甜蜜能让那不安的黑影暂时被遗忘。 但,只是暂时…… 第五章 一张粗犷黝黑的男性脸孔出现在眼前,带着几分笑意凋侃地道:“你还没睡醒啊!” 在跟我说话吗?视线移到左右,明亮的环境、整齐排列的办公桌及凌乱的桌面。 “你真的还没睡醒啊?”男人笑着敲敲她的头。 “哎哟,你不要打我的头啦!都给你打笨了。” “不会比现在更笨了!”他说着立刻闪到一边去,及时躲过一记铁砂掌。 她一击不中,佯装气愤地叉起腰,“你说什么?这是该对你亲爱的未婚妻说的话吗?” “哈哈啥……”男人大手一伸安抚地抱住嘟起嘴来的她。 旁边有人吹起口哨,“唷,唷,别害我们长针眼啊!” 她红了脸推开他,“哼,你们嫉妒啊?” “是啊,是啊!我们好嫉妒唷!”他们大笑地说。 “有什么关系,就让他们嫉妒到死好了。”男人说着低头在她脸上大声地“啵”了一下,又引起一阵狼嚎、几声口哨。 “哼!” 脸皮薄的她正想念她“亲爱的未婚夫”几句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适才玩闹的人立刻接起来说了几句话,接着转向他们,“走喽!出事了。” 她立即收起玩闹的脸,转向与她一样严肃的男人检查身上的装备。 “走吧!” 在廊上,男人突然一把拥住与他一起走在后面的她,迅速地吻了她的唇一下,“你要小心,我不要婚礼上新娘子缺席。” 她笑了笑,回吻他,“你也是。” 两人向前跑了过去,愈跑愈远,最后被一道光吸了进去…… “啊!不要!” 枫儿猛然惊醒,睁开的双眼瞪着黑暗的床顶好半晌才转向旁边,李灏睡得正热。那是梦,梦中的女人是……她?但那个男人却不是如今正睡在她身旁的李灏。 怎么回事?枫儿不自禁地红了眼眶,这些梦快把她逼疯了! 她竟然会吻了李灏以外的人?那是谁?这真的只是虚幻的梦吗?为何她会觉得梦中的男人好熟悉? 枫儿缩起身子,蜷成一团。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这些梦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纠缠她? 但她更怕记起的往事之中有着不堪,那个男人的出现更加深了她这种不安,她害怕失去那双呵护她的臂膀,若她真的背叛了灏该如何是好? 她怕发现自己不再是自己,梦里的她根本不是她! 过去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她害怕自己的过去,却又不由自主地想知道。 忘了,她该忘了的。她只要相信现在的目己,只要相信灏所告诉她的。 别想了,就像灏常告诉她的,别想了;如果想起过去会让她痛苦,她不如全部忘记。 她是李灏的妻子,也是他的王妃。 枫儿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终于疲累地睡去。 黑暗仍笼罩着四周,月色渐渐淡了,李灏缓缓睁开了眼。 从枫儿惊醒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但他没有伸出手安慰她。 李灏起身凋整了她的睡姿,让她舒服地躺在自己怀里,顺便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我想相信你,但……”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不相信她了。 梁大夫说她被梦境因扰着,恐怕是以往的记忆在纠缠。能让她如此困扰,想必是令现在的她无法释怀的内容…… 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叫她别多想。 他不应该对枫儿投注太多感情,枫儿只是恰好在那种时机出现又恰好失忆,恰好成为他挡箭牌的王妃……恰好让他喜爱…… 望着她不甚安稳的睡颜,李灏无语地抬头望向漆黑的窗外。 今晚的月,格外朦胧。 在南疆的民族中包含了许多不同信仰及文化的部族,只不过都跟朝廷作对且组成同盟。 其中势力最大的是“舞氏”。“舞”在前朝时便已存在,与叟人有着族属及文化上的相承关系,发展至今主要分裂成两个部族,散居古滇国有“东纂”与“西粲”。而西粲主要是白人,故又称“西粲白人”;东纂多乌人,则称“东纂乌人”。 而今东纂乌人经过多年征战已经归顺朝廷,加上其它小部族如景颇族与阿昌族等通称的“寻传人”,怒族与阿龙族的“卢鹿人”等,南人同盟实际上名存实亡,只不过归顺的民族还是得多加抚慰,否则谁知他们何时会回头背叛朝廷? 所以李灏定期会至归顺族人中巡视,加强联系。 自从侍女被杀之后,李灏几天以来都与枫儿形影不离,就算真有事不能带她同行也会派高手在她身边保卫。 这样过了几天之后,再没有案子传出,李灏想或许贼子被吓到了,而且乌蛮的巡视不去不行,这次乌蛮王特别遣使来邀,他不能再延迟下去。 这一去至少十天,李灏实在不放心。 “若学琛能留下……”望着出府送行的枫儿,李灏犹自悬挂。 枫儿为他系上披风的带子,微笑着送他出发。 “学琛是你的咨议参军,你会需要他的。”她说,“而且你已经派了四个人紧紧跟着我了,不要担心。” 看着脸上带笑的枫儿,李灏知道她是为了不让他挂怀,但他最担心的不是那杀人凶手,而是……怕她在他不在的时候恢复了记忆,就此离开。 “灏,别露出这种表情嘛!”她也舍不得呀!可是她跟去只会碍手碍脚。 摸了摸她的头,李灏下定决心转身上马。 “啊,灏……”枫儿忽然追上去拉了拉他披风要他弯下身,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要是真的、真的想我就……就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望见她绯红的脸颊,李灏缓缓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就是这样,总是能够明白说出她的爱意,令他愈来愈不舍得放手…… “我会的。” 如蜻蜓点水般地触了下她的唇,李灏挺直背脊威风凛凛地策动骏马出发了。 队伍渐行渐远,连马蹄扬起的沙尘都看不见了,枫儿才抓起袖子抹去流下的泪水;剩她一个人了。 她知道灏会回来,十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可是还是感到难过。 “王妃,进去了。”小彩在旁说道。 王妃不进去,后头这一大排下人哪个敢动呀? “哦。”留恋地再望了下李灏远去的方向,枫儿才让小彩搀着进府。 齐旭冷眼看着,哼了一声,他就是看这个冒牌王妃不顺眼;自她出现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向平静的王府竟然还出了命案! 正当他转身要跟着进王府时,忽见御赐美人之一匆匆而来。 “王爷走了?”王府前空荡荡,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齐旭看到她脸上的失望之情及眼底残留的爱慕,微讶地扬起眉来;上次他蓄意撮合花若涵与王爷,但成效显然不彰,而今反是这个他一向不太注意的秦小姐对王爷有意。 秦小姐是比花小姐美丽,但太过文静,所以他较属意花小姐,而且自从进府之后秦小姐一直没有明显动作;虽然花小姐蓄意抑制自己的活力外向,但他齐旭是何等人也,怎会看不出来花小姐潜藏的活泼气息? 他本想,花小姐的活泼或许能改变王爷。 但既然王爷与花小姐似乎无缘,那么他转移目标至秦小姐身上又何妨? 思及此,齐旭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 “秦小姐,您来迟了,王爷已经出发。” “嗯……”秦缀玉羞怯地望向眼前的王府总管,“缀玉见过齐总管。” “老奴惶恐。”齐旭忙道,“老奴只是一个下人,担当不起秦小姐的大礼。” “齐总管别这么说,”秦缀玉温婉地微笑道:“谁人不知齐总管从王爷幼时便陪伴着王爷,又千里迢迢跟随王爷至这战乱荒疆,王爷早不把齐总管当作下人,而是亲人一样看待啊!” 明知对方可能只有一半诚心,但这恭维还是挺受用,听得齐旭心花怒放。 瞧,真正的大家闺秀就是这么知书达礼、识大体,哪是李枫儿那不知从哪块野地蹦出来的村妇可以比较的? “呵呵,秦小姐过夸了。” “缀玉是真心诚慧这么认为。” 齐旭眉开眼笑,“王爷若能娶得似秦小姐一般的如花美眷,必是一对人人称羡的鸳鸯美侣啊!” 齐旭的话语让秦缀玉艳红了双颊。听齐总管之言,似有意撮合她与王爷,当下心中大喜,却又含蓄地只表露三分。 “若能嫁得如王爷一般英气凛然的夫婿,才是缀玉前世修来的福气。” 嗯,嗯,齐旭听得连连点头。 “但……”秦缀玉原本含羞带怯的表情忽而一变带点忧伤,“王爷已有王妃,鹣鲽情深,缀玉只能惜叹相见恨晚,无此福分。” “这……”齐旭也不是老糊涂,秦缀玉此语分明暗示他相助于她。 帮助秦缀玉不是问题,他本有此意,但问题是要帮到何种程度? 京城未把亲王妃文册送至,所以李枫儿还不算是灏王妃,但若要王爷主动放手……以目前来看是不大可能,所以最好是由李枫儿那儿下手,依照王爷高傲好强的个性,不会再留恋弃他而去的女子,但该怎么做呢? 没有女子会将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亲手送出去。 他要将李枫儿的身世说出吗? 稍稍考虑一下,齐旭便作下决定。 “秦小姐,请回府里再商谈吧!”他笑。 齐旭最大的错误便是将李灏对枫儿的执着完全归咎于对当今皇上的敌意所致。 在李灏离开之后两天,又有一具疑遭凌辱的尸体出现,这次凶手大咧咧地将尸体弃置于北廊,往李灏住处的必经之地。 再一次,捕快们进进出出,王府里人心惶惶,这份紧张散播至整座城内,令城内居民忧疑不安,生怕这名凶手会离开王府范围作案。 李灏留下的四名高手更是加紧保卫主母安全,寸步不离。 枫儿知道现在王府里只要是女人都变得神经质,男人们虽没有直按受害的可能,但也都被伴侣情人所影响,变得紧张兮兮,所以她乖乖地待在没有李灏的房内,安分守己不乱跑,整天只有看书自娱,连书都是四大高手之一去藏书阁拿的,生怕小彩遭到不测;小彩也是女的。 小彩建议枫儿刺绣弹琴,但她只会“绣”。至于打图样真是惨不忍睹,琴就更不必说了,真只有魔音穿脑可以形容。 唉!灏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她一直想去看看仵作的验尸报告。但…… 她真的觉得尸体没什么呀,死去的人无法再加害自己,活的人反而更加可怕,只可惜没有人认同她的论凋。 这样的日子比她刚醒来的无聊日子更难捱。 枫儿趴在榻上闷闷地盯着眼前摊开的书页,好一会儿她合上书。 “这本书我看完了,金,麻烦你去藏书阁帮我换几本书好吗?这次要多拿一点喔!除了传奇小说再帮我找几本药书。” 因为这几日来都是如此,听到命令的金卫不疑有他,接过小彩送出的书便离开。 “我肚子饿了。”枫儿可怜兮兮地摸摸肚子,这个不雅的动作少不得又挨小彩的骂了,但小彩骂归骂,还是不忘吩咐门外的银卫去厨房拿一盘点心。 “小彩,我想吃冰凉的点心。” “冬天都到了,王妃,您不能吃凉的。”小彩鉴于梁大夫的吩咐,果决拒绝。 “一盘就好嘛!”枫儿都快搞不懂谁才是主子了,想来是她太没规矩,威严尽失,才让小彩愈来愈不把她当主子敬畏。“我想吃水晶糕……不然叫厨房再做几碟热点心,加上一壶热茶不就好了?” 小彩有些软化,“但银卫已经过去了。” “请铜卫士拿去啊,这样也可以帮银卫把点心端回来。”枫儿如意算盘打得响。 小彩无奈地叹一口气,出去吩咐铜卫。 真是,王爷手下高手竞然是给王妃拿来当小厮用的,王爷知道一定很恼。 “对了,今天不是粱大夫检查的日子吗?”枫儿忽然想到,“叫铁卫去请梁大夫来,恰好可以一起喝茶吃点心。” “但金银铜都不在,只剩铁卫了耶。”小彩怕怕地说。 “光天化日之下,那个采花大盗不会出现的。”枫儿安慰道,“而且粱大夫的竹轩离这儿近,铁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小彩翻个白眼,出去将王妃的话原封不动转告,铁卫犹豫了下,拿出一支匕首交给小彩;梁大夫的竹轩离这儿的确很近,若有贼子侵入,一支匕首该能挡到他回来。 枫儿忽然露出一抹诡谲的笑。 “啊!小彩!”她突然大叫,吓了小彩一跳。“灏送我的凤凰金簪不见了。” “什么?”小彩瞪大眼,“怎么会呢?” 枫儿泫然欲泣地翻着妆台,“一定是早上到花园里散步时掉了。我要去找!” “等等!”小彩死命拉着往外冲的她,“等金银铜铁回来吧!” “不,万一就在这时让别的侍女捡去怎么办?”枫儿仍坚持要出去找,“那是灏送我的,我一定要找回来。” “王妃”小彩一咬牙,“让奴婢去吧!” “可是……可是小彩你不是害怕吗?” “没关系,光天化日的,奴婢不怕。”小彩故作勇敢地道。 “但……”枫儿犹疑地望着她。 小彩怕她又坚持要亲自去找,立即往房外走去,不忘把匕首交给她,殷殷吩咐,“王妃要乖乖待在房里,千万别自己跑出去,奴婢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彩……”看着她走出去,枫儿眨了眨眼,忽而溜出一串笑声。 嘻嘻,成功了! 呼!要想出这么多借口支开五个人也真不容易,还好灏只留下六卫中的四卫,否则她要到哪里编那么多借口? 枫儿边想边换下绫罗锦缎,穿上白布日服,而后偷偷摸摸地从窗口溜出去,怕撞上刚好回来的四卫。 嗯,还不能放松大意,得等她到“那个地点”之后才能放声大笑。 在第一个被害侍女的陈尸地点不远处,她发现一个让茂盛杂草及树丛掩护的洞,正好可以让她偷溜出去而不被发现,而且出口处也不醒目。 谁叫灏说要带她出去逛却老是食言?她只好自己来。 兴高采烈的枫儿没发现,一个侍女带着惊讶的眼神望着她鬼鬼祟祟的身影,而后匆匆走开。 今日是城里一月一次的大市,四面八方的商人摊贩聚集而来,都想趁着这一月一次的日子大捞一票,里头不乏身着异族服饰的小贩,一派边疆城市的风味。 自从几日前偷溜出来得知这一消息,花若涵便满心期待这一日的到来。 最近接连传出采花大盗横行的案子弄得城内居民人心惶惶,人人都有意借着这种大拜拜似的气氛来冲淡几分不安,暂时忘记那件可怕的事,让家里的闺女、媳妇出来透透气,轻松一下。 啊,暄闹的气息,蠢动的人潮,自从离开家乡之后就没再感受过了,短短几个月却好似过了许久、许久,几乎是半辈子那样遥远的事了。如果她照着皇上的期望嫁入灏王府,是否就得跟这种喧闹绝缘?因为王府一向寂静…… 正当花若涵沉浸在自己的感伤里,暄闹的声潮之中传出了特定的呼唤,把她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若涵,你快过来。” 花若涵很容易便把焦距对在一个背对着她的女子身上,只看背影都感觉得出那女子心中的欢喜;此刻那女子正站在一个冰糖葫芦小贩面前,可以想见她垂涎的表情。 花若涵闭了闭眼,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呢? 她原本想自己一个人快快乐乐地享受这短暂的自由,为什么却会多出一个拖油瓶呢?