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死秋生》 第1章 发病 这天才将将转凉,万秋的屋内已摆上炭炉,点着昂贵的银丝炭。 屋内一片暖意。 可即便如此,躺在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上的万秋还是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原本微蹙着眉头,闭眼的女子,骤然睁眼。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薄锦被,靠坐了起来。 如果说,今儿个白日里万秋的双眸瞧这还似一泓清水那般一片明净清澈,顾盼眉眼透出诉不尽的温柔。 那么此时这双如水般动人的眸子好似冰霜,如果叫人看到,定能感到丝丝缕缕的寒意从里渗出...... 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既摄人心魂,又觉得在这样的眼神下,好似任何龌龊心思都无处遁形。 万秋秀发如瀑,五官太过精致明艳,白日里这样温婉的她,反而生生将这份无双艳丽往下压了一压。 还是现在浑身上下不见半分温柔的万秋看起来更加光芒万丈,既冷淡又艳丽。 绝美的脸上还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 万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原本在睁眼后已经抚平了的眉头再度拧了起来。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然后重新躺下,拉被子的手在空中一滞。 稍加停顿后,终究是将手抽回,并没有把锦被重新盖好。 万秋闭上眼睛,咂咂嘴,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味,馋得不得了。 刚想喊贴身大丫鬟,但是忍住了。 嘴里还嘀咕着:“翠花,像我这么体恤你,不忍心三更半夜使唤你的主子去哪里找呢!”嘀咕的同时全然忘记了,今夜睡外间的贴身丫鬟并不是翠花,而是淑懿。 念完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把脑海里想象的美食驱散走,好睡觉。 ......... 第二天一早,万秋皱着眉头看着准备伺候自己盥漱的淑懿挥了挥手:“你把翠花给我喊来。” “这几天就由翠花来伺候我,你下去吧!” 淑懿听罢,手里的动作一顿,望着万秋担忧道:“小姐,您生病了,发病了!” “奴婢这就去给您请大夫来。” 说罢,未等万秋有所指示,竟扭头准备离开。 万秋素手轻拍在黄花梨木茶台上。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面的淑懿听到。 淑懿听见声音后,急切地回过身来,扑通跪下,神色慌乱。 低头求饶:“奴婢、奴婢错了。” 万秋居高临下地看着淑懿,眉头一挑,嘴角一勾,笑意盈盈,只仔细看这份笑意并未达至眼内,眸光冰冷:“哦~” 一声抑扬顿挫的哦后万秋不紧不慢的问:“错哪儿了?” 淑懿把头压地更低了,吓得语气结巴:“错、奴婢错、错在不该擅自做主。” 万秋收了笑意说:“没错,今天是警告。” “你起来,把翠花唤来后,就下去吧,记住管好你这张嘴,我是发病却不是犯傻,自有主张。” 淑懿谢过万秋不罚后,急急起身去找翠花了。 万秋有两个贴身大丫鬟,一个是翠花,另一个则是这个淑懿了。 万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里反复念了两遍淑懿的名字,心想,没发病的我怎么会喜欢这丫鬟,还给取这虚不拉几的名儿。 淑懿也指美德。 ......... 当万秋看翠花急切地小跑来时,突然舒心一笑,心里感慨还是我取的翠花比较好听! 嗯,人看着也更加顺眼。 翠花皮肤很白,体型高大,要不是贴身大丫鬟打扮,别人还不一定能够认出这是个姑娘。 翠花看向万秋时,脸上表情其实很复杂。 从她的脸上能够看出她其实非常高兴,除此之外,还夹杂着浓浓的担忧。 万秋起身拍了拍她的胳膊道:“别担心,就是这天气开始转凉,染了点风寒,不碍事的。” 翠花听到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犹豫片刻后,明明眼带不舍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望着看万秋询问道:“小姐,那、那奴婢要给您请大夫吗?” 万秋笑着回答:“这点小问题,多喝点热的汤汤水水就无妨啦!” “对了,小厨房现做吃食,我是等不及啦,你赶紧去大厨忙给我搜罗些好吃的来。” “记住!一定要多多益善!!!” 翠花得了吩咐,立马转身麻溜地去了。 ......... 盥漱完毕后的万秋跨出门外,准备坐在自个儿小院内用早膳。 在这院子里,万秋最中意的就是那张圆形汉白玉石桌了,圆形石桌的东西南北四边各有一张像木桶那般,只是腰身要更加肥圆的石凳。 万秋随便往其中一张石凳上一坐,她双手支在汉白玉石桌上,托着下巴,迫切的在等待美食上桌来... ...... 当然,翠花也没有叫万秋等太久,很快就带着十几个丫鬟,于她身后排成两队浩浩荡荡的来了。 每个丫鬟的手里都举着长方形红木托盘,托盘内是各式各的美味佳肴。 待来到万秋跟前时,翠花吩咐大家把吃食从托盘内端出,摆到汉白玉石桌上。 丫鬟手里端着的红木托盘都是统一大小的,里头能够摆放的菜肴却不相同,有的只能放得下一道大菜,而有的则能放下好几道小点心。 这张汉白玉石桌根本摆不下那么多吃食。 翠花也不用等万秋吩咐,让一旁已经摆放下美食,端着空托盘的丫鬟退下。 而还端着里头装着菜肴的托盘的丫鬟继续留下,等万秋桌上吃完一些东西,有空处了再将空碟之类的替换下来。 万秋端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碗碧粳粥时还不忘向翠花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翠花接收到后,嘴巴开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整齐但不算太洁白的牙齿,面上透出了自豪,看起了憨态可掬。 万秋见了,心中欢喜更甚。 她舀了一勺碧粳粥送入嘴里后,回味片刻,忍不住咂嘴惊叹:“简直太美味啦!” 这碧粳粥米啊,颗粒细长,颜色微微带绿,看上去还十分的晶莹剔透。 即使简单的熬成粥后也会带有一股子田野青草的芬芳,香气宜人能诱人食指大动。 更别说万秋手里端着的这一碗还是做法大有讲究的碧粳粥。 首先得先把葱切段,平铺在盘底,火腿放在葱上,再把姜片依次铺在火腿上。 然后往里头倒入料酒备用。 碧粳米要用双手搓洗干净,把火腿入笼蒸上约莫两盏茶的时间,砂锅中烧热水,将洗了的碧粳米倒入砂锅里,熬煮成粥。 火腿蒸熟后篦出汤备着。 然后再把火腿切成丁,还早打两个蛋清搅拌均匀后将火腿汤倒入粥里,而蛋清则淋入粥里,搅拌均匀。 最后煮熟的粥加火腿丁盛入碗中才算好了。 这样一碗碧粳粥下肚,万秋只觉得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腹中说不出的惬意之感油然而生。 不过,这小碗碧粳粥只是小小的一个开始。 第2章 老爹 什么枣泥山药糕、莲叶羹、油松瓤卷酥、豆腐皮包子等等吃食万秋可是一样也没落下。 统统吃光了! 万秋吃完所有的东西后,没吩咐翠花继续上菜,所以立马有贴心的丫鬟上千拿着帕子为她擦嘴。 ...... 万秋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只觉得通体渗出一股子无法言说的舒畅之感。 翠花使了个眼色立马有原就立在周边的二等丫鬟上前来收拾空盘。 万秋生的清瘦,却异常能吃,感觉吃进去的东西都要比她这个人要大了,可在场的一众丫鬟愣是没有一个表现出吃惊的。 因为此时伺候万秋的,哪怕是二等丫鬟、三等丫鬟都是年龄同万秋相仿的家生子。 她们从小就知道,自家的小姐发病时,同平日相比,性格迥异不论,还变得异常能吃! 虽然,很怪! 但是她们都已经做到见怪不怪了。 万秋是万家唯一的女儿。 但却不是独生女。 在她的上头还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哥哥万岐山,这万岐山可是唯一,一个跟她同父同母所出的。 至于万秋下面的四个弟弟,则是万守年分别跟不同的姨娘所生。 其实万家原本有三房,万守年是三房的小三爷。 可是大房跟二房的人在一场朝廷兵变中全部丧生了。 至于幸存下来的三房中人也并非全部都安然无恙。 除了万守年跟万岐山兄妹三人,其余的也都死了。 府中现在的姨娘们,也都是万守年后来所纳。 ......... 万秋的父亲万守年得了大厨房的消息就匆匆赶来了。 可见他原本就有叮嘱大厨房,要是万秋这边突然要很多的吃食了,一定过来告诉自己。 万守年看着万秋的模样,神情竟然跟今早翠花见万秋时颇有几分相似。 一声久违的带着亲昵的“老爹”二字差点就让万守年热泪盈眶了。 只有发病时的万秋才会这样喊自己。 不发病时,万秋只是语气疏离的唤自己一声父亲。 万守年:“秋儿,你是哪里不舒服?” “为父去给你请大夫。” 万秋:“老爹,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吗,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 万守年:“你知道为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的身体羸弱.........” “不及时看大夫的话,只怕会越发亏损。” 万秋听后叹了口气道:“都是这具身体太不争气了。” “若是底子好,我也可以多呆上一些时日。” 万守听了这话,一副想说什么的模样,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万秋看了,接着说:“不过这次没事,就是沾染了一点点的风寒,多喝点热汤热茶就能好,用不着请大夫。” “再说了,女儿还有点舍不得离开呢!” 万守年听了仔细打量女儿,确认万秋的精神还不错,可以暂时不请大夫,这才点头。 ......... 期间翠花跟这些正在整理收拾的丫鬟低声说了些什么后就一同离开了。 等翠花再次来到小院内时,已经端上了沏泡好的两壶茶,分别有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跟枸杞菊花茶。 原来,刚刚她是吩咐那些丫鬟加快收拾的速度,收拾完后就退下。 自己则去沏茶了。 翠花上好茶后又分别对万守年跟万秋行礼并道一声:“奴婢退下了。” 万秋颔首应允。 而万守年看着翠花退出院子,并把院门带上的背影,投以赞赏。 万秋知道翠花不仅禀退了其它下人,自己还会站在院门外把守。 站在院门外,并不能听到院内正常说话的声音。 但是万秋需要自己了,只需大声吼一嗓子,翠花还是能够听见的。 万守年收回先前看向翠花的视线,落到汉白玉石桌上面的两种茶上。 他闲适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束紫三友壶给自己倒了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看着万秋说:“这特级武夷山大红袍茶汤入口时有鲜爽感,在咽入喉头时又润滑的不得了,有种天然的韵味!” “可不比你那枸杞菊花茶要强得多,不来一杯尝尝?” 万秋执起自己跟前的琉璃白玉壶就给自己倒上了枸杞菊花茶,直接用行动拒绝万守年。 并说:“我喝不来那玩意儿。” “好茶劣茶你们随意一闻,一品便知,我是弄不清的。” “在我嘴里差不多一个味儿,你们说这是好茶,那便是!” “你们说,这是次等茶,那又便是!” “所以,好茶对我来说,味如嚼蜡,给我喝好茶,就是浪费。” “关键是我并不喜欢喝。” “还是觉得什么花茶、果茶更是爽口些。” 万守年也不多劝,自顾自地端起茶闻了闻... ......... 万秋一面喝着花茶一面道:“说来也奇怪,没发病时的我茶喝茶水的喜好倒跟老爹你很是相似。” “发病后的我,就不喜饮茶了。” 万守年:“不发病时的你还很会品茶呢,所以我想让你尝尝,保不齐发病时的你也会爱上饮茶。” 万秋摇头:“老爹,你忘记啦,发病时的我,对未发病的自己是有记忆的。” “相反,是不发病时的我竟然没有发病期间的记忆。” “所以,我知道不发病的万秋喝茶时的感受,但是我总觉得我跟不发病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 “我也试着饮茶,就是不喜,所以也不愿意用她的经验去分辨。” “喝茶对我来说,就是饮之而无味的!” ......... 万秋问万守年:“老爹,你要再来点瓜子、点心吗?” 万守年摇头。 万秋:“你不要,我要!” 言罢,万秋就冲着外面大吼了一嗓子:“翠花,上瓜子点咯!” 院外门头守着的翠花成功接收到后,当即来了个回吼:“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 万守年颇为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万秋扭头看着万守年问:“老爹,这样的我让你觉得尴尬了吗?” 万守年干咳了两声后,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睛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回答:“怎么会呢!” 还不止回答一次,重复强调:“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万秋扶额:“我的老爹,你平时的行事作风是怎么骗过上面这位的!”万秋说这话时,还伸出食指,往上戳了戳。 “那个不发病的万秋,你知道她躲在房里看什么话本子吗?” 万守年:“什么话本子?” 万秋:“量你猜也猜不到的!” 万守年:“就是猜不到才问你!” 万秋这才回答:“那话本的名字叫做《男子撒谎时的三个小动作,再装也难逃女子的法眼》。” 万守年只听了字,一时间还没把字连起来体会意思,只皱着粗眉说:“什么话本子,这么长的名儿!乱七八糟的。” 待到万守年凭着记忆把这话本子名字给念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万秋看着这样的老爹,再次点头确认,并说:“没错!” “而且这话本子里写了男子说谎话时,说话会突然提高自己的声音。” 万秋看着万守年挑眉,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自己回忆回忆,刚才是不是这样了。 “还会眼睛不自觉看向别处。”说到心里,万秋看着万守年还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重复强调自己都不信的回答!” 万守年:...... 万秋:“老爹呀,您就自行对号入座吧!” “您也真成,竟然全中!” 万守年:“.........” 第3章 母亲 万守年:“秋儿,你看这些话本子莫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万秋纠正道:“不是我啊,是那未发病的万秋。” “老爹啊,那个万秋,你知道的,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太行。” “我没出现的时候,老爹您可得帮我盯紧点哈~” “别到时候随便把我给嫁了咯!” “她这人吧,我光想到就头疼,净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跟人。” “想到我未发病时,身体由不发病的那个万秋支配时,所做的那些个蠢事,我就.........” 万秋:“唉~无奈啊!” 万守年听万秋这么说,心里很是怪异,要是换做旁人这么说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指定是不乐意了! 可偏偏这么说他宝贝疙瘩的人,就是他的宝贝疙瘩!!! 万秋瞅着他老爹的模样,就知道万守年心中所想,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枸杞菊花茶说:“老爹,你这样的表情,会让我觉得你偏心!” “偏袒那个不发病的万秋。” “我还说不得她了?” 万守年面露难色的解释:“她不就是你!” 万秋:“唉!” 谈话间,翠花端着瓜子、点心上来了。 翠花端上东西后,就退下,继续把守着院门了。 万守年:“秋儿,你也知道你不发病时,嘴上不提,可心里一直怨恨着我。” “我要是再限制她,她只怕到最后连一声父亲都肯再唤我了。” 