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人俏魔女》 第一章 “这件事嘛……”巫贝儿犹豫的脸上浮起干笑,将指缝中的钢珠笔转了又转。 讨厌,好想赶人喔! “你说什么?” 说你没事就快点滚啦! “没,没什么。”她的笑容有些苦涩及勉强。 冷不防地,不耐的目光瞥见桌角的两支飞缥,她的手指头有点蠢蠢欲动。 要射挂在墙上的圆形镖靶,还是眼前这个唠叨个没完的李名义?她拿不定主意,只感觉到全身热血倍看。 老实说,他委托的case是有点麻烦;毕竟,要从大陆运送两大货柜的大闸蟹到台湾来,不是件太轻松的工作,但对她而言也还算是小事一桩,重点在于,她不怎么爽,所以不怎么想接这人的委托。 巫贝儿嫌恶的不是钞票,而是这个拿钞票压人的猪头。 这叫李名义的大老板除了头发地中海,长得还算是人模人样,但自他大刺刺的从外头推门而入,一言一行皆透露着他财势双全的炙人气焰后,她就想拔光他头顶仅剩的那几根头发。 ……老子有得是钱.只要你让我爽……他就只差没有扩音器说出这番宣言。 没错,她巫贝儿虽然做不出那种视钱财为粪土的超然行径,可是,却也不屑巴结逢迎呀! “你说话呀!” 说话?哼,她还可以直接给他答案哩。 思索中,纤细的柔荑已不自觉地微扬起,却在施法的瞬间堪堪顿住,她轻咬下唇,为难了起来。 工作就是工作呀,大堂姐,你可以跟任何人事物过不去,可是,千万别跟钱过不去!冷不防地,小堂妹巫敏儿殷切的叮咛在巫贝儿脑子闪过。 这个她哪会不知呀,问题是,说得容易,要做,唉,还真是难哩。 她左右为难之际,仗“财”欺人的李名义又不耐的催促着,“喂,如何呢?到底接不接呀?” 啐,真是的,还问。这猪头三没见到她嫌恶的脸色吗?“真搞不懂他的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 “巫小姐,你在说什么?”李名义的耳力显然比双眼强得多。 她轻叹。 怎么回事?她连喃喃自语的权利都没有吗? “有话就说呀。” 怕说给你听,你会脑中风呀……猪头! “巫小姐?”李名义用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 “呃,没、没什么。”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咦?谁跟他说定了?他好大胆子呀,竟敢替她决定接不接单?! “你等等。” “你还叫我等?我都已经等到快睡着了,你到底在蘑菇什么?真搞不懂,有钱给你赚还不好呀?”不耐烦的回过头,李名义的气焰涨到最高点,“你以为我时间很多?如果不是我的助理临时给我落跑了……” 催她?嫌弃她?更猪头的是,他竟还敢对她大呼小叫? 不悦的睨瞪着眼前涨红的猪头脸,巫贝儿眉心拧得更紧,骨子里的平和流失得更快了。 他当真是讨打不成? 怒目眨眨,李名义总算瞧见她的满脸不悦,只得强迫自己放低身段。 “我加你五成的运费,怎样?”心一横,他决定砸下重金。 没办法,谁叫这件单特急,若这女人死不点头,那他就赔大了;他宁愿小赚,也不想大赔,为了能顺利交货,他也只能求助标榜着“一秒送达”的魔女宅急便股份有限公司。 巫贝儿神情一沉。 “六成?” 杏眸一凝,她的手指头蠢蠢欲动了。 “八成?” 她依旧不语,只勾唇冷哼了几声。 “好,一句话,我也不罗嗦,加倍啦,你满意了吧?”臭着脸,他咬牙切齿的咒着,“算你他妈的够狠,这一趟,有得你赚了。” 就不信这样还砸不动,哪个人不是见钱眼开?他从没遇到一个例外的。 巫贝儿怒极反笑。 哼,以为用钱就可以压死她呀?!只可惜,她才不屑哩! “这是最高价了,你别想不知足贪心过头……”不知死活的李名义兀自埋怨。 至此,巫贝儿已忍无可忍,“你烦不烦哪你?” “咦?”他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呀,我已经受够了。” “什么受够了?你这女人说那是什么意思?” “要你滚蛋的意思!” 为了让耳根子清静些,巫贝儿扬起得意的笑,优雅的将纤手一挥,手未落定,满脸震怒与震惊的李名义已经自她眼前咻一声消失无踪。 呼,总算重拾安宁! @@@ 前一秒,猪叫声吵得烦人,下一秒已静得连风在拂动都可似听闻。 而巫贝儿喜欢这种宁静。 她心满意足的靠回椅背,旋即坐直身,唇角噙笑的凭空掠来桌角那两支飞镖,咻咻,正中红心。 “真是快乐呀!”她轻喟一声,再度心满意足的靠回椅背上。 轻快滑步,刚赚满钞票的巫敏儿像风般掠过走廊,不巧,自敞开的门缝瞥见墙壁上那个刺满飞镖的圆形镖靶,吹着口哨的她倒退几步,探头进去。 就见巫贝儿靠在椅背上,兀自傻笑。 “这么爽?捡到钱呀?” 眨眨眼,她呵呵笑,“哈罗,我亲爱的小堂妹。” 这么甜蜜的招呼? “还是中乐透了?”巫敏儿好奇的走上前。“有钱大家分享喔,不准暗坎。” “哼哼。” 似笑非笑?哇塞,这事情不但点大条,还绝非好事。 “说吧,谁那么大胆跑来撩拨你?”她一双眼开始四下梭巡着受害者。“人呢?没被你吊起来毒打?” “没有呀。” “没有?是没吊人?” “没有什么事啦。” “少来。喏!”她比了比被飞镖挤满的圆形镖靶。“看到没?罪证确凿,是谁啦?” 那玩意是巫贝儿的心情留言版,不论遇着好事或坏事,她都会在上头记上一笔。 “一颗猪脑袋。”大气一叹,她笑得更开心了。“不过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不碍事? 想到上个星期听大堂姐说这句话时,一个蠢到轻拔虎须的阔佬奄奄一息的在福德坑被发现,蟑螂蚂蚁爬满身……巫敏儿不由得浑身一凛。 完了,这回不但可能少个财神爷,搞不好还得破财消灾替人付医药费。啧,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怕大堂姐气急败坏的“一时兴起”啦,只要她随手一挥,她和馨儿就得上山下海的去寻找那些被她轻松变走的物品…… “大堂姐,你将人家怎么了?” “哪有。” “装蒜,还没有,谁信呀?”精明的巫敏儿一脸焦急。“说吧,你将人送到哪里去了啦?” 一方面她得快快赶去救人,以防再一次被迫破财消灾,那比杀了她更痛苦;另一方面嘛,嘿嘿,当然是找到财神爷后来个鞠躬作揖,试着挽回这桩错身而过的生意喽。 想到好不容易可以稍微休息的她,又得为了飞掉的钱财而忙碌,巫敏儿不禁满心感叹。 这间标榜着无所不送,一秒送达的魔女宅急便公司成立至今,成就非凡,也算是她们三个堂姐妹合伙打拼的心血;基本上,只要双方达成共识,她们就什么都送,大家都称得上尽心尽力,但为什么只有她是绝对的无怨无悔呢? 心性乐观的大堂姐还说得过去,只要是新奇玩意的生意,她都会答应接下,也不特别刁难、不必她浪费太多口水叮咛,但前提得在委托人不惹毛她的情况下。 而温柔害羞的二堂姐就很打混了,同情心泛滥成灾的她只想当动物园解说员,和那些四脚动物腻在一起,好说歹说逼半天,她才肯接运送动物的生意,能赚的钱当然更有限了。 惟一兢兢业业、乐在工作、努力赚钱的,就只有可怜的她了。 遗憾的是,她的敬业与做牛做马所得到的回报,就是招来堂姐们的唾弃与嫌弃,三番两次对她耳提面命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能为钱抛弃宝贵尊严等诸多道理…… 这她就不懂了,难道,超级爱钱、拼命抢钱,也是一种过错吗? 唉! “叹什么气?”巫贝儿怪异的看着她。 叹财神爷过门而不入,不,更正,不是不入,而是被人硬生生的往外推走了。 “没事、没事啦,大堂姐,那可怜虫呢?”巫敏儿继续探问,想到白花花的钞票就这么飞了,她的心便淌血疼痛。 巫贝儿眯起狐疑的眼,“你这小钱鼠想干嘛?” 唷,大堂姐话讲得这么难听呀! “呃,没、没什么呀,只是想赶过去救人罢了。” “然后趁机捞一笔?”知妹未若姐,她小脑袋在想啥东东她会不知道? “哪有!” “没有吗?” “说没有就是没有,要我发誓给你听?”反正她发誓当放屁,多放几个屁也无所谓,“说说嘛,你究竟将他贬到哪个山脚下去了?” “哪知。”巫贝儿应得很轻快。 巫敏儿打死不信。“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呀,我只想快快赶他走,哪管得了这么多。”她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你是从哪儿回来?” 咦,话题怎么突然兜到自己身上? 巫敏儿机敏的瞟了她一眼,四两拨千斤的将问题带过。 “刚从外头回来啦。”若大堂姐知道她又于了什么好事,她就等着挨皮鞭。危险,快转个话题。“说真的,大堂姐你不能那么率性啦,老是将财神爷往外推,我们迟早会坐吃山空。” 巫贝儿失笑,“哪那么严重。” 唷,姐又来这一套。 “话不能这么讲呀,你不知道没钱的痛苦……”巫敏儿语重心长的告诫。 “呵呵,你就知道喽?”家里何时饿过她们一餐呀,小钱鼠就是小钱鼠,没钱赚像会要了她的命一样。“况且,有你在,我们想当饿死鬼也难喽。” “大堂姐!”她不满的睨她一眼。“每次你们都来这一套!” “是事实呀。” “你们就这么坐视我出生入……”想到稍早的搏命演出,她猛地吞了口口水。“我做牛做马,你们都不心疼喔?” “当然心疼唆,来,到大堂姐怀里,我抱抱。” “啐!” “是你弃权的喔。” “到你怀里?谁不知道你麻雀虽小,五脏特全,你是存心想用你那傲然的胸脯闷死我!” 朗笑数声,巫贝儿突然满眼狐疑的瞪着巫敏儿一身的狼狈及脚上的烂泥,粉嫩的脸颊甚至还有几处方才她没注意到的擦伤,才舒展没几秒的眉心又拧成细川。 “说,你从哪儿回来?” 噢喔,东窗事发! “外头呀。”巫敏儿含糊应道。 “是吗?”半眯眼,她端详着。“怎么弄成这样?” 她低头自己瞧瞧,“又没怎样,在外头跑,难免沾风沙。” 这么欲盖弥彰?巫贝儿更确定其中有鬼! “想骗谁呀你,快给我招来,你这次又干了什么好事?” “没有什么……” “说!” “真的没……唉,好吧好吧,我什么事都没做,只是替人送了一些玩意儿到巴基斯坦罢了。”见已瞒不住,巫敏儿只好乖乖坦白。 “巴基斯……”杏眸蓦然睁圆,巫贝儿猛地拉拔嗓门。“巴基斯坦?喂,你有没有说错?那里不是正打得天昏地暗?” “嗯哼。 “那你还给我跑去那里?”她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嗯……哼” “你……”连喘了几口大气,她再开骂,“你究竟送什么鬼东西去那个鬼地方?” 死定了今天!巫敏儿嗫嚅的开口,“我……呃,就送一些玩意儿嘛。” “一些玩意儿?”哼,想也知道绝不是什么正当玩意儿。“唉,敏儿,你要当钱鼠也不能这样……” 哇,惨了,又得听大堂姐落落长的谆谆教诲。 “好好好,我知道,我下次不会犯了;我肯定、我保证、我发誓、我绝对不再见钱眼开。”漾着笑,巫敏儿口是心非的说着。 才怪哩!巫贝儿当然知道这小堂妹老爱发誓的毛病。只要一转身,财神爷将钞票捧到这只小钱鼠的面前,无论是什么case,定见她点头如捣蒜的接下,又不是不认识她。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怎么,真要我去神明面前下咒发誓呀?”巫敏儿忍不住发表心声,“大堂姐,别傻了啦,钱就在那里,我不去赚它,它会一溜烟的跑了。” “我傻?” “嗯哼。” 见自己似乎火上加油,她赶忙放柔语气。“大堂姐,我们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嘛!” 这……这是什么话呀?巫贝儿听了差点没口吐白沫。 说来说去,小钱鼠就是怨她送走财神爷。 “唉,我真是拿你没辙。” “那就快告诉我人在哪,放我快乐赚钱去。”瞥见逃生之门,她巫敏儿哪有不钻的道理。 “还赚?你认为自己赚得不够凶呀?” “废话。”稍后她又补上一句至理名言,“人生惟有赚钱乐呀。” 巫贝儿白眼一翻。“是是是,谁不知道呀,胆敢挡在巫小姐您财路上的人,只有一种下场。” “没错,杀无赦!” @@@ 沈云霓全身发热,气喘吁吁。 “我……阿榷我……” “嗯?” “好热……好……我要……” “要怎样?这样?”宽厚的大手带着热源缓缓磨蹭着。“还是……这样?” 随着韦榷挑逗的抚触,沈云霓贝齿一咬,全身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快感。 他朗笑。“你在发热了。” 岂只是发热,她简直是欲火焚身,只是,此刻除了喘气,她已完全说不出话来。 “阿榷!” 韦榷狂妄且满意的笑开。 “我要你,阿榷。”她火热的丁香舌顺着他胸前细卷的毛发移向他绽笑的唇。“你不要我吗?” 听闻她挑逗的娇嗔,韦榷失笑却不语。不要她的话,为何带她回家?温习功课呀? 而且,他也按捺不住了! 粗喘不休的他笑得更邪魅,微移开交叠的下身,猿臂伸向床头柜的抽屉,倏地浓眉一凛。 咦? “阿榷?”见他半晌没动静,沈云霓难耐的扭动着细腰。 不相信的他再一阵摸索,笑容陡敛。 连一张纸都没有! 短短几秒钟恍若一辈子,见他已趋峰顶的欲涛似乎有些平歇,沈云霓四肢全都攀牢在他身上,恋恋不舍的轻咬了咬他的胸肌。 “怎么了?”她低喃着。 “shit,存心讨打了他。” “谁? 韦榷不语,腰身一扭,环扣着身下的尤物一翻身,缩回的猿臂遮住微阖的双眼,若有所思,然后突兀的笑了。 “阿榷?你是怎么了嘛?” 粗喘的呼吸声已趋平缓几不可闻。 “保险套。” 韦榷似怒非怒的答了她一句。 “保险套怎么了?” “都没了。” 没保险套了? 她挑眉惊讶的问:“不会吧?一个都不剩?”怎会呢?韦榷从不会犯这种错误与疏忽的。 从来不会! “嗯哼。” “是这样呀……那怎么办?”问归问,沈云霓一点都不觉得遗憾,甚至,内心浮起了窃喜。 “其实也没关系,这几天刚好是我的安全期,你别顾虑到我……”她用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健硕胸肌,又是搓。又是揉,火热得紧。“我们还是可以不管它。” 韦榷笑了,愠怒微退,俊俏的笑脸看似天下太平。 她的确是没关系,因为,担心的人是他呀! 刚出生的小娃儿都猜得出沈云霓肚里在打什么主意,安全期?哼哼,是想安全保送韦家的日期吧! “阿榷,你别担心,我都有吃药。”见他沉默,她更加强调。“从不间断呢。” 别担心?才怪哩;就是有她的选声保证,他才更担心呀。 纵横情海多年,他自信已做到“滴精不漏”的坚固防守,又怎可能纵容母挟子贵的惨事发生。 移动猿臂,微撑起欲涛未退的身躯,他视而不见流云霓的娇嗔埋怨,瞪着自己仍生气勃勃的情欲证据,无奈的磨磨牙。 该死,今晚就这么败了兴! “阿榷?” 不理会莺声燕语的殷殷喃唤,韦榷挺挪腰杆将她拱开,移身下了床,赤裸的走向毗邻的浴室。 沈云霓微愕。 他真就这么走了? 不理会她快被欲火烧成了灰? “阿榷?” 她不死心的再次低唤。 轻哼一声,他没停下来望她一眼。虽然禁欲很伤身,尤其又是临时喊停,但他差不多也了无“性”趣了,只不过心中一口气难吐。 有人要倒霉了! 见韦榷当真不再理睬自己,沈云霓陡然花容变色,故意不将被单兜紧,她慵懒地坐起身,甚至,她还特意朝前微倾,以求达到最佳效果。 “阿榷?” 听她喊得委屈兮兮,韦榷总算回头看了她一眼,瞟见她邀请意味浓厚的娇躯,邪笑再现。 “起来吧。” “咦?” “穿衣服,等会我送你回去。’他简短的抛下两句话,给了她一个歉然的嘟唇飞吻。 不可否认,生理需求的证据仍历历在目,他清楚,沈云霓更不是瞎子,可他才不是什么仅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也该清楚才对。 “可是……” 韦榷没理她未竟之语,走进浴室,连门也没关,直接往透明的淋浴间一站,借冷水柱击退未退的欲涛。 见状沈云霓不禁气结,粉脸霎时飞上怒意。他竟敢这么对她? “小霓?” 蓦地听见他叫唤自己,她赌气的不想答腔,但停上了几秒,还是忍不住下床往浴室移动。 “怎么? 她嘟嘴娇嗔着。 “你要不要一起洗呀?” 花容月貌再次浮现得意的笑,踩在地板的脚步轻盈如蝶舞。 “好呀。” “那你还在等什么?” 淋浴间传来的带笑催促声逗得沈云霓心花怒放,莲步移动加速,她信心大增。 早就知道,浪情的韦榷哪逃得过她妖娆身躯的魅惑,方才,他只是磨磨她的耐性罢了。 同样赤条条的未着片缕,她志得意满的踏进淋浴间,走向他等待的怀里。 片刻后…… 当她踏出韦家大门时,脸色只能以恶臭形容。 因为,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二章 “唷,一大早就抽烟呀?” “嗯哼。” “那我忙我的事去喽。” 韦榷不语,黑瞳里的笑意颇为诡异。 韦轩也不多话,挥挥手,打算脚底抹油,溜。 别的男人一大早就吞云吐雾,或许不足为奇;问题是,他的大哥韦榷此刻嘴角叼根烟,连脚都跷在办公桌上了,这反常的举止足以让他全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 他几乎可以闻到浓浓的烟硝味。想必是东窗事发,有人准备秋后算账,所以,他此刻不快快走人,欲待何时呀。 “拜。” 韦榷不动不语,透过薄薄的烟幕朝他邪笑。 见状,韦轩的脚步更快了,可说是全速往外头冲去。 呼,过关! 就在他如释重负的身影半转过来要拉上大开的办公室大门时,韦榷长指夹下烟,懒洋洋的提嗓喊人。 “韦轩。” 喝! “回来。” 唉! “立刻,快!” 硬着头皮,韦轩脚跟一转,顾长的身躯像被人拖赴刑场般,左一脚、右一步的走得缓慢。 死刑犯,就是这种心情吧?! 他很努力的挤出一脸无辜样,黑瞳眨巴眨巴的望着自己大哥又慢条斯理的点燃第二支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白烟一阵,兄弟俩就这么相对无语。 