而且那个拖油瓶不是别人,正是她该视为绊脚石的淑王妃李枫儿! 她到现在还是想不通李枫儿为何会发现那个王府的安全漏洞,那应该只有她知道啊!而且还无巧不成书地在那里碰个正着,惊愕过后便糊里糊涂地变成两人同游的结局了。 “若涵,我在叫你呢!”久得不到回答,枫儿回头拉她过来,“我没带铜钱,你付吧!” 听到她自然的口吻,花若涵几乎要瞪起眼来了。 为什么她要帮她付账? 枫儿没看见她的脸色,快乐地拿着冰糖葫芦,像只蝴蝶似地飞到另一个画糖的小贩身边去,一脸垂涎的模样让她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枫儿姐姐” 花若涵才想追过去拉回她,冰糖葫芦小贩却拦住她,客气的嘴眼里有丝怀疑的防备,“姑娘,您的同伴还未付账呢!” “我……哎!”花若涵气闷又无奈地掏出铜钱,没空听小贩的谢声便急忙追上枫儿,却又慢了一步,只能落得帮她付钱的下场。 连续五六次之后,花若涵才发觉不对,她根本没这义务要帮她付账呀! “枫儿姐姐……”当花若涵终于追上她时才发现她身前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异族男人,花若涵把他当兜售东西的小贩,开口道:“我们不买。走吧,枫儿姐姐。” 枫儿乖巧地任她拉走,不时回头望着渐渐被人潮掩过的身影。 “他……不是小贩……”直至望不见他了,枫儿低声说道。 花若涵觉得她声音有异,“枫儿姐姐,你怎么了?” “他说了好奇怪的话,我……” 李枫儿在颤抖!花若涵反射性地回头,那人却已不见踪影。 有古怪! “枫儿姐姐,别怕,他说了什么?”花若涵安抚地道。 “他……”枫儿低下头,“没什么,大概是疯子吧?” 虽觉得奇怪,但花若涵没再追问,只是指着眼前一间酒楼,“枫儿姐姐,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到里面喝杯水,歇息一下?” 俩人上了二楼靠街的位子,下面状况一览无遗。 “嗯,枫儿姐姐,”拿着小二送上的茶水,花若涵试探地开口,“你觉得灏王爷……” “若涵,”枫儿忽然打断她的话,“待会儿陪我到衙门走一趟好吗?” “衙门?”花若涵立即忘了自己要打探的事,奇怪地问:“枫儿姐姐,你到那儿做什么?” 好奇怪,李枫儿与她初见时的印像有些改变,是她看人的眼光出问题了吗?初次见面时李枫儿连回礼都不会,一点王妃该有的气度都无,她还在想李灏的嗜好真奇怪,宁舍知书达礼的美女,却去屈就那样畏缩的女人。可从刚才到现在,李枫儿却脸不红气不喘地把她当私人银庄用,没两句话就把“花小姐”变成“若涵”……她该怎么说李枫儿呢?厚脸皮吗?” 现在李枫儿低头不语的模样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沉静气质,真是令她糊涂了。听说秦缀玉这几日和齐总管走得近,似乎想针对李枫儿做些什么,本来这不关她的事,因为李枫儿确实是她们的绊脚石,但若是李枫儿能影响李灏也未尝不好;皇上派她与秦缀玉前来不就是为了借美色感化李灏吗? 这样一来,她也不必留在这闷死人的地方了,真是两全其美。 听到花若涵的问话,枫儿抬眼望了她一眼。 “我……有点在意那两名死去的侍女。” “嗯?枫儿姐姐,那交给衙门去办就成了。”花若涵说。她才不怕那杀人凶手呢!若让她给碰上非阉了他不可!让他一辈子没法玩女人!“枫儿姐姐你别怕,若涵武功虽称不上顶尖高手,但对付一名采花大盗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我觉得那个凶手不是采花大盗。” “不是?”花若涵困惑地皱起眉,“可是听说那两名侍女被发现时都衣衫不整呀?” “我看过第一名死者,那种手法……”枫儿摇了摇头,“所以我想看看忤作的验尸报告,理清我心中的疑惑。” 闻言,花若涵望着她,“枫儿姐姐,你好像很熟悉这种事?” “当然,我至少侦查过……”又来了,她刚刚想说什么? 看见枫儿突然住口又一脸茫然的模样,花若涵把茶喝完,没再追问,起身道:“走吧,枫儿姐姐,你不是想去衙门吗?这城里我比你熟,我带你去吧!” 第六章 “你为什么还没杀了李灏?”那个男人劈头便责问她。 “你说什么?” “你忘了你的身分吗?你贪图汉人的荣华富贵吗?” “我的身分?” “你是摩沙夷兹莫的女儿,你是诺合!”男人抓住她的双肩。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放开我!” “你的使命是杀了李灏,为我南人谋求永远的安定!” “你……疯子!我不知道!” “你会知道的。”那个男人黝黑的眼中有令她害怕的东西。“你若想知道你是谁,明晚三更到王府池中亭来,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你躲不了永远!” 昨日与异族男人的对话言犹在耳,她要去吗? 已经敲过二更梆子了,但枫儿却了无睡意。 她不是李灏的王妃吗?为什么那个男人叫她“诺合”?杀了李灏又是怎么回事?她都快弄糊涂了,可是梦中出现的画面…… 枫儿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命令自己别去管那个男人说什么,除了疯子之外他什么也不是,她不必去在意一个疯子说些什么。 你是摩沙夷兹莫的女儿,你是诺合。 她不是!她是灏王妃李枫儿! 你的使命是杀了李灏。 她才没什么使命! “叩、叩、叩!”更夫敲起三更梆,每打一声就让枫儿的心惊跳一下。 你躲不了永远。 男人的话又浮现在耳边,令枫儿睁开了眼;是的,与其在这边让自己忐忑不安永远抱着个疑问,她不如去弄个清楚。 枫儿立即起身着衣,小心地不弄出半分声响从窗户溜走;自她昨日偷溜之后,金银铜铁四卫守得更严密了,想避开他们耳目偷溜出房还真有点令人胆战心惊。爬下窗户的同时,枫儿不由得觉得好笑,她好像愈来愈熟悉爬窗户的披巧了。 晚上的王府其实并不可怕,每隔几步檐上便挂着灯笼充当照明,让王府别有一番朦胧美感。 枫儿很快地来到异族男人所说的池中亭,那是建筑在水池之中的一座子母亭;子亭是歌伎及乐伎表演之处,母亭则是主人们饮酒作乐的地方。那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子亭之中。 听到脚步声,男人回头望向她。 “我来了。”枫儿抓着自己胸前衣襟,防备地望他,“你要说什么快说吧!”男人深沉的目光盯着她的脸,“我叫皮罗阁,跟你一样属于诺合。” “诺合是什么?”她以为“诺合”是人名,但如今听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诺合就是汉人说的黑彝,是被天神选来统治‘节伙’的高贵血统,你父亲摩沙夷是统治所有诺合与节伙的‘兹莫’。因为汉人无理的入侵,我们的土地一寸寸失去,所以你父亲才派你混入王府杀了李灏,只要李灏死了,汉人自然知道我们不是这么容易欺压的。” 皮罗阁说得很清楚,但枫儿却一脸他说的是土语似地不解。 “我不是什么诺合,我叫李枫儿!” “你不叫李枫儿,是李灏骗了你!”皮罗阁大声说,“李灏不知对你做了什么,使你忘了自己伟大的使命,他是个骗子!” “你胡说!”枫儿激动地退后一步,“你才是骗子!” 皮罗阁逼近一步,“你贪图汉人的荣华富贵,忘了其它族人所受的屈辱吗?汉人夺走我们的土地与牛羊,你要与他们狼狈为奸,忘了身为诺合的荣耀吗?” “我才不是!” “你是。”皮罗阁低沉的声音在这黑夜里特别响亮,“你今晚会来不就是也怀疑李灏欺骗了你吗?就像当初汉人对我们所做的,他骗了你。” “李灏不可能骗我!”皮罗阁的话击中她的心。 她真的如她所说这般坚定地相信李灏吗?否则她为什么会来? 枫儿慌乱不知所措,她该相信谁? “李灏只是想从你身上慢慢套出我族的秘密,他是不是拿过什么东西问你那东西的作用?”皮罗阁咄咄逼人地踏近一步。 “那是护照呀!” “护照?” “嗯,护照就是……是什么呢?” 这段记忆猛然跃入脑中,枫儿仍不愿相信。 “不然你以为李灏为何会立你为妃?”皮罗阁扬起胜利的微笑,“再告诉你吧!你根本还不算是李灏的王妃,因为李灏根本没把你的名字上报朝廷,你只是李灏手中的棋子,用完即丢的棋子,他根本不爱你!” “不,你骗我”枫儿崩溃地滑下身子,整个人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皮罗阁趁胜追击,在她身前蹲下望着她,“现在还来得及,你可以报复李灏的欺骗,也可以解救我族的危机;杀了李灏!”他拿出一把匕首,剑锋上淬着泛蓝的光芒,“用这把匕首,这把匕首凝聚了我族的希望及祈祷,杀了李灏,终止汉人的暴行吧!” 茫然地望着那把锋利的凶器许久,枫儿还是伸手拿下了它,那冰冷的触感沁入心肺。 “他真的……骗了我?” “你还不愿相信吗?”皮罗阁起身,“那么等李灏回来,你跟他要王妃文册,那是所有受封的亲王妃都会有的证明。” 皮罗阁笑了,他当然知道李灏拿不出来。 这场战争,他胜券在握! 第三具尸体出现了,这次却出现在王府水池之中,散乱的黑发好似水草一般漂浮在水面,苍白的面容就似水面一朵白莲,看来格外诡异凄凉。 奇怪的耳语从王府内传到了王府外,又从城里传到城外灏王妃是杀人凶手。 枫儿不知道这个离谱的流言,也无从知道,只知道人们看她的眼神变了,就连小彩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她收下了匕首之后便疑神疑鬼认为每个人都知道了她的事,终日惶惶不安。 四卫跟得更紧了,绝不再让她离开视线。 枫儿也没心情偷溜,整日关在房中想着心事。 回想起来,她除了知道李灏是一个王爷之外皆一无所知,李灏不爱提自己的事,也不太常提以前的事……他真的是骗子吗?比起千千万万所谓族人同胞的未来,她最在意的却是李灏的欺骗。 他……不爱她。 成天胡思乱想的结果是她食欲降低,人也显得病恹恹的毫无精神。 绿波阁里有人为这种情况而暗喜,却也有人大骂无稽,气势汹汹地跑到枫儿的寝居生闷气,坐在那儿闹别扭;想念她几句却又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外面满天飞的谣言,只得把到嘴的话吞回肚子。 枫儿很高兴花若涵的来访,让她暂时不再胡思乱想。 “若涵,你生我的气吗?”枫儿眨眨眼。 “不是。”花若涵嘟起嘴,“你就是成天闷在房里才会让人说长道短。” “可是女子不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吗?”枫儿无辜地反问。 花若涵一时语塞,撇撇嘴,“只要不是随便就能出去了啊!” “呵呵,怎么才算不随便?” “你……真是!”花若涵气愤地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喝下肚。 如果李枫儿知道下人们怎么说她的,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真气人,她不如待在绿波阁里破口大骂来得舒服。 “喂,若涵,我问你,王爷他……他是个怎样的人?”枫儿想听点不同于小彩与皮罗阁的意见,想知道李灏他……他真是那么坏的人吗? 花若涵闻言看了她一眼,“问我?你是他的王妃不是吗?这种事还需要问我吗?是不是……是不是李灏有什么奇怪举动?”花若涵眼睛都亮起来了。嘿嘿,想不到事情这样容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轻轻松松便得到关于李灏的情报。 “不是啦,只是我想听听看王爷在其它人的眼中是怎样的人。”枫儿掩饰过去。 “这样啊!”花若涵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振作起精神。“李灏他是武将,这点你早也知道了,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他有多英勇喔!自从南人起兵叛乱之后,南疆一直是民不聊生,直到李灏南征才顺利把南人军事力量扫清,现在这种太平局面可说都是李灏的功劳;虽然还有几支部族还在做垂死挣扎,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花若涵扬起神秘的微笑,“嗯……,你有没有听过有关于李灏的谣言?” “谣言?”听到她的叙述,枫儿的心整个跌落谷底。 难怪皮罗阁恨李灏入骨,原来…… “因为李灏的战功太过彪炳,又屡召不回京,也不觐见,所以有人猜测,李灏想起兵叛乱!” “啊?为什么?” “这呀……谁叫李灏老说皇上坏话,而且当年他会请缨南征就是为了抗议先皇不立他为太子。”花若涵注意着她的神色,“不过这些都只是谣传,真相只有李灏自己清楚……枫儿姐姐,你有没有听说些什么?” “什么?”枫儿有些恍惚地抓不到话中重点,“王爷他……不是好人吗?” 她不知道李灏在她心中是一个温柔的丈夫、尽忠的将领,如今却一变而成不满君主、有谋反嫌疑的臣下。 “好人?”花若涵露出笑容,“看是对谁而言喽!不过我知道,南人肯定把李灏当坏人。” “坏人……”枫儿低下了头。 原来她以前把李灏当坏人吗? “若涵,你是皇上赐给王爷的,你不想嫁给王爷吗?”枫儿忽然问。 猛地被问,花若涵一怔皱了皱眉,“枫儿姐姐怎么这么问?” 糟了,她太得意忘形了,被看出她讨厌李灏了吗? “我……我本来不喜欢王爷纳妾的……” “不喜欢?”花若涵亮着眼睛问;她遇过的女人都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因为“嫉妒”是犯了七出之条,连男人也认为理所当然,除了她爹;她爹就说她可以不必忍受丈夫纳妾。 “咽,我不喜欢跟别的女人分享王爷,可是小彩说王爷纳妾是当然的,但学琛告诉我,我可以大声说出来……” “学琛?那位参军吗?”花若涵问。 “嗯,所以我跟王爷说了。” “你真的跟李灏说了?”花若涵瞪大眼,为她的勇气喝彩。 “王爷只是笑,”枫儿笑了笑,“可我现在觉得,或许王爷该纳妾的。” “为什么?”皱起眉,花若涵不解地问。 枫儿但笑不语。 她相信灏对她是有感情的,毕竞他们也有过甜蜜的日子,若说那全是作戏,她不相信。 他若纳了妾,当有一天失去了她,他也不会悲伤太久吧…… ### 乌蛮部落 在商议之中,李灏忽然抬起头。 “王爷?”杨学琛跟着抬头问。 他们从王府出发已过了八天,预计明天便可启程回城;这次巡视有点意料之外的杂事,让时间拖长了些。 “没事……继续。”李灏说着重新埋首桌上的地图。 乌人部落以他们汉人标准来说还十分落后,几乎所有南疆民族都是农牧皆有,但农具、牧具种类却远少于汉人,多用木制器具;副业多是狩猎、挖药材、蓄养家禽家畜、养蜂等,较为进步的是梯田与茶田,层层叠叠甚至高达数百级,且懂得引山泉水灌溉,故产量较丰。 但毕竟是少数,南疆人的生产技术及器具多落后于汉人。 所以对这些归顺的南疆人,李灏所做的就是引进汉人的技术与器具,帮助他们能够吃得饱,并且决定在几个地点扩大设立市集,定期让汉人与南人在此交流。乌族人是南疆人里的大族,所以他从乌人下手。 商议告一段落,乌王爷高兴地看着眼前的汉人王爷,频频点头。 “王爷真是年轻有为,真的不多加考虑与小女的婚事?” 李灏微微一笑,“小王已有嫡妻,恐怕委屈了公主,大王休要再提。” 所谓“意料之外的杂事”就是指这事,纠缠了好些天才终于打消了乌王爷嫁女的念头,专心在这正事上。 “好好。”乌王爷也知道勉强不来,“本王已经吩咐备宴,王爷请。” “谢大王。”李灏客气地说道。“大王请。” 此时一个美艳女子闯了进来,“灏王爷,一起用膳吧!” 她倾慕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李灏,表露出她的爱慕。 “乌兰,不得无礼。”乌王爷意思意思地斥责一声。 “无妨的,大王。公主直率奔放,表露出贵族儿女的真性情。”李灏说道。 “让王爷现笑了。”乌王爷转向自己的女儿,“父王已经邀请灏王爷一同用膳,一起走吧!” 一行人走出官殿,往另一处宫殿而去。 乌兰公主与乌王爷走在一起,不时回头望向李灏。 “王爷真是艳福不浅。”杨学琛低声调侃。 李灏的响应是一个白眼,“本王敬谢不敏。” 乌兰公主的奔放热情确实是许多男子所喜爱的,但不包括他。 他并不在意女人主动,有心情的话他也会来一段露水姻缘,但对像绝不是会为他惹来麻烦的乌兰公主一旦沾了她,他便非娶不可,而乌兰公主直率火辣的个性不会容许丈夫纳妾,也不容许有人比她更引人注目;枫儿那么柔弱怎禁得起乌兰公主任何不利的举动? 不然和亲倒是不错,等于抓了一个人质在手中。 但他不会任女人骑到他头上,更何况他却时时刻刻待在枫儿身边照拂。 他如今挂在心头的可以说是枫儿的安危,金银铜铁会代替他保护枫儿,他相信那个杀人凶手不会有机会对枫儿下手,但他心头却总是有一股不安索绕不去是那具尸体的死法让他挂怀,隐约总觉有哪里不对…… 走在李灏身旁的杨学琛瞄了他一眼,感觉得出他今天的情绪特别烦躁不安,乌兰公主及乌王爷的热情招待恐怕是一个因素,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吧?人家说小别胜新婚还真没错。 杨学琛笑了笑,“王妃有四卫陪着,王爷就别杞人忧天了。” 他以为李灏还在担心那个采花大盗。 李灏望了他一眼,“本王是担心……” “甭担心了王爷。”杨学琛打断他的话,“横竖明天便可启程回府,王妃马上便会完整无缺地站在王爷面前,让王爷一解相思之苦。” 难得有机会好好消遣李灏一番,他怎可能放过这机会? 哈哈,李灏会有这么娘娘腔的时候可是千载难逢呀! 李灏瞪了他一眼。或许是因为事务进度失了序,才令他有些烦躁吧? 看到乌兰公主又朝他抛了个媚眼,李灏回个礼貌性微笑;或许他该担心的不是枫儿,而该担心明天启程时这个乌兰公主会不会硬跟着回去才是? 那把匕首锋利无伦,烛光照映下熠熠生辉,不祥却又美丽的蓝光泛着死亡的光辉。她不知道剑身为何能泛出蓝色的光,只是望着它,自己的灵魂便也像要被吸去了一般,美丽妖艳的凶器…… 枫儿的头枕着搁在桌面的左手,默默地望着它,耳朵听着烛火燃烧的滋滋声响,右手轻滑过匕首锋利的剑锋,想像着它如何取人性命。 灏也曾经用这样的凶器取过无数的生命,而那些生命是她的同胞…… 她害怕夜晚的来到,今夜是会梦见灏……还是“他”?或是……成千上万指责她的同胞? 枫儿闭上了眼,静静地听着夜晚的声音。 今晚,那个杀人凶手是否会再次夺走一条花样年华的生命? 灏将要回来,她该如何面对他? 难道真要如皮罗阁所说,用这把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完全相信了皮罗阁的话,那般无懈可击,打中了她内心里的怀疑。怀疑的芽一旦冒起便不可收拾地茁壮茂盛。 她希望灏快回来,却也希望他晚些回来。 这矛盾的心情势必又要伴她一个无眠的夜… “王妃,秦小姐求见。”小彩的声音里有三分惊讶、一分掩藏不住的敌意及六分佩服。她惊讶又佩服的是,在采花大盗还未落网的现在,秦缀玉竟还敢孤身一人通过漆黑的回廊走道来到这里。 枫儿闻言收起烛下的匕首,坐直身子。 “请她进来。” 秦缀玉窈窕的身影在烛影衬饰下显得特别动人,踏入房门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房内摆饰;这就是灏王爷的寝居? 那日匆匆一面,枫儿见到了秦缀玉眼里的爱恋及憎恶;爱恋着英挺的灏王爷,憎恶着站在他身旁的女子。 她的感情那般明显,明显到让自己觉得备受威胁。 因为她很美,不仅美丽柔媚而且气质优雅,是男人理想中的妻子。 “秦姑娘,请坐。”枫儿尽量保持脸上的笑容。 “谢王妃。”秦缀玉依言坐下,脸上始终挂着高雅大方的微笑。 枫儿望着她,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秦缀玉也在盘算着该如何开口。齐总管将这个大秘密告诉了她,端看她如何运用,让情势转而对自己有利;齐总管也说过,要灏王爷自己放手以目前而言是不可能的,除非李枫儿自己离开。 “其实……缀玉今晚来是……”秦缀玉抬眼望了枫儿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不想让王妃继续被蒙在鼓里,不想王妃……毁了送一生。” 枫儿闻言微讶,“什么意思呢?” “就是……王妃你被王爷骗了。”秦缀玉垂下眼。 “骗?”若非时机不恰当,枫儿真想咧嘴大笑。 怎么突然每个人都来告诉她,李濒是个骗子? 她过去所相信的,一夕之间全部都被推翻了,而且是山崩地裂! “是的!”秦缀玉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缓缓说道:“缀玉斗胆直言,皇上送缀玉与若涵来此,并非真是体恤灏王爷,而是……而是就近监视,以防灏王爷起异心。灏王爷也知道皇上不信任他,故而……故而欺骗了失忆的你,用以阻绝皇上的监视。” 她偷窥一眼枫儿的反应,为她的反应不若自己预料的大而疑惑。 李枫儿不感到吃惊或伤心吗? 秦缀玉毕竟是稍嫌稚嫩的大家闺秀,无法察觉枫儿情绪上的细微反应。 枫儿缓缓吸了一口气,保持平稳的语凋,“我要如何相信呢?你……喜欢王爷,不是吗?” 秦缀玉刹时臊红了脸,没料到她竞会直言出她的女儿心事。 “缀玉虽喜欢王爷,但……说的却也是实话。” “你明知王爷可能反叛,怎还会喜欢上一个反贼?”枫儿努力挣扎着。 她想相信灏,她为他找着借口,即使……心底已经相信秦缀玉所说的。 “这是缀玉到此的目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秦缀玉在心底为自己加油。“皇上派缀玉来此也是为了感化王爷,我……我爱王爷,我相信自己能使王爷迷途知返,但只要有王妃你存在的一天,王爷不可能注意我,更不可能化解与皇上的误会。” “我也可以呀!”枫儿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不,你不可能。”秦缀玉坚决地注视着她,“请恕缀玉无礼直言,你进王府之前只是个村妇,怎懂天下大事,又如何为王爷进言?” “我不是……我不是村妇……”枫儿无法承受地摇着头。 她不是村妇呀!但她的真实身分却比那更不堪,她是个南疆的刺客! 秦缀玉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为了王妃你好。王爷只是在利用你罢了,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王爷便不会再看你一眼,与其到时没有尊严的离去,你何不趁伤害未深之前抽身?” “我……” “缀玉不敢说没有私心,但这对你我皆好。”秦缀玉怜悯地说。 枫儿别过脸,不想让人看见她强忍泪水的可怜模样。 她想见灏,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 第七章 在众人期盼之下,灏王府的主人回府了;虽说众人期盼的理由有些不同。 杨学琛跟着李灏到书房去,沿途的气氛让他觉得阴阳怪气的。 是因为府里在主人外出时出现了两具死尸吗?不只吧! 首先,王妃竟然没有第一个跑来找李灏,这就够奇怪了,派去保护王妃的金卫、银卫却一脸严肃加沉重的进了书房与李灏辟室密谈,而把他赶出书房外,这就更奇怪了。 这座王府里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杨学琛觉得无聊地四处晃,想干脆出府去烟花丛里乐不思蜀个十天半个月,但带回来的事情却还没与其他人一起彻底商讨过,他若溜了,下场肯定很惨。晃着晃着,他来到了第三具尸体出现的地点水池。 王府的水池就是水池,没取什么高雅的名字,反正文雅气息从来就跟李灏完全沾不上边,哪天李灏真拿把扇子“风流倜傥”起来,他肯定连作三天恶梦! “咦?那不是王妃身边那个叫小彩的侍女吗?” 没错,果真是。 杨学琛趋上前去,“侍女,王妃怎么了?怎么没出府迎接王爷回府呢?” 小彩一见是他,先行了个礼才道:“王妃她……不太舒服。” “哎呀,这可不得了,有没有先找梁大夫看过?” “嗯……王妃不肯。” 杨学琛扬起眉来,笑着轻松道:“怎么,王妃见不着王爷使小性子吗?” “不……”小彩迟疑了下,“王府里有奇怪的谣言……” “谣言?什么谣言?”杨学琛想起了府里的怪异气氛,“该不会就是让府里头阴阳怪气的谣言吧?” “这……大家谣传王妃是杀人凶手,杀了那三名侍女。” 杨学琛一听先是瞪大眼,而后哈哈大笑。 “谣言要是能信,王爷老早便被皇上处斩了!” 王妃杀人?这真是比李灏叛乱的谣言更加可笑! “但下人之间传得绘声绘影……”小彩不安地说,“先是有人看见王妃在第一个侍女被杀害的地方鬼鬼祟祟地,后又有人在深夜见着王妃在水池边晃荡,不多久第三名被害侍女的尸体便浮出水池……还有其它许多人左证历历,甚至说在第二具尸体上发现了王妃的东西…… 众人说,因为王爷不在府中,所以王妃肆无忌惮地连杀两人。” 杨学琛听到小彩的叙述,脸色渐渐转为沉重。 三人成虎,这样传下去,就算王爷不相信也不得不交出王妃了。 “杨参军,奴婢也觉得……觉得王妃这几天怪怪的。”小彩鼓足勇气说道,“王妃她……她丝毫不忌讳尸体,而且自从王爷离开之后,行动真的有些怪异……奴婢当然相信王妃,但王妃……王妃……” 窥见侍女害怕的表情,杨学琛不知该气该笑;这侍女摆明了不相信王妃。但他也不清楚真实情况,只能安慰道:“或许王妃只是思念王爷,况且不是每个不忌讳尸体的人都会是杀人凶手,我和王爷也不忌讳尸体呀!” “嗯……”小彩犹疑地点点头。 “放心,这件事王爷会查个清楚的。” 书房内,李濒震惊地一拍桌面站起,目光如电。 “枫儿她……” 银卫低头回道:“属下怕过于接近会泄漏行藏,只能断断续续听到这些,但王妃与南人见面,确是属下亲眼所见。” 金银铜铁是何等的高手;岂会连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行动都掌握不了?那夜枫儿小心翼翼的动作根本是多余,金银铜铁之所以不出声惊动她,只为了对她的行动感到怀疑,欲一探究竞罢了。 虽然听到不多,但综合所有情况判断,枫儿确实与南族人往来,而且 “南族人给了王妃一把匕首,王爷务必小心。” “她收下了?” 金卫、银卫虽不忍他受此打击,但仍只能照实回答,“是。” 李灏缓缓坐下,黝黑的眼眸望着远方。 枫儿收下了匕首,这代表什么?她要杀他吗? “另外……”金卫迟疑了下,“还有关于府内的命案……” 李灏挥了挥手,“交给官府。” “不,这件事……” “王爷,齐总管求见。”守在门外的小厮禀告道。 “让他进来。你们出去吧!” 金卫银卫对看一眼,只得衔令离开。 进来的齐旭一眼望见多天不见的主子,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不禁紧张起来。真是天助他也,连老天爷都觉得李枫儿不配他家王爷啊! “在王爷离府这些天里,老奴有负所托,府里又出了两条人命……” “不是你的错。”李灏望着他,心灵与肉体的疲累让他只想大睡一天一夜,但寝居里却有“她”的存在…… “多谢王爷不罪之恩,但老奴有一事禀告,”齐旭觑了眼主子的神情,“有关王妃……府里谣传王妃便是杀人凶手。″ “胡说!”李灏霍地怒道,“是谁造谣生事!” 齐旭咚一声跪下,“府里有多位待女亲眼所见,王妃在几件命案现场行踪鬼祟,启人疑窦,况且,况且王妃的来历确实是我等所不清楚的。王爷,这样的女子实在不适合成为一位王妃啊!” “枫儿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李灏仍不愿相信,却想到了她手中的茧,奇异的随身物品,成疑的来历…… 她甚至与蛮人有接触! 枫儿真的……失忆吗? 那些依赖、那些让他心动的言语都是假的? “王爷,不管是不是,府里的侍女确实认为王妃就是那个故布疑阵的杀人凶手;官府已经宣布,这不是奸杀案,而是凶杀啊!”齐旭跟随李灏许久,怎会看不出他眼里的动摇?于是又说:“王爷,您要明快果决下令啊!有这样一位杀人的王妃,对灏王府的声誉是一大打击,更是对整个皇族的侮辱啊!” “下令?你要本王下什么令?”李灏冷眼看他。 “将王妃送交官府吧!” 李灏对着桌面愤怒一击,“你要本王将王妃送交官府,本王颜面何存!” “恕奴才斗胆直言,枫儿姑娘还不算是灏王妃。”齐旭低头道。 李灏眯起眼来,“齐旭。” “奴才都是为了王爷啊!” 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压迫着两人。 久久,齐旭才又开口道:“王爷,枫儿姑娘只是王爷用来气皇上的一个道具,您何苦这样伤害自己呢?况且枫儿姑娘若真不是杀人凶手,官府自会还她一个公道;看在王府面子上,官府也不会对枫儿姑娘屈打成招。” “出去。”李灏寒声道。 “王爷……” “本王叫你出去!” “……是,王爷,奴才告退。” 独自留在书房的李灏,一腔怒气无处可发,只得发泄在眼前的书桌上,一拳又一拳。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一切都是那么该死! 最该死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爱上那个女人,即使她可能是个骗子他仍爱她。 真是该死得可笑! 枫儿又梦见“他”了。 那个不知名的男人站在一处光亮的地方对她说:“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她看见自己感动地哭了,却又忍住泪水;用手帕拭去不小心滑出的泪珠。 “嗯。这次研讨会只有半个月,我会争取引渡犯人提早回来。” 男人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记,“还好这次只是当长官的随从及引渡通缉犯,否则我真不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枫儿看见自己朝他挥了挥手,跟一群人走了,而那个男人仍目送着她。 不能去呀!她听见自己喊,但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吸走了,她坠入一片黑暗,一直往下掉落…… “不……救我……”睡梦中的她呓语着,冷汗直流。 