万秋一面嗑着瓜子,一面回应:“那倒是真的!” “所以,还是得我来解决!” “趁这次,身体尚可,我再多留几天。” 万守年想了片刻后,才点头答应。 然后父女二人,万守年喝着茶。 万秋则吃着点心、嗑着瓜子,嘴巴干了再眯口枸杞菊花茶润一润的两人开启了唠嗑模式。 聊着聊着,谈到了万秋的母亲。 这时候,万守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看着万秋问:“秋儿,你发病时,想到你母亲,当真就一点也不恨为父?” 万秋收起嬉皮笑脸,一脸正色的回答:“母亲都不恨您!” “做女儿的又有什么资格去恨您。” 万守年:“当年,你尚在襁褓中,又怎知你母亲没有恨我?” “毕竟她是死在我的箭?下。”万守年眼睛周围绕着不少褶子,这是岁月来过,刻下的印子。 即使后来的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也没能抚平这些印记,褶皱甚至比同龄人要过多上一些,就好似日子过得也没那好,岁月才会更加无情。 此时万守年的眼里只剩沧桑,他因回忆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怎么也出不来。 万秋见了,轻叹了口气后继续说:“京中谁人不知母亲是含笑而终的。” “她不是一般的闺中女子,而是跟着老爹您一起上阵杀敌,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当时,她落入叛军手中,叛军将她作为人质,威胁老爹您。” “在场中,活下来的人都记得母亲当时曾呐喊着,让您莫要再管她,不要受人于胁迫,这件事情,到现在依然广为流传着。 还是说书先生加以润色后,最爱说的桥段。 “母亲她深明大义,心中除了有您,有哥哥同我,属于她的小家,更是怀揣着国之大义。” “而且,曾听老爹您讲过,母亲极其聪慧,想必在当时那样插翅难飞的情形之下,她也明白,自己只有赴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时,您要是应了叛军,那叛军利用完您,还不新仇旧恨一起报,之前您杀了叛军一方太多人。” “至于皇上这边也绝对不会饶了您!” ...... “谁都知您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叛军也没能料到,您会亲手射杀自己最爱的夫人。” “但是,我知道,这也是母亲当时希望您做的,你们是心意相通的。” “既然绝对不能受叛军的威胁,那么不射杀母亲,她只会受更多的屈辱。” “既然只能死,那么死在您手中,我猜想也是母亲所愿意的,而且能死的干净!” 万守年听到这儿,根本抑制不住情绪的翻滚,老泪纵横道:“她确实是笑着去的,她那么善解人意,到死了还冲着我笑,以宽我心。” “她临死前,我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是看那口型我知道,她在说,守年,好好活下去,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万秋突然冲万守年双手都竖起大拇指,并一脸认真的说:“恭喜老爹,您做到了!” 万守年忍俊不禁。 上一刻,还沉浸在无边苦海里,这下一刻已经被万秋给带离出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万守年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背过万秋,仰头迅速揩过眼泪,这才转回来。 不过语气里带着愧疚跟无奈:“为父现在臭名昭著,连带着你跟你哥都要被人骂,这算哪门子的照顾好你们!” 万秋:“老爹,我跟哥哥如今能这般肆意潇洒的活着,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都是您自毁英明,忍辱负重换来的。” “旁人不知,可我却明白,老爹您其实最看不得百姓受苦,根本不是那搜刮民脂名膏的人。” “你表面做着横征暴敛的事,暗中却尽力悄悄弥补。” “实在是用心良苦。” “名声臭了算什么,重要的是心不黑。” “而且我们还有了皇上源源不断的赏赐,手里有银子,心里才更不慌哩!” 万守年宠溺地揩了下万秋的鼻尖说:“我是什么时候穷过你,苦过你了,你就像一个小财迷似的。” 万秋:“哈哈...” 父女俩又说了许多话后,万守年才离开。 万秋一直看着万守年离开时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她想着刚刚的对话,还有之前很多次的对话。 好像万守年真正在意的孩子只有自己跟万岐山。 那么。有没有可能,自己下面四个弟弟其实都不是老爹万守年的骨肉。 至于那些个姨娘,是否也都只是打着的幌子而已。 有名而无实! 思及此处,万秋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心里嘀咕,这些都是老爹自己的私事。 自己做女儿的,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虽然万秋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 这样想着,万秋突然觉得万守年很可怜,好孤独。 其实,她倒真希望万守年好色些,能找到个自己喜欢的,谈得来的人一起度过余生。 毕竟,有些路,是连做儿女的也不能陪伴他走的。 有些事,也是不能同儿女去倾诉的。 何况,万秋知道哥哥万岐山一直误会万守年,竟然真以为万守年是个如老百姓唾骂的贪官。 因而也打从心里开始瞧不上万守年这个父亲。 关于这个误会,万守年心里也清楚。 但万守年觉得,哪有老子像小子解释说,你误会我了这个道理! 而且他觉得,等万岐山长大了,会懂的。 至于未发病的万秋就更不用说了,见万守年后来还纳了那么多妾,生了好几个儿子,更加觉得万守年这个父亲辜负自己母亲了。 还有万秋下面的四个弟弟,先不论是否是万守年亲生的。 总之已经被这些个姨娘教唆的不堪大用。 大点的,搁家讨好万守年,在外嚣张跋扈。 小点的嘛,万秋觉得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句话很有道理,瞧着那样,也实在是缺乏管教了。 不过,万守年却从不去管教那几个孩子。 还一味宠着。 对万岐山却很严格,这样一来,又加深了万岐山的误会。 让万岐山觉得父亲万守年因为那些姨娘的美色,看重姨娘的儿子。 但万岐山没有去想,万守年从来没有续弦,只有纳妾。 更没有把原有的姨娘扶正。 也说明了,万守年心里只有一个妻子,就是万岐山跟万秋的母亲。 那么,他最在意的,也就是这一双儿女。 第4章 赴宴 万秋在万守年离开许久后,还在感慨,自己怎么就那么聪明,而万岐山跟未发病时的万秋则是那么的傻。 很多事情,万守年根本没有刻意去瞒着他们俩兄妹,只要他们更加细心一点,其实真相并不难发现。 ............ 发病的万秋觉得,光阴真真似箭,只嗖得一下便过去了。 吃吃喝喝,对万秋来说,仿佛才转眼间,就已经又到了第三天用早膳的时刻。 今天摆上桌的美食,同昨日一样,都是小厨房里的厨子,起得早早的,做好备着的。 万秋好心情地大快朵颐后,又喝了碗热气腾腾的牛乳方才作罢。 ......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翠花办事十分麻溜,不会拖泥带水,但是手笨,不擅长做细致的活儿。 发髻总也梳不好。 未发病的万秋喜欢的淑懿,她做事那叫一个细腻,还梳得一手好发髻。 不过发病的万秋并不喜欢淑懿,觉得一个丫鬟,心思太过于活络,平时对万秋更多的是讨好,而无太多真心。 万秋想了想,让翠花喊来让梳头丫鬟给自己梳妆打扮。 万秋已经十四岁,再有一年便要及笄,到了可以婚配的年龄。 未发病的万秋打扮素净,一般都是以白色为主,不喜太过艳丽的颜色跟装扮。 而发病的万秋则恰恰相反。 喜爱最艳丽的颜色跟妆扮! 打扮好后的万秋把宽大的裙袖往后一扬,带起一阵小风,引得裙袖翩跹,煞是好看。 而后如男子一般,将手立在手后,虚握成拳,下巴微扬道:“翠花,我们去赴宴。” ...... 前些天睿王府的萍湘郡主就给万秋下了帖子,邀她今日来睿王府上参加赏菊宴。 其实,发病的万秋并不喜欢去这样的场合。 但是,今日她是带着目的去的。 ......... 马车内的万秋在去睿王府的路上也没闲着,车厢内的空间很大,翠花在给万秋身后半跪着替她捏肩捶背。 其中一个二等丫鬟在给万秋剥瓜子,另外一个则在另一旁为万秋冲泡花茶。 ......... 万秋就在一路享受中抵达了睿王府。 在马车内时,万秋就已经吩咐等到了睿王府后,只要翠花跟着她入内就行。 其余的丫鬟跟车夫呆一起等她便可。 刚走到睿王府大门口,便有专门在外恭候的人,双手接过翠花递上的请帖,看了一眼后,就冲万秋弯着腰行了个礼,紧接着毕恭毕敬地引万秋跟翠花入菊花厅内。 睿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兄弟,这睿王府也是当今圣上亲赐的。 睿王府分府邸和花园两部分,拥有各式各样的建筑群落足足三十多处。 整体布局规整、很是讲究。 工艺精良,楼阁交错。 若非有专人领路,指定得迷路,万秋在心里感慨着。 一通七弯八绕后,才抵达了菊花厅。 睿王府,新布置了一番的菊花厅,很大。 即使里头已经到场了不少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此时菊花厅内已经到场的大部分年轻男女,都是尚未婚配的。 如今民风开放,男女同席,已是司空见惯。 ...... 其实大家心中明白,萍湘郡主今日邀大家在此,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赏赏菊花这般简单。 至于原因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正因为如此,一众女眷才更想来。 睿桐泽是睿王府中唯一的嫡子,将来可世袭爵位,是睿王府的唯一继承人。 他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 这次,其实就是借着赏菊的由头,给他选世子妃来了。 万秋一来,立马成了全场的焦点。 平日,来参加这些聚会的,基本都是未发病的万秋。 未发病的万秋虽五官生的极美,但素雅的打扮非但不能很好的将她那种张扬的美衬出,反而生生被压了几分姿色。 不像今日,红裙盛装出席。 其实,最不同的,还不是打扮。 而是眼神,未发病的万秋,眼神好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温柔有余,而灵动不足。 但此时的万秋,眼神虽冰冷,并无柔意,却透着自信的光芒。 目光只消一扫,就好像能将所事,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又好像万事万物,其实都入不了她的眼。 即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万秋的身上,她依旧从容淡定,没有丝毫的局促。 落落大方! 众人看向万秋的眼神里,除了惊艳、嫉妒、羡慕之外还有探究跟深思。 在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出自名门望族。 对彼此的身份,都是了解的。 即使觉得面生,不熟的,一问身边带来的丫鬟同小厮也能够知道对方的身份。 来到这样特殊的场合内,万秋一改往日打扮,这般盛装出席,不免惹人猜疑,她这是想当这睿王府里的世子妃了! 其中有人,小声讨论起万秋来了。 万秋听到了,也毫不在意,只是当视线落在一个,正看向自己的女子身上时,唇角一勾。 那女子,原本皱眉看着万秋,在发现万秋也看到自己时,脸上有慌乱一闪而过。 而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仿佛看见万秋很开心的样子。 不等万秋去找她,她就先提着裙子,快步朝万秋迈步而来了。 这女子人为至,声先达。 一声亲切的“秋秋~”听得万秋是鸡皮疙瘩直掉。 万秋秀美微蹙,极其敷衍的答应了一声。 心中腹诽,这不发病时的万秋,怎么会把眼前这样的人视为自己的手帕交... 这女子詹宁宁,是鸿胪寺卿詹之佑府中一位不受宠的庶女。 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本没资格出现。 万秋猜想,准是又巴结着她的嫡姐,央着人家带她来的吧! 詹宁宁将万秋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然后看看翠花,又看看万秋,一副会意的模样。 万秋明白,却没有要把翠花支走的意思,而是对詹宁宁道:“翠花不是外人,你有什么直说便可。” 詹宁宁无奈,看了看翠花,欲言又止。 片刻后,才像是是想到了什么,踮脚同万秋附耳说:“秋秋,你平时里头不是最喜欢淑懿的吗?” “淑懿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我知道,淑懿是个忠心对你的好丫鬟。” “我是府里头的庶女,女子间弯弯绕绕的伎俩见的比你多,你可不要因为别的丫鬟三言两语而对淑懿心怀芥蒂。” “转而信任那些个用心不良的丫鬟...”詹宁宁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落在到了翠花的身上。 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第5章 良人 万秋知道,即使未发病的万秋视詹宁宁为闺中密友,但是自己发病时会判若两人的事情却并未告知詹宁宁。 这件事情,对未发病的万秋来说,是未知的,是恐怖的,是属于她的禁忌! 每次关于发病时所发生的事情,她只能从旁人口中了解到。 了解后,更是觉得自己发病时的行事没有一桩是符合她心意的。 未发病的万秋,对发病时的自己,是一片空白,一无所知,没有一丁点儿的记忆。 就仿佛发病时的自己,不是自己,而是换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未发病的万秋即使任何贴己话都会同詹宁宁讲,唯独自己发病这件事情,却是从未提及的。 发病时的万秋知道,詹宁宁同万秋并不是真的交心。 而是刻意攀附,有心迎合。 而未发病的万秋却浑然未觉。 发病的万秋通过自己未发病时同詹宁宁交往的记忆里,抽丝剥茧的发现,詹宁宁还曾刻意讨好自己的丫鬟淑懿。 定是给了淑懿不少的好处,才从淑懿口中了解到不发病时自己的喜好。 这才找的机会同自己攀谈。 詹宁宁通过淑懿几乎知道了未发病时万秋的所以喜好。 所以投其所好也就变得再简单不过了,很容易就让未发病的万秋,对詹宁宁产生惺惺相惜之感,只觉得相见恨晚。 再使点小伎俩,用些苦肉计,未发病时的万秋就彻底视詹宁宁为闺中密友了。 为此,发病时的万秋真觉得,不发病时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傻白甜。 不对,不是像,而是傻白甜本尊。 ......... 淑懿了解万秋的底线,知道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发病的事情。 再者说,万守年也敲打过万秋院子里的人。 若是她们胆敢将这件事情泄漏出去,便会要了她们的命。 就连同住在府中的姨娘们哪怕有察觉到一些事情的,也不知道关于万秋发病的具体变化。 只知道,万秋性格让人住摸不透,胃口也是,时而小,时而非常能吃,仅此而已。 这些姨娘中,有想要利用万秋的,亦有想要巴结讨好她的。 不过,不管是发病时的万秋还是未发病时的傻白甜都未曾把这些姨娘放在眼里。 傻白甜,不把这些个姨娘放在眼里,同发病的万秋比,本质上有很大的不同。 傻白甜是一面瞧不起这些个姨娘,一面又带着厌恶。 而发病的万秋则简单得多,她觉得这些姨娘是同她不相干的人,不用入眼,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当然,在这里头的姨娘不光只有想要巴结讨好万秋的,也有头脑不清醒,想要加害于万秋的。 傻白甜万守被万守年保护得很好,姨娘的手还没伸过来,爪子就先被万守年给拔了,甚至连命也被取了。 那次这件事情对别的姨娘的一种威慑。 从此绝了其中有想要加害于万秋的念头。 至于,发病时的万秋,就算不依赖万守年,也有可以自保的能力! ...... 所以,淑懿可不敢擅作主张的将关于万秋发病的事情告诉詹宁宁。 詹宁宁也绝对想不到这里去。 ...... 万秋:“詹宁宁,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来个丫鬟就能糊弄我的人。” 詹宁宁是万万没料到万秋面对自己刻意误导的提醒时,会一反常态。 