韦榷不开口,存心想逼弟弟因心虚而败下阵来。 韦轩笑了笑,几秒过去,终究是年轻,他还是憋不住了。 “大哥?” ‘哼” “你找我什么事?我很忙呢。”他笑得有些苦。 他是很忙,忙着想逃生呀! 韦榷也不罗嗦,直接开庭审判。 “是你吧?” “咦?”韦轩还想装傻。“什么呀?这么没头没脑的。” 能撇就撇呀,他知道大哥不会真的生他的气,可是,怕就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看不出你的需求量有这么大。” “什么事啦?” 不理会弟弟的打死不认,韦榷继续嘀咕。 “啐,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这种不人流的把戏,你不烦,我都腻了。” 见装不下去,韦轩也不玩了,他咧着嘴笑,双手一摊,干脆直接杀进敌军的核心。 “好说呀大哥,我没故意把那些套子一个个刺破,就很对得起你了,要不,你恐怕得开始拼老命去赚遗产喽。”他的话中是毫无悔意的嘲弄。 追根究底,还不都是因为大哥错在先,惹恼了他,他只是施以小小的报复罢了,而且大哥没了保险套,顶多禁欲一晚,而他会觉得很爽呀! 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过偷喂大哥吃蓝色小丸子,然后……嘿嘿嘿…… “遗产?留给谁的?你?” “不,我才不奢望,是给你那群子子孙孙。” “子子孙孙?” 帅气的一挑眉,韦轩笑而不答。 大哥自小就是个条件出众的优质男,在情场呼风唤雨的他滑溜得像尾泥鳅,能拴住他的女人非得有十八般武艺不可,想得到他的“种”,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他才这么放心的设计陷害他呀!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接班人。” “少来,你大概忘了,急着抱孙的可不是我。”韦轩嘲弄的口吻颇有其兄之风。“没影响到大哥你的‘性’致吧?” 韦榷冷笑。 “你是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这么做?”还没影响到呢,真有胆子装无辜。 既然他问了,韦轩也不打哈哈。 “在你将李佩怡推给我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抓狂了!”现在说到那件事,他胸口都还波波冒着气。 李佩怡既缠人又超拜金,言之无物不打紧,偏又爱装可爱,每回见了她,他快跑都嫌来不及了。可那天大哥发了狠,用的手法更是高超的叫他傻眼,一句“阿轩前些天还有提到你呢”,就轻轻松松的将缠上身的八爪章鱼转手换人。 而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整个晚上,他被黏得几乎口吐白沫,差点心一横,直接将她快递到非洲,再将她登记为失踪人口,一了百了。 听他抱怨,韦榷的冷笑转为愉悦。 “她这么不好?” “哼哼,大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你没听过?” “有是有,但长兄如父,这话你也该听过吧?” “牵拖,爸才不会将痛苦加诸在我身上。” “可我这个长兄会。”韦榷迷人的笑容既邪魅且得意扬扬。他稍一反省,很有良心的认为自己有错在先,就不再计较阿轩的小把戏了。“下次有需要时,自己去买,别用我的。” 听出他不再追究的口气,韦轩完全放下一颗心了。虽然,他原本也不认为自己会被他吊起来毒打。 大哥遇事向来公私分明,但是,对家人,他绝对多了一份偏私的纵容心。 好在他是他家人,呵呵! “你讲那什么话?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罢了。” “暂时?我付你不少薪水,你该不会是买不起那种小玩意儿吧?”韦榷勾唇揶揄他,嘴角又是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魁笑。“或者,我应该干脆送你几打,省得你成天么我的?” “还是几拖拉库吧,像你说的,我的需求量说不定很大。” 朗笑出声,韦榷故意将目光朝弟弟的裤裆扫了扫,神情变得奸黠极了。 “看不出来,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韦轩失笑。“谢谢你的夸奖,只可惜,还比不上大哥你的功力啦。” “知道就好。”捻熄指间的烟,他放下跷在桌面的脚。“好了,去忙你的吧。别成天打混摸鱼了。” 嗯? “还杵着做什么?等着被扣薪呀?” 韦轩当场没了愉悦的表情。 一开始是谁叫住他不放人的?他就这么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比只哈巴狗还要不如。 暗笑了几秒,见弟弟仍排在门口玩变脸,韦榷轻咳几声唤醒分神的他。 “这么有空?要我call李佩怡来陪你打发时问吗?” 大气一叹,韦轩微磨起牙。“啐,谢谢你唷。” “哪里,不客气。”优雅的抬手,他极帅气的拨开滑落在额前的发丝。“再不走,李佩怡可是随传随到。” 闻言,韦轩不敢再不动作,因为谁也料不准,一旦玩心起来,大哥只怕什么玩笑都会开,也什么事情都会做。就算对象是他惟一的宝贝弟弟,他也绝对是一视同仁。 但他实在又觉得心有不甘。 大哥敢威胁要玩他,难道他就不敢再整阴邪且风流的他吗? 长兄的确如父,这是祖训,只不过,万一玩得过火,大哥这片天空真朝他垮下来,他还可以快快的逃回家,躲在父亲本尊的身后呀! 呵呵,“世上只有爸爸好……”轻哼着曲儿,韦轩的脚步顿时轻松了许多。 耍把戏,他不是只有一两招而已! @@@ 砰! 没人站在门边,厚重的原木门板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自己阖上。 “去死好了!” “滚一边去!” “死猪头三!” 巫贝儿关在办公室里狂吼狂叫,待情绪稍微平稳,再纤手一挥,只听见门板发出声嘎嘎地又重新开启。 平常巫贝儿不会这么歇斯底里的疯言疯语,她都是和颜悦色的送往迎来,尤其是巫敏儿每天不嫌烦的耳提面命,她努力做到客户就是客户,想要他们口袋里的麦克麦克,自然是得罪不得。 她发誓,她真的很努力在做了。 甚至有时她会亲自将客人送出门,再亲切的迎进下一位客人,态度之殷勤只差没泡茶、倒咖啡,再送上一块起司蛋糕之类招待,该是称得上以客为尊。 但是,她今天真的快累毙了! 一个上午被两个超不识相的猪头三缠,再好的心情也会飞光。 咬牙撑着场面,几百句叉叉圈圈都往心里钻去,倒霉的是今天的事情又多又杂,偏偏偌大的办公室就全靠她一个人照应,她实在忍无可忍。 她想跷头休息了,这会儿,应该没人在外头等了吧? 才这么一想,就让她瞧见外头的接待室仍有人影晃动,她叹了叹,认命的扯开嗓门大喊,“下一个!”累得想就此钉在椅子上。 几秒过去,没人理她。 这人是怎么回事? 巫贝儿挫败的吐了一口大气,不经心的拿起笔叩敲着脑勺,不顾形象的再喊。 但还是没人理她。 她恼了。 “下一个是谁?给我滚进来。”别说是以客为尊,她根本已经烦躁得挤不出客套的招呼,也无力微笑。既然那人请不进来,就轰出去好了,省得麻烦。“不进来就快点给我滚出去,听到没?” 认了,就算外头那位财神爷被她吓跑也就算了;钱跟精神,她顾精神。 “好加在,敏儿那只小钱鼠不在,”巫贝儿犯着南咕。“否则,铁定被她骂到臭头。” “咳……” 唉,这财神爷倒很有耐性,只不过,干嘛呀?进来就进来,还要先咳几声,是向她宣告他已入关? “……咳咳……” 去,咳死算了,省得她还得撑起寥寥无几的精神去招呼。 继续在堆了几天的文书工作中埋头苦干起来,巫贝儿懒得抬眼望向来人。 “嗯……咳咳……” “说话时别咽口水。”这么咳咳咳,她哪听得到他在说什么鸟话呀?“我没有抢话的习惯。” “应该换我了吧?” 门口一阵低沉且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响起,平常这可以迷倒一干会呼吸的雌性动物。 只可惜,既恼且烦的巫贝儿此刻处于中性人状态。 她只因为想到来者是容,又可能是财神爷之流的尊客,那,该有的礼貌就不能免,这不必小钱鼠在一边提醒,她也知道。 低吁着无奈,她顺口说了两句,“抱歉,招呼不周。” 韦轩捺着性子再等几秒,见依旧忙于手中事务的年轻女人没拨空瞧向他,也不以为杵,淡然又问:“我想,下一个应该是我吧?” “外头还有别人吗?”巫贝儿将一叠卷宗归档放好。 “没有,就我一个人了。”韦轩唇边的笑容加深。 打小,他从不曾受过这么严重的轻忽,甚至在恍如聚光体般的大哥身边,他也少有被忽略当隐形人的时候,而今天他先是坐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招呼款待,现在照样没人多瞧他一眼。 啧啧,真的是特殊经验哩! “那就进来坐吧。”巫贝儿邀得有些不甘愿。 韦轩觉得有趣极了,依言走向只瞧见头顶的女人。 财神爷一进门,一股诱人的浓郁麝香也随即扑鼻而至,巫贝儿皱了皱蓦然受到刺激的鼻子,开完最后一张发票,这才甘心抬眼,淡漠的瞧向很有耐心的来人。 陡地,她杏眸圆睁。 哟!她不具侵略性的轻瞄打量,自那头乱却有型的黑发缓缓往下扫向那双酷帅的休闲鞋,不需琢磨,旋即在心里掂出他的份量。 这尊是真的财神爷,非富即贵呀! “不好意思。” 唷,他的笑容超迷人耶! “没打扰你吧?” “欢迎你的打扰,呵呵。”没人打扰,那她们堂姐妹就等着喝西北风去了。 巫贝儿在心里自嘲,只要他别太猪头,继续保持这种又帅又绅士的迷人风范,她保证,她绝对会以礼相待。 而这次,她也确实将他低沉富有磁性的迷人嗓音听进耳里,不禁脱口赞美。 “有人跟你提过,你可以靠声音赚大钱吗?” 韦轩轻笑出声。 甫打照面,他就对这个怠慢他且脾气别扭的女人颇具好感。 原因全在于她那双熠亮的瞳眸,水灵灵地闪烁着,充满真挚与直率,是她的魅力所在。所以,纵使先前遭她轻忽,他也既往不究。 “是吗?一般人打的是我这张脸的主意呢。”他没补上一句,更多女人打的是他身后的韦氏集团主意。 “这话倒也实在。”搁下笔,她犹豫半秒,选择重新开始。微起身,将手横过桌面。“嗨,你好,我姓巫。” “你好,敝姓韦。”韦轩朗笑着伸出手,力道恰当的一握,旋即松手。 完全无可挑剔,巫贝儿在心里又替他加了十分。 “韦先生抱歉,招呼不周。”她再次向他致歉。 没办法,难得遇到有钱又有礼的养眼帅哥,而且,适才短暂交握时,他那温厚且有力的大掌隐隐透出的稳当感觉,相当令人激赏;几分钟观察下来,硬是让她的笑容灿烂得连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看得出来,你忙极了。” 听出他不带恶意的嘲笑,再想到自己先前的爱理不理,巫贝儿除了傻笑,还是傻笑。 要不,能说什么话来亡羊补牢呢?一时之间,她想不出来。 韦轩也没再糗她,直接挑明来意。 “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哪里的话,我们向来主张顾客至上……咳咳,怎用帮忙两字。”她脸不红、气不喘,努力说着连自己都想偷笑的客套话。 韦轩闻言,突地捧腹大笑起来。 “顾客至上?” “勉强算是啦。” “幸好你没用以客为尊这一句。”他揶揄。 她笑得脸更红了。 噢喔,这下子打死也不能让他知道,方才,她的确有先想过这一句,后来是因为觉得太狗腿了,她无法昧着良心脱口说出,所以才弃而不用,嘿嘿…… 眼尖的韦轩还是看出来了。 “不会吧?你真的想拿那句话出来蒙混呀?”他脱口讶问。 巫贝儿不敢点头,以清喉咙带过,嫣颊红艳欲滴。“嗯哼。” 难怪笑得一脸心虚,那张带着一股娇羞纯稚的苹果脸庞……啧啧啧,连他看了,都很想倾上前去咬一口,更逞论“阅人无数”的大哥喽。 但问题也在这,大哥虽是只拈花惹草的花蝴蝶,但大青涩娇嫩的花朵,他懂得欣赏却不碰,怕麻烦多多…… 这下子,韦轩更加确定自己的“诡计”会有额外的附加价值了! “其实两句话都差不多意思啦。” “呵呵。”见财神爷很善解人意,她开心的眨眨眼。“这是本小公司所奉行的圭臬。” 反正他对她的失礼不以为意,那,她就大言不惭的再宣传一下公司成立的宗旨吧! 轻笑几声,韦轩拿出一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准备说明来意。 谈起生意,巫贝儿也不再哈拉。 她专心的听着贵客交代任务。 半晌后,她轻吁了口气,幸好,他的要求很简单,简单得让她有些奇怪。 韦轩也察觉她的不得其解。 “怎么了?” “为什么找上我们?”是哪儿不对劲呢?总觉得这个委托很普通,却也很邪门。 但是,她又揪不出是哪里邪门,只觉得……怪怪的。 “有其他二十四小时的宅急便吗?” “对噢。”她暗骂自己笨。 公司标榜的不就是二十四小时无休,不分日夜,不差一秒送货到府?而若有其他管道,财神爷会呆呆的坐在外头的接待室等她接见,承下任务吗? “这公司就你一个人?”正事办妥,韦轩不掩好奇的问了句,“没其他人?” 如果换成上午那两个猪头三这么问她,她铁定二话不说,直接冲一句“关你屁事呀”给他们,然后要他们都滚去死算了;可是,她狠不下心对他这么恰。 “合伙人都洽公去了。”巫贝儿脸上还带着笑。 有张魔鬼般俊俏的笑脸实在吃香,连向来对美丑极不在意的她都难抵他的魅力,更遑论一干女性同胞了。 “难怪你这么忙。” 巫贝儿瞧出他笑容里的言不由衷,却对他发不出脾气,最后只能傻笑。“还好啦。” 馨儿跟敏儿整天都不在,留守的她才会被迫得接待所有的客户。 见天色已晚韦轩又和她聊了几句便起身,“那我告辞了。” “好。” 这次,巫贝儿没有怠慢,亦步亦趋的陪着他走出办公室,亲切的将他送出门。 黑厚的电动门一关,她对自己笑咧了嘴。 大功告成! “一天的结束这么快乐且平和,也算是不错啦!”摆动手臂。耸耸肩,她舒展着坐了一天的筋骨。 电动门缓缓敞开,门口是去而复返笑脸迎人的韦轩。 “咦?韦先生你……” “我忘了一件事。” 只见韦轩将手伸进口袋,掏出精致的名片夹,抽了张名片递给她。“巫小姐,这是我的名片。” 她怔怔的接过。 他微笑点头,再度转身离开。 电动门开了又关,留下呆呆的巫贝儿瞪着电动门上映出自己的身影,她满面春风,慢慢的笑咧了嘴,开心公司又多了个死忠的客户喽! 第三章 是夜…… 下面音响,二十三点五十九分○秒! 巫贝儿再一次膘了瞟腕表确定,并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 韦轩的要求是要在周六,也就是今天凌晨凌点时,将礼物送达指定地点。 包装精美且轻巧的小礼盒很让人爱不释手,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它,站在一栋占地颇广却老旧的大宅前,等着时间到达,准时按下门铃。以客为尊的宗旨,她已经误了一次,这一次,她当然得从善如流,务求做到尽善尽美。 “瞧那韦先生出手大方,这礼盒里头的东西,铁定价值不菲。”只是她不懂,收件人是韦榷,怎么不干脆他自己送来呀。“摆明了就是兄弟嘛……啐,反正不关我的事,他会付钱就好。” 呵!又打了个大哈欠,她再看了下表,揉揉已显困盹的倦眸。 “早做好,早收工呀。”就是现在!她迫不及待的伸手按下门铃,打算货送出手就打道回府,洗完澎澎,上床一觉睡到自然醒。 累死人了今天! 等了一分钟,里头还无声无响,她有些急了。 她再按一次电铃,然后,又按了一次。半分钟过去,总算有脚步声自门的那边传来。 以客为尊、顾客至上呀,她的脑子里不断的回荡着这两句话。 “谁? 巫贝儿听得不是很清楚,隐约只知道,里头有人在问话,是个男人,而若她没猜错,他应该是问她的身份吧? “你好,有人请我送一份礼物给韦先生。” “韦先生?” “是呀,韦榷先生。”她够温和有礼了吧? “礼物?’ “是……”她戛然停住了解释,因为,说也没人听,门后的脚步声渐移渐远。 巫贝儿一阵傻眼,磨牙声接着响起。 喝,这人真狂,竟将她挡在门外。 她拿不定主意,自己是该踢门进去,还是直接咻一声地闪进这道门,然后将手里的小礼盒往他脸上砸…… 啪啪啪,率性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送礼的?”回房套上蔽体衣物的韦榷问道。 喷,他好像在叫小狗,真无礼的口气! 巫贝儿不自觉地白眼一翻,差点就将小礼盒掷出,再施法让它穿过门板,管他有没有破破烂烂,只要顺利交到另一端那个讨人厌的男人手里,她就当任务完成了。 啐,他不会开门呀? 说真的,这么大一间宅院,地段佳、建材优,有庭园、有围墙,看得出来是权贵之居,但难道里头连个现代化的通讯设备都没有?主人与客人老是这么拉着嗓门喊喊喊,不累呀? 她想动怒,但是,连同昨天那个猪头三,她这个星期已经整治了六个人,不能再得罪人了,否则,真的走在路上都要担心会不会遭暗算。 她兀目失神,但门里的韦榷不大耐烦了。 “喂?说话呀。” “对,是份礼物,请问韦榷先生在吗?”巫贝儿压抑着渐升的怒气,问得极客气有礼。 她有十足十的把握,这个和她隔着道门穷嚷嚷,死也不开门的男人,铁定就是那该死的收礼者。 慢半拍的,她还发现,这姓韦的也有副迷死人不偿命的魅惑嗓子。 “老天爷真是偏心,怎么这两个姓韦的全都有副好嗓子呢?”她犯起嘀咕。“最好他别长得一副魔鬼脸孔,否则,我真的就要绑白布条抗议了啦……” 还没嘀咕完,厚实的大门咋一声开启了。 “哇,我还没喊芝麻开门呢,一点都不配合的顾客,真想扁他一顿……” 纵使大门洞开,巫贝儿还是唠叨个没完。 不好客的韦榷跟她一样没好气的嘟嚷着,他满头乱发,垂下的测海遮了眼,只瞧得见那高挺的鼻子吓人的好看,还有那张因为轻抿而略显单薄的唇…… 明摆着,又是大帅哥一个啦! 