画面一转,她看见自己拿了匕首往李灏的心脏刺去,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不要!”她哭叫着挥舞手脚;她不想杀他呀! 有人压下她挥舞的手,在她耳边叫着她的名字,“枫儿,醒醒,那是梦!” 枫儿猛然睁开了眼,张克制着焦急却又无法完全压下关怀之情的脸孔出现在眼前,她怔了一怔,倏地紧紧抱住他。 “我作了恶梦。”她哭着说。 “我知道,那只是梦。”李灏搂着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那好真实,我好怕……”她抽噎着无法自制。 “梦是反的,别怕。”李灏怀抱着她,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也是演技吗? 枫儿在他怀里不住摇着头,那不是梦,她怕自己真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他! 哪天,她若恢复了记忆将灏忘记,她就会变成那个憎恨灏的女人,而不是爱他的枫儿了,她会毫不犹豫拿剑杀了灏的!她不要! 灏什么都不知道,他毫无防备…… 即使他不爱她,她也不要他死。 搂着她不断颤抖的身体,李灏无法克制地抱紧她、柔声安慰她,像哄着孩子似地喃喃念着令人安心的情话。 “听侍女说,你早膳没用,午膳又不吃,难怪作恶梦了。我让厨房准备点清粥,你喝一点?” “不要。”枫儿仍有一点顺不过气,抬起哭得花花的小脸,“我想睡。” “你瘦了。”抚过她的脸,他望着她说。 “是吗?”枫儿摸摸自己的脸,只摸到满脸的泪。 李灏拿起袖子替她擦掉泪水,笑道:“胆小的枫儿,不过是恶梦就让你吓得哭成这副花脸。” 枫儿暂时忘记了满腹心事,不依地噘起嘴,“你就没有让你害怕的事吗?” “没有。” “骗人!” “对,我是骗人。”李灏大方承认,不过也休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 枫儿瞪着他,瞪着瞪着,眼睛里又都是泪水了,让他叹息着献上另一只袖子。女人真是爱哭。 才多久不见,他的枫儿不仅成了叛逆、杀人凶手,还成了个爱哭鬼哪!李灏苦中作乐地想。 枫儿将脸埋到他怀里,整个人赖到他身上。 “灏,若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想我?” “不见?”李灏紧张起来,“你要去哪里?” “你先告诉我,会不会嘛?” “会。”李灏认真地说,“而且会想你一辈子。” “真的?”她的脸仍旧没有抬起,双手环着他。 “就算是谎言我也很开心。” “本王从不说谎。”想了想,他加上一句,“至少对你。” 他跟李曜扯了那么多谎,实在不能说那句话。 “嘻嘻,不可靠。”她收紧了手。 说谎。他说了那么多谎言,却跟她这么说……但她真的开心。 “枫儿?”他感觉胸前湿了一片。 今天的她真的怪异,难道她决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只是太感动了嘛……学琛曾说过他很尊敬你;灏,你回京城去吧!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愈来愈不对劲了。李灏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她通红的眼,“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她别过眼,“我只是突然觉得……灏一直不回京很奇怪。” 他不信。但她的心事……他不能说毫不知悉。 枫儿在犹豫吗?这能不能解释成她不愿杀他,她对他仍是有情? 这样他就能找到理由原谅她,即使她真是叛逆、真是杀人凶手,他将不惜一切保护她! “这里不好吗?本王一生功绩皆在此地。”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 枫儿闭上了眼,开始觉得累积多时的压力全涌了上来,让她昏昏欲睡;因为他的怀抱那么令人安心,使她忍不住想睡。 “这里很好,但是你不能待在这里一辈子。灏,你不适合永远埋没在这里……”她的声音变小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 李灏默然无语,手搁在她背上想着心事。 不能待在这里一辈子吗? “本王回去了,你又该怎么办呢?”望着她让发丝遮去大半的睡脸,他低声的问。 她若真是南疆族人,会与他一同回去吗?回去那个下令征伐她同胞的中枢。 若她的内心与她所表现的一致,善感的她会抛下在南疆的族人,径自去享她的荣华富贵吗…… 李灏回来几天,除了在书房召见地方官吏商讨建设事宜之外,便将全副精力花在枫儿身上,陪着她用膳、游玩,似乎忘了金卫、银卫的话,也忘了齐旭的话。 有李灏的陪伴,枫儿看似恢复了正常,常常可听见她天真的笑语在花园里漫开。这样的“正常”有着一份刻意的营造,令人感受那其中的无奈及诡谲!反令王府里的气氛更加诡异。 她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 这样的猜疑只能藏在心底,却不时浮上心头,俩人之间变得过分在意对方的反应及言语,自以为知道了对方的秘密。 这份紧张似乎只有他们知道,也似乎使众人都感受到了。 花若涵看得糊里糊涂,只能追着杨学琛问李灏在巡视时发生了什么事,杨学琛却反问她王妃在王爷不在的期间里发生了何事,两人做一番猜测却还是抓不到可能的答案,反倒两人成天在一起让好事的下人又多了一个嚼舌根的话题。 而秦缀玉则只能在心底暗暗焦急,不知枫儿何时会下堂求去。 她都已经说得这样明白了,为何李枫儿还是执迷不悟?眼见皇上给王爷的期限将届,难道李枫儿真如此厚着脸皮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吗? 她以为动之以情对李枫儿而言最是有效,她算错了吗? 齐旭同样着急,难道王爷对李枫儿的用情已超出他所预料的深? 其它下人继续着他们打发无聊的耳语,猜测王爷何时会将王妃送至官府。 不知何时,王妃可能是南人刺客的耳语跟着杀人凶手的传闻一起传开了,士兵们议论纷纷;他们有的来自当地,有的来自远方,离乡背井为的都只是一件事保家卫国!而今王爷却只为儿女私情,忘了那些无法再回乡拜过父母、拥抱妻儿,成了异地白骨的弟兄吗? 这叫人如何能服! 李灏不在乎。他若在乎他人看法,何会八年不回京城? 但枫儿不同,她隐约感觉到了,从下人有意无意的言语及态度之间,她猜到了七八分。 “喂,灏,我想出府去市集玩,你陪我好吗?” 这天,枫儿提出了要求。 “怎么突然有这份兴致?” “我只是想起来,我们似乎都没像普通夫妻那样,一起牵着手逛街。”拉着他的大手,枫儿羞怯的笑了,红红的笑晕不知是给寒气冻的或是其它原因。 “好。”李灏答应了。 他也希望他们是普通夫妻,那么就可以别管任何事,一起白头至老。 换过装束,两人手牵着手来到城里的市集。还没下过雪,但天气真的已经冷了,人人穿起了厚重衣服,一眼看过去很是暖和,人人摩来摩去的,感觉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逛着逛着,枫儿忽然问:“灏,你会希望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吗?” 正瞪着手里两串冰糖葫芦的李灏闻言望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我不会哟!”她抬起头来笑了,“如果我不是今天的我,我就没办法遇见你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佛祖赐给我们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感谢老天爷让我遇见你。” 李灏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自己的糖自己拿,大男人拿两根糖在手上,像话吗?” “嘻嘻!”她接过冰糖葫芦,“灏害羞了。” “不准拿那两个字形容我!” 枫儿开心的笑了,亲热地挽着他的手。 “好恩爱的小夫妻。”一旁卖首饰的小贩叫了起来,“小哥,买支漂亮的钗子送娘子吧!” 李灏挑剔的看了眼摊子上的粗糙东西,才想着枫儿房里的首饰随便一样也比整个摊子值钱,枫儿却拉着他上前,兴高采烈地挑选着。 “灏,帮我看哪个适合我?”她笑着央求。 李灏僵在那儿,他一辈子没碰过这种女人玩意儿,怎么挑? 小贩见了直笑,“小哥,你只要称赞你娘子好看就成了。” 这小哥一看就知道是刚直粗线条的,一定没帮妻子挑过饰物,更唾弃什么画眉之乐的娘娘腔举动,但出手却很大方。 “灏,帮我挑。”枫儿拉他更靠近摊子一点。 瞪着满摊子琳琅满目的饰品,李灏有眼花撩乱之感。 从头上插的、颈子戴的,一直到不太流行的耳坠都有,李灏皱着眉头看来看去,闭着眼随意一指,指到了一个银指环,上头镶了颗红玉。 “就这个吧!”李灏拿了起来。 虽然他本想敷衍过去就算,但见到枫儿开心不已的甜甜笑脸,他又有些后悔。 “我再挑一个好了。”说着他想拿回那个银指环。 “不用了。”她将银指环往手指一戴,“这是你亲手送我的,我就要这个。” 在她心里,指环是一个很重要的像征。 “哎呀,这银指环真适合嫂子。”小贩说,“还要不要再挑几件?” 枫儿迟疑着望了望其它首饰,正在犹疑不觉的当头,身旁两个妇人说话的声音在毫无预警之下窜进了她耳朵 “什么?灏王妃就是那个变态杀手?” “嘘!”另一名妇人继续说:“这可是我那在王府当差的阿姨的舅舅的儿子的媳妇的外甥说的,假不了。” “灏王爷竟然不管?” “听说那个灏王妃还是个南人的刺客,不知道用了什么南人的妖法迷得灏王爷团团转,连皇上赐的美人也不要,真是厉害啊!听说杀人就是为了做法要取人血呢!” “哎哟!好可怕啊!官府在做什么啊?” “人家可有灏王爷包庇呢!官府哪敢动那妖女?” “那我们老百姓不就活该倒霉?” “是呀是呀!只怨咱们没有个当王爷的靠山哪!” 枫儿听到,李灏当然也听到了,他铁青着脸便要破口大骂,却让枫儿拦了下来,她轻轻摇了头,让李灏结账便拉着他走离那两个妇人,免得他一怒之下上去揍人。 “枫儿,你不气?” 枫儿无奈一笑,“清者自清,何况,”她瞅着他,“你呢?你又如何想呢?” 李灏一怔。 他答不出来。 是否俩人缘分到此为止?看着手上的匕首,枫儿犹疑再三还是将它掖进怀里。她只想与灏多相处一些日子,但下午的事让她知道,若迟疑下去只会连累了灏。将领用兵贵在得心,若士兵不服,以后灏如何指挥他们? 她不想为不复记忆的过去负责,却也无法留下;谁都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忽然恢复记忆,会在什么时候捅灏一刀。 她只能选择离开。 第八章 枫儿消失了! 这个消息,有人高兴、有人难过、有人不解,也有人心里百味杂陈,不知该喜该愁;有人心里暗叹她太过软弱,竟然错失良机。 不管如何,枫儿的消失确实让王府的下人松了口气,不必再担心谁会是下一个遭到毒手的人。 李灏在听到小彩来报的一刹那,平静得叫人心惊。 “王爷,或许王妃只是去散散步……”杨学琛小心地说,“派人去找应该可以找回王妃。”小彩在一旁拚命点头,附和他的说法。 “王妃之前也曾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踪影,后来自己回来了。王妃只是贪玩,王爷可以派人去市集寻找。” 李灏静静地盯着桌案的玉麒麟纸镇,面无表情让人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异样的气氛让书房里一片寂静,连呼吸都特别小心。 忽然有人奋力拍开房门,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见到李灏像个死人似地坐在那儿毫无动作,不禁气愤地大吼:“枫儿姐姐失踪了,你不会派人去找啊?万一枫儿姐姐给那个采花大盗遇到,就都是你的错!” “若涵,对王爷不得无礼!”杨学琛紧张地斥责。 李灏现在的情况受不得刺激呀! “闭嘴!本姑娘才不像你这么脓包,说句公道话都不敢!”花若涵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朝李灏骂道:“你该不会相信外面那些狗屁倒灶的谣言吧?如果相信你就是天下最蠢的人了!你听到没有?李灏!” 什么淑女规范嘛!现在不需要那种东西! 李灏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她,那幽深晦黯的眼神令她不禁一颤,感觉颈后寒毛竖立。 “你……你看什么看?本姑娘可不怕你喔!” “你……”李灏开了口,“你不相信那些谣言吗?” “当然不信!”花若涵嘟起嘴,“虽然和枫儿姐姐相交不深,但看那样子也知道不可能嘛!她虽然脸皮厚了些、做事迟钝了些,又常一脸傻相让人看不起,不过她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李灏扯动嘴角,“若天下人都如你一般,枫儿就……不,还是会走吧?只是时间早晚。” 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枫儿是真的曾失忆过而今恢复了记忆,或是打开始便是伪装失忆,但如今这些已不重要,她走了,就如同她未出现时一般的消失了。 “李灏,你是什么意思?”花若涵不懂。 她有很多事都不懂,不懂自己干么站在这里跟一个王爷大小声,只为了一个相交不深而且坑了她许多铜钱的女人,也不懂李灏说的话中含义;她懂的只有一件事,李枫儿非常非常喜欢眼前的王爷。 所以李枫儿怎么可能自己求去? 对花若涵的诘问,李灏沉默以对。 他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 “你真的不找枫儿姐姐吗?”花若涵又问。 李灏的沉默给了她答案,在她眼中,李灏的沉默不是犹疑,而是默认。 “你真过分!”李灏果然是混帐!“枉费枫儿姐姐那么爱你,你竟然……” “那你告诉本王该如何做?”李灏忽然发狂似地怒视着她,“找回她,然后呢?你以为我不想找回枫儿吗?但一想到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作下离开的选择,我又该怎么做?无视她的感受,硬逼她留下吗?” 李灏愤怒地将书桌一击成两截,桌案上的东西滚落一地。 他也想找回枫儿,但找回她事情就解决了吗? 不,事情还是悬在那儿,而枫儿受刭的伤害只会更深。 如今情景彷佛又回到了年少时节的那一天,他愤怒地砸毁所有看得到的东西,觉得全天下都跟他作对的那一天! 而今他已经不是当时的暴躁少年,但充盈心口的这份郁闷与孤独感却与当时殊无二致,怒吼着需要发泄。 