一时间,舌头竟像是打了结那般,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明明就很了解万秋的,她所熟知的万秋是万万不会这样同自己说话的。 詹宁宁不敢对万秋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只把头扭向了万秋身后的翠花,看向翠花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汁一般。 詹宁宁心想,万秋突然变成一定是翠花这个丫鬟搞的鬼。 看来这个翠花比自己还厉害,自己最多不过投其所好,让万秋以为自己是她的知音,令她对自己推心置腹,视自己为闺中密友。 而这个贴身丫鬟翠花可是了不得了,竟然直接让万秋跟变了一个人似得...... 想到这里,詹宁宁再看看万秋对自己冷漠的态度,突然很是气馁。 就在詹宁宁心里突起了要放弃的念头时,脑海里毫无征兆的浮现出了自家亲哥詹儒的面容。 詹宁宁心中百转千回,最终都化为一声:“努力!不放弃!” 听得万秋是一头雾水,心想,敢情这傻白甜的闺中密友怕不是个傻子吧! 这傻白甜还能被这傻子给骗得团团转! 苍天啊! 大地呀! 为什么这么蠢的傻白甜竟然是我自己!!! 认清这个现实的万秋简直想吐血。 ...... 这边的詹宁宁没有察觉到万秋神情的异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挥了挥脑袋,似乎是要把那些准备放弃的念头给挥散。 当詹宁宁重新抬头,再次看向万秋时的眼里竟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万秋瞧着这眼神,咋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呢! 万秋仿佛从詹宁宁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化作砧板上的肉,任她詹宁宁宰割...: 万秋突发奇想,哪怕自己真的是砧板上的肉,詹宁宁也不想想她有没有拿刀宰自己的力! 人啊,光靠想象是没有用的。 詹宁宁切入正题试探:“秋秋,你今日如此盛装打扮,莫不是想成为睿王府的世子妃?” 万秋笑着挑眉,抱肘模样好不正经的反问:“是怎样?” 停顿片刻后,就在詹宁宁焦急的准备说什么时,万秋又先一步开口道:“不是又怎样?” 詹宁宁的声音因焦急而显得尖锐:“不可以——” 万秋故作疑问:“为什么不可以?” 詹宁宁急地跺脚道:“秋秋,你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还可以有嫁作他人妇的念想!” ‘姑且不论人家睿桐泽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当然这后半句话,詹宁宁是放在心里的。 想要成为世子妃,徒有美貌可是远远不够的,詹宁宁认为自己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万秋只是看着詹宁宁笑而不语。 见此,詹宁宁暗自思考,认为万秋的心里还是有自己亲哥詹儒的位置的,只是被集富贵、权力、俊美……于一身的睿桐泽短暂的给迷了心窍。 所以她得把万秋从迷失的心窍中给拉回来。 继续非常卖力的劝说着:“秋秋,只有我哥他才是你的良人!” 第6章 歹笋 万秋听到这里,对詹宁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开口:“说话前,得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别失了分寸。”说这话时,万秋眼中有一抹厉色闪过。 言罢就带着翠花从詹宁宁身边径直离开了,竟是头也未回。 看得詹宁宁是一愣一愣的。 就这样仿佛石化状般,呆愣了许久之后,詹宁宁才缓缓皱起秀眉,疑惑的自言道:“不对呀!” 先前的对话,观察万秋的神态,詹宁宁还觉得自己的哥哥是有戏的,自己才能劝说出只有自己的哥哥才是万秋良人的话。 可万秋这反应明显不对呀! 虽然说自己说这话确实是有失分寸,但是以她们二人亲密无间的关系,低声说这些贴己话,不算什么。 万秋做这样的反应,难道是要跟她同她哥划清界线了? 思及此处,詹宁宁看着万秋离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危险...... ...... 这边,万秋一路所踏之地,引起阵阵小声议论。 众多人内,只有一个黄裙女子,没有压低声音与人讨论,而是望着万秋惊呼:“太美了!” 黄裙女子的眼里满是惊艳,赞叹,唯独没有嫉妒。 万秋听到她的声音后停下步子,循声看去,对黄裙女点头说:“有眼光!” 旁边的人听了,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确认万秋就是这么说的后,也纷纷惊呼出声,倒不是如黄裙女那般的赞美,而是以嘲讽为主。 其中一个大胆,认为自己有倚仗的女子,冲万秋的方向,远远地啐了一口:“呸——” “真不要脸!” 万秋认得她,她羞辱过身为傻白甜,不发病时的自己。 不发病时,身体是由傻白甜主导的,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像一个旁观者那般。 事后依旧能够保留傻白甜的记忆跟自己的思考,但是在当时却是无法干扰傻白甜的任何的想法跟决定。 万秋觉得,关于保留记忆这点,起码比未发病时的傻白甜要好,要知道,未发病的傻白甜,对于自己发病期间的所有记忆都是空白的。 现在她发病了,她不是傻白甜了,面对眼前的女子,态度自然不同。 万秋她似闲庭信步般走到这女子身前,视线嚣张地落在那女子的身上,像打量什么物品般的眼神从上往下,又从下至上,随意扫视着那女子。 这女子被万秋这样看着,恼怒的同时,还觉得心头发麻。 但是,气势不能输哇! 想起上回,万秋被自己羞辱却不敢吱声的落魄模样,便更加有了勇气,她仰起下巴,冲着万秋趾高气昂道:“果然,你爹臭名昭著,至于你嘛,我还是那句话,歹竹难出好笋!” 女子说到这里,眉间有得意之色流露出来,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将下巴仰得更高了说:“所以,你这歹笋这般看着我,是想做对我做甚?” 万秋扭头看了眼翠花眼神示意。 翠花秒懂,大步跨上前,伦起巴掌就往这女子的脸上招呼。 然后又大步退回到万秋的身后,站定。 退回期间,主仆对视时,万秋眼中对翠花的肯定以及赞赏,被翠花接收到后,翠花的心里美极了。 嘴角咧开得大大的,露出她那口还算整齐,但称不上洁白的牙齿,透着满满的自豪之感。 仿佛扇人巴掌,还值得骄傲。 其实,不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丫鬟之所以流露出这样的神情,都是因为她主子对她投去赞赏的眼神。 万秋丫鬟的这一巴掌招呼在那女子身上,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包括这被打的那个,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丫鬟。 这片位置好巧不巧,站着的都是女子。 高门中的内宅女眷,最擅察言观色,从细节处挖掘真章。 她们瞧见万秋主仆二人间的互动,更是惊掉了下巴。 万秋不说,她身边的丫鬟怎么敢这般干脆利落的下手。 而且在打了别人的主子后,就因为自家主子的一个赞赏的眼神,还流露出骄傲的神情来... 万秋没空理会旁人怎么想,看着被翠花打的女子继续说:“你既然说我是歹笋,我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你说得话,免得让你落了面子。” 女子怎么也想到,万秋的丫鬟精神敢打自己。 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后,看着身边那么多人,羞愤交加,一手捂着被打的脸颊,一手指着万秋恶狠狠道:“你这个歹笋,竟敢让你的丫鬟打我!” 然后就叫身后的丫鬟把翠花给拉过去杖责。 万秋只一个眼神,那丫鬟往前迈的小步子便顿住了,然后悄咪咪地放下腿,并往后倒退了两步。 女子见了,声音陡然尖锐:“我是你主子还是那歹竹是!” “你要不照我的吩咐,当心回去就扒了你的皮!!!” 那丫鬟听了,思忖半刻,鼓起勇气往前迈了步子,来到女子身边,在她耳旁轻声低估了一阵后,那女子半信半疑地扭头看着自己的丫鬟。 只见那丫鬟非常郑重地点点头。 那女子立马像被霜打了的茄子那般,蔫了下来,模样很是无奈。 无奈的同时,又觉得不甘心,只得恨恨地望向万秋,并指着她说:“歹笋,你给我等着!” “今天暂时先放过你跟你的丫鬟!” 万秋挑眉,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 女子气结,在自家丫鬟眼神的示意下,啐了一口,又骂了万秋一声,带着自家丫鬟悻悻而去。 黄裙女鼓掌,看着万秋有心结交说道:“被你丫鬟打的那位的表姐最近从贵人被封为静嫔,颇得圣上喜爱。” “为此,她借着自己表姐的名号,竟傻乎乎的嚣张跋扈起来。” “不少人说她是穷乡僻壤里来这儿的刁民。” “不过,她身边的丫鬟倒是聪明的,想来也是家人知道她没脑子,故意安排这么个颇有心机的丫鬟来。” 万秋又看了她一眼,不吝啬的夸道:“你是明白人!” 黄裙女笑了,看向万秋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欢,问:“那你喜欢明白人吗?” 万秋竟然还认真想了想,然后看着黄裙女诚恳的回答:“谈不上喜欢,不讨厌吧!” 黄裙女笑着说:“不讨厌就好,深交了总会喜欢的。” 万秋:“你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 黄裙女明白万秋话里的内涵后,捂嘴笑了:“你想多了,我只是喜欢美的!” 万秋:“那被你喜欢的人可多了。” 黄裙女摇头:“才不是,我眼光很高,很挑得。” 万秋:“那,荣幸了。” 黄裙女:“我有机会能做你的朋友吗!” 万秋:“看缘分吧,我这个人很怕麻烦。” 黄裙女:“巧了,我也怕麻烦,不过我相信你我有缘。” 万秋也笑了,说出了她自己认为是夸人的话:“你真挺有意思的。” 黄裙女:“你倒是跟传闻中的很不一样。” 万秋想到了发病时傻白甜的自己,挑眉:“传闻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 黄裙女:“什么意思?” 万秋用调侃的口吻回答:“意思就是,我时常会犯傻,所以你别给我写信什么的,没准收到信的,是犯傻时的我。” 黄裙女:“虽然有点听不懂,但是知道你愿意跟我交朋友了。” “那我怎么联系你!” 万秋:“看缘分!” 第7章 秋梨 黄裙女看着万秋离开的背影,痴痴笑了,心想又美又飒,还有个性,真得是太喜欢啦!!! 扭头对自己丫鬟说:“她可真对我胃口啊!” 黄裙女说话时可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 故而,于人群中,议论声再起—— 窸窸窣窣,竟不绝于耳...... 其中一道稍微大的声音倒是叫黄裙女听个仔细,也不知是谁在说:“两个都是怪人。” 黄裙女,听清了,也未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笑了起来。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轻拍了自己脑门,看着前方哪里还能见得到万秋的影子,神情微微懊恼:“我怎么忘了告诉她,我叫什么!” 黄裙女的丫鬟宽慰自家主子道:“您和她有缘,下次遇见再说也不嫌晚哩!” 黄裙女觉得自家丫鬟说得有道理,随即释怀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感慨:“今天总算没白来!” “咱们回去吧!” 丫鬟疑惑问道:“不赏菊了吗?” 黄裙人:“比花美的人都见了,什么珍奇贵菊想起她,都会黯然失色了,索性就不看了罢。” 丫鬟点头随黄群女离开了。 ......... 人群中,那些听见黄裙女跟丫鬟对话的人中,有人发出疑问:“脑子不好吧?” ......... 万秋跟黄裙女一样,早早地离开了睿王府。 今日,她本就意不在赏菊,至于做什么睿王府的世子妃更是没想法。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见詹宁宁,顺便给上次羞辱傻白甜自个儿,今天还骂自己是歹笋的女子一个小小的教训,算是意外的小收获了。 ......... 回到自己院中的万秋,瞅了翠花一眼,完全不用开口,翠花立马就能明白万秋的意思。 翠花她喊来几个丫鬟,从屋内搬出一张竹椅跟两张同竹椅高矮差不多的黄花梨木束腰罗锅枨方凳放在竹椅左右各两边。 万秋见了,微笑着舒舒服服地躺在竹椅上,翠花则又一溜烟似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翠花稳稳当当地端着装满瓜果的托盘,一路小跑着来到万秋跟前,把托盘放到了竹椅左边的黄花梨木束腰罗锅枨方凳上。 这个位置,只要万秋轻松伸手就能拿到托盘内的东西。 与此同时,,又有丫鬟双手捧举着小西施壶来到万秋跟前后,恭敬地弯腰,低头,将西施壶双手递放到了竹椅右边的黄花梨木束腰罗锅枨方凳上,同样,是万秋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位置。 做完这些后,这丫鬟连同院子里除了翠花之外的其她丫鬟全部都退了下去。 ...... 西施壶内装着已经过滤掉花瓣干,泡好了的花茶水,万秋闲适地执起壶柄,让壶嘴对着自个儿,喝了几小口润了润,就把西施壶放回了原处。 躺在竹椅上的万秋喜欢用西施壶喝东西,是因为拿着西施壶,可以不用坐起来喝,躺着喝完全不受影响。 未发病的万秋跟发病的万秋在这点上也很不一样。 未发病的万秋没有直接用西施壶喝东西的习惯,也根本不会选择躺着去喝茶水…… ...... 秋风瑟瑟,寒意渐起—— 翠花感受到风吹落在身上,带起的丝丝缕缕的凉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后不由自主地看向躺在竹椅上,越发显得身形单薄的万秋,眼里的关切呼之欲出。 翠花就怕万秋的风寒会因吹了凉风而更加严重,所以立马脚步匆匆地从屋内拿出了披风,准备替万秋盖上。 万秋见了却摇头拒绝:“把披风拿回去吧,我感觉这点风寒快好了,但是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你知道的,未发病的我,身体没毛病,脑子却不咋灵光。”说后面这句话时,万秋用食指冲脑袋比划比划,语气调侃。 翠花听了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万秋随手从装满瓜果的托盘内随手拿了个已经洗净擦干的秋梨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炸,瞬间弥漫开来。 万秋一面享受着舌尖食物最原始纯粹的美味,一面看着翠花说:“怎么,看你笑的这模样,现在不担心我身体啦!” 翠花老实回答:“奴婢瞧着您这次精神比之前生大病的时候好太多了,主要是发病时的小姐,最是有分寸跟主意的,既然您有决断了,奴婢相信您,所以就不担心了。” 万秋一手拿着吃了小半的秋梨,另外一只手又重新拿了个秋梨递给翠花说:“很清甜,你也吃个。” 翠花咧开嘴,又露出她那不太洁白,但算得上是整齐的牙齿,双手接过秋梨,谢过万秋后,立马开心地捧着秋梨啃了起来。 万秋看着翠花这般容易满足的模样,唇畔也荡起了笑意。 ...... 第二天,詹宁宁没有递拜帖,而是直接登门造访。 因为未发病的万秋同詹宁宁的关系很是要好,所以傻白甜万秋早就吩咐过府中下人,以后若是詹宁宁来了,无需通报,直接将人领来她的院内便是了。 不过,对于詹宁宁的突然到来,万秋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是在意料之中。 詹宁宁来到院中,看到立在万秋身侧的丫鬟是翠花而非淑懿时,想起自己昨日暗中找过淑懿,眉头仍是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詹宁宁自认为很会审时度势,觉得眼下可不是去在乎万秋明显没有像往常自己来拜访时那般得开心,并立马吩咐下人,端来好茶好点心,好好地招待自己的时候。 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那般,依旧热络地上前,一把握住了万秋的手。 万秋皱眉,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看了眼翠花。 