心里叹着老天不公的巫贝儿当下决定明天去买白布条,跟老天爷抗议去。 “呃,我是……” “你谁呀你?”韦榷大手一挥,一把挥开遮眼的乱发,动作桀骛、帅气得呕人。“说。” 她是要说呀,只要他别再打岔。 “请问你是……喝!” 瞪着他,她傻了眼。 骇到她的不是那张有着邪魅眼神,嘴角还含着傲慢微笑的魔鬼俊脸;让她张口结舌的也不是那颀长且肌肉愤张的傲人体魄;叫她手足无措的更不是那炫惑人心的男人气味;而是……呃,他身下的光景。 来应门的英俊魔鬼竟然光裸着身躯……不,不是全裸,他还穿着一条黝黑亮闪的三角小内裤。 它所制造出的效果远比赤条条的裸男来得让女人心跳加速,触目的刹那,巫贝儿胸口泛起一股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哇!她快昏过去了。 弓肘撑在门柱纳凉等她回神的韦榷也算有良心,足足等了快三分钟,见她还是动也不动的像根木头,只是嘴巴张张阖阖没半点声,这才不耐的吭出气。 “礼物呢?” “嗯? 她漫不经心的应着。 巫贝儿仍杵在视觉与生理的强烈震撼中,傻愣愣的目光始终锁在他的下半身…… 不,她哪是那么不知羞呀,她是在看那条愈来愈刺眼的三角小内裤,顺便幻想一下里面的玩意儿。 圣诞老公公提早送她礼物了? “空气好吃吗?” “嘎?’ “要不要我借你几颗盐花?” “怎么着?” “加味道呀!” “呃……” 尽管有来有往的应着话,她还是没将韦榷的促狭听进耳里,直到他的下一句话进人脑袋。 “你不是有事才上门来烦我?” 烦? 这句毫不修饰的质问再加上他似笑非笑的嘲弄眼神,像盆装满冰块的冷水,冷咻咻的直朝巫贝儿兜头淋下,她蓦地静心凛气,好不容易,终于堪堪地止住直袭至四肢百骸的脸红心跳。 呜……她失态了啦! “我是来送礼物的。”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他绽着微笑。 “再换一句,嗯?” 连吞了两口口水,她硬撑住发软的双腿。 “呃……我……噢,对呀,我说过了。 “那?’ “那?”她低哺着重复他的疑问,脑袋浑浑噩噩的。 邪恶又养眼的帅哥一个! 该死的魔鬼,三更半夜穿得这么猛地跑来应门,想也知道,他床上铁定有位衣不蔽体……不,说不定是毫无寸缕的艳妹在等着他的临幸呢。 脸红的巫贝儿一颗不安份的脑袋失控的作着揣测,旋即又推翻了自己的笃定。 不,说不定不只一位! 他床上应该有数位饥渴难耐的惹火女郎,喷喷喷,瞧瞧这魔鬼般的结实胸肌,叫人想倾上前一吻……哇! 活了二十几年,巫贝儿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健康,可是,今天晚上,就在此刻,她怀疑她的心脏有了毛病。 它跳得太快了! 站直身,韦榷瞪着她无声的惊喘,似笑非笑的问:“你在看什么?” “意外的福利呀。”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然后,她轰地更加涨红了脸。 “咳咳,你好呀,晚安。” 他不理会她的问好,瞅着她死捧在怀中的小礼盒。 “东西是谁送的?” “韦轩。你们是兄弟吧。” 她用的是肯定语气。 他们有双神似的深邃黑瞳,迫人且炯亮;只不过,一个的眸神总带笑,是那种属于阳光少年的温暖煦阳;而另一个的令人不禁脸红心跳,像道炙烈的狂焰,烧进她的心坎儿里。 一个是大男生,而另一个,则是会勾魂摄魄的魔鬼! “韦轩送的?” “嗯哼,他是你弟弟吧?” “他的确是。”韦榷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我惟一且讨打的宝贝弟弟。” 早该想到,又是阿轩搞的鬼! “你们有张很魅……咳咳,很神似的五官。”哇,她差点又丢脸了。“既然你是韦榷,那这东西就是给你的。”巫贝儿将小礼盒递给他,并附上一张设计简单却醒目的名片。 目标达成,当然也得加减替公司打打广告噗。 韦榷很配合的照单全收。 他不太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落幕,三更半夜扰他“性”致,只为了送他一个小礼盒?哼,打死他也不信,甚至,他还在等,看这朵不上道的小花蕊要拖到何时才开始脱衣、跳艳舞,巴到他身上磨磨蹭蹭…… 半晌过去,让他微微失望的是,巫贝儿什么事都没做。 任务圆满达成,她微弓身,有些依依不舍的偷瞄了他一眼,心满意足的预备打道回府,睡大头党去。 说不定还可以在梦境中,跟这个魔鬼般的帅哥谈一场烈火焚身的恋爱呢,呵呵。 心情真好! “等等。”不假思索,韦榷叫住她。 巫贝儿微怔。 “还有什么事吗?”不会吧,他也跟她一样依依不舍呀?她可不会相信。 他没让她猜疑太久。 “一起看呀。” “看? 她又是一愕。“看什么东西?” 凌晨时分,再多来点刺激,她怕自己会心脏病发。 他没再应声,三两下就拆开小礼盒上的包装纸。 说起阿轩,他耍的把戏绝对不简单,这送货的美人虽然没跳到他身上又磨又搓的,但既然货物是自她手中送出,她就脱不了关系,反正,一股无来由的冲动就是要他将她留下来。 就当是留她下来共襄盛举吧,没观众,未免太辜负弟弟的安排了! “唉,你这是…… 先一步瞧见礼金生的东西,韦榷无奈叹笑。 果然没料错! “咦,这个是……”认出里头的东西,巫贝儿再次红了脸。“这真是个……呃……” 听她说得结结巴巴,本想放她一马的韦榷突然歹心一起,笑得很小奸小恶。 “你原先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她微愣之余,又恼了起来。 “当然。”他这话是在怀疑什么?她也是有职业道德,怎会擅自窥视客人送交的货品。 “喏。”随便抢了几个出来,他塞进她手里。 “干嘛?” “小费呀!” 巫贝儿傻了眼。 “小费?” “没错。”相当满意她的目瞪口呆,韦榷朗笑,忆起小陶那惹火的身躯还在床上等着他呢,体内的情欲又波波重现。“晚安,我还有事要办,不送。” “晚……安?” 当着她的面,他笑得得意,不但故意勾扯下性感小内裤的裤头,差点春光外泄,甚至,当着张口结舌的她的面,利用脚跟一踢,砰一声厚门发出巨响,阖上。 门板的移动搅乱空气,扫向她配红未退的灼热脸颊。 好热! 好生气! @@@ 小手紧紧握着那几个保险套,事情的发展让巫贝儿满脸的匪夷所思,且哭笑不得。 她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手中的小东东有着尖锐的外壳包装,将她的掌心刺得痛痛痒痒的;她也确定自己没听错,他的确是赏她几枚保险套当小费。 “这魔鬼,真是他妈的叉叉圈圈!”瞪着厚实的大门,她低咒不休。“摆明了是故意玩我嘛,去他的猪头三,我不过是个送货快递人员罢了,有必要这样吗?” 可是,他就是这么做了呀! 杵在门口,知道自己就算喊破了嗓门,那只猪也绝对不会再来开门,她无奈的对着门板做了几个龇牙咧嘴的鬼脸后,不甘不愿的退下阵来。 “去,过份的男人!”她边嘀咕,边啪啪啪的踩着大步往回走,而用力过猛的下场是踩了颗滑石,拐了一脚。 “哎唷!” 一个踉跄向前,膝盖直接跪下地,痛得她疾抽一口气,欲哭无泪,思前想后,心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此仇不报非君子! “哼哼,送我保险套当小费?去他妈的大猪头,他以为这是镶金的玩意儿呀?”她拐呀拐的走着。“谁像他那么色欲熏心,真是的!” 该死,膝盖好痛,说不定连脚踝都拐到了,呜……她这是招谁惹谁呀?真倒霉…… 拉拉杂杂的骂了一堆,她的怒气消退了,性情乐观的她改变了心意。 “算啦,这么小气做啥,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澳客,唉,横竖打不到他,骂也骂够本了,还惦着干嘛呢?”她满腔怒火来得快,也消失得极迅速,一如以往。 当她骑上代步用的豪美五十时,口中已经在哼“美梦成真”了! 第四章 韦榷已淡忘日前夜里的那件事。 只除了偶尔想起那张佯装漫不经心扫了他全身一遍,然后,目瞪口呆的盯住他重要部位的芙蓉娇靥,那原本白嫩嫩,在转瞬间又红通通,仿佛轻掐就能挤出水似的撩人粉颊。 尤其,最令他再三玩味的是那双像饱受震撼,又在他身上流连不去的探索杏眸。不知怎地,想到她羞怯却好奇的神情,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很纯粹的想微笑,一种说不出的愉快盈满胸腔。 许久没见过像她那样纯真的笑靥了,但是,也只是如此罢了。 方才在午宴上,听到邻桌有人提及一新起的另类托运公司魔女宅急便,三位负责人似乎是懂得使用巫术的魔女,他尚不以为意,但经过韦轩的办公室时,恰巧听他在订花 “卡片提字感谢她……用进口的香槟玫瑰,喔,是要送给一位姓巫的小姐!” 隐约记得,芙蓉女名片上的姓氏,正巧就是个巫字。 冷不防地,韦榷的胸口涌起莫名的轻骇。 阿轩不会玩过头,真惹上那外传的小巫女吧? 事出必有因,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知道她会不会心存不轨,真使些什么巫术来陷害阿轩? 不成,他得替阿轩防着点。 开心的订完花,一抬眼,见成天忙得不见人影的大哥在当他的门神,韦轩讶异的挑眉露笑。 “唁,你没事做啦?”他没忘记大哥先前的嘲讽。“这么闲,要我替你call谁吗?” 沈云霓是他心目中的第一人选! 听说,上回因为欲求不满,娇滴滴的沈大美女有口难言,至今还郁卒得想杀人呢。 当然,那全都是拜他恶意将大哥的保险套拿走所赐,而她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总之,这女人日前四下跟人大吐苦水,将大哥惹得满心不爽,从此不再临幸她了。 这下子,沈云霓当真是人财两失,更是气得跳脚了…… “你怎么会找上她呢?”韦榷走进办公室直接挑明,不拐弯抹角。 韦轩被他问傻了。 “谁呀?”他一头雾水。“沈云霓?”不会吧,他都没指名道姓,大哥就猜出他挑中了谁? “沈云霓?” “你不是说她吗?” “关她屁事?我是说那个保险套女郎。” 保险套女郎? 大哥说的是谁呀……猛地悟到答案,韦轩不禁摇头,有些埋怨的瞪着韦榷。 “她姓巫。”他略带不满的哼笑几声。“你少乱给人家按名号,人家巫小姐是哪儿犯到你?那样玩人家,过分。” “玩? “你那样对人家还不叫玩?她又没惹你,说真的,你那晚到底哪根筋不对呀?” 那晚的事,大哥没找他发飙,他也以为一报还一报,兄弟俩谁也不欠谁,船过水无痕。直到昨晚听小陶的死党传出八卦,他才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他立刻联络巫贝儿,一开始她还吞吞吐吐,表示不愿再提,在他楔而不舍、连哄带拐的追问下,她才略显不满的跟他大致提了当晚的情形,也所以,他才会订束花送她。 他的无心之举害她遭大哥轻薄且小小作弄一番,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阿轩?” 一束花或许还不够表示他的愧意……他决定改天请她吃个饭,聊表心意。 他的初衷只是想吊吊大哥的胃口,没料到会错伤无辜! “韦轩。”见弟弟说着说着就失了神,韦榷伸手朝他眼前一挥。“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你刚刚有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 “你不是在嘴咕我没听你说话?你说了什么?” “你真的都没听进去?” “嗯。”韦轩坦承自己问了神。“再说一遍吧。” “什么都没有。” “咦? “我没说话呀。” 见韦榷笑得奸诈,韦轩才知道自己被晃点了。 “大哥!” “我是看你想得太专心了,跟你开个玩笑。”他朝经过门口的徐秘书投去微笑一记,再将注意力拉回到弟弟的问题上。“平时你怎么玩我不干涉,可是,别和那姓巫的女人搞在一起。” “搞? 不理会弟弟的怪声怪调,韦榷继续说:“小心玩太疯了,搞死你自己。” “哇,大哥,你不觉得这话太严重了?再说人家巫小姐很可爱耶。” “可爱又怎样?” 韦轩打抱不平的想法生出。 “人家单纯可爱,你还那样整治人家,摆明就是欺负弱小女子。” “整治?”韦榷帅眉陡然扬起。“我又没对她怎样。”说着,脑海中又浮现那张芙蓉面。 是呀,她是很可爱,他承认,但再怎样欲求不满,他也不可能会对那种一看就知道青涩的小豆芽出手。 别说吃不饱,连牙缝都填不满,很扫“性”的! “还没怎样?”大哥装起无辜来,还真是有模有样哩。“人家还未婚呢,你干嘛拿保险套送她?” “她跟你投诉?”韦榷不以为意的嗤笑。 “不,她没那么长舌,是我一直追问。”去,想也知道大哥的脑筋是怎么转的。“她只是帮我送些东西给你……” “是呀,在不对的时刻送上门来。” 韦轩白眼一翻。 “什么叫不对的时刻?我是特意挑在你绝对‘超忙’的时候,请她奉上一些必需品,聊表我的心意与歉意。” “在子夜时分?” “只有那个时候,你才一定会在家呀。”韦轩摆出一脸无辜。“对吧?” “所以你也才会在那几天外宿,不在家?” “呵呵。 “还笑得出来呀你?这次是你错在先,两人同流合污,而且我也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她是受我所托……” “所以,要怨,也应该是怨你呀,对不对?” 他顿时哑口。 “早跟你说过了,别再玩这种不人流的把戏,都几岁的人了,也不挑点有品味的新把戏耍,万一传出去,啧啧,还真丢人现眼。” 这会儿,韦轩被韦榷椰输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话辩驳。 真要命,大哥说得毒辣,但,却也是事实! 他很确定大哥绝对不会去碰巫贝儿那朵初绽的花蕊,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可是,他却忘了,老奸巨猾的他最善报仇了。 该死! “头顶别冒烟了,看在兄弟一场,这事就到此为止,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再东搞西搞,尽挑无聊事情做,小心惹毛了我,我就直接将你丢到李佩怡床上。” 韦轩连大气也不敢再吭。 大哥是不至于狠到真将他绑到李佩怡床上,可是,恶毒的他绝对会去她耳边扇风点火,撩拨那个八爪女的缠功,然后,他就铁定有段不好过的苦日子。 看出弟弟已经听进他的警告,韦榷也不多留,只不过,临走前多问了一句。 “你有听过那女人是巫女的事?” “当然呀。”韦轩不明所以的耸耸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别去犯到她,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后,他还丢下一句椰榆。“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随身携带扫把?” @@@ 扫把? 若没有韦榷临别前这句话,韦轩说不定真的到此为止,请巫贝儿吃顿饭后,就大家一拍两散。 但兄弟不是做假的,大哥虽然口出警告与提醒,他敢打赌,闪烁在他眼中的兴味才是令人玩味,只是大哥忙,也没兴趣拈惹初绽的小花,否则,谁知道她逃不逃得过大哥的天罗地网。 从小看得多,只要大哥一出手,无人能敌。 平心而论,他还满欣赏直肠子的巫贝儿……而她们究竟有没有随身带扫把? 他也有点好奇了! 韦轩什么都好,偏骨子里有股顽性,惟恐天下不乱。 再过几天他就得飞到纽约,这一待,非十天半个月不可,到时真惹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事,也已经天高皇帝远,就算大哥想拆了他一身的骨头,等他回来时,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怕啥呢? 不多想,韦轩急呼呼的往外冲,打算去撩拨巫贝儿的情绪。 这次,魔女宅急便的成员全都在,他杵在接待室,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的空档,长驱直入。 并非他故意失礼,而是他想杀得巫贝儿出其不意,探探她的反应究竟如何;是仍气他的无心之过?抑或是事过境迁,完全不以为意? 一如先前,韦轩进门时,巫贝儿没抬头瞧他,忙着看她的小说,他只能苦叹在心。 “哈罗,记得我吗?” 这迷人的嗓子…… 猛地抬眼,瞧见那张帅到极点的笑脸,巫贝儿没想太多,直接回他一个灿烂到不行的微笑。 “你那张脸让人想忘也难。” 呼,她没怀恨在心。 韦轩放下心,不待她开口,直接往桌前一站。“因为我帅死人了?” “不,是笑容迷死人啦。”她故意唱反调。 当然,俊俏也是其中要素,可是,她就是爱看他的笑脸……想到与他神似的另一张魔鬼脸孔也总是笑意盎然,却隐隐带着邪魁、恶劣……猛地,她微敛起笑意,正经八百的打起招呼。 “有事吗?” 噢喔! 超懂得看人脸色的韦轩心里大叹,见那诱人的苹果脸庞微微退下娇艳的红彩,神情也变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想苦笑。若说她没怀恨在心,谁信呀? 不行,他得步步为营才行,否则,就没得玩了。 “不欢迎我?” “哪会,我们欢迎每一位财神……呃,客户。”幸好,差点咬到舌头。“我收到你的花了,谢谢呀,让你破费。” “别客气,不过是一束花,改天请你吃饭好吗?”这个理由够正当了吧? “啊?”她微怔。