难道这一生他注定除了显赫的身分与战功之外,便一无所有? “滚出去。”李灏压抑着声音命令。 他们再不离开他的视线,他不敢保证自己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来。 花若涵吓了一跳,而小彩及其它奴仆早已飞奔而出,杨学琛拉着呆立着的她走出书房,不忘把门关上。他们前脚一出,后面立即传出砸东西的声响。 站在书房面前,花若涵瞪着眼:“他在做什么?” 杨学琛搓着下巴:“这只代表一件事,李灏比我们所想像的陷得深。” 早年还能见到李灏这般克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但随着年岁增长,作战经验增加,李灏便渐渐地变得稳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近两年更是罕见他发脾气,除了上校场磨练新兵时不算。 他可以想见先皇为何不选李灏为太子;一个名将是可以慢慢磨练出来的,但国君却不行,一次失败的政策会造成多大的损失是不能实验的,何况当年的李灏像是只刺猬,若谁侵犯到他便非把对方刺得满头包不可,用否定别人来肯定自己。 那真是很糟。 谁会想把天下百姓交到这种人手上? 听到杨学琛的话,花若涵瞪了他一眼,而后叹了一口气。 “我真不懂,枫儿姐姐与李灏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夫妻间的事你这外人少管。” “我不是外人,我可能成为李灏的人呢!”花若涵想起她这遗忘已久的身分,本来以为还有李枫儿可以靠,现在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你?”杨学琛失笑,“我以为你不想嫁给王爷。” “是不想啊。”花若涵烦躁地撇撇嘴,“但情势所逼,没办法。” “如果是这样,我坦白告诉你,李灏永远不会造反。”杨学琛明白地对上她吃惊的眼,“所以你也不必赔上自己终身幸福。” ### 是夜三更,王府后园 “让她逃了。”皮罗阁对眼前的人说。 “无妨,还是可以对李灏持续施加压力。” “怎么做?”皮罗阁深深觉得汉人的心眼实在太多了。 他笑了,“到王府外作案虽复杂些,但难不倒我。” 李枫儿在王府内时,他在王府内犯案;李枫儿离开了王府,他当然是到王府外犯案,李枫儿注定成为李灏的败笔。 皮罗阁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的目的不是斗垮李灏,而是杀了李灏! “你何时才能下手杀掉李灏?” 他睨了皮罗阁一眼,“我喜欢这种感觉,一步步将猎物逼上绝路,看他挣扎、痛苦。” 换言之,他还要好一阵子才下手。 皮罗阁闻言敢怒不敢言,只得埋怨,“女人真是……没想到李枫儿会临阵脱逃,坏了大事。” “呵呵,说得是,否则我真想看看李灏被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剑刺死的表情,然后我再出面告诉李枫儿这一切都是骗局,不知李枫儿会是如何的悔恨。”他一脸陶醉的表情,让皮罗阁看得心里发毛。 疯子,真是个道地的疯子。 可是就是这样的疯子能让他顺利除掉李灏。 只要能够除掉李灏,他不在乎让李灏多受点苦;这样也好,让李灏尝尝他南人的愤怒! 过度的操练让新兵、老兵一齐叫苦连天,虽然活动筋骨可以让身体发热抵御寒冷,但在手指尖都僵硬了的情况下,叫他们拿着兵器对打简直是一项酷刑。 轻微的震动都让手指发麻,何况那样激烈的对打? 想放水嘛,看过前车之鉴就打消这种念头了。 唉,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李灏尽量把自己累个半死,让自己一沾枕便沉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什么也不想地一觉到天亮,慢慢沉淀那股烦躁与思念。 他已不是年少的自己,不会永远沉溺在某种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当他静下心之后,疑点慢慢浮现。 那些谣言散播得太过顺利,而且巧合,他可以想到的是有人存心要陷害枫儿,但会是谁?逼走枫儿会对谁有好处?不,不一定那个人会料想到有这种结果。 夜深了,寒风吹得纸窗震震作响,烛火映照着满桌的纸张、折本。 揉了揉眼,李灏还不想回房,回到那个曾经与她共住的房。 门外的小厮守着主子,无声地打着呵欠,努力赶走大军压境的瞌睡虫。 以前王妃在时多好,王爷早早便回房,他也不必站在这儿饱受寒风侵袭。 忽然一抹倩影落入小厮快合上的眼,猛地还以为王妃回来了,但定睛一瞧,不是王妃,是秦小姐。 “这位小哥,”秦缀玉端着一盅看来很温暖的东西盈盈笑道,“我拿点心给王爷。” 小厮迟疑了下,“但王爷吩咐不许人进去打扰。” “我不是去打扰王爷,而是送点心。” 好不容易李枫儿终于消失了,她当然要好好把握机会表现自己。 “不行,王爷吩咐过的。”小厮摇摇头。 他有几颗脑袋试验王爷耐心呀?何况秦小姐想献殷勤,肯定会打扰到王爷。 “我送点心进去,立刻就走。”秦缀玉仍维持着脸上的笑,心里却已经有点不满了。 “不行,不行。”小厮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秦小姐请离开吧!等会儿吵到王爷处理公事,小的会被处罚的。” “你”秦缀玉皱起了眉正打算收起温言软语时,门里响起了不耐的叱喝,“外面吵什么?” 小厮一惊,转身正要解释时,秦缀玉就趁他这一不注意越过他打开了门。 “王爷,缀玉为您送点心。”她望着坐在桌前的李灏露出了笑容。 李灏没看她,而是看向惶恐不安的小厮。 这是他第几次让人这么闯进来了?过了半响,李灏移开了让小厮冷汗直冒的目光,“守着门。” 小厮大喜,连忙叩了几个头将门再度关上。 “王爷,请别责骂那位小哥,是缀玉太莽撞……”秦缀玉上前想将托盘放至李灏面前,却发觉满桌的杂乱令她无处下手。 李灏睨了她一眼,指向下面客座旁的小几。“放那儿。” 秦缀玉闻言一笑,“谢王爷。王爷,近来天寒,缀玉特为您炖了姜汁鸡汤,去寒补虚,王爷趁热喝吧!”她掀开汤盖子,一阵热气跟着香气冒出,看来就觉暖和。 “本王不用。你东西放了就走吧!”让她进来只为了不让她在门外纠缠。 “王爷,缀玉知您心系公事,但也要小心身体,莫要过度劳累啊!” “出去。”李灏望着桌面上摊开的折子,没带半点温度地说道。 “王爷……”秦缀玉走上前,爱慕的目光注视着他,没受他坏口气的影响。“缀玉知道王爷还惦着枫儿姐姐的下落,但……但这样不正好吗?毕竟枫儿姐姐……啊!王爷您做什么?” 在秦缀玉惊叫声中,李灏一把扯住她的手,目光如炬地瞪着她,“不许你叫枫儿的名字!” 花若涵那声“枫儿姐姐”纯出胸臆,听来自然,但秦缀玉却只让他感到矫猱造作,令他感到不顺耳极了,简直污辱了枫儿的名字! “我……疼呀,王爷……”秦缀玉娇娇弱弱的可柃模样令人看了不忍,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外表为她引来多少狂蜂浪蝶的目光,他们从来只会将她捧在手掌心上,哪舍得她皱一下眉、哼一声疼? 哪知这对李灏从不管用。 “收起你的可怜相,本王不吃这一套!”李灏不为所动地冷哼一声。 真令人不屑!连碰着她都觉污蔑了自己! 李灏松手,秦缀玉掉下一滴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缀玉只希望王爷多看我一眼啊,自从我第一次见到王爷就爱上您了!” 任何人听到这样绝色女子一番真情告白,想必即使不接受也会动心吧? 李灏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半晌,冷笑起来。 “你说你第一眼就爱上本王?可笑!仅只一眼,你爱本王哪里?相貌抑或武功?你了解本王究竟是怎样的人吗?”李灏毫不留情地冷言霜语,“若你只想攀龙附凤,回京城去吧!那里多的是会被你的外貌骗去的王孙公子,别留在这儿碍本王的眼!” 在李灏句句无情的言语之下,秦缀玉只能流着泪不住摇头。 “不是的!王爷为何将缀玉说得这样不堪?缀玉只想、只想陪伴王爷啊!” “陪伴本王?”李灏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般哈哈大笑。 陪他?他不需要人陪,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王爷,您为何要误解缀玉一片心意呢?”秦缀玉哭泣地望着他。“您应该是很温柔的,为何对缀玉这样残忍?” “温柔?”李灏笑得更大声了,半晌,他停止笑声,冷瞪着她,“你从来没了解过本王,不知道本王从来跟这两个字沾不上边,如何能说爱我?你可知本王在战场上的别号?不管敌我都害怕本王在战场上的残暴,你如何说你爱这样的我?” “那李枫……王妃就见过了吗?”秦缀玉不服地说,“王妃不也从未见过战场上的王爷?为何王爷却能对王妃那样温柔?缀玉不敢奢求,只求王爷能将对王妃一半的温柔对我!” “别将你的幻想强加在本王身上!”李灏说道,“本王的温柔只有枫儿能见到,你不配!哼,李曜的眼光未免太差,竟然以为本王会对你这种货色动情?太小觑本王了吧!南疆虽贫瘠,但本王可不会饥不择食!” “你”秦缀玉闻言胸口翻腾不已。 她从未被男人说得这样不堪! 她秦缀玉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王爷就可以这样糟蹋人吗? “滚出去!” “李灏,你会后悔的!”她恨红了双眼,“我绝对会让你后悔今天这样对我!”她转身飞奔而出,不再回头。 “哼,一场闹剧。”李灏望了一眼犹冒氤氲热气的鸡汤,“林修,进来把这盅鸡汤拿出去,看了碍眼。” 第二天,秦缀玉坐上马车,启程回京。 第四具尸体出现,但这次不是在王府内发现,而是在城里发现的。 加上灏王妃出走的事,众人更加认定是灏王妃所为,只有少数几个人不如此认为。 县令迫于城里居民的压力,只好上灏王府要人,请求灏王爷交出灏王妃行踪。他不想来,真的不想,但却不得不来。 望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县令,李灏只说:“本王也正在找王妃下落,既然钱县令来了正好,给你一个月期限找到王妃,并还王妃一个清白。” 县令当场傻眼。 他来,是想减轻肩上一个负担啊!怎反而又多了一个? 真是欲哭无泪啊! 县令含着眼泪回衙门,将灏王爷给他的负担转移到已经疲于奔命却老无功绩的捕快身上,同样给个期限,“一个月以内找到王妃并抓到凶手。” 灏王爷虽没说要抓到凶手,不过还王妃一个清白最快的方法不就是抓到凶手?这时一个捕快有疑问了,“若灏王妃就是真正凶手呢?” “这……”县令给难倒了。 有二十多年捕快经验的赏捕头站出来为上司解围,“凶手连个谱都没有,你就在想灏王妃是凶手?这样一百年也抓不到犯人!” “是,是,黄捕头说得是。”县令感激不已地接下去,“你们不可冤枉了好人。” “是不可冤枉了皇亲贵胄吧?”一人讥诮地说。 县令听到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来所谓辅快就是这样做啊?真轻松,随便听信谣言便认定凶手,懒得去搜找线索,难怪尸体一个一个出现。” “谁说的话?站出来!”唤得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了。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个子抬起头来,“我说的。” “你……” “好了!”黄捕头大喝一声,瞪着先前说风凉话的人,“小李说错了吗?你们整天就想着灏王妃是凶手,线索也懒得去找,万一真有人想嫁祸灏王妃呢?我们不就像大人说的一般,冤枉了好人?” 这番话说得一干捕快惭愧地低下头来,县令也松了口气。 “小李,”黄捕头转向顶嘴的小个子,“下次说话别这么冲,阿成好歹是你的前辈,你要跟他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知道了。”小李很乖地跟阿成认错赔不是,这么一来阿成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不愧是当了二十多年捕快的人,应付属下也有一套。 县令点点头:“这位小兄弟挺面生的,新来的人吗?”他注意到了。 “是。他是属下远房亲戚。”黄捕头说,“属下想近来确实需要多一点人手。” “嗯。总之你们尽力而为,就算灏王妃是凶手,你们也要找出让灏王爷心服口服的证据!” “是!大人!” 看着南疆送上的奏章,皇帝眉头打了十七八个结。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没允灏弟立那女子为妃吧?现下怎么闹出了个灏王妃是杀人凶手的消息? 哎,头真痛呀! 再翻开另一份奏章,是他送去南疆的两位女子其中之一的爹送上的奏章;那女子昨日抵达京城。 大概是被灏弟赶回来的吧? 这么说来,灏弟是选择了另一个女子喽? 皇帝的乐观在看到奏章内容时烟消云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灏弟想造反? 不可能!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秦缀玉亲眼所见,李灏在南疆整军备武、加强操练,并与南人勾结,意图谋反。 他震惊不已,将奏章内容一看再看。 “徐海。”他叫着随身护卫的名,“召四王爷进宫觐见。” 他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商量对象。在等待李昱到来的时间,皇帝将那份奏章一看再看,让这消息搅得心烦意乱,最后起身离开龙椅踱起步来。 他不相信灏弟会做这种事,但他已有八年未曾见过灏弟,只凭着断续的消息得知他的近况;八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与个性。 皇帝望向门外,四弟怎如此之慢? 就在他想再叫一个太监去召人时,李昱姗姗来迟。 “臣叩见皇上。” “免礼,免礼。”李曜走上前去,“其它人都出去!” 李昱看他慎重的举动,知道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了。 皇帝拿起那份秦章丢给李昱,“你自己看。” 该不会又有不怕死的大臣参他一本吧?李昱狐疑地想,打开奏章。 “这……”李昱挑起了眉。 “你知道朕为何召你进官了。”皇帝双手摆在身后,愁烦地踱步。 “是。”他将奏折放回桌案。“皇上有何想法?” “举兵谋反,事关重大,既有人举发,朕亦无法主观徇私护短。但朕实在不敢相信灏弟会……” “皇上,人是会变的。”李昱说。 “那么你也相信灏弟他……” “不。”李昱微笑,他这皇兄从来就不懂女人心,真是枉费后官佳丽三千。“若这是秦大人亲眼所见,臣倒还会信他五分,但是秦大人之女,大概连一分都不会相信吧!” “为何?”