翠花立马拿来丝绸手绢递了上去,万秋一面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上被詹宁宁触碰过的地方,一面请詹宁宁坐下,让翠花上茶点。 詹宁宁看着眼前,万秋嫌弃擦手的模样,心中羞愤交加,面上却还强扯着笑。 詹宁宁自己倒是以为自个儿把情绪藏得很好了,实际叫人瞅着明显就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詹宁宁尴尬地把手缩回来。 又很是拘谨地坐下。 ...... 万秋看着端来的茶具,闻味道也知道茶壶内是沏泡好的恩施玉露。 万秋闲适地执起壶柄,倒了一杯茶推至詹宁宁跟前,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跟前。 其实现在的万秋通过傻白甜的记忆,懂茶,却依然不喜欢喝这玩意儿,跟前的恩施玉露压根就没有准备要喝的意思。 只是,詹宁宁跟未发病时傻白甜的自己交好,傻白甜爱喝这些,詹宁宁是了解的,自己在性格上没有掩饰,已经跟平日判若两人了。 要是连平日喜好也全变了,会惹詹宁宁猜疑。 万秋看着詹宁宁做了个请的动作:“喝茶。” 詹宁宁不知怎的,老老实实地捧起瓷杯,因为捧得紧,感觉烫手了,才立马放下瓷杯。 就在这时,詹宁宁突然发觉自己现在在万秋面前变得好生奇怪。 以前,在跟万秋谈话时,看似自己在附和万秋,实际上主导权还是由自己把握着的。 现在,自己好像在万秋面前变得不会思考了似得,她说什么,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就去照做了。 詹宁宁的心头升起了一抹怪异的感觉。 第8章 想象 万秋开门见山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情吧!” 詹宁宁看着这样的万秋,心头那抹怪异之感更甚,但是她来不急细想,虽然细想也没用,只是再次下意识地冲万秋点头以做回答。 万秋见了颔首道:“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詹宁宁从怀内掏出一封信递给给万秋说:“这是我哥托我带给你的。” 万秋嘴角噙着笑意地接了过来。 詹宁宁看见万秋这抹笑意,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万秋在接过信后,却并没有直接拆开看,而是随意地放在桌案上。 詹宁宁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往常拿别说是自己替詹儒替信来了,就是捎带些不值钱地小玩意儿来说是詹儒送万秋的。 都能让万秋低眉垂眼,露出一派娇羞的模样。 眼下这反应,与之比较实在是太平淡了。 思及此处,詹宁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放在詹宁宁面前小瓷杯中的茶水,并未被斟满,所以现在詹宁宁选择瓷杯最上面圆弧度宽口处捏起,这样才不会烫手。 她捏起瓷杯后,递至嘴前,尝了一小口。 当她放下瓷杯时,脸上已然挂上亲切的笑容。 只有闭眼似是回味,然后夸赞恩施玉露是好茶时,神情才显得真实,毫不虚伪。 其实万秋明白,詹宁宁哪里是真懂什么茶。 不过是之前为了可以对万秋投其所好,研究了些粗浅的茶道,生硬的背读了不少。 不过她夸是真在夸,不是品出了茶的好而夸,而是觉得贵的,就是好的。 詹宁宁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过上万秋这样的富贵生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故意接近万秋,然后好为亲哥詹儒牵线搭桥。 虽说万家名声不好,但是有银子,有非常非常多的银子。 最关键的是帝王圣宠不衰。 要不是皇上眷顾,身为武国公的万守年被这么多同僚弹劾,而且还都是实锤,就是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掉他的。 ......... 虽然自己的父亲詹之佑是鸿胪寺卿那又如何,他厌恶他们的生母秦姨娘,连带着对他们兄妹二人也是不喜。 詹儒兄妹二人,不是没有试过去讨好自己的父亲,而是以各种方式做过很多的努力。 詹之佑不喜他们,就是不喜欢。 即使他们兄妹二人做得再多,也是徒劳。 父亲这条路子行不通,他们兄妹二人总得另辟蹊径才行。 他们兄妹二人只是庶出,且不受宠。 詹儒除了外貌尚且算得上俊秀外,其它再无可圈点之处。 詹之佑子儿子不少,先不说詹儒是庶子,最重要的是詹之佑不喜欢他,所以家中资源别说是倾斜了,哪怕半点也不会漏落到他詹儒的头上来。 本就是家中庶子,再加上这样的原因,哪有高门女子愿意如此下嫁给詹儒。 即使有,家中长辈也是不会愿意的。 高门中的女子婚嫁,从来就不只是两个年轻人单纯说情爱的事情。 面对的是两个家族, 但万秋却是众多高门女子中的一个例外。 最难得的是,万秋还天真浪漫,詹宁宁觉得换句话来说,万秋就是生得蠢。 ...... 临别时,詹宁宁看着桌案上原封不动的信,实在是按捺不住的问:“秋秋,你就不想知道我哥在信中写了什么吗?” 万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詹宁宁说了句:“你知道!?” 平平的语气让詹宁宁听不出,这究竟是一句问句,还是肯定的话。 詹宁宁也没有在这句话上纠结,张口就来:“哎呀,秋秋真是秀外慧中,生得这般美不说,还这么聪明,果然,在你面前想卖关子都不成,无论什么事都能叫你给猜着。” 詹宁宁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阿呸,去你的秀外慧中,根本就是一个草包美人,徒有其表的货色而已。’ 万秋听了詹宁宁的马屁,依旧神情平淡,这让詹宁宁生了几分挫败感,自己这么卖力的拍马屁,屁都拍哪里去了? 有挫败感的詹宁宁看着万秋,心里在说万秋呀万秋,我原本可是准备在将来让你能清清白白的嫁给我哥,现在看来,却是不能够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变心变得太快。 然后又在想,万秋作为臭名昭著武国公的女儿,就算自己不做些什么,她的名声原本也连带着,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想着詹宁宁思考着自己心中早已成形的计划,连最后一丝丝的愧疚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詹宁宁仿佛能够看到,在一切顺利进行后,万秋面对自己跟詹儒低三下四,甚至还反过来感谢詹儒的不嫌弃接纳她万秋的模样。 詹宁宁的内心突然一阵畅快。 而且万秋将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他们兄妹二人的钱袋子。 财富,可以替詹儒铺好一条官路,自己可是詹儒的亲妹。 身价自然也会随着詹儒地位的攀升而一路水涨船高。 武国公府也将会是他们兄妹的倚仗,虽说武国公的名声实在难听,现在于朝中可是连一席之地也占不着了。 但万守年毕竟也曾是开国名将,战功赫赫,甚至先前还跟当时没有成为皇帝的皇帝,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皇上最是念旧情了,即使万守年做了这么多的错事,依旧封他为武国公,可世袭爵位,还有源源不断的金银赏赐送进武国公府内。 面对这么多大臣的弹劾,都力压着没有处置万守年。 只是不再让他过问朝堂之事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仗着自己是国公爷的身份,做些欺压百姓,横征暴敛的事情。 至于皇上,对万守年的态度,依旧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 万守年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却富得流油。 所以,詹宁宁明白只要万秋嫁给詹儒后,今后嫡母再也不能随便找个破烂人家就把自己给嫁了,或者是被一顶轿子抬出去出去给别人做姨娘。 她就可以彻底摆脱那样悲惨的命运了。 脑海里想象的美好画面竟是让詹宁宁直接笑出了猪声。 万秋听了,明知故问:“你是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万秋平静无波的声音,把詹宁宁从想象拉回现实的同时像极了一盆冷水,把詹宁宁给浇了个透心凉。 想象中唾手可得的一切,因为自己的计划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 所以此时此刻,詹宁宁看着万秋那张好像世间最艳丽,最高贵的花儿一样绝美的脸。 有种想毁了它的宠她 想将万秋从高高的枝头拽落,然后狠狠践踏。 即使对万秋怀有这么恶毒的念想,詹宁宁仍然觉得,自己本来不想对万秋实施那个计划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她万秋咎由自取。 第9章 计划 詹宁宁对着万秋撒谎道:“我是想到明天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我就好开心开心!” “好开心得呀!”说到这里,想起自己方才因美好的想象,而笑出的猪声,詹宁宁又学着自己之前情不自禁笑出的声音,又假装笑了出来。 边笑边继续说:“好久都没有好好出去逛逛了。” 万秋:“我们三个人?” 詹宁宁:“对呀,秋秋。” “我哥知道你我二人最是亲近了,就托我见你给你捎带封信。” “他想明日带你去逛逛,写信就算告诉你这些。” “我就央着他也带上我一道去。” “本来他不想答应的,你知道他是怎么才同意的吗?” 詹宁宁停顿下来,看着万秋好像再说,给你个机会,问我啊,快问我! 万秋瞥了她一眼,一点要配合问话的意思都没有。 詹宁宁见状又冲万秋眨了眨眼,追问:“秋秋,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哥是怎么才同意让我也一道跟来的吗?” 万秋终于开口了:“你想说,我就听听吧!” 詹宁宁尴尬的哈了两声后继续:“我跟他说,你喜静,不爱出门,如果我不去,你定然不会赴约的,所以......哈哈,你懂得,哈哈...” 她说话时一直暗中观察着万秋的神色,看万秋始终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自己又尬笑了几声,试图带动一下气氛。 这时候,她心中真的是对翠花佩服的是五体投地,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令万秋性情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突然,有点想找翠花拜师学艺了呢! 察觉到自己突起的念头,詹宁宁锤锤头,心里念着‘阿呸、阿呸……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滚滚滚!’ 詹宁宁回忆以前,自己,先是投其所好,令万秋对自己打开心扉。 詹宁宁发现,万秋逐渐把自己视为知己后,为了彼此间日渐生厚的情谊,她慢慢愿意接纳自己跟她逐渐表露出不一样的地方。 万秋喜欢安静,性子有点清冷,但是为了维持彼此之间的友情,她甚至开始愿意附和她跟自己完全不同的观点。 其实詹宁宁都是故意的,从先前的志趣相投是伪装,倒后面故意逐渐表露真实的自己,以及跟万秋完全相反的观点。 她是在试探,试探她们二人的友情,在万秋心里的分量,以及万秋的底线在哪里。 ......... 面对万秋对自己态度的突然大转变,除了翠花的原因,詹宁宁也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了。 她甚至昨日才从睿王府出来后,就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偷偷找了淑懿问话。 谁知道这次竟然连金银珠宝都撬不开淑懿的嘴,最后自己只能问淑懿,是不是万秋知道了,她跟淑懿暗中联络的事情。 淑懿总算给了句准确的回答,淑懿说不是。 那詹宁宁又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万秋不开心了。 淑懿又回答了,不过答案依旧是不是两字。 ......... 詹宁宁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所有得疑惑不解,都化为了对翠花更深层的佩服。 詹宁宁觉得这个翠花这个丫鬟,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心计太深沉了些。 另一面却也觉得,除了翠花的原故,就是万秋变心了,不再喜欢詹儒了。 转而喜欢上了睿桐泽,想要当世子妃了。 其实詹宁宁今日来的目的,就是来试探万秋。 若是觉得万秋心里还是有詹儒的,自己依旧有让万秋心甘情愿非詹儒不嫁的把握,那么就循序渐进的慢慢让万秋走到自己兄妹的计划里。 毕竟万秋还有一年才及笄。 如若不然,趁早,用些别的法子。 虽说万秋才十四岁,还有一年才到可以婚配的年龄。 但是,也有不少女子,先定亲,待至及笄后直接成婚的。 第二种办法,就是可以让詹儒先同万秋定亲。 毕竟,他们兄妹在万秋的身上花费了这么多的精力,怎么能前功尽弃呢? 万秋,一定要成为他们的钱袋子。 要是配合,不毁万秋的名声,若是不配合,那就...嘿嘿... ...... 詹宁宁反复嘱咐万秋第二天一定要来,见万秋答应下了,她这才放心的离开。 詹宁宁离开后,万秋端起自己跟前的瓷杯看了看,里头的茶水早已凉透,茶汤却依然清透明亮,但她却是尝也未尝。 不像詹宁宁方才,杯中茶水都添了好几次。 万秋不会因为这是好东西就喜欢,而是因为喜欢,即使外人眼中的平凡之物,与她而言就是好东西! 不过,对于未发病的万秋而言,真正让她谈得上喜欢的,太少。 美食绝对算得上是。 万秋让翠花将这恩施玉露撤下,然后给她端小碗热牛乳来。 ............ 第二天,万秋依旧盛装打扮,如约而至。 红裙艳丽,容颜色更浓。 这样的万秋,看得詹儒完全移不开眼睛。 詹儒别的本事没有,哄女子欢心倒有有一套。 要不怎么惹得傻白甜万秋情窦初开。 虽说万秋生得美,但是傻白甜万秋在詹儒看来总觉得缺点什么。 而且,太容易上钩的,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人或者事,即使再怎么美好,都很难让人一直感兴趣的喜欢下去,这是詹儒的观点。 想到詹宁宁跟他说的万秋变心了,原本只是有些不开心,现在看着眼前同平日判若两人的万秋,詹儒竟然嫉妒之心。 没错,他嫉妒小睿王睿桐泽了。 所以他不能再等,也不想再等了。 今日的计划,势在必行。 兄妹二人,看着万秋什么都没察觉的模样,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詹宁宁更是冲詹儒微微一点头,眼内闪起了算计的精光。 他们兄妹二人要逛,万秋就陪着他们逛。 不过,万秋一路上的嘴也没停过,不是话多,而是吃的多,喝的也多。 看得詹宁宁兄妹二人是目瞪口呆。 他们哪能想到,这吃法对现在的万秋来说,只能算是各种尝尝味道,过过嘴瘾而已,她根本就没吃饱。 美食当前,万秋已经是很克制了。 詹宁宁看着万秋一路走,他们兄妹二人一路掏钱买吃的,从一起吃,陪她吃,直到摸着吃到凸起的肚子,看着她吃,自己是再也塞不下哪怕一丁点的东西了。 詹宁宁兄妹俩突然很忧愁。 这份忧愁并不是来自于吃不下了,而是原计划,逛得时间差不多了,该用午膳的时候,计划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计划里,詹宁宁是时候说,秋秋,该用午膳了,你一定也饿了吧? 让我哥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 可眼下,他们兄妹俩自己都快要吃到嗓子眼了,万秋吃得更多,计划里,你一定也饿了吧,这句话让詹宁宁怎么说得出口。 万秋瞅着詹宁宁兄妹俩一筹莫展的模样,心想就这点脑子还想出来害人!? 好奇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还是,在他们眼里,自己实在是太蠢了,想到这里,万秋不禁再一次暗叹,不过未发病时的傻白甜自己,是真的蠢呐! 万秋看着眼前聪明不到哪里去,一点也不懂得变通的兄妹,心中感慨,果然,这三个能成为朋友。 虽然,只是傻白甜单方面的输出真心... 为了能让詹宁宁他们的计划进展下去,万秋对着这俩开口:“你们饿了吗?” 第10章 预感 詹儒同詹宁宁二人真不愧是亲兄妹,听了万秋的话,这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摇头。 