“为何呢?” “因为我哥那天的态度……” 再提起这事,巫贝儿其实没了怨气,只是心情仍有点闷闷不乐,甚至,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她还会忆起保险套的包装尖角刮在掌心的感觉,有点难受、有点刺激,还有一点点的……反正,很复杂的滋味充塞心头。 而韦榷下身仅着那条性感又撩人的三角小内裤的影像甚至让她每每入眠时,辗转反侧…… “算了,别提了。”她叹道,不想再让心湖兴风起浪。“这又没什么大不了。” 不提?那怎么可以呀! “要不,就明天晚上吧,我请你吃饭。” 听到韦轩半强迫的邀约,巫贝儿完全回神,眉心轻颦,想也不想地断然婉拒。 “不用了。”她拒绝得很真心。 她是喜欢看韦轩的笑脸,坦白说,韦榷的魅力也很令人着迷、但是,太帅的男人她向来避之惟恐不及。 怕一时失控产生非分之想,届时伤身伤心。 “这是一定要的啦,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我都说别提了……” 他举手,打断她的急切。“过几天我要飞往纽约,就当是临别聚餐嘛,这总可以吧?对了,我今天来……呃……” 听韦轩欲言又止,巫贝儿不禁好奇。 “今天怎么样了?又有生意要给我们做吗?”她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不是像那天的case。 若是,她一定拒接! “不是,是有事想问问你。” “噢。”好里加在,她松了口气。“什么事那么慎重其事?你说呀!”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呀,嘿嘿嘿! “你是怎么惹到他的呀?” 惹?“惹谁?” “我哥呀。” “啊?”她张口结舌。“你哥?韦榷?” “嗯哼,就是他。” 那个魔鬼?说她惹他?去,胡乱造她的谣! “我没有呀。” “没有?”韦轩摆出一脸的不信。“那他为什么一提到你就……”他奸诈的故意留个话尾,等着钓她。 果不其然,直肠子且单纯冲动的巫贝儿一口便咬住饵。 “就怎么样?”薄薄的硝烟自她头顶冒出。 “有一点点的不屑。”见她神色大变,他大呼不妙,忙不迭地稍作修润。“或者,该说是不以为然吧。”该死,他只是想撩拨,可不想真炸了她。 可是,太晚了! 巫贝儿的脾气已一波波倍看起来。 “哼,有什么好不以为然的?”她口气也呛了。“我只不过是帮你送些东西,他凭什么看不起人?” 好吧,当时她是不小心且放肆地用眼睛偷了点福利,但仅如此罢了,又没咬掉他半块肉,他于嘛那么计较?还敢不屑她,凭什么呀他?凭那张让女人神魂颠倒的脸孔?还是让女人瞧了就抓狂的壮硕体魄? 当下,巫贝儿重新作出决定! 此仇不报,哼哼,非君子;更何况,她不是“吊儿郎当”的君子,所以,她大可以问心无愧的为非作歹。 韦榷那恶胚,等着吧! @@@ 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动派的巫贝儿当晚直接杀到韦家,是好是歹,她都打算要跟韦榷说清楚,再杀他个片甲不留。 “一定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她怒哼着,也不按铃,举拳砰砰砰的猛敲门板,放声大喊,“韦榷,你给我出来!” 最好将门给敲坏,就算要赔钱她也甘愿,至少,她爽呀! 门后的脚步声来得很快。 “谁?’ 这声音……太好了,就是他! “开门!” 本以为深夜急客登门,代表着大事不妙,门一开见来人是她,他先是一愣,继而拧眉陵瞪。 “又是你!” “对” “你想怎样?”炯亮的瞳眸前一秒钟还蕴含着腾腾杀气,下一秒已跃上笑意。“这次又是送什么?” 想得美唷,他以为天天有礼物收呀? “想太多了,我只是要跟你说……喝!”瞧清楚眼前的他,她猛地吸口气,傻了。 一见到他没像上次清凉的穿着,她心里竟然有着浅浅的失望。但在失望之余,目光下移的她,触目所及的景象让她的下腹陡然泛起一阵酥麻。 覆着薄汗的胸膛光裸着,下半身的休闲西裤裤头大开,拉链也没拉,比那晚更刺激她的是裤里的春光竟叫她看了大半。 喝!她的心脏跳得极猛,又……无力了…… “看够了没?” 没有!有了前车之鉴,她已不若上回失神半天。 她闭上因惊愕大张的嘴,旋即开炮。“老天,你是一天不能没女人吗?” “没错!” 没料到韦榷的答案这么直接且毫不客气,她又傻了眼。 “我……你……”巫贝儿咬牙切齿的犯着结巴,奈何他的气势比她强,气焰比她高,更逞论这是他的地盘。 “没礼物?” “你以为天天过节呀?”哼,想得美,礼物?送他一顿拳打脚踢,看他收不收。 韦榷不以为意,笑容加深再问:“没话说?” “有!嗯……”巫贝儿应得很冲,下一秒却发觉,事到临头,孬种的她反倒半句话都吭不出来,呜…… “那好。” 好什么好?心里的嘲弄才嘀咕完,她就又傻了眼。 喝,他真敢…… 韦榷的确很有种,他甚至懒得拉起已经垂到臀上的裤腰,微扭腰,在性感又引人遐想的健臀现世的刹那,脚一抬,大门又砰的一声灭了她的气焰。 这次那神秘的春光巫贝儿窥见更多,心脏像是装了失控的帮浦,咻咻咻的狂悸。 想当然耳,她再一次败下阵来。瞪着再一次被踹上的门板,面热气躁的她哑口无言,连嘲笑自己的鬼脸都做不出来。 这个梁子,就算天皇老子来,也化解不开了! @@@ 等了又等,见进门的巫馨儿一脸满意的陶醉样,巫贝儿不自觉的长叹一声。 妹妹八成又做赔钱的生意了! 听到清幽的叹息声,巫馨儿微惊,定睛一看,瞧见斜躺在长椅上的姐姐,这才释然。 “姐,怎么还没睡呢?” “等你回来。”她坐起身,将搁在矮桌上的那杯优酪乳一口饮尽。“瞧你一脸的傻笑,你又做白工了?” “我……” “没错吧!” “呵呵……” 巫贝儿苦笑着摇头叹气。“馨儿,这样是不行的啦。” “那只小猫咪好可爱……”巫馨儿心虚的解释。“我真的不忍心看它落入魔窟。” 就是因为看不过去,所以,她干脆掏腰包买下小猫咪,再将它转赠给在高兽医院的好友夏碧吟。她知道她很爱猫,家里养了六只还嫌不够,所以喵喵叫的小可爱在夏碧吟手中,她安心多了。 “魔窟?你开玩笑吧?它那主子是哪一点让你觉得碍眼?” “她超不懂得珍爱动物。”巫馨儿语气有点埋怨、不满与遗憾。“姐,你没看见蹲在她屋前的那只狗,眼神很哀伤耶,有这种主子……” 眼神哀伤的狗? 喷,有时她真的很担心馨儿。 “可是,她的钞票更可爱呀。”巫贝儿没好气的说,瞥见妹妹那一脸的羞赧与歉然,她无奈的啧声怨叹。“算啦,这事别让敏儿知道,否则,准被她骂死。” 俏眉一扬,巫馨儿忙不迭地点头。 姐友妹恭是巫家的家训,不容违背。可一旦牵扯到钱,敏儿那只小钱鼠几乎可以做到六亲不认。 这是全家族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对了,姐,你等我有什么事呀?”她想起刚进门时巫贝儿对她说的话。 “帮我送批货到高雄。” “好。”问也没问,她点点头。 可是,巫贝儿还是尽本分的悉数告知。“原本我也没打算接下运送那几条鳄鱼的case。” “鳄鱼?”巫馨儿微微一愕,她向来只送那些温驯可爱的小动物哪! 看出妹妹眸底的犹豫,巫贝儿连忙附加说明, “都有铁笼子装着啦,你以为我会让它们有机会一亲芳泽呀?”说到这,忽地她白眼微翻,忍不住又想发泄之前的余怒。“那只猪头三,简直鸭霸得叫人气得牙痒痒的……” “长得像猪头三的鳄鱼?” 巫贝儿闷闷的瞪着妹妹。 馨儿是在说笑话逗她开心?但随后她知道是自己太高估她了。 “不,猪头三是指那个委托的财神爷。拜托你上道一点好吗?连这点默契都没有,真枉费我们是亲姐妹。” “原来是骂人呀!呵呵,别瞪我,谁叫你满口怪怪的名词,我哪分得出谁是谁呀?”杏眸绽笑,巫馨儿一时好奇,顺口问道:“那几条鳄鱼是要拿来当展示品的?” “是,也不是。” “咦?’ “听说是要先在卖场展示几天,然后再将它们斩首示众,卖了或者是煮来吃……唉唉唉,你那是什么眼神?决定要宰了它们的又不是我。”巫贝儿一脸的无辜。 这巫馨儿也明白,可是…… “那些鳄鱼会死?”同情心犯滥的她有些为难了。 她不介意帮姐姐一个小忙,可是,若这个忙会导致生命死亡,那就够她挣扎了。 巫贝儿当然也看出来,赶忙出声相求,“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无奈呀,她是可以施法术让自己去到他处,但是,运送那几尾凶神恶煞般的活体,她的功力不足,只能仰赖温柔又有耐心的妹妹了。 “唉……” “叹什么叹?就当是举手之劳嘛。”见妹妹一双不满的白眼又喷向自己,她不禁扮了个鬼脸,摇头苦笑。“如果你不肯帮,我就得跑路了。”巫贝儿说话的语气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馨儿向来心软,这哀兵计铁定奏效。 “为什么?” “因为你不帮,我的房屋贷款就缴不出来。” “房屋贷款?”巫馨儿闻言倏然一怔。“姐,你何时又买了房子?” “就……呵呵,就昨天嘛。” “昨天?” “嘿哩而嘿……” “笑啥?说呀,你别想蒙混过去。”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连找她商量都没有? “我哪敢。”若不是非得馨儿出马不可,购屋的事,她的确是巴望能再瞒个几天。“跟你说啦,昨天我不是送了批夹竹桃给人家?结果在南京东路附近看到在卖预售屋,啧啧啧,你没看见那两间样品屋的摆设有多让人流口水……” 噢,又来了! “姐,我们家的空房子已经够多了。” 巫贝儿无语,笑得尴尬。 这她也知道呀,可是,她一看到那间样品屋布置超一流,她就走不开,甚至还曾想过,干脆偷偷将它们原封不动搬回家算了。 “姐,告诉我你是开玩笑的。” “要不要我拿契约书给你看?”像只被辗伤的小猫咪,她笑得可怜兮兮。 肩微垮,巫馨儿大叹三声无奈。“姐,你每次都这样。” “帮我啦。” “能说不吗?” 万岁!巫贝儿可怜的神情倏地转换成眉飞色舞。 ‘当然不能!谢谢你,以后我的客房分你一间。” “是噢,这么大方。”巫馨儿一想到有几只鳄鱼即将被宰杀,心情就有点恶劣。“货什么时候要到?”她认了。 “下周一,中午十二点。” “我会早点送过去……” “不!”巫贝儿斩钉截铁的说。 “不? “期限是中午十二点,准时就好。” 一双秋水灵眸睦瞪着笑得不怀好意的姐姐,巫馨儿抿着嘴,没一会便泛起无可奈何的柔笑。 那就是说,在中午十一点五十九分送达即可。 她们魔女宅急便若遇到恼人的澳客,愿意接下case,那人就该偷笑,至于货物的送达,一切依契约所定。 由此看来,姐姐铁定是被那澳客烦不胜烦,又逃不过金钱的诱惑,所以才存心要那人急得跳脚。 “清楚了吗?别错过时间噢。” “好,我了了!” 妹妹无奈的微笑让巫贝儿心生愧疚。“我知道你不喜欢… “没关系啦,这就是生命呀,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话题结束,巫馨儿捞起背包。“我要上去洗澡了。” “好。” 她才转身,巫贝儿又叫住她。“馨儿,等等。” “怎么?’ “呃,我是想……” “什么事呀?”等了几秒,巫馨儿又开口。“姐?” 犹豫再犹豫,巫贝儿决定了,对韦榷复仇还是别假馨儿之手比较妥当。 馨儿害羞且心软,更有着该死的道德尺度,托她帮忙,自己铁定无法如意,那就只有敏儿那只小钱鼠可以倚靠了!可是小钱鼠听了她的复仇计划后,怕要狮于大开口了。 “唉,这代价似乎太大了点。”她喃喃自语,有一点点想打退堂鼓。 才刚咬牙订了房子,手头正紧…… “姐,什么代价?”巫馨儿怪异的看着她。 “没什么啦。” 代价虽然大了点,可是,一想到那魔鬼男脸上放肆且嘲弄的蛊魁神情,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仇,她绝对要报! 第五章 沉沉的厚云里不时劈下电光,大雨浙沥哗啦倾盆而下! 大家躲雨都嫌来不及了,惟独巫贝儿不然。 “大雨大雨一直下……” 撑伞的手颇不安分,随着嘴里的哼哼唱唱,她将伞柄转了又转,斗大的雨滴顺着伞面喷出,听见大雨落地的声响,她笑得跟龙猫一样开心。 她最喜欢在下雨天时出来压马路了,逛街的人潮少了许多不说,连车也会躲进车库里纳凉,撑着一把五百万的大伞走在雨中,整个台北街头仿佛就只有她独占。 “大雨大雨一直下,瓜田开了……咦?”透过雨幕,她不经心的瞧见一个人。 那不是…… 不敢相信真有这种巧合,巫贝儿稚气的用手揉揉眼,嘴巴微张。 啧啧,真的是讨人厌的韦榷! 刹那间,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悸动涌上胸口。 他就这么双手插在裤袋,一派悠闲却又无聊透顶的模样,她看他八成是倒霉的被大雨困住了,想冒雨走人,又怕淋成落汤鸡,那就不太英俊潇洒;但,他又似乎想赶着去哪里……因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见他看了两次手表。 不管他! “哼,装酷,明知道会下雨也不带把伞……”她红菱唇翘得高高的,噙着幸灾乐祸的微笑跃步走。“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要整治他了。” 然而,一个不留神,她与韦榷那双先是微怔、继而泛起诡笑的黑瞳四目凝望,心一紧,她不假思索的朝他掀唇露出小虎牙,以示自己的落井下石。 韦榷见状,非但不怒反而优雅地微挑眉,笑容更是叫人神魂颠倒。 胸口的悸动猛然加深,巫贝儿低喘着气,贼笑干挂在唇畔,握着伞柄的十指不由自主的握得死紧。 喝,他又向她绽露害死人不偿命的魔鬼笑靥了;明明他是落难中,真不公平,怎么可以笑得好像是天官赐福呢?不行,她可不能又陷进他的笑容里。 快逃! 微慌的脚步才跨出,裸露的小腿就被扬起的水渍溅得冰凉,她的身子微僵,眉心一拧,心一软,有些走不开了。 不帮他?光只是想,她的良心已经开始在谴责她了! 帮他? 啐,就这么很没面子的跑去帮他撑伞,遮风挡雨?有没有搞错?他是仇人,是她跟小钱鼠谈好条件,意欲复仇雪恨的恶魔耶,她怎么可以阵前示好? 但话又说回来,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向来不是她所抱持的理念,纵使,他是个活该欠扁的大魔鬼。 讨厌啦,要她怎么办是好…… 心里挣扎不休,巫贝儿不但神情变化万千,甚至还愈走愈慢,最后索性停住脚,透过伞沿,她直勾勾的瞪着那双始终能魅惑她的黑瞳。 帮还是不帮呢…… 冷眼旁观的韦榷远远就见巫贝儿兀自挤眉弄眼着,表情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犹豫不决,像在演默剧,不逞多问,他也约莫猜得出她在做啥。 真是穷极无聊的女人! 懒得理会她的欲走还留,但是,他心里仍不禁泛起一股好奇。 她究竟会不会过来日行一善? 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他没开车出来,也不想虐待自己冒着大雨冲去路口拦车,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之下,他干脆杵靠在身后的干墙,悠哉的等她作出决定。 半晌后,撑伞的人依旧在演默剧。 可韦榷不耐烦了。 “过来。” 略沉的嗓子不大不小,透过雨声,隐约传进巫贝儿的耳朵里。 她犹豫了下,瞪着大眼,以目光询问他。 他是在叫她? “过来呀。” 真的是在叫她! “就是你。” 他玩心一起,很狐媚的朝她勾了句食指。“过来。” 杏眸圆睁,巫贝儿未语,先是一阵冷嗤。 哼,他还真是自负,嘴一张、指一句,叫她怎样,她就得怎样吗?他以为地球是绕着他打转呀?去,臭美的恶魔党! 问题是不满归不满,当巫贝儿回过神来时,她竞然已脚步平稳的朝韦榷走去。待距离拉近,她这才发现自己犯的错误,但是,为时已晚。 “嗯?” 仰瞪着径自走到伞下的高个儿,她吃惊又无措,被迫让出一大半的遮伞权。 嗅进他的男人味,她不由自主地醉了大半,晕了、晕了,她晕得快不行了。 更扯的是,韦榷只霸住大半的遮伞权,也没碰触她,就已经让她养在心口的蝴蝶翩翩乱飞。 “走吧,你还杵着做啥?” 咦? 喝? “就走到路口吧,我拦辆车。” 他说得好像赐了她一份多大的恩典似的,散漫的口气中带着几许纤尊降贵的无奈,仿佛若不是她有伞,他绝不会跟她有所接触……这下子,又惹毛了陷在沉醉中的巫贝儿。 “我有邀你跨进我的伞下吗?”微眯起眼,她动也不动,只顾着瞪他。 早该知道他只有那张脸跟体格还可以,顶多再加上他的味道很诱人,其他的,都是个屁啦。 狂包一个! “当然” “嗯?” “没有。”韦榷笑得一派无辜,却该死地为他的魅力加分不少。“可是,我不介意与你撑同一把伞。” 他不介意?可是,她……也不介意呀! 悟到自己在这临起的阵仗里败得一塌糊涂,巫贝儿尽管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没辙,只能恨恨的瞪他一眼,也不吭气,直接开步走。 要跟不跟,随他啦! 韦榷暗笑在心,自动跟了上去。 只是,眼角瞥视到她的气恼,他虽然觉得好玩,心头却也浮起微愠与惊诧。 她真的这么不情愿? 还以为女人遇上他,便完全任他揉搓,而她也的确显现意乱情迷;这一点,他还有自信,但,为何又那么不甘愿?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斜睨着她低垂的小脑勺,他心中揣测。 巫贝儿气恼的撑着愈来愈觉得沉重的大伞,低斥,“你走快点行吗?” 依言,韦榷放大慢吞吞的脚步。 要他走快一点?真是笑话了,若他真按着习惯走的话,早把她甩得远远的。 各怀心思的两人走着,一高一矮,一快一慢,五百万大伞也不够他们争夺地盘。 叩! 轻拧眉,韦榷没去摸那被伞骨敲中的额头,却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远。 