皇帝稍微定了心坐下。 “首先,秦大人之女为何会匆匆回京?”李昱缓缓提出疑问,“恕臣直言,二皇兄想必对皇上送去的两位女子毫不理会;但在臣的印像之中,二皇兄生得还算不错,若没看到他别扭的脾气的话,绝大多数女子都会对二皇兄一见倾心,若秦大人之女也是如此,却又遭二皇兄白眼对待……” 未完之意很明显了。 依照李灏的个性很有可能对皇上送去的女人不假辞色,甚至冷嘲热讽极尽羞辱之能事。 皇帝沉吟了下,“但攀诬皇亲可是重罪啊!一个女子……” “呵,这皇上就不知道了。”李昱轻松地打开金扇,“据闻秦大人之女秦缀玉生得貌美如花,自视极高,见过她的男子几乎没有不迷恋她的风采,从未遭男子拒绝,若二皇兄温言拒绝也就算了,但偏偏二皇兄……皇上也知道,二皇兄那张嘴及坏脾气,秦缀玉想必受到很深的伤害,才会心存报复。 “再说,叛乱是大事,朝中传言已久,秦缀玉大概认为皇上会轻易便相信了吧?” 皇帝默然,仔细思考这个可能。 这时,徐海在门外禀告道:“启禀皇上,二王爷送来加急文书。” 门内两兄弟对看一眼,皇上说道:“拿进来。” 过了约一炷香时间,皇帝提笔在秦缀玉之父的秦章上写下 污蔑皇亲,诛连九族。念尔年高,官声正廉,朕特宽宥。 勿信谗言,颐养天年。 第九章 黄捕头将所有的捕快分成两队轮值,一值白日查案,一值黑夜巡城。傍晚时,两队集合在县衙之中,黄捕头听取查案进度,并指示夜晚轮值的捕快重点。 第五具尸体已经出现,依旧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冷血谋杀。 “捕头,第五名死者和其它人一样,其家人与本身都没有与人结仇。” “捕头,小的依你吩咐查过地缘关系,没有明确关联。” “捕头,第五名死者有情人,但已经排除嫌疑。” “捕头,已知灏王妃是从王府后园一个墙上破洞离开王府,正在查证其行踪,但目前没有下落。” “好。”黄捕头在一本小册子上涂涂画画了一会儿,抬头说道:“白天的好好回去休息,明天去查那些凶器的来历,总会有打铁铺知道的,除非那名凶手是从外地自行携带至少五把匕首入城。但问过打铁师傅至少也可以确定那些凶器可能来自哪里。” “是。” “晚上的记得提醒家有闺女的人家小心门户,遇有异样就大声呼救。” 虽然贴出了布告,不过不识字的人毕竟占多数,黄捕头只得挨家挨户说明。 分派完毕,黄捕头拉了自己远房亲戚小李一同走回家。 “小李,若凶器上面查不出什么名堂呢?”黄捕头很担心。 “那就只好将夜晚组的人数增加,加强巡逻,让凶手无可趁之机喽!”小李耸耸肩,轻松说道。 黄捕头叹了一口气,“但凶手还是抓不到啊!” 他开始担心若期限一到他还没抓到凶手,那他的二十多年捕快生涯就要画下句点了。 “至少他不再杀人了啊,这样不好吗7”小李笑着说道。 “说得也是。”黄捕头打开自己家门,屋里空荡荡的。他妻子早逝,女儿又已经出嫁,这间屋子里只住他一人。 黄捕头倒了一杯茶给小李,望着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要回王府去?王妃。”她闻言低头默默地喝茶,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你有何苦衷,不过让王爷这么担心那一天,一个自称是他远房亲戚的人到衙门找他,他狐疑地过去见人才发现原来是灏王妃!两人找了个地方谈了一会儿,他便被说动了,答应帮忙隐匿她的行踪,并让她加入捕快的行列,自称小李。 小李就是李枫儿。 “我只想还自己清白之后离开。”枫儿缓缓开口。 “王爷身分显赫,脾气自然大了一些,你要多让让。”黄捕头以为两人吵架,随口劝说。 “王爷已经不需要我了。” “王爷说的吗?”黄捕头起身找酒,“大概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你别放心上。夫妻以和为贵。” 枫儿微微一笑,并不搭腔,只是看着黄捕头找到酒喜滋滋地回到桌前倒满一杯,高兴地品尝那陈年老酒的味道。 “我和我那死去的妻子也吵过架,她还闹到要回娘家呢!我先低头就没事了。所以只要一个人先让让,天大的事都可以解决,王爷是王爷嘛,你总不能要求一个王爷跟你低声下气赔不是啊!” 他是很高兴李枫儿帮他查案,她想到了很多他没想到的地方,连忤作都对她赞不绝口,但是她毕竟是灏王妃,这么抛头露面的,万一以后让王爷知道还得了?说不定一气之下真的废妃,那他罪过不就大了? “黄捕头,事情不是如你所想的简单,……我……”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咧!” 三杯黄汤下肚,黄捕头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叨叨絮絮地说一些夫妻相处之道,枫儿见他已有醉意,索性由着他说,自己想着自己的事。 她找黄捕头只是想为灏除去一个麻烦,只要抓到真正的凶手,众人便不会再误会他了。那日听那两个妇人言语,她不为自己生气,却为自己拖累了灏的名声而难过。 她自己最清楚,她绝不是那个杀人狂。 但为何凶案却跟着她如影随形?说是巧合未免太多。 “喂,喂!你说是……是不是?”黄捕头已经大舌头起来,拍着显然没在听他说话的枫儿肩膀。 “啊?嗯。”枫儿随意敷衍了下,想了想,“黄捕头,那名凶手显然是对着我来,我看,就由我来作饵,让我引出他吧!” “嗯……啊?你说什……什么?”黄捕头一时没听清楚,醉茫茫地又倒满一杯酒。 “我说,让我作饵,放出我的消息吧!” 这下子黄捕头听清楚了,顿时醉意全消。 “你说什么?”他跳起来,手里还抓着酒瓶子,“不行!绝对不行!你若出了事我该如何向王爷交代?不行不行!而且你不是要躲王爷吗?凶手不一定是针对你,也不一定要杀你,万一凶手没引出来反引来王爷呢?” “我想过了。”枫儿用她柔细但坚定的嗓音说道,“除了针对我而来,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其它原因解释那些尸体。她们没一个共通处,身上的致命伤干净俐落,凶手撕破她们衣服显然只是作作样子,那是职业杀手,但又找不出那些女孩或女孩家人曾结下如此大的怨仇,彼此之间又毫无关联,而且他甚至没拿走凶器,这若不是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就是个不够聪明到湮灭证据的人,而我并不认为他不够聪明。” 黄捕头承认她说得有理,但仍试着说服她,“但我们手中已经有凶手的指印,可以请大人下令城里每个人都来比对一番啊!若那指印真如你所说,每个人都不同的话。” 黄捕头还记得那神奇的一刻,她只用了把刷子及一堆有色粉末就让原本毫无异样的匕首浮现出好几个清晰指印,她说那就是凶手的指印。 “指印当然是每个人不同,否则你们怎会用指印打契约呢?”枫儿很有信心地说,“可是我们不可能让城里每个人打契约,而且比对费时,一天之内不可能完成,况且总是会漏掉几个人的。” “不可能漏掉,除非不在城里。”黄捕头斩钉截铁的说。 “难说呢。”枫儿笑了笑,“黄捕头你敢叫王爷来比对指印吗?” 黄捕头一听愣住了,“这……呃,王爷不可能是凶手吧!” “你瞧,这不就漏掉了吗?” 黄捕头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不同意她以身涉险。 枫儿叹了口气,为自己倒了杯水,打起精神决定今晚要长期抗战了。 “什么?”齐旭惊讶地瞪大眼,但随即又放小声量,生怕让王爷听到,“确定吗?” 李枫儿要走怎不走远一点?这么容易便被找到了。 “是的。”来通风报信的人说。 “我知道了,我会禀告王爷,你下去吧!” 打发走来人,齐旭松了一口气,还好让他截到这个消息,否则王爷若知道肯定会去找人;真是,他低估了王爷对李枫儿的执着,也高估了秦缀玉,但不管如何,只要时间一久,王爷一定会忘了李枫儿! 打定主意,齐旭往校场反方向走去,打算去做自己的事。 “齐总管,我听到了。” “啊!”齐旭狠狠被吓了一跳,“原来是杨参军。” 杨学琛缓缓走出来,“我听到了。齐总管不打算跟王爷说吗?” “老奴是想等消息确定无误再禀告王爷,免得王爷空欢喜一场。” “是哦。”杨学琛笑得古里古怪,一双眼睛像是看透他似地上下打量,“齐总管真为王爷着想。” “呵呵,好说好说,这是老奴分内之事。”齐旭笑得勉强。 “真是这样?” “当然。”齐旭挺起胸膛,“王妃失踪那么久,原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无,怎么现在便出现了?而且还在城内这么近的地方,所以老奴认为有必要查个清楚再禀告王爷。” “哦,那么是我误会齐总管了。”杨学琛笑得像只狐狸似的,“还以为齐总管私自将消息盖下,隐瞒王爷呢!是我多心了。” “呵,呵呵……”死小子,竞然这时侯来坏我事! “那么就由我来凋查吧!”杨学琛突然说。 “啊?” “怎么,齐总管信不过我?”杨学琛睨着他。 “不,不。”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等我调查属实之后就告诉王爷,王爷肯定欣喜若狂。” “是……是。”齐旭不由得摆出失望的脸。 杨学琛看了忍不住偷笑,“齐总管,你也看开些吧!王爷真心喜欢王妃不就够了?何必在意出身呢?” 怪了,齐旭不是一向以李灏的喜怒为喜怒吗?怎么这次却如此反对李枫儿? 齐旭瞪了他一眼,“你这小毛头懂什么!” 他就是不喜欢李枫儿,瞧王爷为了她变成什么模样! 王爷与李枫儿在一起时确实很快乐,但李枫儿不明的过去却是一道阴影,王爷愈喜爱她,他就愈担心,生怕李枫儿会伤害王爷;伤害并非要动刀动枪,心头的伤比外表的伤更难痊愈,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的所有事他都知道,他绝不愿王爷再受到伤害! 所以,李枫儿愈早离开愈好。 “是,我不懂,不过万一王爷从此不再娶妻……该如何是好?” “不可能的事。”齐旭一脸他在说笑话的表情。 要说女人守节不嫁还差不多,男人守节?听都没听过! 杨学琛自讨没趣地搔了搔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老也知道,王爷很难得这么悬挂一个人哪!” “这倒是。”齐旭不由得附和。 “所以,齐总管就好好想想,我要去调查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了。”杨学琛丢下话便离开了,留齐旭一人站在那儿。 齐旭皱眉望着他的背影。 他做错了吗?不,他相信自己没错,但…… 他又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去,他是该好好想想。 俩人均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悄悄从另一边离去,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 书房里,李灏坐在书桌后,右手肘顶着桌面轻撑下颚,身躯向右微倾看着下面的三名侍女。 时间慢慢流逝,李灏没有开口的意思,三名侍女也不敢抬头,在这大冷天里紧张得冷汗直冒。 许久许久之后,李灏微咳一声,惊得三个待女心脏重重一跳。 李灏将重心换到左手肘,身体左倾,右手在桌上叩叩作响。 “就是你们三个?” 三人不知主子说的是何事,只得默然不敢作声。 “是谁看到王妃在第一个死去侍女陈尸处鬼鬼祟祟?”李灏终于停止对三人精神上的折磨,开始问正事。 他命令银卫、铁卫去查谣言的源头,最后找到的证人就是这三个。 “是奴婢。”右侧那名侍女回答,“但奴婢没有说王妃鬼鬼祟祟。” “本王没问你这个。”李灏眉头一皱。 经过花若涵说明,已知那应该是枫儿与她偷溜出府逛市集时,让侍女看到,而那附近恰好就是侍女陈尸处,当然,那个洞已经补起,并惩罚了相关奴仆。 “是,是奴婢多嘴了。”侍婢吓得瑟瑟发抖。 “那么……”他看向剩下的两个侍女!“就是你们看见王妃深夜在水池上徘徊?” “是的。”两名侍女齐声回答。 “你们仅依此便说王妃是杀人凶手?” “不,奴婢没有。” “奴婢只是将所见说与同伴听。” “请王爷明鉴,奴婢绝没有那个胆子啊!” 三个人争先恐后说道,生怕让王爷误会。 李濒冷哼一声,“不管有没有那个胆子,谣言是从你们口中传出去的,你们敢抵赖?” “王爷饶命啊!”一名侍女不断磕头,“是奴婢的错,但奴婢真的不知道为何会传得这样夸张,王妃是杀人凶手这件事也是别的人告诉奴婢的呀!” “是谁?”李灏想知道的就是“是谁说的”这件事。 他要抓到将谣言加油添醋散播出去的罪魁祸首,虽然很难做到,但不是做不到;他要找,只要肯找就多了一分机会! 三个侍女纷纷说出一些人名,只是这些人又都是“听某某人说”,找来那些某某人,他们又牵扯出一堆人来,口耳相传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增减了某些情节,让整件事听来更加匪夷所思。 乍听之下很是混乱,但李灏有的是时间及耐心慢慢抽丝剥茧。 他要洗刷枫儿是杀人凶手的污名,只要这污名一去,莫名其妙伴随这谣言而生的另一谣言也会遭人遗忘。 如此一来,枫儿才能安心地回到他身边。 除此之外,李灏也介意着一件事这流言出现得太顺利、太迅速。 若说枫儿在陈尸处及水池的行动奇怪因而怀疑她是杀人凶手还有话说,但说她是南人刺客?这未免太过突兀,简直像是故意……不,与其说是故意陷害,不如说这人一直监视着枫儿,发现她与那名南人见面而释放出这种谣言。 他相当介意这名散播谣言的不明人物,深感危险。 李灏一边听,一边提出疑问,渐渐地,事情明朗起来。 “你没记错?”他深感意外地瞪着跪在下面的一名侍女。 “是的,奴婢记忆一向很好。”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 李灏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心情;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出现,那该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人! “你们全部下去!” 李灏命令一下,一群被召来的奴仆虽恨不得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却还是不敢造次地依序移动。 “银卫,去唤学琛过来。” “是。” 李灏起身来回走动,无法冷静坐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枫儿亦然吧?没想到会是那个人! “王爷,杨参军他不在府内。”银卫回来报告,“门房说杨参军午膳后不久便出府不知所踪。” “该死!”李灏一拳击在右边书架上,震得掉下几本书,“要用他时偏偏不在!” 总有一天他非要把杨学琛革职不可! 李灏唤来铁卫,低声吩咐他去办一件事。 “王爷!”