又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快速点头。 万秋看着这两人,心道‘两个憨憨!’ 万秋:“那让你哥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詹宁宁听了这话内心旁白:等等,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被抢了台词的詹宁宁于沉默中陷入了发呆。 詹儒见状侧过身来,背对着万秋,拍了拍詹宁宁的肩膀,故意说给万秋听:“落叶吹到你肩膀上了,都不知道,为兄替你弹掉了。” 实际詹宁宁的肩膀哪里有什么落叶,不过是詹儒看詹宁宁在发呆,趁拍她的时候,皱眉用眼神提醒詹宁宁。 计划里的台词,既然有人说了,可以让计划顺利拉开,继续走下去就成。 詹宁宁接收到提醒,隔着衣料摸了摸自己撑到凸出的肚皮,本想说,嗯,是饿了,那哥哥你就快带我们去吃好吃的话是说不出口了。 虽然差不多的台词从原定自己说,变成了由万秋开口,对于计划中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 但是,詹宁宁总觉得,有什么变了,哪里变了,她当然知道。 不过就是,自己预先设定的台词被什么都不知情的万秋凑巧给抢说了。 但是,并不影响计划后续的进行呀,可詹宁宁总觉得心里直突突,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她看着詹儒按照计划行事的模样,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跟上了步子。 直到一行人,以及身后的丫鬟跟小厮都来到了留仙楼后。 虽然,万秋昨天派人跟踪打点后,已经知道这兄妹俩打的究竟是什么鬼主意了。 但是当真的来到这留仙楼后,万秋心中仍是生出了几分感慨,对这兄妹二人而言,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下足了血本。 这留仙楼乃是京中出了名的酒楼,除了酒菜好、环境好以外,最大的特色,就是贵了。 也正是因为价格高,东西好,才让留仙楼的东家赚得盆满钵满。 有人吃饭、喝酒是为了口腹。 而有得人为的不仅仅是口腹,比如排面。 也有银子多到花不完的人,吃穿用度都需要贵,不然万贯家财如何花得掉呢,这种人大多数只会把银子用在自己的身上,为国为民慷慨解囊那是不可能的。 ......... 大部分人人,都喜欢物美价廉。 但也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人却喜欢以稀为贵。 留仙楼除了酒菜好、环境好,东家背后的靠山大,能够吸引达官显贵来的,就是一个贵字了。 想去留仙楼吃饭倒没有身份的要求,只要有钱,来者皆是贵客。 一个有钱就能来的地方,倒还达不到真正以稀为贵的程度。 但在里头,先别说招牌菜了,就是几个最便宜的小菜,一顿下来的花费,在京中稍好的酒楼里吃大鱼大肉,即便是日日来吃,也够吃上一年了。 所以,这是一道无形的高门槛。 世俗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评判这个等级的竟是权利跟金钱。 没有钱或者没有足够多钱的人根本不会踏入这留仙楼。 所以,这留仙楼成了上流人士出去的场所。 詹儒兄妹跟万秋不同。 万秋家中富得流油,属于钱多到花不完的那种。 哪怕泡在留仙楼对万秋而言,也不算什么。 但对于詹儒跟詹宁宁就不一样了,他们两个手头本就不宽裕,平时他们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倒真不多,主要用来攀附人脉,打点关系了。 大树他们攀不起,淑懿类小枝小叶的,倒也都能笼络。 能够同傻白甜万秋交好,詹宁宁认为除了自己聪明以外,还不是咬呀靠着金银收买了淑懿的缘故。 所以,詹儒兄妹二人觉得什么地方都可以省,唯独在打点关系,拓展人脉这点上,不能节约。 至少,他们攀附上万秋后,詹宁宁从万秋身上得到的东西已经选超于给淑懿的了。 就在詹儒准备开口,让大家进去的时候,詹宁宁突然一把抓住了詹儒的袖口,也顾不得万秋、翠花俩还在场。 继续把詹儒拉到一旁,皱着眉头小声说:“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不,今天这计划先做罢,我们改日择良机再见机行事。” “不然,今天我们真的没有成功,可就白花老多银子了,毕竟去留仙楼吃一顿,真的是太贵了,简直就是在烧银票嘛!” 詹儒见计划进展的很顺利,詹宁宁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打了退堂鼓。 看了不近不远处正站着的万秋一眼,迅速收回视线压地声音看着詹宁宁说:“你不会不忍心了吧!” 詹宁宁:“哥,你说什么呢!” “有什么不忍心的,又不是害她性命。” “不过就是毁她名声,再说了她身为万守年的女儿,还有什么名声可要,我是让她当我嫂嫂,又不是叫她去死。” “我心头有股不祥的预感,怕计划失败,银票就要打水漂了。” “所以,我在想,要不今日计划做罢。” “由我来随意找个借口,不去留仙楼吃饭,去别的便宜的地儿,或者直接回家...” 詹儒不耐烦的催促:“你就别多想了,我们快点回去,虽说万秋没看着我们,但是我们这样谈久了,傻子也会起疑心的,何况万秋只是有点儿蠢。” “要真让她起疑心了,我怕我们真的会前功尽弃,至前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詹儒说完就要带着詹宁宁回去。 詹宁宁又拉住了詹儒的袖口,迟疑道:“可是.........” 詹儒无奈站定,回头看着詹宁宁小声说:“没有什么可是的,哪怕真的失败了,今日的花销你再从她身上赚回来就是了。” “再说,今日咱们来这的银票还不是你卖了她送你的上好的白玉簪得来的嘛。” “估计吃了这顿,银票还能有剩余。” 詹宁宁听了,这才释怀:“也对哦,万秋出手大方,送我的可都是好东西,卖了还能换不少的银子。” “今日,即使失败,不能让她跟你因此事定亲,别的准备我们也都做好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多花了银子。” “只要我跟万秋关系依然交好,万秋还能少了送我的东西嘛!” “哥哥,还是你聪明!” 打定主意后的詹宁宁不再迟疑,她迈向万秋的步伐竟然比詹儒还要快,还说:“哥,你快点,这么慢,秋秋要等着急了......” 詹儒:“......” 詹宁宁准备挽着万秋的胳膊。 万秋躲退开了,并跟詹宁宁保持了一些距离。 詹宁宁脑海里浮出之前万秋皱眉嫌弃地抽出被自己握住的手,并用丝绸手绢自己擦手被自己握过的地方的画面。 在看万秋现在,很明显她是不想跟自己有肢体接触。 第11章 下药 詹宁宁也为因自己方才突然把詹儒拉到一旁小声说话,不让万秋听见的举动有些心虚,才一时忘记了,现在的万秋不喜欢跟自己太亲密。 收回了还悬在空中原本想要挽万秋胳膊的手。 这时候詹儒已经来到跟前了,詹宁宁说:“哥哥,我们快进去吧,别让秋秋站着受累了。” 詹儒:“.........” ......... 进了留仙楼后,里头的小二根据詹宁宁的要求,将他们引至三楼最偏处的包厢内落座。 小二正弯腰恭敬的等她们点菜时,詹宁宁开口对万秋说:“秋秋,我哥请客,你千万别跟我哥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些什么。” 原本詹宁宁以为,万秋都已经吃过那么多东西了,哪里还能吃得下多少,嘴上大方不过是跟万秋客气客气罢了。 却见万秋颔首道:“好。” 然后拒绝了小二递来的菜单,直接报出几个菜名,还大有继续往下点的趋势。 詹宁宁扭头看着正一一把菜品都记下的小二此时还堆着笑脸,直夸万秋是行家呀,点的菜道道都是留仙楼的招牌,这让詹宁宁听了,不由得开始冒冷汗。 詹宁宁赶紧站起来,到小二面前,一把夺过小二手里未递出去的菜单说:“秋秋,你是客人,应该我们都把菜点好才是,瞧我,竟是思虑不周了。” “我最是了解你,点的菜一定会是你爱吃的。 “主要是刚刚我们吃了那么多,你向来最是善解人意,要是点多了,你看在是我哥请客的面儿?,吃不下了还会继续吃,到时候积食了就不好了。” 小二见状,暗中瞥了詹宁宁以及座位上默不作声的詹儒一眼。 万秋:“随你吧!” 詹宁宁笑着说:“我点的菜,保证最是合你心意的。” 然后低头看起来菜单。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是吓了一跳。 惊呼,直呼:“太贵了。” 一直沉默的詹儒见詹宁宁这般,脸上实在是有些挂不住了,皱着眉头不悦道:“留仙楼一直都是这样的价格,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的吧!” 詹宁宁听了,努了努嘴,委屈的解释:“知道很贵,只是没想到那么贵,尤其是秋秋点的那几道菜。” 说完看向万秋明显中气不足的问:“秋秋,你要不要换些别的菜来吃。” 詹儒没让万秋回答,而是看着詹宁宁声音微大:“宁宁,够了!” “你不点,就由我来。” 詹宁宁心中虽然委屈,但还是立马摇头说:“我比你要更加了解秋秋,还是我来点吧!” 其实,她知道,詹儒是觉得自己令他感到没面子了。 要是真让詹儒点,没准为了挽回颜面,头脑一昏,真点多了,那可咋整!? 詹宁宁看着菜单,心里纠结,嘴里也嘀咕出声来了:“这个、那个.....”口齿含糊不清,双手都紧地捏着菜单。 明显看得出来,是因为价格,迟迟点不下来。 小二,端着一脸热情,却故意问詹宁宁:“小的愚钝,烦请您哪怕不说菜名儿,指着菜单也好,现下小的不知您具体都要那些个菜。” “小的看你说这个、那个点的必定不少,怕弄错,上错菜,小的可是赔不起。” 詹儒听了,内心更觉窘迫。 詹宁宁则想呵斥这个小二几句。 可抬头,看见小二正满脸恭敬的看着自己,似是真的以为自己要点好多,因未听清楚而认真询问,丝毫不见嘲讽之色。 詹宁宁觉得,兴许这里的小二说话行事就是这样的,看表情也不像是在嘲笑自己,因是自己的自卑在作祟。 想了想,除了要了酒以及又贴心的点了壶万秋爱喝的茶后,其余的菜竟是一个也没在点,只要了原先万秋要的。 小二转身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小二离开后,马上就有别的小厮把酒跟茶水先送上来了。 一同送上的还有一碟免费的油炸黄豆,这可是很好的下酒小菜。 小厮说别的菜很快就能上齐,让他们有需要的话随时吩咐,自己就守在门口,如果不喜欢自己站门口的话,则会离开。 詹宁宁说她们三个聊天,会说些贴己话,不喜欢有人站门口。 小厮应下后,跨出门槛就要离开了,出门的时候没忘记把门合带上。 于是此时,厢房内就只剩下詹宁宁、詹儒、万秋以及各自的丫鬟跟小厮,一共是六个人。 詹宁宁找了个借口,想要把翠花给支开。 本来以为要费上一番口舌跟功夫。 却没想到万秋竟然附和自己道:“嗯,荣家荣记的蜜饯确实好吃。” “我现在也突然特别想吃他们家的桃脯清香甜美,一口咬下去,外皮微微脆老,肉质却柔柔糯懦的,酸酸甜甜,想到那滋味,我竟是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荣记虽然离留仙楼很远,即使坐马车来回也得一两个时辰。” “不过等翠花买回来,我们这饭也吃好了,再吃点酸酸甜甜的桃脯,解解腻,还很是不错的。” “如此,翠花你就坐马车去荣记买些蜜饯回来吧,记得桃脯要多买些。” 翠花恭敬应声后,就离开了。 詹宁宁真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的如此顺利,难道真的是连老天也在帮助他们兄妹二人。 詹儒想的却是,妹妹还说这翠花如何如何厉害呢,身为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竟然连一点警惕之心也没有,如何护主? 待自己同万秋定下亲事后,还是得再给她换个更加机灵些的丫鬟。 毕竟,自己的女人,还得自己护着。 果然像小厮说得那般,他们要的菜很快就上齐了。 菜上齐后,小厮就离开了,留下空间给詹宁宁她们自己。 期间詹宁宁故意引万秋看向自己,詹儒则眼疾手快的趁万秋不注意时,迅速在她的茶杯内下了药。 接着晃了晃茶杯后,又往里头添了茶,这时候才对万秋说:“你的茶少了,我再给你续上些。” 万秋回过头来,道了声谢。 然后继续吃东西。 留仙楼的菜做的很美味,招牌菜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此时詹儒兄妹无心于美食,两人的眼睛,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万秋面前的茶杯。 心里有个共同的声音,希望万秋快点喝下被下了药的茶水。 这药可是他们花重金买来的,药里猛得很,不用多,只需一小口,即可。 第12章 失败 詹儒:“这油炸黄豆鲜香酥脆很是好吃,但是吃着容易口干,配上小酒,那滋味,才真是绝了。” “但是秋儿,你不喝酒,快喝些茶水,润一润嘴吧!” 万秋看着詹儒同詹宁宁停顿了片刻。 詹宁宁这边一直在明里暗里注视着万秋,见她看向自己,心头莫名发慌,接过詹儒的话道:“是啊,秋秋,你快喝茶润润嘴吧。” 万秋点头,没有再迟疑了,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她,终究还是有些心软的,不过她是把选择的机会留给对方。 不过看来,他们明显不值得自己心软。 喝过茶水的万秋嘟囔了声:“头好晕~”就趴在桌案上了,头埋藏在双臂内昏倒了。 见此,詹儒和詹宁宁皆是嘴角上扬,对视后欢呼出了声。 装昏迷的万秋心想,最后再让你们高兴高兴吧,待会儿你们可就笑不出来了。 ......... 詹宁宁跟詹儒于一片嘈杂喧闹声中醒来,她们二人都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不知所以然。 不过,这场景,在他们计划中想象过,神志尚未完全清楚,迷糊中,还以为是自己成功了。 于是这俩人竟在并未完全清醒下,真情流露的笑了出来。 这般却立马引来数不清的嘲讽声。 驻足观看的人中有戏谑的,也有纯粹是在看热闹的,也有捂着脸不敢看的,当然还有弄清楚状况后,去禀报自己主子的丫鬟跟小厮。 “要不是这间厢房走水了,我们也不会看到这样有悖人伦之事。”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律例中都规定了不准娶同母异父姊妹,这是出于维护人伦纲常,何况这俩人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对了,律例中可是明确规定近亲不能通婚,否则要打上一百大板,然后责令分家,你说他们兄妹二人这般暗度陈仓,明面上又没成亲的,会不会受到这样的处罚啊?” “其中有人问,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是鸿胪寺卿詹之佑的庶女跟庶子的,还知道他们乃同父同母所出。” 也有人回答:“这不走水后,有人喊得嘛,说鸿胪寺卿的一双儿女还在里头,快来救人。” “然后跑来救火的大家就看到这样不堪的一幕了,其中有人认出他们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提出问题的那人这才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 这时候詹儒兄妹已经彻底清醒了,他们发现自己发髻凌乱,衣衫不整地搂抱在一起。 便迅速整理着衣裳,并开口向人解释,不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但是,所有人,都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认为詹儒他们不过是狡辩罢了。 再者说了,此时的詹儒兄妹二人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真或者假,对看热闹的人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有热闹可看,那就够了。 万秋坐在三楼,詹儒他们正对面的包厢内,门扉大开,喝着果酒,吃着菜肴,桌案上还有来自荣家荣记的蜜饯,蜜饯堆里头桃脯格外多。 万秋看着对面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包厢,随意捡了块桃脯,捏起递至嘴边,咬下去,外皮脆老,肉质却柔糯,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 万秋对身后的翠花道:“把结账了,我们离开吧,对了你派个人去詹府让人把这兄妹二人给接回去。” 翠花:“奴婢知道了。” ......... 