见他掠出伞面,哗啦啦的雨势仍旧不减,啧了一声,巫贝儿不假思索的跟着他挪步。 叩! 眉心蹙得稍紧,他又挪了一步。 她再跟一步。 叩、叩! 韦榷不爽了。 “你伞拿高行吗?”他的脑壳再硬,那钢质的伞骨敲得人也会痛吧? 她有没有听错? “你不爽呀?” 巫贝儿立刻呛声回去。 韦榷哼笑几声,见她赌气的跨开一步,想也不想长臂一伸,稍嫌过猛的将她提回身边。 “好痛!” 韦榷再次敲上伞骨,这次反作用力又撞上巫贝儿,两人同时呼痛,也不由得开始怪起对方。 “你将伞拿好一点行吗?”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怨气,韦榷难得失控的情绪让他口气显得差些。 哼,他说的是哪一国的番话呀?她出伞出力,他还敢犯嘀咕? 巫贝儿被他给惹得利刺大张。 “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动手动脚我们才会撞在一起。”她愈说愈气。“不满意,那你撑伞呀!” “那是你的伞耶。”他脱口哼道。 他生平厌恶的几件事里,撑伞就是其中一件! 伞撑久了手会酸,所以他宁愿淋个湿透,也胜过大雨过后的手臂酸软。 “你就没遮呀?” 巫贝儿赏了他一记死鱼眼。“而且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又没见你双手撑天。” “你腿短还嫌我高?” “是啦,我就是腿短,怎样,不服气呀?”他们怎么会这样吵?好想哭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小气的男人,讲不赢人就做人身攻击!” 讲不赢人? “是谁先做人身攻击的?”韦榷反讥。 “你呀!我贡献伞又贡献力量,你还嫌我没将伞撑高,没将伞拿好!”愈说愈激动,她双手往空中一晃动,蓦地,五百万大伞不见了,哗啦啦的大雨洒在他们身上,直接宣告了这个事实。 几乎是同时,两只落汤鸡停住脚,面面相觑。 她目瞪口呆,微带心虚。 他眼露凶光,像要吃人。“伞呢?” “呃……” “我说伞呢?”韦榷再问一次,这回,诱人的魔魁脸孔已经显露几分狰狞。 眨眨眼,屏着气,巫贝儿仰望着他,雨滴掉进她的眼里,刺刺的、痛痛的,更添几分莫名的自怜。 问她?坦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急败坏之下,究竟将那把该死的五百万大伞用魔法送到哪儿去了? 韦榷气晕了头! 从不曾遭人耍弄至这么狼狈,那始作涌者还一脸的无辜叫他发不起飙…… “你好样的!”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他掉头走人。 横竖伞都没了,也淋得湿透,就不必想什么躲雨了,一双长腿跨得又大又急,他在路口停住,见远远的来了部计程车,猿臂一伸,只想着快快回家将自己打理干爽。 雨中疾飙的计程车也很配合,迅速停了下来,顺便再溅了他一身湿。 “shit!”低咒着,他伸手搭在车门把上,忽地一股无名的抽紧在心中泛开,他回首望向巫贝儿。 她就杵在雨中,湿答答的发丝披在肩上,那无助的模样叫他心一动,黑瞳涌上不曾有过的温柔与不舍,向来游戏情场的心窜进了难得正经的关切。 她没事吧? 他还没扬声招呼她一块儿过来,舒爽地坐在驾驶座的计程车司机已经先有了动作 连招呼都没打,后悔没看清楚拦车的他一身湿透,他直接踩下油门,溜了。 手还维持方才握车门把的姿势,目视着计程车的屁股,韦榷哑口无言。 巫贝儿见状,不自觉地开始往后退去。 他则因为气结于心,怒磨起牙,最后只有无奈的仰天长叹! 待会儿还有个case等着他,他非得想办法赶回去将自己打点好。 “shit!” @@@ 巫贝儿很想优雅的退场,可是,她怕气疯的韦榷会冲上来一把掐死她,所以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 哇咧,这下子,冤仇结大了啦! 在雨中,她像被鬼追似的逃得飞快,后来还怕不够快,口中轻声念咒,咻地一声消失踪影,她想也不想地跃现在一处楼房的骑楼下,人一放松,也没注意周围纤手一扬,凭空变了条大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湿儒。 “安全过关!” 巫贝儿为自己大声喝彩后,这才留意到身旁有个原本就站在骑楼避雨的老婆婆。 没事吧? 怎么老婆婆的神情这么怪异? “婆婆?’ 跨步上前,她想展现亲和力。 这冷不防的动作却吓到了周老太太,她惊喘一声,猛地往后退去,脚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你……” “我怎么了?” 见老人家急喘着气.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巫贝儿蹲下身漾出最温柔婉约的微笑。“你还好吧?” 周老太太瞅着她的目光发直,眼睛瞪得老大,呼吸声像在压帮浦,咻咻咻,吓人得很,这下巫贝儿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阿婆?” “你……” 她又不是长了张青面獠牙的鬼脸,怎么老婆婆看她的眼神,好似她就是那阴幽幽的鬼魅魍魉! “如果你没事,雨好像没这么大了,我扶你起来就得走了。” “妖怪呀!” 周老太太拼命挥开她的手,不让她近身。 妖怪?喝,指的是她吗? 巫贝儿还来不及伤心,就见周老太大眼白一翻,昏了过去,吓得她当场傻了眼。 这还得了呀?出人命喽! 急救,对,要快点急救! 生平第n次,她感激死了自己与生俱来的魔法,拼上了吃奶的力气,她扛起周老太太,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六章 原就有心律不整毛病的周老太太被吓得进了医院,为了安全,还得留院观察个几天。 不,不是心脏病,幸好,只是轻微的心律不整,不至于要人命,但老人家毕竟禁不起吓,所以几天来,巫贝儿天天提着补品过来赔罪,惊魂甫定的周老太太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反倒对她感到不好意思,没想到数天相处下来,一对忘年之交就这么产生。 而慢半拍的她发现一件事,周老太太正在替她的侄子找侄媳妇儿,自己就是新的目标。 “害唷!” 当时巫贝儿长叹一声。“这又不是在种萝卜,一个土坑一个种子,他未娶,我未嫁,就可以搭起友谊的桥梁了。” 周老太太住院当天,她一直等到她清醒,再帮她联络家人。那天稍后赶来的周老太太的侄子周亚政一见面就对着她的脸发怔,脱口便一串赞美,当时她并不以为意。 毕竟长得甜、笑得美,也不能当饭吃呀! 后来意会到他投向她的目光除了意乱情达外,还有那么点不顾一切的疯狂,她开始给他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但似乎晚了那么一点点! 回想周亚政每次碰面的赞美,巫贝儿口中念念有词,“这叫什么?色不迷人人自迷?去,不过是个微笑,就可以迷成那样?”哼,她才不信。“骗我是三岁小孩呀?” 迎面有人自一间病房里出来,认出她,听进她的喃喃自语,心口不觉泛起一抹莫名的欢愉,甚至忍不住出言逗弄。 “你看来……” 微俯首,她走得慢,思绪纷乱,听见这天外飞来的一句搭讪,不禁脱口问出,“怎样?” “不只三岁唷。” 什么意思?而且,这人是谁呀?怎么随随便便就打断她的喃喃自语?谁允准他的?真是欠扁! 巫贝儿猛然抬眼,正待呛几句回去,圆睁的杏眸却直勾勾的望进魔魅深幽的蛊惑黑眸,倏地心律又脱了序。 竟又是韦榷这魔鬼! 这到底叫什么?有缘?冤家路窄?还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她心情恶劣的时候遇到恶魔本人。 巫贝儿只觉得她好倒霉! “你好。” “呵。” 她发现,自己愈来愈熟悉皮笑肉不笑这句话。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反正,她看破了,这魔鬼除了气坏她可以,绝不会成为她们魔女宅急便的财神爷,所以,她没必要顾虑到何谓顾客至上以客为尊。 哼,不鸟他! 可是,韦榷倒是很有兴趣逗她。 “没想到你们的业务触角挺广的。”大雨那天她跑得太快了,等他恢复平静心情后,一回首,已然没了她的踪影。 那又怎样?她生意做得再大,也不关他鸟事呀! “替人运送医疗器材来医院?” 巫贝儿无言以对,随他猜测。 “或者该不会是运送死人?” 是啦,若是要运送他这身死人骨头,她绝对二话不说,免费替他服务到家! “今天怎么不吭气?” 吭气?哼,她才懒得理他呢。 见她噘起嘴唇、一双眼灵活有神,明明在回应他的逗弄,偏又把话含在唇间,韦榷笑了,不假思索的下猛药。 “你舌头是被乌鸦嚼烂了,还是被黑猫给啃了?”说也奇怪,她愈是佯装平静,他愈是想逼她跳脚。 韦榷很少这么不识相,但这会儿,他不由自主的只想挑弄出她显而易见的坏心情。 逗弄她,像是上了瘾! 乌鸦?黑猫? 这魔鬼摆明了就是在讥讽她嘛!士可忍、孰不可忍,鼻孔喷气,巫贝儿不下去了,正想很呛他几句,眼角余光正巧瞥见窗外周亚政从停车场走来,满脸傻笑,手里还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那副模样活像只正在发情的公孔雀。 她敢拿韦榷魔鬼的俊脸打赌,八爪鱼手中的那束花,绝对不是送给周老太大的。 快溜啊! 难以置信自己的费心耍弄不但没得到反击,甚至,她就这么转身走开,连声滚开都不打算丢给他。韦榷满心不解,顺着她方才移扫的视线,瞥见了那束玫瑰,还有笑得像呆瓜的男人,他想他知道她在逃什么了。 小魔女有男缠身喽! 巫贝儿不理会他那低沉饱含嘲弄的笑声,她只顾着大步快走,速速移向侧门。 森幽的黑瞳有着发自内心的笑意,追上她的背影,两人间只剩几步远的距离,韦榷才慵懒开口。“唉……” “你闭嘴。” 她头也不回的低斥。 呵呵,这小魔女发脾气了! “只是想提醒你,逃得这么辛苦,不如动点小脑筋。” 咦,这魔鬼非但不问她为何要逃,竟还好心的献上良计? 巫贝儿挣扎着该不该轻信魔鬼之言,古有明训“魔鬼之言是陷阱之端。”但,敌不过心中的好奇,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微侧身,亮灿灿的水眸警戒的瞟着他。 “有话还不快快道来。” 她还得逃命。 韦榷加深了唇畔的笑意。 “你不是小魔女吗?” 没错,她的确拥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但他话里那份冷嘲热讽的意味,实在浓得叫她眼露凶光。 魔鬼岂会有一颗良善的心?是她昏了头,还以为他真要帮她。 “你不会用魔法咻一下闪人呀?还是你扫把没带,没辙了?” 对噢! 巫贝儿蓦地恍然大悟,她知道自己是心急才会忘记这逃生方法,但经他提醒,胸口就是觉得老大不舒服。 “这我当然知道,要你提醒呀?” 鸡婆。 “是吗?可是看你方才慌张的模样,该是忘了,我没料错吧?”要比唇枪舌战,他哪是省油的灯。“别太感激我,不客气。” 又气又羞,巫贝儿被激出一脸配红。“谁感激你呀,少不要脸!” “我是好心提醒你。” “鸡婆,谁要你提醒……” 他突然打断她的抗辩。 “你还不走?” “我走不走关你屁……” “真的不走?” 韦榷的笑容风凉得叫巫贝儿咬牙切齿。“唷,有位笑容可掬的帅哥要进来喽。” 喝! 她的身子一僵。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呢。”面向大门的韦榷笑咪咪地做着实况转播。“喷喷,那束花恐怕要花他不少钱,真是大方。” 哇咧……巫贝儿磨起牙来。 这个魔鬼,他竟知道她在躲周亚政,而且,他现在根本是存心要看她笑话! “要我示意他过来一块儿聊吗?”那帅哥正在入口处的落地镜前整理仪容。 聊?“不必!”几乎快磨断一口漂亮的贝齿,愤愤地狠瞪他一眼后,巫贝儿转身便跑。 这次她没忘记他的建议,嘴里哺哺念了念咒语,咻,她瞬间消失无踪。 韦榷整个人僵住了。 小魔女就像变魔术那样,只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原先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个……看来当初他听到的传言是真有其事。 半晌后,胸口的惊骇消退大半,毫无惧怕之意的他再也忍俊不住,仰首大笑。 同一张芙蓉面,他却觑见数种截然不同的表情,真是有趣。 听见熟悉的狂笑声,走出病房想去倒水的丁承兴不禁一愣。 “韦董?’ “嗯?”韦榷挂回和煦的微笑转头问:“吵到你们了?” “不,没有。只是,你……怎么还在这里呀?”他四下张望,没瞧见其他人。 韦董百忙中抽空来探视他卧病在床的母亲,身为特助的他倍感窝心,可是,他不是几分钟前就告辞离开了,怎么还在这里? “正要走。”挥挥手,他走得潇洒。 经过片刻前巫贝儿消失的地方时,淡淡的馨香传进鼻梢,不自觉地,韦榷唇畔的微笑加深了。 好玩,这小魔女超好玩! @@@ 因为心急着要逃开周亚政的勾勾缠,巫贝儿没思考的就在韦榷面前露了馅,也没有预想瞬间移动后的落点,结果,她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殡仪馆前的空地。 哇塞,真是个现身的好地方,就算被人瞧见了,也会以为是自己撞见那种东西。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好冻!”一波波的凄怆与寒意袭向身子,她暗自叹道,缩了缩肩,想快步离开这。 “这个价钱已经是最便宜的了……不能再打折……” 一群人交谈的片段,让急着赶路的巫贝儿好奇的停下脚步,朝他们瞄了几眼。 想也知道,他们在谈的是往生者的后事问题。 看得出来死者的家境并不阔绰,其外貌纯朴、憨实的家属一听到各类琐碎收费后,全都沉了脸,挣扎着是该坚持落叶归根,将老父的遗体运回南部,抑或是为省钱,就近在这里将后事办妥? 当巫贝儿意会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自有意识的一双脚已经带着她站在三个欧吉桑眼前。 幸运的是,此时微带戾气的殡葬业者恰巧手机响了,大概以为这桩生意已是手到擒来,所以没在意巫贝儿的靠近,走开几步远去听电话。 巫贝儿明白的表示有能力帮他们。 “如果真的可以,那你什么时候能帮我们这个忙?” “你们希望什么时候呢?” “愈快愈好。”睨了眼不远处的殡葬业者,他叹道:“其实早就可以回去了,是他……我们……” 欧吉桑的难言之隐,巫贝儿懂。 是价钱的因素,或者,再加上殡葬业者的刁难吧,他们的无奈激起她骨子里的正气凛然。 “现在随时都可以出发吗?”这个忙她帮定了,只不过她得再确定一件事。“往生者的一切都处理好了?” 她倒不是怕接近死人,毕竟,生与死就只差在那一口气罢了。只不过,她怕见到那种血肉模糊的惨烈画面,只消一眼,都会让她恶梦连连! “全都弄好了。”另一位欧吉桑插进话来。 “那好。”她螓首轻点。“就现在吧。” “现在?” “嗯,不是都弄好了,那还等什么呀?”反正她这两天较清闲,不介意帮这么点小忙。 “地址先给我。”忽地,巫见儿想起另一个重点。“可是,我只负责将往生者送回去,你们得自理唷。” “自理?” “就是说,你们要自己回去。”她捺着性子解释。 欧吉桑们似懂非懂,并不是担心巫贝儿会对往生的老父亲怎样,他们忧心的是费用问题。 “呃,请问这样……你收多少钱呀?”年纪最大的欧吉桑犹豫的问出他们的问题。 巫贝几粲笑着摇摇手,“不用啦。” “不用?” “嗯,免费!”她口气阿莎力得很。 “可是……”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下子就解决了,谈什么钱哪。”若真要依公司里的托运收费标准来定价,恐怕他们会一个个心脏病发。 就当是她日行一善嘛,呵呵。 @@@ 当巫贝儿回到家时,已是三天后的事了。 一进门,她立刻遭到三堂会审的命运。 环视众亲友,连不轻易出门的大阿姨也在场,她傻了,差点吓得掉头夺门而出。 好浓的怨气喔!怎么回事? 见到她,巫馨儿几个大步来到她身边,白着脸、红着眼,原本红润的唇瓣像失了血的玫瑰,颤魏巍的模样惹人疼怜。 巫贝儿一头雾水。“馨儿……” “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 “这两天你连个人影都不见,也没有留下留言,害我好担心噢。”因为太激动了,巫馨儿娇柔的嗓子不自觉的夹带沙哑的硬咽。“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她哪有!“我只是去……” “还只是哩!大堂姐,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在外头忙老是心神不宁,眼皮跳得都快松弛了,就是担心家里有人出事,结果赶回来,你大小姐竟然给我玩失踪?”巫敏儿也开口指控。“好过分噢。” 小钱鼠自己心神不宁也怪到她头上来? 发现众人的目光皆含着愠怒,碍于情势,巫贝儿缩了缩纤肩,嗫嚅着解释,“没有,我只不过是……” “你连着两个晚上没回家,还真敢呢。”巫敏儿气过头的截断她的话,“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全看不出你的床铺都没动过?” 她没力了。 魔女家族的大家长,众人称大阿姨,她一张风韵犹存的老脸看向巫贝儿,“全都不许吵了,贝儿,你说,你上哪儿去了?” 