铁卫出去不久花若涵便跑来,“有好消息!” 李灏心情正不好,怒瞪这个把他书房当走廊的女人。“你……” “呵呵,你猜是什么好消息?”花若涵正想卖弄个关子时发现他脸色不怎么好看,于是决定直接说出,不折磨他了。“有枫儿姐姐的下落了!” 李灏想骂人的话梗在喉中,一时之间情绪竞然一片空白。 此时铁卫回来,凑在李灏耳边说了几句话,令李灏脸色大变,他激动地抓住花若涵手臂急问:“枫儿现在在何处?” 花若涵一愕,“啊……在,在城西的观音庵!” 黑夜中,一条人影避过巡逻的衙役,低低嗤笑着他们的白费工夫。 今夜以后你们可以放心了,捕快大人,因为我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他是杀手,他喜欢在杀掉猎物之前加以折磨,恐惧不足以满足他,他喜欢将猎物玩弄掌中的感觉,一步步将他们逼到末路;或是使之身败名裂,或是使之心爱的人在其面前迈向死亡,眼睁睁看红颜变成丑陋白骨…… 他每次折磨猎物的手法都不同;这个过程才是他的重点。 这次的买卖最令他满意,他不仅可以以同样手法设计两个人,而且还能多杀几个人,只不过那些人毕竞不是他真正的目标,只能一刀杀了,有些无趣。 呵呵…… 他本想让李灏因袒护李枫儿而致众叛亲离,之后再告诉李灏这一切计划,看着李灏愤怒却无可奈何,带着一脸的不甘缓缓死去,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用何种毒药谋杀李濒! 他的武功不一定高于李灏,但他在暗处啊!多的是方法。 但如今李枫儿却自己跑出来了。 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要把李枫儿残破的尸体丢到李灏面前。 哈哈哈! 李灏那张脸会出现什么表情呢?哈哈哈哈! 黑暗让他狰狞的眼隐没在这看似安稳平静的夜晚之中,也帮助身着蒙面夜行者的他隐没身形。 啊!真是令人期待。 夜枭凄厉的叫声吓了巡逻的衙役一跳,为这黑夜平添一缕淡淡的不安气息…… 更深夜冷,一灯如豆。 跪在观音菩萨面前,枫儿虔诚祈求,不仅祈求这个计策能够成功,也祈求李灏从此顺遂无忧。 黄捕头终是拗不过她,有计划地散布她人在城西观音庵的消息,引蛇出洞。庵里的师父很早便休息了,偌大的观音庵里只有她一人是清醒的。 远处传来三更声,枫儿起身,或许今晚又是空守。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那暗淡的灯火随即熄灭,枫儿一惊。 “有人吗?”枫儿有些害怕地抓紧前襟,眼儿不由自主地飘往四方。 半晌,没有动静,她也松了口气;太紧张了,才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慢慢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厢房的路,却在一转身的同时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啊!”枫儿立即后退一大步,就着晦暗的月光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你是谁?″ 那人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衬着夜枭的笑声格外诡谲。 枫儿一步步后退,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的动作,并未逼上。 背后已是佛案,枫儿只得打起勇气与他周旋,“你……就是那个杀人狂?” “杀人狂?请你不要这么称呼我。” 来人开口,但声音却令枫儿大吃一惊:“他原来是‘她’!她是女的!” “我是个杀手,与那些肮脏下流的杀人狂不同。” 枫儿小心地瞄了瞄左右,心急如焚。黄捕头他们怎还没出现? 杀手冷笑了声,“他们不会出现了。” 枫儿闻言心一跳,“你杀了他们” “我不杀不相干的人。” “胡说,你便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姑娘!”背抵着佛案,枫儿知道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们不是不相干的人。”杀手说,言语里透露出一种着了魔似的偏执,“她们该感到高兴,因为她们己成为永桓的作品一部分,她们让这个作品更加完美……我真高兴,这将是我最满意的杰作。” 枫儿只听得毛骨悚然,这人真是疯子! 杀手望向她,“你也是,你是这件成功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该感到光荣!” 话声一落,杀手便扑上前去,提起手中长剑挥下。 “啊!”枫儿往旁一闪,双眼注视着她手上的动作,同时掏出怀中的匕首。 杀手眯起眼,“你不该反抗的。” 举起匕首,枫儿不住发抖,可是视线却不敢离开她身上,这就和面对猛兽时一样,千万不可移开视线,不能背对着它逃跑,否则它只会把你当作猎物,毫无忌惮的撕裂你! 面对杀人狂亦可适用此通则不要让他把你当猎物,你是个人! 心一横,枫儿冲上前去主动攻击。 “哈哈哈!”杀手大笑,因为枫儿在冲来的途中忘了脚边的跪垫,狠狠摔了一跤。 “呃……”这一跤摔得颇重,让枫儿头晕眼花,匕首脱手,却知道不马上爬起来不行,她抬头同时瞥见剑光一闪,立即反射性往旁一滚,头却狠狠撞到桌脚让她几乎失去知觉,身躯一蜷抱住头想缓和那种剧烈的疼痛。 杀手一剑不中,砍到桌脚,险险便削下枫儿的头皮。 不过枫儿看来是躲不过下一剑了,杀手狞笑着再次举起手中的剑。 “住手!” “当”一声,杀手手中长剑荡开。 “谁”她回头朝暗器射来的方向掷出数把飞刀。 一道青色身影朗然出现,正是满头大汗的杨学琛;好险,差点来不及,若让李灏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差点救不回李枫儿,别说革职,把他凌迟处死都有可能! “你”杀手一看清来人有些吃惊,显然认得他。 “你认得我?”杨学琛瞄了一眼在杀手身后的枫儿,又将全副精神摆在眼前这难缠的杀手身上,“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对于女人的声音,他向来过耳不忘。 “哼!废话少说!” 杀手回剑杀上,杨学琛来得匆忙,忘了带武器,只得左闪右避,想引杀手离开枫儿附近,却让她识破,低笑一声洒出手中粉末。 “糟!”他竟会被这下三滥手段撂倒! 意识模糊之际,杨学琛对自己的大意气愤不已。他从未想过她会用毒。 “呵呵!”冷眼看着他倒下,杀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枫儿身上。“终于没人打扰了。” 枫儿几乎撑不开眼皮,各种影像在眼前交错而过,眼中的杀手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朦胧之中,她最后看见的却是微弱月光下露出面孔的杀手 她从未怀疑过的人。 第十章 她看见了那一直困扰着她的梦境,只是这次只看见那个男人,他在哭泣。 一个灵堂的景象,她看见自己的照片摆在上面,有很多花、很多人。 他在哭,他的内心在哭,她看得见他心里的泪水,不由自主感到心痛不已。 他们……很多她叫得出名字的人安慰他,要他坚强。 他无语的点头,抚着手中的戒指;他仍戴着那个戒指,不愿拿下。 她不忍再看,别过头去,而仪式似乎就在此时开始,她这才注意到几乎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制服,那是她认为闪闪发亮的荣耀象征,从小便崇慕的象征……她没有机会再穿上它了。 镁光灯不停闪烁,灵堂入口形成一片光海,很漂亮。 她的目光回到他身上,他站在家属的位置,向各方来慰问的人答礼。 她想开口,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她想起了一切,知道自己是谁,但她宁愿自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少一分难过?望着虽不能出席却还要出席的老人家,及面带哀戚的男男女女,她心头一阵翻搅,目光转到灵堂上自己的照片--穿着骄傲的制服,好像还活着一般望着下面所有人。 她回不去了。 她难过地窝到一旁,不想再看自己的告别式。 景象一转,夜幕低垂,她再次见到他,他似乎回到家了,一个人坐在床边,脸埋在手里,许久许久之后,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哭声。 她不禁飘到他身旁,伸出手来环住他。 别哭,我在这里啊。 他似乎感觉到了,停止哭泣抬头,“是你吗?” 是我啊,可惜你看不到我。 “你说你会很快回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却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还是在我们的婚礼上缺席了!你这个骗子!”他气愤地大吼,将床头一祯祯两人合照的相片一起摔碎。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了,坐在泄愤完后的他身旁一起哭泣。 他哭累了,在满地狼藉中沉沉睡去。望着他的睡脸,她不禁又鼻酸起来。 父母有兄姐照顾,她还不担心,但是他……他那么死心眼,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肯忘了她……她已经没有资格让他悬念。 看向他手上的订婚戒指,她轻轻取下,把当时他戴到她手上的戒指放到床头柜上。 宏谕,拜拜…… 枫儿睁开眼,却发现水气迷蒙,令她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 “枫儿!”李灏紧握着她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回来了,一并带回失去的记忆。 “是不是头还疼?”李灏紧张地问,转头叫着梁大夫。 梁大夫看了看,“王妃,你还记得老夫吗?” 望着慈眉善目的老大夫,枫儿看了眼一旁的李灏才开口,“你……是谁?” 李灏霎时觉得全身冰冷,一把推开梁大夫。 “我是李灏啊!你忘了吗?” “我……” “王爷,请别吓到王妃。”梁大夫急忙说。 “多话!”李灏不理会梁大夫的警告,只是狠狠的瞪着她,“你是我的王妃李枫儿!你想起来!不准你该死的忘了!听到没!” 枫儿被吓到了,愣愣的无法做出反应。 “王爷!”梁大夫忙上前要分开两人,却遭李灏无情的一掌打开,也不考虑一下他可是个老人家啊! “你要是敢忘记,我……” 枫儿害怕的眨了眨眼,望了望周围,房里除了李灏就是梁大夫,没有人可以救她。 李灏想出言恐吓,却发觉自己根本无计可施。他能做什么? 半响,他挫败地紧紧抱住她,“不准忘记我……” 枫儿的头被压在他颈侧,惟一能活动的眼珠子看见梁大夫拖着一把老骨头站起来。 “呃……我是开玩笑的……” 梁大夫捶着自己背的手停了,李灏则屏住了呼吸。 “开玩笑?”李灏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 粱大夫给枫儿投去自求多福的一眼,脚底抹油的速度一点也不像是他那种年纪的老人家。 “嗯,小玩笑。”枫儿心虚地说。 “小玩笑?”李灏一把拉开她,瞪着她心虚的脸,“你认为这是小玩笑?” “嗯……可能对你而言不太好……笑。” “你看本王担心的白痴样子很好笑吗?”担心转成愤怒,李灏一拳连床带被击破一个洞。 听见她说那句话,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 “闭嘴,本王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李灏忿忿低吼。 枫儿一顿,咬咬唇也生气地别过脸去。 房里就见李灏瞪着枫儿,而枫儿则瞪着墙壁。 两人都在赌气,硬撑着看谁忍得久。 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看得窗外偷窥的两个人好气又好笑;这一刻得来不易,两人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只要一个人先低头就好了嘛! “来赌赌谁先低头好了。”杨学琛提议。 “不要。”花若涵压低声音,“李枫儿那么柔顺,肯定是她先低头。” “不一定,你没看他们己经坚持一炷香了?看来王妃这次不想让步喔!” “是吗?”花若涵又看看里面,“好吧,我赌李枫儿。” “我也想赌王妃耶!”杨学琛苦恼地说。 “那我赌王爷。”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梁大夫!”杨学琛笑了,“这样赌局就成立了。” “咳!哪有王爷低头的道理?我赌王妃。” “齐总管,你也来啦?” “咳,我担心王爷……”齐旭故作正经地说。 “哦?是这样啊!”杨学琛贼贼地笑。 齐旭脸红了红,此时花若涵不耐烦地说:“你们说完了没?齐总管,你赌李枫儿确定喔!” “这……” “你们吃饱太闲了嘛!”窗户倏然大开,李灏难看的脸出现在四人头上。 四人瞬间作鸟兽散,李灏忿忿然关上窗子,回头见枫儿已经低下了头。 “我只是……只是太久没看见你有点紧张,觉得不好意思……”枫儿低声开口,鼻子一吸,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想……想化掉一点尴尬……你何必那么凶我……” 李灏闻言沉默了下,过去抱住她。 “本王一直害怕你恢复记忆后就会离开……抱歉,吓着你了。” 枫儿感受到他的体温,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已经没事了。”他松了口气地露出微笑。 “嗯。” “喂,那这算谁先低头呀?” “这……哎哟!”一群人站不稳的跌成一堆,被压在最下面的是杨学琛。 他痛呼一声奋力推开压在上面的两三人,“花大小姐,你个头小小倒挺重的!” 花若涵脸一红,甩了他一个巴掌。“你说什么?又不是只本姑娘一个人压着你!” “是啊,可是阿成跟梁大夫重不到哪里去啊!”杨学琛一骨碌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你--”花若涵涨红了脸。 “你们……”李灏抱着枫儿打开门,眼睛像要喷火似地瞪着这群不速之客。 “啊!”杨学琛像是这时才注意到他,陪笑哈腰地道:“失礼了,王爷,我们只是路过……路过。” “路过?”李灏咬牙切齿地问。 竟然连守书房的小厮也有一脚?杨学琛究竟要把他的王府下人带坏到什么地步?“嘿嘿嘿嘿……”一群人干笑着。 “嘻!”枫儿忍不住笑出来。 “那小的就不打扰了,我们告退了。”杨学琛一弯腰,带着大伙儿溜了。 