翠花手笨,不适合做细致的活儿,比如梳发髻,又比如那些缝缝补补的活计翠花是干不好的。 但是,发病时的万秋吩咐翠花办的别的事情,总能打点的很好。 比如派去詹府通知的人,是翠花给了留仙楼小厮银子,让他找人去通知的。 会让詹府的人认为,是留仙楼派人来通知自己。 不管詹儒兄妹会不会挨一百大板,他们两个在京中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前途也没了。 詹之佑本来就对他们不喜,现在他们给他丢了这么大的人,让他今后在朝中抬不起头不说,还影响了家中兄妹的名声,詹之佑可能也不会放过他们了。 万秋却一点也不同情这对兄妹。 自己甚至还给过他们机会了,他们依旧是铁了心的要害自己。 自己不过是把他们想要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还回去罢了! 自己病好后,傻白甜万秋知道詹儒兄妹的龌龊之事,肯定也不会再信这二人了,伤心些时日后,万秋希望这傻白甜也能长点心呐! 不过,自己暂时也不用担心自己未发病时,傻白甜万秋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给嫁咯。 回到詹府后的詹儒兄妹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詹府书房内,詹儒兄妹二人跪在詹之佑的跟前喊冤,并求詹之佑饶恕。 詹之佑冷笑着问:“那你们倒是给我说说,是谁害的你们。” 詹儒兄妹二人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是也只会是她了,所以都一口咬定自己二人是被万秋给陷害了。 詹之佑听了,想到詹宁宁平日跟万秋之前的往来。 也知道詹宁宁心中的算盘。 攀上万家而言,对詹家确实好处大于坏处。 所以,他内心也是默许的。 詹之佑沉下声来:“你们把具体的事情说于我听。” 这时候,詹儒兄妹二人哪里还敢有所隐瞒,事无巨细的都说了出来。 詹之佑听完后,又沉思了一阵。 这期间,詹儒兄妹是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詹之佑沉声道:“你们兄妹二人分别去詹家的两个庄子上生活吧!”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入京。” 詹儒跟詹宁宁,立马惊恐地磕头,不住的求饶道:“我们真的是被陷害的。” “父亲,我们若是现在被逐到庄子内,我们兄妹的下半生就全完了。 詹之佑:“你们这点伎俩也敢拿出去献丑,如今被那万秋反将一局,是自己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资格喊冤。” 听詹之佑这般说,兄妹二人反倒没有再接着哭喊,求饶。 原来,父亲竟是信他们的。 詹之佑:“知道我为什么一向不喜你兄妹二人吗?” 詹儒跟詹宁宁都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楚楚地望着詹之佑。 第13章 修仙 詹之佑:“因为你们跟你们的生母一样,自作聪明,惯会用些使不了作用的伎俩。” 詹宁宁听了,只觉得胸闷,难过,很想哭,她开始用力地咬住了下唇,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詹儒扭头见了,想对詹之佑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把头埋藏的更低,什么也没说。 就在詹之佑神情疲惫地捏了捏眉宇间隆起处,带着褶皱已经松弛的皮肤,让他们二人离开时。 詹宁宁突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还带着颤抖道:“在您看来,母亲使得那些没有作用的伎俩并不是母亲傻,而是她高估了她认为的爱情,使得她误判了自己再您心中的地位。”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您,为了能多和您呆久一些。” “同样的伎俩,母亲用就是自作聪明...” 没等詹宁宁说完詹之佑已经沉声道:“秦姨娘纵然是你生母,但依照规矩,你也只能称她为姨娘,只有你的嫡母,你才能唤做母亲。” 詹宁宁听了,只是冷笑一声,并与往日对詹之佑的那种惧意,继续说完:“您的正妻子用那些伎俩,就是兰质蕙心。” “说到底,不过是她们在您心中的分量不同。” “既然您如此讨厌母亲,母亲在您的心中又是这般的不堪,那么当初您又何必把她纳入府中。”此时詹宁宁口中的母亲自然是秦姨娘。 詹之佑见詹宁宁这般,知道她对自己这个父亲是真正的失望透顶了,脑中突然浮现起很多很多的画面,如走马观花般。 自己一直就不在意跟前的这一双儿女。 但是见詹宁宁对自己表现出如此心灰意冷的模样,詹之佑的心头竟也生出了几分的不是滋味。 这倒是意外的浇灭了因詹宁宁无礼而生出的怒意。 甚至还有一些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 然后很快做了决定。 詹之佑这才又开口:“不要觉得我将你们赶到庄子上,就是彻底放弃你们了。” “或许,这是另外一个契机。” 原本近乎崩溃的詹宁宁,那些歇斯底里的控诉以及委屈的抽泣戛然而止。 詹儒则抬头,态度越发恭敬的询问道:“父亲,您这是何意?” 詹之佑:“你们先起来。” 这是让他们不用继续跪的意思。 詹儒兄妹缓缓站了起来,站定后连酸痛的膝盖也顾不上先揉捏两下,而是都恭敬地立在一旁,巴巴望着詹之佑。 詹之佑的目光看下书房外,似乎飘去了很远很远,眼神也变得飘渺:“你们知道,这个世上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吗?” 詹儒兄妹二人点头回答:“知道。” 詹之佑看了他们一眼,眉头一皱,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詹儒见状强调:“父亲,我们真的知道这个世上远比我们所想的还要大。” 詹之佑看着詹儒,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詹宁宁:“父亲,您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詹之佑回答:“为父决定表面上入驻你二人去詹家不同的庄子上,实际让你们二人都去云国一个叫做柳州镇边上的一个山村内,找一个叫做詹笛的人。” “我会写一封信让你们带着,找到此人后,你们将信交给他,他自会对你们做安排。” 詹宁宁很是不解:“父亲,女儿还是不懂您的用意。” 詹之佑想了想,开口解释:“其实,詹笛是你们的曾曾祖父!” 看着一双儿女目瞪口呆,怀疑自个儿耳朵的模样,詹之佑继续说道:“在这个世上,远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更加的庞大。” “拥有数不清的城,数不清的国。” “世上也不止有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还存在不计其数的修仙者,跟很多的修仙门派等。 “只不过我们所处之地跟相邻的国家都是灵气极其匮乏之地,也无灵丹仙草。” “所以修仙人士不会踏足这些地方,修仙门派更加不会建立于此。” “对于妖魔邪祟也不适合。” “这里,也就只适合我们俗世百姓生活。” “久而久之,这里似乎跟修仙者以及别的生灵所处之地,划清了界限,大家互不相干。” 詹儒兄妹二人听着詹之佑说的这些满脸的不可置信。 很明显,詹之佑说的,对他们俩来说实在是太难消化了。 詹之佑看了他们一眼,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说:“修仙之人,追的是得道长生,求的是飞升成仙。” “但不是人人都可以踏上修仙之路,修仙者讲究一个缘字。” “若没仙缘,则入不了仙途。” “我们所处之地,俗气太重,除了灵气匮乏之外,据说在这些地方出生的人,万年也出不了一个有仙缘的人。” “至于你们的曾曾祖父原本亦是个资深资质平平,自身本无仙缘的。” “却因机缘巧合,结识了灵宝居掌柜之子,从他那里得了不少仙草、灵丹,吃了之后身体起了大变化,并在灵宝居掌柜之子的引荐下,拜了师,才算是正式踏入了修仙之路。” 修仙者的寿命于我们普通人不同,我们的一生如弹指般转瞬即逝,而他们根据修为的不同却有百年、万年甚至更加长久的生命。 “若是羽化登仙,则能长生,且不老,不死。” 听了这么多,詹宁宁始终觉得无法全信,毕竟她爹说的这些好像她从话本里看到的,杜撰的完全虚构出来的故事,太过飘渺无实据。 反观詹儒则在逐渐消化这些信息后,变得很是兴奋,他看着詹之佑问:“父亲是想让曾曾祖父带我跟妹妹踏上修仙之路?” 詹宁宁却在皱眉思考的同时问:“既然如此,父亲您为何不让曾曾祖父带您也修仙呢?” 詹之佑看着詹儒说:“你莫要高兴的太早。” 在听到詹宁宁的问题后,投去了赞赏的眼神,那模样好像在说看起来起码没有这个儿子那么蠢。 然后回答:“首先,修仙之路,并不好走,前路崎岖,还得披荆斩棘。” “再者说,我对红尘多有眷恋,无法狠心全都抛下。” “最重要的是,我们这里,距离云国路途遥远,抵达云国的路途中可不像我们这里这般太平。” 詹儒:“父亲,我们这里也不太平。” 詹之佑实在忍不住了,剜了詹儒一眼。 詹儒觉得自己毛孔都要竖起来了,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寒意,耸了下肩后,低头不敢再言语。 詹之佑这才继续道:“起码在我们身边的都是普通人,能够打压我们的,就是权势。” “而那一路上,会遇到修仙者,也有可能遇到邪魔妖道,我们平时所仰望的视作倚仗的权利,在他们强大的实力面前狗屁都不算。” “若是不小心触犯到了他们,他们想要弄死我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第14章 主角 詹儒陷入了沉默,因为对踏上云国之路将会遇到的危险,以及身为寻常人在修仙者或是其它邪魔妖道面前,究竟有多渺小有了大概的认知。 但是畏惧的情绪,很快便消散了。 因为詹儒在知道世间的的确确存在修仙者、仙人、以及三千世界之后,觉得心中激流涌荡,热血沸腾。 他知道有句话叫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或许,他詹儒就是被上天选定的那个人,上天在把重大的任务降临到自己身上时,可不得磨练磨练自己啊! 要自己是上天的话,也会磨练被自个儿选中的那个人。 詹儒知道,无论是话本子里还是戏台上,主角一定是会留到最后的。 要么不会死,哪怕死,也是到最后才死。 自己跟詹宁宁花了这么多的精力,设了这么一个局,没想到却被万秋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给他和詹宁宁扣了顶有悖人伦的大黑帽。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被逼至绝路。 却没想到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不是话本子里妥妥的主角存在吗! 詹儒通过这些细节,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重要性。 对于主角才踏上人生转折的旅途,总是路上会有各种艰难险阻,但这都是为了锻炼他身心,让他变得更加强大而存在的。 他身为主角,又有何畏惧! 可这边的詹宁宁却不这么想。 她虽然没能完全摸透父亲的性格,但也有一定的了解。 自己的曾曾祖父已是修仙者,詹之佑虽然没有仙缘,但是可以写信将自己同詹儒托付给地曾曾祖父,说明,这个所谓的仙缘也是有后门可走的。 詹之佑也是个有野心的,想要力争上游的人,既然还有詹笛这层关系,为什么不用呢? 正当詹宁宁还在思考的同时,詹之佑又开口了,他说:“若是你们真有那运气,顺利找到詹笛后,也别称他为曾曾祖父。” 看着詹儒兄妹不解的神情,詹之佑则继续说:“他虽为你们曾曾祖父,但是也曾表示他要斩断跟俗世的关系。” “并不让后代称他为父亲,祖父、曾曾祖父。” 听了这话詹宁宁更加不解了:“父亲,既如此,即使我同哥哥真的顺利找到了詹笛,并把您写的信交给他,他也未必对我跟哥哥二人做安排吧!” “既要斩断跟俗世的关系,也就等于他不再是我跟哥哥的曾曾祖父呀!” 詹之佑回答:“虽然詹笛认为修仙之人,就应该彻底抛下红尘俗世,大道无情。” “但毕竟是凡胎肉身,心肠软,还是觉得面对自己的家人,这般着实是太冷酷无情了些。” “所以,他曾说,若家中有想要修仙的子孙,一个、两个的若是能活着抵达云国柳州镇边上他所呆的那个小山村内找到他,他会对其负责,并做相应安排的。” 詹宁宁突然领悟了,她看着詹之佑说:“父亲,您对我兄妹二人,当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呐!” “或许将我们赶到庄子上生活,虽然也是前途尽毁,但是,却是活路。” “你所说的,或许另外一个契机,其实生路渺茫,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吧!” “其实,抵达云国,找到詹笛远比您所说的更加艰难吧!” “您,不是不想修仙,只是怕死。” “于其可能会死,不如安稳的留在这里。” “我就知道,要真有这样的好事,您怎么可能会单落在我们兄妹二人的头上,而不去不给您那些宝贝的嫡子嫡女呢!” 詹之佑也没恼詹宁宁说的,因为这是事实,他只是再次开口,平淡的点明:“但是生路没有前途,看是死路,踏过了可就前途无可限量。” “詹笛说了,能够活着找到他的子孙,才有资格被他领入修仙大门。” 已经认定自己就是主角,注定会安然无恙的詹儒自然不会怯弱,勇气可嘉道:“当然要踏过死路,迎来无可限量的前途。” 詹宁宁扭头看着詹儒,实在无法理解他的勇气源自于何处,当然,也开始佩服他的勇气。 詹宁宁虽然不想从此在偏远的庄子上过活,但是如果不呆在庄子的另外一种选择就是一路颠沛,横死的可能性极大,生机渺茫,那她宁愿老实呆在庄子上。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詹儒看出了詹宁宁想要退缩的意思。 虽然自己这些事情是跟妹妹詹宁宁一起经历的,但詹儒却奇怪的认为,主角只有自己一个。 詹宁宁,则因为是自己的妹妹也多了些经历,将来也会过得更好吧! 自己作为哥哥,也得拉妹妹一把。 冲詹宁宁挤眉弄眼道:“妹妹,莫要错失良机!” 詹宁宁看詹儒这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只道他是魔怔了。 但是,谁让詹儒是她的亲哥呢! 虽然她也是自身难保,但是她跟詹儒一块儿,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不过詹宁宁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能够把詹儒劝说回来,然后借着去云国找詹笛的名义,半路开溜。 去云国路途遥远且艰辛,詹之佑总会给足他们盘缠吧! 既然世间如此之大,这里已无他们兄妹二人的容身之处,不如想法子从詹之佑那里多弄点盘缠才是关键。 她不求长生大道,只是想要有足够多的银子,以及足够的权势。 能保护自己,以及秦姨娘跟詹儒就行了。 现在,她兄妹二人身陷囹圄,无法顾及秦姨娘,要是她能在外头站稳脚跟,她一定会回来带秦姨娘走。 一定! 詹之佑不知道詹宁宁心里的真实想法,看她突然坚定的神情,在心里觉得有些可笑。 其实,他们也曾派人去过云国,其中不乏高手。 只是,没有人活着回来过,有的后来找到过尸首,更多的则是音讯全无。 詹之佑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这些他没告诉詹儒兄妹。 ...... 因为在他心里也还抱着一丁点儿的小希望,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却又矛盾的想着,万一...... 万一,詹儒他们成功了,他也有可以拿捏住詹儒兄妹的法子,让他们带领詹家其他人,也踏入修仙之路。 比如留着秦姨娘。 第15章 病愈 万秋这边也一直有派人暗中留意詹儒兄妹的动向。 察出,这兄妹二人表面上是被詹之佑驱逐到了庄子上自生自灭去了,实际上是带着丰厚的盘缠踏上了去云国之路。 了解到这些后,万秋便让被自己派去的人回来,不用再留意他们兄妹的动向了。 万秋本就没想置他们于死地。 只是想让这俩兄妹可以远离未发病时的傻白甜自己。 发病时的自己,对于他们怀揣着的心思倒是门清,只是未发病时的自己,傻不说,还由不得自己掌控。 自己不能时时刻刻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到时候傻白甜中了他们的圈套,把自己嫁给了詹儒,可不得把自己给恶心坏啊! 