她是要说呀,是她们全都抢着数落她,她哪插得进话。 “我替人送棺木到鹅鸾鼻,见那里的风景好,就停下来玩了一天,然后,再跑去太麻里看金针花,又耗了一天……”她愈说愈小声,最后近乎无声。她想起自己三天来都忘了做一件事打电话报平安。 霎时,絮絮不休的叨念如潮水一波波的袭向巫贝儿。 被骂到臭头的巫贝儿苦笑着,只能低着头领受,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亲情呀……真是甜蜜! 第七章 浓浓的关切换了人、换了场景,巫贝儿的心口没有感动,而是恶心得想吐血。 悔不当初! 她后悔不该不假思索的就使用瞬间移动魔法,吓到了周老太太。 她后悔没在将周老太太送到医院后立刻离开,还留在那陪她。 她更后悔,为何有事没事总爱笑脸迎人,现在可好,惹祸上身了! 唉! “为何又叹气了呢?” 周亚政柔情似水的低沉嗓子一扬,巫贝儿不由得浑身一僵,胃部更是翻腾不已。 她超想吐的啦! “周先生,我真的很忙很忙,”她快没辙了。“没空招待你。”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在这陪你。” 哇咧,这是什么鬼话呀?有他在一旁穷搅和,她烦都被他烦死。 如果周亚政不是装傻,那他就是笃信“烈女怕缠”这款信条的粗脑驴子,所以无论她如何明示或暗示,全都失效,她摆出此路不通、后会无期的疏离态度,结果还是没用。 “为何又叹气?你一叹,我的心就在抽疼呢。” 恶!快吐了啦,他是在演偶像剧?说的人不觉得害臊,她都已经替他红透了脸! “周先生……” “亚政。” “咦? “我说过了,别这么见外,就叫我亚政嘛。”他连笑容都叫她全身的鸡皮疙瘩肃然起敬,一个个滚落在地板上。“或者,你愿意叫我……政?” 他的心在抽疼,她的胃在抽筋了! 叫他的死人骨头啦,她又跟他不熟! “你到底要不要走了?”巫贝儿这话已充斥着满满的怨气。“我还要工作,还要挣口饭吃呢。” 若他继续死皮赖脸下去的话,无所谓,她不介意助他一脚之力。 世界上有哪儿是那种一旦掉进去,就非得十年八年才能爬得回来的地方?她决定今天晚上要好好的翻地图,然后连一秒都不等地将他送过去。 免费的! “还不急呀。”周亚政就是不懂得看人的脸色。“若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养你,养一辈子。” 让他养?还养一辈子? 窝进大皮椅里,巫贝儿挫败的用手捂住双眼,她想哭,却愕然的察觉自己的肩头在微微耸着,她被气得笑了起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愈挫愈勇的异类? 杵在门外的韦榷原本也笑了,但在听到周亚政表示要养她一辈子时,唇角微微的向下撇去。眼睛藏在双掌后的巫贝儿不想放下手,横竖眼前是她不想看的脸孔,又何必这么虐待自己的视力呢? “贝儿?!” 呜……被周亚政这么一叫,她好想待会儿就去户政事务所将名字改一改。 门外的韦榷也听不下去了。 叩叩叩! 闻声,巫贝儿马上放下手抬眼望去。 虽然这人很多此一举,因为,她办公室的门根本就没关;只要周亚政一来,她绝对是门户敞开,安全逃生路线净空,可这会有救星到了,快口吐白沫的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无论这位救她于水深火热的英雄人物是谁,她都决定替他立个长生牌位,每天照三餐膜拜…… “咦?”待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她傻了眼。 不待她招呼,神情自若的韦榷已大步跨进,完全无视周亚政愤愤不满的驱赶目光。 “你?”巫见儿难以置信的看着登门拜访的他。 “你在忙?”韦榷若有所指的看了下身旁的男人。 忙? 眼波流转之际,她瞥见了周亚政不悦的面色,暗爽在心,忙不迭地摇头否认。 “不,不忙,周先生就要走了。”坐直身,她对着周亚政绽放的笑容变得真心且快乐。“对吧,周先生?” 与其被周亚政勾勾缠,她倒宁愿跟韦榷大眼瞪小眼;至少,他不会对着她猛流口水,也不会用那种恶心兮兮的语气叫她。 而且,平心而论,韦榷的确比周亚政令人赏心悦目,就算等会儿两人真再来场唇枪舌战,起码她全身的细胞是活泼跃动的,不像现在,都快打盹了。 “贝儿,我可以留下来陪……”周亚政不甘心如此轻易就被打发。 “不可以!”她毫不留情的截断他的话。 “啊?”他委屈的神情活像被人抢走他的最后一餐。“我保证不会吵你,你根本就不会感觉到我的存在。” 对他的保证,巫贝儿嗤之以鼻。 现在连他的呼吸声她都嫌吵,若他再这么不要脸的缠下去,她考虑要上法院去申请保护令了。 “不,请你离开好吗?这是我的办公室。”她公事公办的口气强硬不容人改变。“周先生,我要谈生意了。” “那,我在外头等。” 顾不得给人留点面子,巫贝儿仰首大叹。 “你还没死心?!” “没有耶。”没想到周亚政还真的应腔。“待会儿见喽。” 这代表待会儿她还得接受他的虐待? 巫贝儿无力了。这是什么恐怖的世界呀?! @@@ 呼! 亲自将周亚政送出门,巫见儿一反身,直接将背贴在门板,长长的吐出胸口的郁闷。 天哪,她这是招谁惹谁?怎会犯上这种人? “很烦人?”韦榷挑眉问。 “废话。” “那你为何不甩掉他?” “唉,谈何容易。” “你不是最会开脱了?” 开脱? “谁跟你说我……咦?”蓦地闭上嘴,她白了韦榷一眼。“这不关你的事吧?”说得像是他们有多熟,啐,也怪她,为何那么轻易的就让他搭上腔。 “当然。” “我们也不是朋友吧?” “呵呵,不是。”他答得很流利。 没错,他向来不将女人当朋友,他将她们视为情人,情人跟朋友,有段距离。 “所以,请你闭嘴,可以吗?”巫贝儿没好气的嘀咕着,见他坐得稳当,她嘴巴轻噘,但没再挑起舌战。 就算两人之间有嫌隙,终究来者是客,她不会失了分寸,至少,在他尚未表明来意之前不会。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问得很客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他会上门找她,不是踢馆,就是找麻烦,她很确信这一点。 见她直捣黄龙,他也没浪费时间。 “王金河!” 闻言,巫贝儿微讶。这关他什么事呀?明明就是韦轩跟她接洽…… “原来要我送包裹给王金河的真正委托人是你。”她口气极端无奈,“可是,王金河根本就不住在那儿了。” “那又如何?”挑起眉,韦榷笑得很邪魅。“阿轩大力推荐你,我也姑且信之,结果……” 听他支吾其词,她却无言以对。 “听说,你们的服务宗旨之一是使命必达?”他的话直掐入巫贝儿死穴。 韦榷的确捉住了她的把柄,基本上,只要一签好约,接案的那个人就得负责完成,绝无二话,这是三个堂姐妹当初成立魔女宅急便时,所定下的规则之一。 所以纵使那王金河下了地狱,她也得将他翻出来,把东西交给他。 只不过,之前她实在找不到王金河,只好无奈的跟韦轩致歉,看能否另觅他法,而好说话的韦轩大概是忙疯了,也没太在意,只说会再跟她联系。结果,他没给她任何消息,就飞到曼哈顿出差,于是,这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那现在呢?还是要送给他?”虽然错不在己,但如今她也只得认了。 “你说呢?” 韦榷模拟两可的回答叫她绞起脑汁来思索。 真要她说?好吧,他的确是占了理字的上风,她再怎么不甘心也撇不开,毕竟事关生意、商誉,开不得玩笑。 拧眉思忖,巫贝儿没注意到韦榷起身朝她走来,直到她突感一股燥热,和那迷得她神魂颠倒的男人气味袭来,猛抬眼,才赫然发现,他双手撑着墙,几乎整个人罩住了她。 “喝!”靠他这么近,她又开始喘不过气来了。“我……如果包裹还你……”眸中是他放大的俊帅脸庞,鼻梢满满是他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她突然觉得说话倍感吃力。 韦榷心知肚明自己的魅力,故意朝她贴得更近。 “不!” “不?”贴着墙壁,她急思如何脱离他的引诱。“呃,你说不?”要命,她要快点逃才行,这样她完全无法思考。 但,很难。 当韦榷存心要戏玩她时,她怎么躲?往哪躲呀? 他故意离开她一点,慢慢地将她逼向书桌,在她因靠上桌子退无可退时,再猛地堵住她的逃生之路,颀长的身躯若有似无的磨蹭着,却没真的完全贴上她,让自己的气息薰上她的身。 他微倾身,炙热的唇轻靠着她的唇,似吻非吻,逗得她脸红心跳,胸口搔痒难耐。 他这算什么?挑逗?撩拨她的情欲? 眼睛瞪得比小鹿斑比还大,巫贝儿屏着气,强自镇定的重拾话题。 “除了将包裹还你外,我还可以将前订退还。”她咽咽口水。“加倍?”这魔鬼,再不快快打发走他,她铁定会死于心律不整。 她也曾靠在男人怀里,也曾尝试过激情热吻,但是,这么无赖且具侵略性的情欲探试,令她无措,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忍不住迎上前去。 “不。”韦榷让自己呼出的气息轻拂过她的颈项,撩拨得迷惘的她更显无措。“那点订金我不放在眼里,而包裹一定送交给王金河本人。” 啊,他不肯解约? “可是我……” “就麻烦你再跑一趟喽。” 和风般的嗓音在她耳边呢喃,在他直起身时,她甚至以为他轻吮过她的耳垂,那股酥麻的滋味直窜她的四肢百骸。 好! 这个字还含在她的舌尖没来得及说出口,在她的注视下,目标达成的韦榷潇洒的扬长而去。 砰! 门一关上,巫贝儿发软的双腿再也撑不起她沉甸甸且发热的身躯,啪,她无力的跌坐在地,痴痴的回味着方才的旖旎情景。 @@@ 在周亚政轻愤的注视下,韦榷走得一派悠然自在,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愉悦。 复仇的滋味真不是盖的! 他知道那件事的主谋者,除了她,不作第二人想。 当时的他,暖玉温香抱满怀,跟小陶正要二度攀向情欲之颠时,冷不防地他看见床沿出现了个朦胧的人影,小陶因为忙着热情尖叫并没瞧见;虽然他随即提高警觉,却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叫他如何反应呀?当时,他完全沉浸在下腹那股熟悉的热潮中…… 结果,就在即将到达高潮的那一秒,欲仙欲死的暖玉温香连声娇吟都来不及发出,就像缕白烟般自他怀中消失了。 怔傻的仰躺在大床上,粗喘未退的他难以置信的朝着天花板干瞪眼,半晌后,他笑得极无奈。 如果不是见巫贝儿露过这一手,他大概会以为小陶是倩女幽魂的现代版小倩,而他是宁采臣的后代传人;当然,这证明了坏他好事的凶手,除了巫贝儿,不作他想;但那张酷红带点阴恻恻的笑脸却不是她……那,就是她的姐妹了。 这下,他与巫贝儿可是前仇未清、新仇再结! 想到自己与小魔女的纠结日渐加深,韦榷体内的怒气不增反减,甚至,下腹有股情欲波涛随着亢奋而泛开,但他打死也不愿揣测,这股骚乱是来自那个青涩无趣的脱线小魔女。 怎么可能嘛! “啐,小菜鸟一只!”韦榷摇头叹笑。“想跟我斗?还早咧,就让她去伤脑筋吧,找得到王金河我就输给她。” 王金河是确有其人,只不过,上个月被他调派到新加坡去了,没一年半载恐怕不会回台湾,而他的家人早都搬到外国,至于韦轩告诉巫贝儿的那个信义乡的老家,呵呵,当然空无一人。 开玩笑,要玩游戏,当然得搞清楚状况! 但改天有时间的话,他倒不介意领她进入绚烂迷人的情欲世界一游。 她的唇,看起来柔软且诱人,如果,他有空闲时间的话…… @@@ 山中的天气变化快速,一下子就乌云密布,巫贝儿下意识的缩了缩双肩,一股寒意直透进她的骨子里,她不停的用手摩挲光裸的臂膀。 真是冷呀,鸡皮疙瘩密密的布满手臂。 “好像快下雨了。”嘴里嘀咕着,她徘徊不去,不死心的目光直瞅着眼前的破屋。“如果王金河在这,我就不姓巫。” 确定屋里没人,她再一次铩羽而归。 留下来,于事无补,只是浪费时间罢了,但就这样走了,又很不甘心…… “汪!” “汪汪汪!” 接二连三的狗吠狂啸,让陷入沉思的巫贝儿回过神。 “哇!”她傻了眼,动也不敢动。 什么时候,身旁聚了这么多只狗老大?而且,每双晶亮亮的狗眼都闪烁着不友善。 就跟上回一样,众狗环伺,吓得她魂飞魄散,这次,狗群更是进逼到她身边。 “哇,救人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她拔腿就跑。 她压根忘了可以念咒瞬间移动,娇容铁青地尽顾着往前跑,企图逃出生天。 妈呀,这群狗流氓好像是存心堵她! 巫贝儿有路就窜,没路就跳,对附近地形完全不熟的她不知不觉闯进一处幽林,树枝与叶片刮伤她裸露在外的柔嫩肌肤,她完全不觉痛,最后一个踏空,顺着陡坡滚落。 “哎呀--” 她滚进了干涸的大河沟,紊乱的思绪还来不及理清,脑袋就直朝河床上的大石头撞去,当场晕了过去。 第八章 当天晚上,巫贝儿仍没有回家。 “我姐去哪?” “谁知呀。”打着哈欠,巫敏儿朝自己房间走去。“八成又去哪里玩得流连忘返了。” “啧,不是念过她了,怎么又这样?” “你几时见过猪牵到北京就变成牛来着?” 小钱鼠这话倒也没说错。 摇头叹息,巫馨儿眉心微蹩,虽然仍旧担心,但她依经验研判,姐姐或许去玩个一天就回家了。 经过上次的三堂会审,她就不信姐会那么快故态复萌。 第二天,直到夜深了,巫贝儿还是不见人影。 陪在客厅等人的巫敏儿说:“或许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安。” 不知怎地,她昨晚翻来覆去的睡不安宁,老觉得有什么坏事情发生了。 巫馨儿一整天心神不宁,听了小堂妹的话,一颗心都跳到喉咙口,再三确定彼此不知巫贝儿的去向后,她们同时想,事情有异! 互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的前后朝屋子顶楼的灵修室奔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神明保佑,千万别出事呀! @@@ “一定得锯掉吗?” “因为伤口已经感染……” “只不过是感染,有必要锯腿吗?” ‘除了感染的范围太大,呃……还有那截断骨……” “我不想听你咿咿啊啊,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确实的好答案。” 好答案?他又不是上帝,哪由得了他说没事就绝对没事。 脱了眼暴跳如雷的巫敏儿,陈医生在心里长叹一声,尽量按捺住不悦。病患家属的情绪向来不稳定,他看多唆。 “敏儿!”轻斥着小堂妹迫人的怒焰,巫馨儿紧忍住全身因气愤而生的抽搐,嗓子绷得死紧。“陈医生,我姐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吗?”如果不是此刻不容许她崩溃,她早就哭成个泪人儿。 稍早,当她与敏儿合力在山里的河沟寻着姐姐时,两人差点脚一软,瘫了。 姐姐当时看起来似乎连活命的那口气都没了! 她和敏儿跌跌撞撞的冲向她横躺的身躯。 不必猜测也知道姐是自斜坡上滚落而下,一路碰撞摩擦;她的头上撞了个洞,血流满面,一群蚁虫小蚊循着味道而来,沾上血迹斑斑的伤口就不想离开,更叫她们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膝盖的地方,一小截血色干涸的断骨隐隐露现…… 此刻回想起当时那个画面,巫馨儿的身子又开始打起哆嗦。 姐姐不省人事的冷寂面容像是嵌入了她的心坎里,怎么也挥不去,她知道自己忘不了那个景象,也在心里起誓,绝不让乐观却少根筋的姐姐再受到伤害。 绝不! “陈医生,难道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保全我姐的腿吗?” 先瞄了眼用目光说着你若没给我医好,就等着被我抽筋剥皮的巫敏儿一眼,一脸倦态的陈医生叹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希望做这种决定。” 如果可以? 巫馨儿面容一白,身子晃了晃,强自撑住。 巫敏儿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白牙紧咬,觑见无声落泪的小堂姐,她的胸腔塞满阴鸷欲爆的恐惧与气愤。 她无法接受大堂姐只剩一条腿的事实;她是那么善良的人,不该有这种遭遇,而且,她该死的跑去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做什么? 这事,谁该负责任? “被我逮到凶手,绝不轻饶!”咬牙切齿的她完全不觉自己已经怒咆出声。 “敏儿!”巫馨儿急忙喝住她。 陈医生暗叹在心,只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凶手。 脑袋凑在一起的堂姐妹还没来得及商量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几分钟前才陆续接获消息的众亲友一出现。 “砰!”病房的门第三次敲上墙,看得陈医生喷喷称奇,这些人的脾气还真是相同,出现时都伴随着门板敲壁声,气势万钧。 一聚拢的巫氏成员谁也没多瞄他一眼,见着神情黯淡,脸色青白的堂姐妹,心急如焚的凑向她们,大呼小叫地迭声追问。 “是谁害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中啥也没说清楚……” “怎么会这样,贝儿怎么了?” “她是脚不行了还是脑袋破个洞……” “不会吧,要锯腿……” 七嘴八舌的,僵凝的气氛被一群人搅和得混沌起来,这时,年轻气盛的巫敏儿突然灵光一闪,用力扯了扯巫馨儿的手臂,急切的丢下一句,“别让这蒙古大夫动刀。” “啊?”