花若涵跟着要溜时,先回首丢来一句话,“欢迎回来,枫儿姐姐。” “学琛愈来愈不像话!”李灏气道。 靠着他的胸膛,枫儿闭上了眼。“没关系啊,大家开心就好。” 她是李枫儿,是他的王妃。 凶手是小彩。 她是在去年冬天入府的,所有人都看不出她有何异样。 那时李灏赶到观音庵就见她正要挥剑刺向倒在地上的枫儿,一急之下他无暇思考便使出杀招,一击毙命! 他们什么都没问到,也永远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是有人指使,或是纯粹以杀人为乐?这个答案如今无解。 惟一解决的是枫儿的清白得到证明。 站在书房里,李灏背对门口望着那尊玉麒膦纸镇,思考着发生的一切。 半晌,他闭了闭眼,眼前仍是那尊玉麒麟纸镇;不管有事无事,望着纸镇发呆或思考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那……是他第一次披挂上阵时,父皇赐给他的。为何给他麒麟?因为不信任他的能力吗?他可以告诉自己不是的,却怎么也无法抹去记忆中的童言童语;当时不知第几个妹妹随意拿走玉麒麟把玩,让他骂了一顿;她冲口便道:“父皇才不是担心你,他是不信任你的能力才会赐这尊玉麒麟给你,怕你在那种小战役死掉,丢整个皇家的脸!亏你还有脸得意洋洋当个宝!” 这话语深深烙在少年的心底,直到如今。 父皇为何会立李曜为太子?因为他是嫡生?或是因为他比其它皇子优秀? 怔怔地望着那尊玉麒麟纸镇,李灏迷离的眼神想起了久远前还住在宫里的儿时,不觉逸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枫儿的脚顿在空中。她听到了那声叹息,却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看来很寂寞。 “灏!”她轻快的驱走那讨厌的气氛,从背后环住他。“你在看这玉麒麟吗?它看来好漂亮。是谁送你的吗?” 李灏笑了笑,包住她伸在自己腰上的手掌,“不说好值钱吗?” 枫儿的脸红了红,“讨厌,别扯开话题。是谁送的?” “是……父皇,父皇在本王初次上阵时所赐。”李灏缓缓说道,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哦。”枫儿不解地看他似乎有些落寞。“你父皇一定是希望你永保玉麒麟的慈悲与仁心,别因战争的血腥与黑暗而失去你自己。” 传说麒麟是很慈悲的生物,踮着脚尖走是为了避免踩死蚂蚁之类的小生物。 “是吗?”李灏自嘲地一笑,“父皇是不信任本王吧!” 多可笑,早已知道的事实竟还会刺伤自己。 “怎么会呢?”枫儿拍拍他的脸,因为察觉这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也正经起来。 “这无关信任不信任吧!哪个父母不担心儿女的?这种东西与其说是保佑儿女,不如说是让自己心安。若什么都不说不做才是信任的表示,感觉也太冷漠了一些。”但是这因人而异吧?当初她随同长官出国,母亲也为她求了一个平安符……呵,想来母亲正在大骂神明不灵验吧! “你真的如此认为?”他的声音里有潜藏的激动。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曾如此想过,也没人跟他这么说过。 为了妹妹的言语,他奋力杀敌,只为了证明父皇是错的,他要让父皇知道他是错的!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己不知道是为何而战了,他想证明给他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嗯。”枫儿朝他一笑,偎在他怀里,“麒麟是仁兽,这是你爹对你的期望呀,期望你能成为一个仁德慈悲的栋梁之才,为社稷贡献心力。” “那……父皇会对如今的我满意吗?” “会的,你爹一定会称赞你的!” “是吗?”抱紧她,李灏感到鼻子有些酸意,“我一直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 “呃?为什么?”这实在叫她无法不吃惊。 他是一个亲王耶! “我的生母不是嫔妃,只是一个宫女。”他缓缓道出积压心中多年的心结。“或许父皇是在无可奈何之下才接受我的出生……” “胡说!”枫儿抬头瞪着他,“你爹若不喜欢你多的是打胎的方法啊!” “没错。”一声不属于两人的嗓音插入两人之间。 枫儿从李灏的怀里探出头去,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你是谁啊?”枫儿眨着眼睛问,同时奇怪李灏怎么毫无动作? 一个陌生人跑进书房,他却问都不问……耶?灏的表情看来似乎很惊愕? “灏,你怎么了?”枫儿缩回头问他。 “看来你还认得我的声音。”男子向前走了几步,看见枫儿好奇地探出来的脑袋,对她笑了笑。“你就是李枫儿?” “嗯。你是谁?” “枫儿,不得无礼。”李灏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来人,“臣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枫儿还在错愕的当儿,李灏已经一把拉下她一同行礼,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着他;他看来比灏大不了多少,真的是皇帝吗?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虽是皇帝,却也是你的兄长,你定要如此见外吗?” “礼不可废。”李源僵硬地回答。 “唉!起来吧!” 李灏依言起身,却连一眼都没看他,倒是枫儿看得津津有味;没办法,皇帝实在太稀奇了,她从没看过一个活生生的、封建时期的皇帝站在眼前嘛! 看见李灏的表现,皇帝失望地叹息;看来灏弟虽送了那封信给他,却还是没有完全释怀。他这个兄长当得实在失败,从不知道灏弟竞然如此介意自己的生母身分。 枫儿看见李灏满脸的不自在及皇上的欲言又止,侧头想了想决定该是他们两兄弟好好谈谈的时候了,于是拍了拍李灏的背,“灏,我先出去,你好好跟皇上谈谈。” “枫儿……”李灏微皱起眉。他还没准备好。 枫儿只是笑一笑,越过皇帝离开书房,顺便替两人把门关紧。 望着枫儿出去,皇帝笑着对李灏说:“你有一个好王妃。” “她还不算是臣的王妃。”李灏回答。 皇帝苦笑了下,“灏,我是担心你为了与我赌气而赔上自己终身大事……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听见了。” 李灏闻言身躯一震,唇抿得死紧。 “你真是笨蛋!”皇帝骂道,“就算你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又如何?你的父亲还是拥有天下的天子啊!你的身分跟我或许并没有不同,父皇不会因此少爱你一分!你真是笨,竟然为此耿耿于怀如此多年……” 他放任这个弟弟够久了,久到几乎可以称上是忽视。 灏弟这么别扭的个性,或许他也要负上几分责任吧! 李灏终于正眼看向这个不远千里而来的兄长,缓缓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他不该再逃避了。 “大哥。”他唤,看见皇帝露出惊喜的表情。 枫儿离开书房,却又不知该到哪去打发时间,只能在花园里乱晃。 下人们看到她会恭敬地行礼,面上不再有她离开之前的害怕、猜忌。 天气好冷,没下雪真是不可思议,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冻掉了。 走到子母亭,枫儿在子亭中坐下,望着萧瑟的水面发呆。失忆时有失忆的顾虑,恢复记忆后却有恢复记忆的负担,她……已经是李灏的人了,却还挂念着遥远彼方的他,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她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了。 摸着空荡荡的手指,枫儿心里一片怅然。 募然一片黑影遮住了她,“你没有杀死李灏。” 乍听那声音,枫儿一惊。“是你!” 是皮罗阁,那个骗她的南疆人! 皮罗阁凶恶地瞪着她,“你忘了我说的吗?还是你真的忘记自己的身分?就算你爱李灏,李灏也绝不会爱上一个南疆女!” 杀手该死的竟然失败了!幸好他记起还有李枫儿这个伏笔。 枫儿逼自己冷静下来,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出现一定与小彩有关联。 “你买了杀手对吗?那何必要我?”枫儿直视着他的眼,“我下不了手。” “杀手失败了!”皮罗阁忿忿地说,“亏她大话说得比山高,最后还是失败!哼,我就知道夜长梦多,多的是可以下手的机会,她却一拖再拖,什么艺术!变态!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杀了李灏!否则下次被杀的就是你,我要代替族人惩罚背叛者!” 又有小族投靠汉人,族人也将归顺。 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看到他狂乱的眼神,枫儿心底警钟大作。 只要这人存在一天,李灏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她不能再让他走! “唉!连我休息一下都有人要捣乱。”杨学琛忽然从亭搪上倒挂下来。 “学琛!”先不管他怎会出现在这里,枫儿指着皮罗阁大叫,“抓住他!” 皮罗阁见苗头不对正要跑时,杨学琛一跃而下已经点了他的穴道。 “王妃,这家伙是谁?”杨学琛望着枫儿问。 皮罗阁哈啥大笑,“什么王妃!这个女人是我族卧底的人,她根本不是汉人!她是被派来杀死李灏的刺客!”若他不能杀掉李灏,也要拖这女人陪葬! 对他的栽赃枫儿只是一皱眉,若是失忆的她或许会慌乱不知所措吧?可是现在她知道他根本是满口胡言。 子母亭的吵闹引来了更多的人,闻声而聚集的奴仆们听到皮罗阁大喊大叫的内容,不禁又对枫儿端起狐疑的目光。 “要我点上他的哑穴吗?”杨学琛这句话问得有些迟了。 枫儿摇了摇头。“无所谓。” 持续的吵闹引出了李灏,众人一见是主子连忙一哄而散。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而枫儿的回答是抱住他。 “哈哈哈!你抱在怀里的女人是我族的刺客,你若要杀我就要连她一起杀!哈啥哈啥!”皮罗阁放声大吼,“杀啊!连她一起杀掉!” 枫儿想着是否该告诉灏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她依旧无法证明自己的身分。 李灏冷冷看着皮罗阁,“她不是刺客,她是我的王妃。” 他的话令皮罗阁不甘地瞪大眼:“她是要杀你的刺客!” “要杀本王的刺客是你。”李灏拍抚着枫儿的背,要她安心。“学琛,点上他的哑穴送入地牢。” 杨学琛很乐意地照办了,与铁卫一同执行命令。 当子母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枫儿不禁要问:“你不怀疑吗?或许我真的是……” “不,你不是。”李灏笑着说,“你是我的枫儿。” 她的举动是最好的证明,她不是刺客,只是个上天送给他的王妃。 枫儿哑然无语地望着他,久久之后感动地抱紧他,眼睛湿润。 “嗯,我是你的枫儿……”她声音沙哑。 她舍弃过去、身分、名字,从此以后她只有一个名字。 ### 四年后京城 今天是四王爷李昱的大喜之日,只不过远从北方来的新娘子失踪了,李昱只得抛下满府的宾客去寻妻,包括他远从南方来的二皇兄。 虽然四年前皇上亲自到南疆解开两人心结,但李灏还是决定继续留在南疆,直到南人全部归顺;不过三年前他曾带着枫儿及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应召上京觐见。 听着满屋子吵闹,李灏心里十分不开心。 老四在搞什么?一个好端端的婚礼闹成笑话,重点是让他在这儿枯候!老四以为现在是什么时节?飘着大雪的冬季吗?若是冬天也就算了,但现在是会热昏人的酷暑啊! 不过他身旁的王妃倒是没他火气那么大,虽然挺着个快临盆的肚子难受得要命,但是她庆幸自己有来。 “灏,”她笑着转过头,“帮我拿一壶冰茶过来好不好?” 语毕她转回头,继续与新交的朋友谈天。 李灏闻言瞪了一眼一旁服侍的侍女,“没听到本王王妃说的话吗?” “哈,二哥,没想到你也有成为绕指柔的一天啊!”听到自己没多久前才说过的话又从李灏嘴巴里吐出来,李风扬带些嘲笑的说。 枫儿新交的朋友就是七王爷李风扬的王妃,公冶黎儿;起因是从李灏为爱妻抢了公冶黎儿的酸梅汤开始的,莫名其妙两个女人便成了同乡,相谈甚欢,把自己的相公晾在一旁。 “……奇怪耶,人家才来一年多,怎么枫儿姐姐已经来四年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掉下来的时间缝不一样吧?”枫儿微笑的说。 她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人,真是奇妙。 两个被遗忘的男人坐在一边,除了数落老四之外也不忘注意着自己妻子的动静。 “黎儿看起来很喜欢皇嫂,我看二哥你干脆回京吧!南人不都归顺了吗?”李风扬建议着,虽然不想多一个人来瓜分黎儿的注意力,不过老大吩咐见到二哥一定要劝他回京住下,别继续待在南疆那么荒僻的地方了。 望着枫儿,李灏但笑不语。 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这趟来参加老四的婚礼便不打算离开京城了。 南疆已经平定,他再没必要待在那儿,况且那儿能与枫儿自在交往的朋友不多;花若涵嫁给杨学琛之后虽留在南疆,却老与学琛四处乱跑,待在府里的时间实在有限,他只觉又多了一个不务正业的杨学琛。 难得枫儿他乡遇故知又谈得来,看来该找个机会跟枫儿说了,她该会开心才是。“二哥,我听说皇嫂没以前的记忆了,怎么知道与黎儿是同乡?”李风扬愈想愈奇怪,提出疑问。 “这嘛……”李灏的眼神恰好对上转过头的枫儿,两人相视一笑。“枫儿说忘记了,就忘记了吧!”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想起的,不过至少她从观音庵回府之后,醒来时就恢复记忆了;她醒来说的是“你是谁”,而不是他告诉她的,她失忆之前便是他的妻子。 但她没有离开,这就够了。 枫儿回头望向眼前新交的朋友,回答她的问题:“他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人家也是哦。”公冶黎儿甜蜜地笑着说,“看来我们都找到了好老公呢!” 两个女人交换了笑容,同时望向她们挚爱的男人一一她们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