躺在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上的万秋想着一些琐碎,睁开眼,印入眼帘的全是是夜色,于是她继续阖眼,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脚下踏着剑,像是跟剑化做了一体般,似一缕轻烟,又像是飞射而出的箭,直入云霄。 迎着强劲的罡风,越飞越快,越飞越高...... ............ 醒来时,万秋的风寒已经自己好了,主导身体的又是傻白甜了。 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也由翠花换成了淑懿。 未发病时的万秋不喜欢淑懿,却不在由自己主导身体时,将其打发走,是有原因的。 因为,她不能时刻控制自己的身体。 自己赶走一个淑懿,还会有其它像淑懿这样的丫鬟。 未发病时的自己,就只能看见表面很好的人。 至于詹儒兄妹,自己弄走他们,也还会有类似的人在万秋身边出现,但是他们自己触及自己的底线了。 也让未发病的自己长点记性,不能是个人,就交心,真的不能光看表面的好。 所以,对于淑懿,只要自己主导的时候敲打敲打淑懿就行了。 得让淑懿了解到,詹宁宁兄妹为什么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力争上游,没有错,但是想要利用她,那可没得商量。 这次,在傻白甜万秋面前,淑懿不仅没说翠花的坏话,还破天荒的夸了她几句。 对于未发病的万秋问她这些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淑懿也只说了外人了解到的那样。 对其中隐情只字不提。 为此,万秋为自己的真心错付,以及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很是伤心。 淑懿安慰道:“这些的人,不值得小姐您为她们伤心。” 万秋抽泣的说:“可当初连你也说宁宁是个很好的人,说她哥更是有君子之风,是个良人!” 淑懿似是被噎住了那般,顿了顿才义愤填膺的说道:“现在看来,奴婢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对兄妹的城府也忒深了,让奴婢误以为他们是表里如一的......” 淑懿知道,自己哪里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过是为詹宁宁偷摸送来的那些东西,而改了口。 万秋:“淑懿,这不怪你,她都能骗过我这个当主子的,何况是你!” 淑懿:“嗯呐!” ............ 未发病时的万秋,本来胃口就不好,这几天为詹儒兄妹之事,越发食欲不振。 万守年跟万岐山倒是心有灵犀,前后脚的去看万秋。 不过万岐山是后到的那个,看见万守年,又见对方没瞧见自己,就悄悄先离开了。 准备下回再来看自己这个妹妹。 ......... 万秋的一声带着疏离的父亲,让万守年的心凉了凉。 他是既心疼女儿,又有些怀念,发病时那个亲昵的喊着自己老爹的那个万秋。 未发病时的万秋本来就对万守年心怀芥蒂,加上这些天,心情郁结。 见了万守年行礼喊了父亲后,甚至连敷衍的应付也是不愿意了。 万守年心中有数,只是看着桌案上连动都未曾动的碧粳粥以及几个爽口小菜跟各式精致的糕点,叹了口气。 他看向淑懿的目光深了深,吩咐道:“这都快到午膳时间了,你小姐怎连早膳还未用。” 淑懿面上浮现惊慌,又不敢去看万守年的脸,只能低头,刚想解释什么,又听得万守年又说:“若你小姐暂时没胃口,冷粥冷菜也要及时撤下,让厨房重新备吃食,温着。” “以便你的小姐有胃口了,随时可以端来热乎的,让她吃上一口。” 淑懿不再解释,忙恭敬的一一应下。 这边的万秋脸上却有不耐之色。 她对任何人都很好,甚至待下人也是和善的。 唯独对万守年这个父亲却是冷漠的。 万守年默叹了口气,吩咐淑懿照顾好万秋就离开了。 见万守年离开的万秋,突然觉得心中舒了一口气,人也稍稍自在了一些。 万守年才走,淑懿就吩咐别的丫鬟将冷粥冷菜撤下。 又让人去厨房吩咐,让今天的厨艺在万秋的饮食上再多花点心思,能够勾出万秋的食欲来。 做完这些,她又来到万秋身边,轻声细语的劝慰着万秋,让她多少吃点东西。 未发病时的万秋也是个矫情的人,淑懿越劝说,她的眼泪越是止不住的流。 然后让淑懿笔墨纸砚伺候,说自己要练字净心。 淑懿面上端的是一副既恭敬又担心的模样,一面一应下一面道:“小姐,您好歹还是吃些东西再写吧!” “不然累坏了身体该怎么办!” 心里却是在想,瞧瞧,一副不吃饭,写酸诗的模样给谁看? ......... 万秋直至晚上,才在淑懿好说歹说下,喝了小碗红枣燕窝羹。 其实淑懿心里也是真的不明白,万秋长的那么好看,又有万守年那么宠着,家里又有数不清的财富。 这般早些看清詹儒他们,不是好事一桩吗? 那因为利益靠近她的詹儒兄妹,不知道也罢,现在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利用,甚至还真以为他们有了苟且,不该庆幸自己,在没大损失前认清他们吗? 反而在这里自顾自怜。 淑懿突然发现,眼前这个重用自己的万秋,自己打心底里是有些瞧不上的。 反而发病时,敲打过自己,重翠花的万秋,让她感觉到敬畏。 但是,淑懿自然更加喜欢面对眼前这个万秋。 随时她是主子,却反而容易被自己给牵着走。 第16章 死人 第二日,万岐山又来看万秋了。 他见自己妹妹这般憔悴的模样,心间也不是滋味。 却又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正当两人相顾无言时,万岐山就想得寻些话题来聊。 他皱眉思索片刻,脑中想到什么,就直接脱口而出:“其实我昨天就来你这儿了,只是看见了那位,看他还没瞧见我,索性偷偷先离开了。” 万秋自然知道万岐山口中的那位就是他们的父亲万守年。 她本想说,不管如何,万守年始终是他们的父亲,但是想到这里,自己心里也觉得膈应。 如果,父母可以选择,那她一定不要万守年成为自己的父亲。 所以,原本想着劝说的话,开口却成了抱怨:“既然他不能成为一名好父亲,又为什么他要把我生下来受苦受难!” 万岐山端起茶,抿了一口后想也未想道:“妹妹,你知道吗,你发病时有一日,我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不仅没附和我,还说了我的不是。” 万秋蹙眉:“我都说了什么?” 万岐山:“你说,旁的不论,我们今日的锦衣玉食,皆他所予,他已尽自己所能,给我们最多。” 万秋眉头皱得更深了,在万岐山面前也没掩饰,面上七分愁,三分惧:“哥,我有些害怕!”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一旦生病,就会变得判若两人不说,对发病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记忆。” “而且,说的那番话,我根本就不赞同。” 对于万岐山来说,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万秋说过无数遍了,早就从最初的忧心仲仲转为适应了。 虽然心中对此已经习惯,并无担忧,甚至觉得发病时的妹妹,竟然会让他敬佩。 但对于此时的万秋,他也没有不耐,依旧揉了揉万秋的话安慰道:“别多想了,这么多年了,不都相安无事的过来了嘛!” 万秋咬了咬唇:“可是......” 万岐山:“妹妹,多想于你无益。” “我今日过来,是怕你因詹儒兄妹之事,会忧思过度郁结于心,想来劝慰你几句。” “他们二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还省得我去找他们二人算账了。” “于你而言,早些知道他们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是好事,不应该难过。” 万秋听着,又抹起了眼泪:“道理我亦懂,可人心是肉长的。” “我这般真情实意待他们,他们却这样,我这心......” 万岐山突然想起,自己也曾遭遇过所谓挚友的背叛。 那时候,发病的万秋竟然拎了两壶酒,跟被油纸包成四方,还捆了纸绳的油炸黄豆来找自己庆祝。 万岐山觉得,那时候一脸开心,找自己来庆祝的人,要不是万秋的话,自己早一抡拳到对方脸上了。 根本不会让来人开口继续说下文。 发病时的万秋告诉他,在没完成更大损失前,明白对方的是人是狗,是好事,值得庆祝。 万岐山记得,自己曾说真没想到人人称赞是真君子的人,竟然会做背叛自己的事情。 发病的万秋只三言两语,便让他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颇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感。 万秋说哪怕是猪狗不如的人,没做伤害自己的事,甚至待自己掏心挖肺,那么于自己而言,这便是好人。 反之一个助人为乐的正人君子,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那么于自己而言,便再全部的是一个好人。 所以,以人待自己的方式,感知这人好赖,不是更简单? 万岐山记得,当时自己都听懵了,后来觉得很有道理。 万岐山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万秋,迅速从回忆中抽离。 也没再同万秋讲,她发病时曾让自己豁然开朗的这番话。 因为万岐山了解自己的妹妹。 知道,她是听不进去的。 只得继续耐着性子,继续安慰万秋。 谁让,这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呢! 就在这当口,有下人匆匆而来。 告诉万岐山兄妹二人,家中最小的六弟死了。 闻言,兄妹二人皆是大惊。 万岐山看了眼万秋惊愕交加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宽慰:“别怕,哥在!” 然后才继续追问下人:“你这般支支吾吾的做甚?六弟怎么死的?” 那下人看着万岐山欲言又止。 万岐山看着他,皱眉用力拍了桌案沉声道:“再这么磨叽下去,你是想挨板子吗?” 下人听了,立马噗通跪下但:“小的不敢,小六少爷是、是、是溺井而亡......” 万岐山闻言,双瞳骤然放大,俊秀的面庞上布满了惊骇。 跪在地上的下人见状,又把头埋的更低了,不自觉声如蚊蚋道:“廖姨娘说、说小六少爷是大少您杀...杀的,要找您拼命!” 说完,那下人又抬头一脸真诚的说:“但是小的觉得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误会......” 来禀报的下人虽然害怕被殃及池鱼,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看到万岐山如此惊骇的模样思考问题。 认为一看此时万岐山的表现,就知道人可不是万岐山杀的。 万岐山哪里会去在意一个普通下人觉得其中有什么误会这样的话。 眼下这事情真的让他太过震惊了。 他强稳下心神,正准备追问下人一些问题时。 万秋却向他投来了一个质疑的眼神。 万岐山看着万秋,只觉得胸腔一滞,有一股冷意向?攀爬...... 他万秋问:“妹妹,连你也怀疑我?” 万秋不问反答:“可你说过,要把他丢进水井里溺死这样的话!” 万岐山听了,眼中依旧满是震惊,只不过此时的震惊跟之前的不同。 此时,万岐山的眼中复杂了很多。 与其说是震惊,更像是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他一向最为疼爱的妹妹对自己的信任竟然还不如一个下人。 万岐山只觉得此时心中有太多的话喷薄欲出,不过最终只是换来一声轻叹。 罢了,没必要解释了。 万岐山再次看向万秋的眼神变了。 里头少了很重要的东西,却又添了几分的冷漠。 他没跟万秋解释,而是低头看着跪在地的下人道:“你起来说话吧!” 万岐山看着下人应声而起后,又继续追问:“发现六弟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六弟死之前,都去了哪里,接触了谁,你所知道的,在那边见到,听到的都要事无巨细的说于我听。” 第17章 薄凉 这边下人已经听从万岐山的吩咐,站起来,低着头,回忆的同时,也在整理思绪。 他想要用尽可能简单的话把自己所了解到的说给万岐山听。 而万秋则在一旁来回踱步,手里还紧攥着手绢,反复用力揉搓着。 她突然停下步伐,眼中噙着泪水望着万岐山,语气似是埋怨:“哥,你现在还问这些做什么?” “你再怎么不喜欢六弟,不理他便是,这又是何苦,何苦……” 去害他的命这句话万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在场的人,都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这半句话所要表达的是什么。 万秋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平白惹得自己一身血腥!” 万秋这一字一句的哪里是话,对万岐山来说,简直就是一把冰刀,不仅无比清晰地捅入了他的耳朵,更是扎进了他的心头。 此时万岐山当真觉得无比的心寒,也无话可说。 他冷笑了声后,竟是连看都不愿看一眼这个平日里自己最为疼爱的妹妹,就带着这个说到一小半的下人离开了。 这幕落在万秋的眼内,却越发觉得万岐山是因为心虚,在落荒而逃。 立在万秋身后的淑懿,远看万岐山离去的背影,再近瞧眼前的万秋。 张了张口,最终欲言又止化作了沉默不语。 在淑懿看来,很明显,大少爷这回是被小姐伤透了心。 万秋坐下来,抿了口茶,好看秀气的眉头紧锁。 淑懿见状,竟然觉得有些开心,还偷偷笑了笑。 心想,小姐总归还是替大少爷担心的。 方才,不过是因为这些时日,被詹家兄妹的事情伤心得越发昏了头脑。” 冷静下来,肯定会相信大少爷的,也明白自己的言行实在有伤兄妹之情。 不过,很快淑懿就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万秋对淑懿沉沉的叹了口气:“你说,我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残忍了。” “虽然我也一惯瞧不上父亲纳的那些姨娘,对他们所生的孩子也是忍不住的从心头厌恶。” “但是,厌恶归厌恶,离得远些就是了,何苦真害了人命,也让自己的手沾染上洗不净的鲜血。” 这回淑懿是再也忍不住了,这才开口道:“小姐,奴婢看大少爷方才的模样,小六少爷不像是大少爷害得,或许只是意外呢!” 万秋摇头:“你哪回见六弟有落单的时候,即使不是在父亲或者廖姨娘身旁,他身边也有一大堆下人簇拥着。” “怎么可能会意外坠井,从而溺亡呢!” “这么多的下人,不会让这种意外发生,也不会同时离开,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有心人给支开了。” “加上我哥的确说过要把他丢进水里溺死这样的话,你说这个有心人除了我哥,还能是谁!” 淑懿听着万秋的分析,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但她还是不相信小六少爷是大少爷让人加害得。 她跟在万秋身边这么久,对这般在乎万秋的万岐山自然也了解非浅。 做下人嘛,平时最需要偷偷察言观人。 淑懿认为,万岐山不是会做这样事情的人。 即便真的是做了,他也一定会承认。 而非方才表现的那样。 最是了解未发病时万秋的淑懿也会不懂,面对这么掏心掏肺待万秋好的人,万秋却能做到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淑懿是越发看得明白了,未发病的万秋看起来柔弱善良。 对任何人都很和善,包括下人。 当然这份和善是对万守年除外的。 现在的淑懿早就明白,抛开外表,未发病时的万秋本质就是自私。 她最在乎的人,只有自己。 对于自己的一点点伤春悲秋都能被无限放大,而旁人事关生死,她骨子里的态度也是淡然的。 完全不像发病时的万秋。 想到这里,淑懿对万秋原本就已经摇摆不定的心更加没有方向了。 她突然很羡慕翠花。 如果可以,淑懿开始希望得到发病时万秋的重用。 那个,让她感受到敬畏的万秋。 这般想着,淑懿问万秋:“小姐,即便小六少爷真的是大少爷加害得,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大少爷将会面临的处境吗?”换做以前,这样的时刻淑懿一定会选择附和万秋,而不会把自己的心里话给问出来。 因为她总是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最能符合未发病时万秋的心意。 