蒙古大夫? 站在墙边的陈医生耳尖,听进她这“悄悄话”,阔肩一垂,苦笑不已的兀自摇头叹息。 他是蒙古大夫?喷喷,这是招谁惹谁呀? “别让那嘴上无毛的家伙锯掉大堂姐的腿。”愤愤的杏眸斜瞪着陈医生,巫敏儿再次强调。“知道吗?”她的话,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听见了。 巫馨儿点头表示明白她的叮咛,然后满怀忧心的问:“敏儿,你想干嘛?” “我突然有个念头……”巫敏儿近乎无声的嘀咕,没将心中的打算说得太明。 她要去绑架人,若让小堂姐,甚或是家族里任何一个人知道了,铁定会阻止她这么做。 但,她下定决心了! “什么念……敏儿,你要去哪里……”不等巫馨儿问完,巫敏儿转头就走。 “我立刻回来!” @@@ 虽然不像巫敏儿所说的立刻,但是,不到半个小时她回来了,纤细的臂肘弯着,牢牢夹缚着一位鼻梁上挂了副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瞧这模样,巫馨儿大惊失色。“敏儿?” “救兵到!” 不愧是心灵相通的堂姐妹,巫馨儿几乎是立刻猜中了这中年男人的身份,也因此,她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是谁?”巫氏成员中的大表姐率先开口问。 巫敏儿一双有着惊惧的似水秋眸不再闪烁常见的笑意,反而盈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定。 “他是国内的骨科权威。” 这个宣告像突然袭来的海啸,霎时将一干人声给淹没,静寂无声。 “他就是那个黄庆文?”较常接触医疗讯息的小阿姨轻呼。“我怎么会忘了他呢?”早知道,就该先一步将他挟来。 陈医生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同行,“你们竟然请得到他?”下一秒他又觉得纳闷,t大离这何止三小时路程,那小姐是如何带来黄医生的? 巫敏儿焦急不耐的拍了拍被她施以瞬间移动带来,至今仍惊魂未定的黄庆文,哑声吆喝,“回魂了没呀你?救人了!” @@@ 当韦榷这个始作确者,知道巫贝儿受重伤时,已经是事发后的第三天了! 巫贝儿已脱离险境清醒过来,虽然还得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回复以往的生龙活虎,但至少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 只除了她的左腿,一切几乎称得上是幸运。 黄庆文的确有一手,在他高超的技术及细心的照料下,巫贝儿可以确定往后不必靠拐杖、不必装义肢或坐在轮椅上活动,但是,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做复健。 就算不能完好如初,至少能蹦能跳,毫无困难。 “那……”巫氏成员的几张嘴同时打开,却没人将话问出口。 环视无数双炽热且焦急的明眸,黄庆文暗咽着口水,坦白告知,“只要有眼睛的人,绝对看得出来她是长短脚!” 巫贝儿受伤的消息是人仍在曼哈顿的韦轩传回来给韦榷的。 既然巫家人能循线找上他这个对这桩惨案毫无所知的关系人,想也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她们早清楚了。 满心愧疚的韦轩昧着良心,对巫馨儿的问题表示一问三不知,在将巫贝儿的情况打探清楚后,他更是急迫不安,与巫馨儿的电话收线后,旋即拨了通越洋电话给韦榷。 “大哥,你这次玩得太过火了!”他叹道,不忍心在已成的伤口上洒盐。 大哥人不坏,他绝对不是存心要害巫贝儿,这一点他很笃定.但是,追根究底,他忍不住想苛责他几句。 他真的挺欣赏巫贝儿;无关乎男女之间的情爱,就只是很纯粹的一种欣赏,毕竟那种性格开朗又直率的小甜甜,谁会嫌弃呀?可如今,她却被大哥毁了。 听着韦轩温怒且急切的兴师问罪,韦榷感觉像是晴天霹雳。 怎么可能? 韦轩讲得忧心忡忡;而电话另一头的韦榷心乱了。 怎么可能?! 那个有张芙蓉娇靥的小魔女竟然……紊乱且无措的思绪令他揪不出心痛的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听到巫贝儿受了伤,甚至差点死去,他的心脏几乎忘了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绞痛狂烈的侵袭他的四肢百骸。 “……大哥,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喂,回魂.别选这个时间闪神啦。”没听见他应声,韦轩提高嗓门。“我没跟巫馨儿说你也牵涉在其中。” 可是,他的确有“涉案”呀! “大哥,你先按兵不动,等我回台湾后再找她们谈……”他吐出自己琢磨后的打算。 不为别的,只因为怕那群巫姓女人一个激动起来,会对大哥不利。方才的电话中,他听得出巫馨儿的口气相当相当怒气勃发。 近乎……杀气腾腾,让电话这头的他屏着气,吭都不敢吭太大声;胳臂往内弯,事关自家兄弟的安危,他当然紧张了。 “我会处理。”韦榷打断弟弟的叮咛。 “大哥……” “这事我会处理。” 闻言,韦轩不再罗唆了。 极少听大哥用这种沉重又坚决的疏离口气跟他说话,言下之意,也就是要他这个闲杂人等别管这档子事,他自有定夺。虽然他不想逃避自己该负的责任,却也不得不照做。 毕竟他此刻也的确算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真要办事,大哥的手腕与能力绝对比他强得多了。 这样也好,大哥既然决定出面,往后,巫贝儿应该不会有什么苦日子过。 左思右想,韦轩心安了,再叮咛个三两句话便打算收线。 “听说,黄庆文被她们吓死了。”收线前一秒,韦轩想起这件事。 韦榷轻愕。“黄庆文?” “嗯,巫贝儿的左腿骨断了,而且受到感染,有医生曾考虑要锯掉她的腿好保住她一条小命……” 话筒差一点从韦榷的手中跌落,青着脸,他瞪着前方。“锯……腿?!” “是呀,是她的一个小堂妹跑去打听;你也知道黄庆文在骨科的名声有多响,所以,那女孩就索性将他绑架,要他倾全力照顾巫贝儿。” 绑架?生平第一次韦榷感觉很无力。 事情似乎愈搅愈复杂了;先是小魔女受了伤,然后,她的堂妹犯下重罪,而这一切的乱源全都是他造成。 唉! 电话收线后,韦榷取消了当天所有的行程,随即赶到医院,巫贝儿不在病房,做检查去了。在知道她的主治医生黄庆文恰巧也在时,他便先堵上他。 他跟黄庆文并非私交甚笃,但,也算有几分交情在,在他眼中,黄庆文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拗性子,只不过,毕竟是被挟持,被胁迫的感觉并不好受…… 若换成是他,绝不与施暴者善罢甘休,但如今角色异位,他只希望能替巫家省下一些麻烦事。 见到韦榷,黄庆文的确很惊讶。 “韦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他知道他有多忙。 忙着打理一份跨国事业,忙着照料一群莺莺燕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想见韦榷?可,但要早早邀约,以免向隅。 “探望……朋友。”韦榷一脸心事重重,连邪魅粲笑也收敛不少。“黄医生,有件事跟你商量。” 别说是韦榷的神情严肃,光是那口吻就很叫人肃然而立了,黄庆文在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请说。” 韦榷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挑明。“巫贝儿。” 闻言,黄庆文除了恍然大悟,还有一抹淡淡的余怒与惊骇。“她那个堂妹是个小疯子、野蛮人。” 除了苦笑,韦榷几乎是无言以对,但是,他不能保持沉默,他得尽一切的努力来消弭黄庆文心中的芥蒂。 “很抱歉,她的行径是失控了。” “岂只是失控,她就这么凭空跳出来,直指着我的鼻子大喊,‘黄庆文是不是你?快说。’啐,她话都喊得不清不楚,叫我怎么应答呀?结果,她也不等我点头,气急败坏的扣着我就跑,要是你,你不气?”黄庆文没好气的说着。 更逞论,她带着他穿越空间,那扑面冷冽的空气像把利刃,削得他浑身不舒服,如果不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准会将胃里的东西全都给吐光了!但这点他不敢讲,怕人以为他是疯子。 “她是因为心急,所以行动粗蛮了点。”韦榷试着说好话。 “话是没错啦……”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气归气,到了这里还不是本着救人第一的原则,没跟那群女人计较。 “当时的情况你最清楚了,是为了救人,她才会晕了头,做出这种荒唐事。” “哼哼,这倒也是。” 见黄庆文的口气微软,韦榷心知,这事有转寰的余地了,他更是不浪费时间,直接提出要求。 “黄医生,我只希望你卖我个面子。” “噢? “别再追究了。” “好,就你一句话,没问题。”黄庆文倒也干脆。“这事,到此为止。” 原本,他是已经委任律师拟好状纸,打算这几天就送到法院去,非得要那个小蛮女尝到苦头才肯罢休。 因为……他当时被捉来后被吓得尿湿了裤子,若非那群女人全都急成什么似的,湿答答的裤管哪瞒得住那几双全都尖亮得吓人的利眼哪。 去,若这事传出去,他还用做人?! @@@ 她…… 瞪着巫贝儿,韦榷久久、久久无法言语。 四目凝望,反倒是她先招呼。 “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他难得一次说不出话来。 知道了她所受到的一切苦难与折腾,亲眼瞧见她浑身未愈的斑斑伤痕,左腿裹成一管刺眼的白色布柱,他心痛难抑。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初衷只是想消耗她的精力与时间,别去招惹阿轩顺便泄泄他的薄怒,如此罢了。 可如今,玩笑完全走了样;思及此,陌生的感觉突如其来地取代他全身每一处最细微的感受。 除了浓浓的自责,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他尚未触及的异常因素。 但无论如何,她实在不该遭受这种不幸! “喂,你是怎么了?发什么呆?”巫贝儿怪异的看着他。 “你……”顿住,他强迫自己深吸了口气。“你还好吧?” “很好呀,这下子,真的得乖乖的休息好一阵子喽。”拍了拍腿上的布柱,她轻笑。 杵在她身后,推着轮椅的巫馨儿笑不出来,她沉静的陵瞪着韦榷,脑子里的思绪百转千回。 “姐,这位是?”不知怎地,她看到他就有气。 “你记得小韦哥吧?这是他大哥。” “噢,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巫馨儿柔中带刚的杏眸凝望着他,沉怨依旧存在。“是小韦哥要你来做代表?” “代表?” “他没法子赶来,所以派个人出马?”她意有所指,没有讲得太明,却也不是很客气。 根本她就是认定了姐姐的事,韦家的人绝脱不了关系。 “馨儿。”淡然轻笑,巫贝儿自行推动轮椅。“排在这里挡路做啥呢?要聊回房里再聊。” 百般无奈,巫馨儿斜脱了韦榷一眼,接手推起轮椅。 韦榷沉着心,跟了上去。 从巫贝儿与巫馨儿的对谈,他蓦然顿悟,小魔女完全没有供出他来,否则,他大概早就被轰出去了。 巫贝儿也的确善良得够彻底,不但没供出韦榷,甚至还借口支开巫馨儿,不让她咄咄逼人。 馨儿是心疼她,她了解,但,事情都发生了,责怪任何人也只是徒添怨气罢了。 “别理会我妹的话,她无意冒犯。”见妹妹走出病房后,巫贝儿对韦榷笑了笑。 韦榷无语,只是凝望着她。 小魔女在笑,虽然略有强颜欢笑的味道,但是没见到一个以泪洗面的泪人儿,他已经够讶异了,再见到她的笑容,胸口的悸动再也抑不下。 “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哭?”他咬牙低咆。 “骂?又不关你的事,那群流氓狗也不是你放出来攻击我的呀。”她纤肩微耸。“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何苦将自己的日子搞得这么难过呢。” “你说真的?” “我有必要骗人吗?”她的笑容中泛起无奈。“再气也扭转不了事实,如果连我都放弃了自己,那还提什么过生活?” 他沉声长叹。 “况且,我相信黄医生的话,只要我有耐心做复健,不见得会有双长短脚呀。” 韦榷再次哑口无言。 “你别在意了,不关你的事。” 真的不关他的事?追根究底,并不是他陷害她受伤,但是他绝对难辞其咎! “往后,你也别提我们之间曾签过的合约,任何人都别提。”巫贝儿语重心长的叮咛着。“就这样喽。” 不言不语,韦榷定定的望进她的眼中。 她的乐观及善良令他无话可说,也令他蛰伏至今、不曾萌生的情愫猛然且狂烈的苏醒了。 “韦榷?”见他不应声,巫贝儿不知道他到底听懂她的意思没,只好再次强调。“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懂吗?” “好!”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不反对她的决定。 只是,往后他该怎么做,心,已然有了定案! 第九章 “他不说,我也知道。” “知道什么?” 睨了眉心紧颦的巫贝儿一眼,巫馨儿不怎么想搭理的轻应着。 想也知道,姐姐口中的他绝对是韦榷。这段时间,她提到的人永远是他,一干巫氏成员全都勉强忍耐,顺了她难得的意乱情迷。 不是韦榷不好,谁也无法否认,他的条件好得没得挑,但是,大伙儿不满的是他的“涉案”。 可没办法的是,伤患最大,不能惹她心烦气躁,否则,会影响到养伤的情绪。 唉,大阿姨一声令下,叫大伙不可惹她不开心,姐姐就开始拿着鸡毛当令箭,有时嚣张顽劣得叫人想吐血,但气闷散去后,却又想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好好疼个够。 遭逢这种剧变还能平心以对的,恐怕没几个人可以办到,而她姐姐就是其中的一个异类。 “我知道他是愧疚在心。” “噢。”巫馨儿还是应得有气无力。 他最好愧疚到死!她在心里恶毒的诅咒。看韦榷天天到医院报到,她就起了疑心,然后她索性直接跳到他跟前质问,而他竟没有否认。 当时他那双深邃探不到底的黑瞳,就这么直勾勾的与她对视,轻轻颔首承认事情与他有关。 没想到他有胆子承认他就是那个祸首!哼,叫她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拿他没辙,因为,姐早就三令五申的宣告,不准任何人再存心挑衅,否则绝不轻饶,她知道姐不是开玩笑的。 “你不觉得他的笑容都没那么灿烂了?”不理会妹妹的兴致缺缺,巫贝儿忧心的犯着嘀咕。 她无法说出究竟是哪里不同,但,就是很确定的知道,韦榷变了! 他天天都来陪伴她;无论在医院时、在家时,他都会出现,虽然外表依旧是笑魅众生的魔鬼,但举手投足间,就是让她感受到那份不同。 他待她的不同、他对她的细心与……疼爱,是属于情人间的娇宠吗?她不敢揣测,又忍不住一再回味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甜蜜温馨不觉漾满心底深处。 “对不对?他好像有点心事重重呢。”他总是凝望着她,笑得叫她心悸又期待不已。 像是即将有事就要发生…… “我哪知呀。” 巫馨儿应得不情不愿。 巫贝儿略微不满了。 “馨儿!” “没骗你,我几乎没正眼瞧过他,谁知道那家……他的笑容究竟有多灿烂。” 巫贝儿闻言一愕。 “为什么不正眼瞧他?”她心里有微微的不安与难过。“不屑?”她在乎妹妹,但也愈来愈在乎韦榷,她不想他们之间存有芥蒂。 对啦,她就是不屑,不屑那种桃花处处洒的坏男人! 睨了神情变得晦暗的姐姐一眼,巫馨儿对自己暗暗哀声叹气后,勉强勾唇轻笑。 “我怕瞧一眼,魂儿就被他勾走了。”她笑得有点言不由衷。“像你一样。”小瓜呆一个。 真要她选,她投小韦哥一票。 至少,小韦哥性情开朗,笑容也比较阳光,而韦榷的笑容总是神秘兮兮、邪魁勾魂,是很诱人没错,可是,也超级让女人觉得没有安全感。 像姐姐这种傻不隆咚的爱情菜鸟,哪是他那只爱情鹰集的对手呀,叫她怎能不怕?怎能不担心?当韦大哥啃完后,姐姐还能剩下一点肉渣的话,就算他口下留情了。 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执迷不悟的笨姐姐踏人陷阱,已经是种折磨了,怎么还能推姐姐一把? 看了妹妹一眼,巫贝儿又将心思放回韦榷身上。 “可是我不要他这样。” “那是他活该。” “馨儿,你别老是咒他啦,他真的没有恶心。”她咕哝着,粉嫩的芙蓉面不禁浮起淡淡的忧伤。“又不是他的错。” 你都伤成这样,还不是他的错? “那是谁的错?” 她气愤的话脱口问出。 “妹妹!” “好好好,不是他的错,是你的错,行了吧?”巫馨儿没好气的说。 巫贝儿挫折的叹了叹,深知这事在巫馨儿,甚至是巫氏所有成员的心中,需要一段时间来解套,她也不强求她们的谅解,如今,她只想完成一个心愿。 “你帮我个忙,好吗?” 咦? “姐姐,你又想怎样了?”一接触到她那双哀求的目光,她就全身绷紧。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也绝对是她会举双手反对的坏事。 “我想了想,要让他不再愧疚,那就只好对不起他喽。” 