万秋似乎也没想到淑懿会这样问自己,有片刻的发愣后才回答:“虽然父亲一味宠爱六弟,但事已至此,他还是会护着我哥,不会让我哥有事的。” 淑懿忍不住继续追问:“但是,即便有国公爷护着,大少爷能性命无虞,这嫡子难容庶弟,残害庶弟的名声……” 万秋眼神异样的看了眼淑懿继续道:“我担心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个小女子,再说我哥做了这样残忍的事情,就该想到,自己不可能毫发无伤。” 淑懿知道万秋对自己的多言,已经不喜,把头伏低下跪道:“是奴婢多嘴,僭越了。” 这次,万秋没有像以往那样,马上温柔出声,甚至扶淑懿起来。 而是眼神微冷,带着审视和看着跪在地都的淑懿, 片刻后,才出言:“我哥十七不仅尚未娶妻,身边甚至连通房丫鬟也没有。”说到这儿,万秋的面颊已经浮上了红云。 跪地的淑懿听到这里,心头一震,知道万秋这是误会了。 但她并不着急替自己解释。 只静静跪着,姿态恭敬的等万秋下文。 万秋觉得这不是自己一个尚未婚配的女子该提的话。 但是,谁让她母亲早逝,在某些时刻,不适合她说的话也必须由她来说。 想到这里,内心又添了几分惆怅,以及对万守年的怨恨。 万秋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你虽为我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但我哥仍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淑懿可以装作一副紧张到语无伦次的样子,急急辩解。 言辞恳切,模样真诚。 让万秋相信,是自己多想,误解淑懿了。 这才柔声让她起来。 甚至还跟淑懿一个丫鬟说抱歉。 是误会她了。 淑懿最是了解未发病时的万秋了。 知道她吃哪一套,怎么样的言行能让万秋对自己消除误会。 淑懿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对万岐山起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透过这般在乎万秋的万岐山,联想到同为万秋身边人的自己。 难免替万岐山觉得不值。 其实换做一般的丫鬟,主子能这样待自己,即使不感激到痛哭流涕,内心也肯定暗暗发誓,自己绝无二心,愿为主子肝胆涂地。 但淑懿外表如往常那般,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表示万秋是主子,她区区一个下人,误会就误会了,哪能让主子说抱歉。 自己真是三生有幸能遇到万秋这样的主子之类的言辞,噼里啪啦一通说,一串演。 说到动情之处,甚至几度哽咽的淑懿,内心却丝毫没有感激万秋,反而觉得心头发凉。 有时候淑懿在想,其实,从一开始她对万秋也是忠心不二的。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那些本不该有的心思似乎是从一点一滴看清了万秋和善背后的薄凉才开始的吧! 第18章 蒙汗药 星河浩瀚,粒粒璀璨星光在漆黑如墨的夜幕里,如江河奔腾…… 被夜色笼罩之下的人世间正黑漆漆,静悄悄的。 放眼天下,缩回京中,最后把视线搁置万秋所住的院内皆是如此。 院中冷风萧瑟,屋子里却是一片暖意盎然。 躺在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上的万秋,眼角流过的泪,已然干透成痕。 跌进了沉沉的梦乡。 这时候,有一个身影高大的人,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先是迈进了淑懿睡着的外间。 一步,一步就跟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地朝淑懿靠近。 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淑懿的跟前,这人蹲下身子,脑袋高度几乎跟淑懿的脑袋齐平后,又看了眼自己手中那块浸满了蒙汗药水的粗布,准备简单粗暴地捂在淑懿的口鼻上迷晕还睡着的她。 眼看着那块灰溜溜的粗布就要覆盖在淑懿的口鼻上时,淑懿倏尔睁眼,一把握住了翠花拿着粗布的手。 另外一只手怕翠花因为着急,对自己下狠手而伤害到自己,赶紧做着噤声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出声捣乱。 然后立马小声快速道:“翠花,我可以装睡的,别蒙晕我好吗?” “求放过!” 言罢便不再说话,就好像睡死过去了一样。 翠花这才收回帕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 然后,凑到淑懿耳边低声说:“是不是发现还是我的小姐要更好!” 淑懿哼了声,似是否认,又像是在承认。 她们似乎忘了,彼此的主子都是万秋。 ………… 翠花并不怀疑此番淑懿的示好会有诈。 因为在詹家兄妹这件事情过后,有次淑懿主动跑来万秋这边献殷勤,一般情况万秋都不会留下她,会直接表示这里有翠花就够了。 但那次万秋没有拒绝。 还在淑懿离开后,同翠花说:“我知道你不喜淑懿这样唯利是图的性子,我也不喜欢。” “咱们可以拒绝,但是用不着排斥,也得让对方知道在我们还是可以去用她的。” “一般唯利是图的人,也很会审时度势。” “知道能被用,就能获利。” “分清利害关系后,对我们而言,或许会变得很好用。” 虽然当时翠花听得是一知半解,但是对于发病时万秋说的话,她都是时刻牢记于心的。 就像这次淑懿的配合,翠花就联想起了万秋说过的这些话。 眼下,翠花似乎才明白万秋说那话的真正含义。 再次感慨,果然小姐就是小姐! 然后,翠花来到了里间,已经熟睡的小姐身旁。 从怀里掏出了浸泡了少量蒙汗药水,湿润的丝绸手绢捂住了万秋的口鼻。 在确保能迷晕熟睡的万秋,又不至于伤害到她,或者令她窒息的时间后,才松开手来。 翠花收好手绢,又掀开盖在万秋身上的薄锦被,感受着屋内烧着的银丝碳带来的融融暖意,她转身把视线落在了几个炭炉上。 本想自己动手,把炭炉内正烧着的银丝炭给熄了,再把窗打开,好让冷风灌入。 可就在翠花准备去做这些事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了万秋的声音 “很好用!” “淑懿——” “很好用!” 翠花定住身形,思考片刻,最终直接走到外间,来到淑懿身旁道:“你既然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示好,索性就做得很好些吧!” “等小姐发病后,我会告诉小姐你做的这些好事的!” 然后让淑懿做本来她要做的事情。 淑懿起来,听着翠花的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着翠花得寸近尺的模样,竟然头一次不觉得生气,答应下了。 翠花没想到淑懿能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瞪大了眼睛说:“你还是我认识的这个淑懿吗!” 淑懿剜了翠花一眼,神情倨傲的说:“这样呢!熟悉了吗?” 翠花笑了,露出她那还算整齐却并不洁白的牙齿:“淑懿,没想到你也会对我开玩笑呢!” “看起来,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淑懿听了,又剜了翠花一眼说:“谁对你开玩笑了!” “你说我讨厌,我还看你讨厌哩!” 可翠花却看得分明,淑懿这回剜自己的时候,明明开心的笑了。 后来翠花也没有让淑懿一个人弄,而是两个人一起做完的。 做完这些事情,两人也都没了睡意,静静地坐在外间准备等万秋醒来的同时,两人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翠花:“小姐好可怜啊,那么冷,一定该着凉了。” 淑懿冷笑:“这不是你三更半夜过来的目的吗?” 翠花:“是我的目的没错,但是我不想小姐生病,可是小姐不生病就不会发病,就不是我的那个小姐。” “小姐发病时就吩咐过我,什么时候该想办法让她生病,然后发病,眼下大少爷受了这么大的冤枉,我觉得就是我该做这些的时候了。” 翠花觉得好生苦恼。 不过,大丫鬟跟大丫鬟的悲喜却并不相通,翠花的苦恼淑懿可是半点也没有。 看着翠花对万秋掏心窝子的模样,明白发病时的万秋为什么会重用她而非自己。 虽然现在的她,做不到对万秋掏心掏肺,一心一意,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她有些羡慕翠花能被发病时的万秋真心对待。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翠花开始有些担心万秋能否沾染风寒,自己能不能完成小姐的吩咐,这般想着心情也逐渐紧张了起来。 一边又想着成功后,发病的万秋醒来,没有足够多足够精致的早膳可吃。 准备起身去小厨房张罗人多准备些吃食。 淑懿见了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可是给小姐也用了点蒙汗药,虽然剂量小,但也足够让她多睡些时辰才能醒来。” “所以你实在不用这么早就让人去准备早膳的吃食。” 翠花听了,没有停顿,依旧还是麻溜地站了起来说:“早点准备,我才能放心些,万一小姐很早就醒了呢!” 淑懿看着这个满心满眼都装着万秋的翠花,若有所思。 ………… 万秋只比平常晚半个时辰就醒了,洗漱过后,顾不上轻微的头痛,就已经坐在小院内的汉白石玉桌前大快朵颐了。 大部分人着了凉,加之头痛肯定会影响食欲,但是发病的万秋却完全不会。 万秋用完早膳后,翠花又替她端来了热乎乎的果茶。 此时,院内已经屏退了其它下人,只留下了淑懿跟翠花二人。 早在万秋醒来,洗漱时,翠花就跟万秋说了淑懿的配合。 当时万秋没有任何表态。 虽然现在也没有。 但是,往常万秋发病时,被屏退的丫鬟里头,自然是包括淑懿的。 此刻却是让淑懿同翠花一块儿留下了。 淑懿明白万秋的态度。 只要自己用行动去证明,也是可以成为发病时万秋所倚重的大丫鬟。 不过,看着眼前万秋跟翠花主仆二人开玩笑时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昵,淑懿知道,即便自己可以得到发病时万秋的重用,却不可能取代得了,翠花在她心中的地位。 第19章 冷漠吗 万秋之所在醒来后还有心情吃早饭并跟翠花逗笑是因为一来发病时的万秋拥有未发病时的记忆。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来则因为醒来时,非常明白未发病时的万秋对万岐山所面对的事并不上心,对这事情了解的并不全面,所以在醒来时,就第一时间让翠花概括了现状。 并非迫在眉睫。 眼下,万守年已经对外宣称万秋的六弟是意外溺水而亡的。 因为万秋的六弟尚不足八岁便夭折,按道德礼制,不能有自己的碑文墓葬,亲戚也不必为他服丧。 在外,万守年早已不是个恪守礼法之人,他破例厚葬了他的小儿子也就是万秋的六弟,也并未有人议论。 仿佛,对于他们而言,万守年破例才是真正的不破例! 至于府中知情的下人也都经历过思想上的敲打。 让他们深刻明白若是有嘴说,将会没命活。 万秋留下淑懿。 原本想带着翠花先去趟万岐山那儿的,可临走时却转换了方向,直奔万守年那方向了。 至于跟在身后的翠花按照惯例,啥也没问,跟着就是了。 万秋乐意去哪里,她就乐意跟哪里。 来到万守年那儿后,万守年看见万秋身后跟着的翠花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让下人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万守年脸带关切,眼含疼惜地望着万秋道:“怎么样,身体还受得住吗?” “是你吩咐过翠花,这样的时刻让她想法子令你生病的吧!” 万秋点头承认。 万守年叹气道:“万事有为父在呢,你又何必去折腾自己的身子。” 万秋笑着回答:“不过是一点点的风寒罢了,女儿受得住。” 万守年虽然听万秋这么说,眼里的关切同担心却是半点也不见少。 似乎,万秋受了风寒可是比他痛失幼子还要令他感到难受的事情。 看着这样的万守年,万秋更加笃定了自己原先的猜测。 想必自己下面的四个弟弟,真的不是万守年的亲骨肉! 因为此时万秋的确没有从万守年的脸上看见丧子之痛,所以也没有安慰万守年,让他节哀。 至于自己,同这个六弟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并无感情。 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更多的只是惊讶。 万秋的话题也没让万守年继续围绕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直接了当的转移了话题:“老爹,廖姨娘就六弟这一个宝贝儿子,她既然认为是我哥害了六弟,所以一直想找他拼命。” “可眼下却毫无动静,究竟是您安抚住了她,还是找到了另有真凶的证据告知于她?” 万守年听完女儿说的话,脸上布满了自豪。 不用开口说,也能看出在表达不愧是我女儿,我女儿真聪明!我女儿真棒之类的。 然后才给予万秋肯定的回答:“你猜得不错,不过我只是把岐山不可能加害小六的理由分析给廖姨娘听。” “廖姨娘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并不想认错仇人,从而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自在。” 紧接着万守年皱着浓眉,百思不得其解的继续道:“小六的死,绝对不是意外,但是竟然找不到任何的证据。” “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所有矛头指向岐山的意外。” 万秋听后,认真思考着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最是明白自家的老爹,现在可是深藏不露。 但连他都查无所获,透露出事情的不寻常来。 对于未知的,尤其涉及死亡,人总是本能的感受到危险。 万秋眯起了眼睛,所有已经知道的事情,像是一个又一个结点,零星的散落在万秋的脑海里,闪烁着亮光,它们彼此不平行也不相交。 却上下蹦哒,令万秋觉得自己似乎找到那么点感觉,可实际又是毫无头绪可言,着实令她头痛。 突然,万秋灵光乍现,在数不清的结点间串联起了一条条的线。 万秋抬头,眼里似乎闪着光:“老爹,问题就在廖姨娘身上对不对。” “按理来说,能在咱们家害人,害咱们万家人的性命,应该是冲着老爹您来的。” “但是,能够在咱们家中动手,还不留下证据,这么厉害的人,一定了解谁才是您心中真正有份量的存在。” “怎么样,也不该对六弟下手。” “又将矛头指向我哥,不用切实的证据就能让廖姨娘认为凶手就是我哥。” “即使令一个廖姨娘跟您离心,又能对您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害了六弟的人,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廖姨娘。” “老爹,女儿觉得您是该好好了解了解廖姨娘的过去了。” 万守年听了,看着万秋,笑容爽朗道:“为父知道我的女儿聪明,只是没想到秋儿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加的聪明!” 很显然,对于万秋分析的,万守年已经想到,不过也只是猜想,并着手让人调查了,还没准确消息送来。 对于一个出生于商贾之家的廖姨娘如何能招惹上这么厉害的人,的确令万守年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 父女俩又聊了很久,还在一起用了午膳后,才分开的。 万守年有事要离开一趟,而万秋也准备要上万岐山那儿。 分别时,万秋对万守年说,让他查到消息后,也记得告诉她一声,她实在是好奇得紧。 万守年笑着应下了。 万秋常常看着万守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生了很多的感慨,却又都不相同。 比如这次,万秋看着万守年的背影,想着方才跟万守年父女温馨的场景。 一个身上看不见丧子之痛,另外一个身上也无失弟之悲。 自己同万守年间明明温馨有爱,却又让万秋觉得,父亲同她都是冷漠的人。 万秋感慨,不愧是父女。 这点上,还真挺相似。 除此之外,万秋又觉得并非都相同。 自己时时于事情中思考,又常常像局外人那般,明明身在局中,却跳出了局外。 好像,她并非是她! 这莫名其妙就感觉,令万秋心头平白生出几分恐惧。 视线所眺最远处,也已经看不见万守年的身影,万秋这才带着翠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