巫馨儿眼睛一亮。 哇塞,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呀?笨姐姐竟然开窍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突然来劲的问,心里暗暗的巴望着,最好姐姐是打算甩了韦榷,另觅良人。 那她会出去放鞭炮! “赏他两巴掌。” 巫贝儿认真的说。 瞪着眼,巫馨儿的下巴垂在胸前,张口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没听错吧? “我想过了,韦榷从小就被一群人捧在掌心呵护,一定没被人煽过掌风……” 原来是……巫馨儿变得兴致缺缺。 “随你啦。”只是两巴掌?啐,还以为是要将他挫骨扬灰哩,害她自高兴了一下下。 “你要帮我呀。”巫贝儿理所当然的看着妹妹。 “帮?” “送我到韦榷那儿……” “不要。” 想也不想,巫馨儿噘嘴拒绝。“为何要我做这种泯灭良心的事情?你自己也可以来去自如呀。” “可是,我怕我一见到他,就会控制不住地……”突如其来的攻击最好了,她咬牙动手,而他就只能被迫承受了。 “扑到他身上?” “唉!” 她点点头。 “不管啦,你别找我就是了。” 凌瞪了妹妹一眼,巫贝儿不理会她的拒绝,继续陈述。“只要三十秒;我自己去,三十秒后,你将我拉离、带回来,就这么简单。” 巫馨儿苦着一张脸。 “姐,这一点也不简单。”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帮忙。” “姐!” 巫贝儿不管她的哀号。“我去准备一下,你不准给我溜掉!”不由分说,她做了结论,一拐一拐的往房里走去。 就算只是三十秒的现身,她也想去换套衣服,呵呵。 @@@ 咻! 来不及站稳,紧张得心跳差点停歇的巫贝儿便忙不迭地将手举起,备战。 只有三十秒,要分秒必争呀! “贝儿?” 听到韦榷疑惑的低呼,她的心一松,举起的手掌微微颤抖。 呵呵,不愧是办事牢靠的馨儿,准准准,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准确地送到韦榷身边,还只有面对门口的他见到她突然的出现。 “你怎么来了?” 无视众目睽睽,韦榷迎上前,毫不掩饰见到她的愕然与喜悦。 “等我一下,我还在开会……” 开会两个字还含在他的口中,两记铁沙掌便迎面袭上。 啪、啪! 清脆却刺耳的声响扬起,巫贝儿这才听清楚他的话,也才看清楚状况。 他还在开会呢…… “噢喔!” 听闻下属惊愕的抽气声,韦榷一张脸黑了。 “呵……呵呵……”巫贝儿只能干笑,目光连兜都不敢兜向因她出现看向门口这头的一干闲杂人等。 “你这是在做什么?”韦榷咬牙切齿的哼出话。“请问?”那两巴掌连蚊子都打不死,他不以为意,只是在气,她又在搞什么鬼? “呃,报仇。” 巫贝儿小声小气的应着。 “报仇?” “这样一来,我们……咳,呃,我们扯平了,你以后就不必见了我还……愧疚……”她愈说愈心虚,也愈无力。 真是扯平吗?她怀疑。 若在场只有他们两个,她赏他两记锅贴,他气一气倒也好安抚,可是,这会是在一群人面前,尤其,是在他的下属面前对他出手,哪个男人能忍得下这口气呀? 更逞论是处处风神的他,唉,这下子惨了! 见她尴尬、手足无措的作在那里,韦榷伸臂拉着她开门走出会议室。 “什么叫扯平了?” 巫贝儿还来不及解释,耳边听见微风陡起,心一惊。 “我……”时间到! “小魔女!”她在搞什么?怎么像要消失了。 “我对不起……哇……馨儿!”她欲哭无泪。 坏妹妹,怎么那么准呀? “别走,你给我说清楚。”伸向前的手捞了个空,他怒咆,“小魔女……” 就像来时那般的突兀,咻,巫贝儿又消失了。 没留下人,韦榷不豫的僵站在原地。这……算什么鬼意思? 巫贝儿走了好几分钟,他才回过神回到会议室,里头的人全都没吭气,一双双探索又紧张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瞧。 年少就轻狂的老总私生活向来淫逸放浪,这是众所皆知的秘密,可是,无论在商场或是情场,他都是个运筹帷幄且精明的好手,没想到竟有女人上门来挑衅,赏了桀骛且狂放的老总两巴掌。 “shit!”冷不防地,韦榷冒出这么句咒骂,将一干人吓了一跳。 “韦董?” “shit!”这回,他周身的气焰不再熊熊燃烧,反倒有了几分玩味的无奈与自嘲。甚至,他竟突然仰首狂笑起来,让一群下属提心吊胆。 这下子,更没有人敢吭气了。 公司里上上下下,有胆子在老总阴暗不定的时候冒死谏言的人,就只有韦轩;但,偏偏他又不在场! 为何老总不怒反笑呢?还笑得这么诡异兮兮。 “没事,继续开会。” 没事?偷偷摸摸的,与会的人几道目光传来递去,但没人提出异议。 韦榷也不以为意,重新坐定,深幽难解的黑眸逐一盯视着他们,最后落在业务经理的脸上。 “刚刚说到哪儿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一点都看不出被掌掴该有的怒气。 只除了淡淡且泛红的掌印。 看来,过于紧张的巫贝儿虽然无心也不愿,还是用了极大的劲道报仇。 @@@ 韦榷完全不担心巫贝儿会去躲起来。 她会自动送上门来,负荆请罪! 说也奇怪,两人之间不曾有过任何几近承诺的交谈,但他就是知道,她会来找他。凭借着在女人堆里所向披靡的笃定与傲气,他是守株待兔,等着她上门。 她欠他一个解释。 当一脸羞愧的巫贝儿穿过庭院,来到韦家大门,犹豫片刻后,她举手按下门铃。 早就等着的韦榷一把拉开大门。 四目凝望 “我……” “你是存心故意的?” “我……” 听巫贝儿支支吾吾,早就心里有数的韦榷也不强迫她一一道明,阔肩一耸让开身。“别再任性了。” 她不语,也没动。 见她耍起脾气,他不由得生起薄愠,径自转身慢条斯理的走回屋里。 “往后,你再这么恣意而为,我不会去找你的。”他故意危言威吓她。 疼她、宠她,甚至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径自规划了彼此的未来,他不曾对她言明,但也知道,爱情世界的菜鸟如她,绝逃不出他的掌心了;可这些并不代表他就可以任她拳打脚踢。 听他轻描淡写却语重心长的口出警告,巫贝儿的身子微微一僵,水漾秋眸怔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久久。 “听到没?” 她仍不语。 韦榷也不以为意。 “进来吧,我煮了咖啡。”是心有灵犀,知道她绝对会上门,他几分钟前才煮了壶咖啡,而为了配合她的口味,他还特意煮得淡一些,因为,她喝不惯浓咖啡。 说来,这又是另一个奇迹,他爱喝咖啡,也煮了一手好咖啡,但,除了家人,没别人喝过他亲手煮的咖啡。 轻吁着感伤,巫贝儿缓步跟上,却忍不住轻声低喃。“你不来,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也亏韦榷耳尖,竟然听进了她的喃喃自语,蓦然回首,他粗率的拦在她身前。“你说什么?” 仰视着那双边人、魅力不减的熠熠黑瞳,她微缩了缩,但深知他执着的性子,她长长的吸了口气说:“你若不来,我会恨你一辈子。” 闻言,韦榷一怔。 “一辈子?” 他轻声询问,唇角漾出一朵勾动人心弦的贼笑。“你发誓?” 发誓?巫贝儿感伤的还在琢磨他这句话的含意,就见他凑近,逼近她的黑瞳中有满满的不怀好意。 “韦榷……” 她又缺氧了。 好像重温了在办公室时的那一幕。他逐步进逼,逗得她全身酥麻骚痒……嗅,怎么办,好想扑上他的身…… “小魔女?” “嗯? 他的唇贴得太近、太近了,近到她只要微噘起唇,就可以触及。 “我们就这么纠纠缠缠下去,好不好?” 好! 但是,她无力回应他,只能瘫在他身上,任他的大手四处点燃熊熊的火苗。 将来,绝对要跟小魔女讨回公道;自从恍然大悟,将未来的情感归依锁定在她身上后,他夜夜热闹非凡的大床,就将一干莺莺燕燕完全隔离了。 老天,你是一天都不能没女人吗? 没错…… 当时的她,问得多么气愤填膺,而当时的他,也呛得多么的理直气壮呀,结果为了她,他引以自傲的体魄自此就--谢绝参观了! 甚至,还不敢猴急的将她拆卸人腹。 心知肚明,今天晚上真的有事要发生了,巫贝儿欲拒还迎,紧张得犯起结巴。 “唔……咖啡……” “嗯?” 什么咖啡?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她。 “不……喝了?” 噢,那壶咖啡呀!韦榷恍然一悟。“要呀。” “那……” “但现在的你比较可口。” 红着脸,巫贝儿呵呵笑着埋人他的胸膛,顽皮的躲着他饥渴需索的热吻。 直到整个人被放在床上,巫贝儿最后一件衣衫也在韦榷手中尽卸,当浑身已渗着细汗的韦榷欺上她的身,她突然想起了巫敏儿那只小钱鼠曾提过的玩笑话。 往后谈恋爱,记得要有安全的性行为呀…… 什么都可以尝试,惟独未婚妈妈的滋味尝不得。 “等等一等……” 什么?等? 他哪能等呀!绝不! “噢,你……韦榷,”拼了命的吸气吐气,巫贝儿总算将全身压在她身上的韦榷推开……几寸,炽烫的目光灼灼对视。“不行……你等、一下下……” 还等? 一口气憋在胸膛,韦榷几乎快爆了。 这小魔女,若不是知道她是莱鸟一只,他铁定会以为她是存心将他挑弄到情欲的最高峰,再猛地往他身上浇下一盆冰水,然后躲到一旁哈哈大笑……冷不防地,上回小陶在他怀里消失无踪的教训跃进他的脑子里。 不会再来这一招吧? “喏。”脸红红、笑咪咪的巫贝儿含羞带怯的将手中的东西硬塞进他的手里。“你忘了呀?” 好里加在,先前有用魔法将它拥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记得听韦轩提过,韦榷通常都是将保险套放在那里,以防万……当时韦轩说这事时,眸中闪烁的是贼兮兮的窃笑,她虽然被他笑红了脸,还是将这事听进耳朵里了。 根本连瞧都没瞧,韦榷凭触感就知道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了,他不禁失笑。 保险套? 天哪,他根本就忘了它的存在! 还有一件事…… “你哪儿拿的?”他不相信她会随时准备这玩意儿。 无论她是不是处女之身,他不在意,不在意她的过去,他只全心捍卫且确保他在她的未来占有一席之地;可是,他就是不相信她会随身携带这玩意儿。 打死也不信! “小费。” “咦?” “你赏我的小费呀。”似笑非笑,她提醒着他的恶劣。“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韦榷全记得了。 笑得贼兮兮、情欲满盈的他,大手顺着柔嫩的肌肤向里推抚,滚烫的身躯再度覆上她,不再言语,任由泛滥的激情带领两人投入情涛中。 @@@ 一旦两人的关系由暧昧跨进实质的亲密关系后,变化最剧的,竟然是情场浪子韦榷。 “你上哪儿?” “朋友约我去唱卡拉ok。”巫贝儿在电话另一端乖乖的报告行程。“你不爱那种嘈杂的场合,所以就没约你喽。” 其实,当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后,她就回到工作岗位了,不过不出外勤,专顾内勤。 这是妹妹们的好意,也是韦榷的坚持,所以,她从善如流。 韦榷犹豫了几秒,他是不爱这类的喧闹场合,但是…… “朋友?”顿了顿,他脱口问:“男的女的?” “咦?” 算了,他豁出去了。“一块儿去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啦。”她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这叫不叫吃醋? “是吗?” 哇咧!巫贝儿哭笑不得。 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韦榷没再烦她,再叮咛几句便收了线,只是,他逐渐心神不宁了。 半晌,他拨了通电话给巫敏儿;若说巫家有谁最能打通,那就是这只小钱鼠了。 他虽然不爱过于喧闹的场合,可是,一整天没见到小魔女,他想念她,甚至……他对自己摇头苦笑。 何时,他韦榷也落入了感情的桎梏,不但开始牵肠挂肚,更开始尝到嫉妒与占有的滋味! 第十章 天下无战事的窝在办公室里,巫贝儿舒舒服服的捧着杯三合一咖啡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见家族里最小的堂妹跟死党拉拉扯扯、气呼呼的冲进来,她轻讶的瞪大眼。 “怎么了?” “没什么啦,贝儿姐,只是进来打声招呼。”虽然才高三,但是许佑芸的行事向来沉稳得让巫贝儿激赏。 可是,她最小的堂妹巫晶儿的定力就严重不足了。 “还说没什么……” “你闭嘴啦,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许信芸白她一眼。 “他都已经欺上门了……”巫晶儿仍坚持说出。 “闭嘴!” “是怎么了嘛?”温笑着,巫贝儿来回瞧着两个面露盛怒却又怒不敢言的小女生,捺着性子问。“谁惹你们呀?” “几个猪猡……” “巫晶儿!”用力扯了下死党的袖子,再将其一手握住,许佑芸勉强挤出笑。“贝儿姐,没事啦,只是遇到几个疯子。” 疯子? “是吗?”巫贝儿完全不信。 “对。”许佑芸环握的手猛地一拧,暗示巫晶儿最好配合她的欲盖弥彰。“晶儿,对不对?” 不对! 但,若她不点头的话,还没跟她最喜欢的大堂姐掏心掏肺骂那几个猪秽,她的手臂就先一步被许佑芸给捏断了啦。 “嗯哼,不关你的事。” “噢……”巫贝儿打量着笑容苦涩的许佑芸,半晌,叹了叹,“这么说,就是跟我有关喽。” “对!” “不对!” 环视着又开始一阵拉锯战的哼哈二将,巫贝儿轻吁。 “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巫晶儿忍不住了。“他们竟然说你是跛脚!” “巫晶儿!”许信芸大惊失色。“你竟敢……” “我为何不敢?横竖都已经在餐厅跟那几个猪猡吵过了!”猛磨牙,巫晶儿臭着脸的怒哼。“也不瞧瞧自己长得那副鬼样子,还敢在公共场合大放阙词,真该将他们变成猪。” “你有那能耐吗?”许佑芸白了她一眼。 “我没有,但是,大阿姨有呀!” “这种事情,你还想闹到你大阿姨那里?” “有何不可,是他们欺人太甚。”巫晶儿理直气状的说。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 “那么爱动嘴巴,就让他们变成猪,成天吃吃吃,撑死他们。” “你这又何必呢。” “是他们的嘴巴太坏了,况且,大堂姐又不是真的跛脚,只要继续复健就没事了。” “那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我就是气不过他们的嚣张样,哼,等我查出他们是谁后,绝对会去跟韦大哥打小报告。”她制不了他们,相信韦大哥绝对不会让她失望。巫晶儿大大的哼着气。 两个小女生当下就在办公室里摆出阵仗,你一言,我一句,吵得火热且火爆。 但,巫贝儿兀自沉忖。 跛脚? 隔了几秒,她才理解这两个字为何被套用在她身上,纤肩无意识地微微紧缩,继而无声苦笑,不自觉地盯向仍带浅红伤疤的膝盖,她抚向它,无言以对。 目前,她的腿的确是长度不一呀…… @@@ 更令巫贝儿伤心欲绝的是,原以为降临在身上的幸福,竟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听到那则新闻、看到那张照片,她有数秒的失神。 这…… 仿佛一向晴朗的天空在刹那间塌了,就塌在她眼前,怔怔的望着手中的杂志,她久久不语。 她向来就爱看八卦杂志,横竖无聊嘛,闲着也是闲着;但是,今天她宁愿自己伤的不是脚,而是一双能视物的眼。 原来,这就是那天韦榷说有事,放她跟朋友去北投泡温泉的理由! 就在她与三五好友泡汤、吃野菜、恣意逍遥时,他也没闲着,甚至,比她忙碌许多。 他邀了蔡丽安搭乘豪华游轮出游。蔡丽安是某知名企业家的第二代,不但人美气质优,身后更有傲人的家世,若韦、蔡两家携手合作,事业版图的扩展之大,更是无庸置疑的。 晚上,他甚至还邀蔡丽安到他的华厦用餐,当然,厨师一流,气氛更是一流,虽然另有陪客,但是,俊男美女自然是众人眼中的主角。 一整天下来,郎才女貌的行程,小报、杂志全都录!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究竟有多大,她不懂,也不想去了解,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是你吗?”韦榷一如往昔,在下班时绕过来接她。巫贝儿坐得稳稳的,桌面上是本摊开的杂志。 韦榷沉默不语。 巫贝儿的心陡然发凉。 “是你吧?” “是……不关我的事。” 第一次见他含糊其词,她的心更凉了。“你是说,那个很像你的人,其实并不是你?” 黑黝深邃的瞳眸望着她,望进她的眼底、心底,他长吁一声,“那个人是我,可是,这个消息不是我发布的。” 这么说,确有其事了? 巫贝儿想扑上去,狠狠的将他撕裂,发泄胸口的那份沉痛,但,她办不到。 眼在痛、心在揪,被背叛的滋味份外苦楚,痛不欲生的感受来得又猛又狂,她真的很想做些什么事情,就算是暴力行径也好,只要能宣泄体内的痛苦。 但是,她仿佛在瞬间被抽光了全身的劲力,喉头干涩得让她连质问都无法脱口而出。 当她总算顺畅的呼出一口气,只幽幽的问了他一句。 “为什么?” “因为在乎,所以隐瞒。”近乎无声的解释,将韦榷的心虚更加渲染无遗。 若不是将她视为惟一,又怎会开始有了担心及害怕?忧忡她误会他不得不出现的一些场合,害怕她不能理解他无法立即脱身的处境。 以为疼她、宠她,一如先前对待喜爱的女人那般待她,就已经足够了,可一旦将感情全然投入、一旦面临先前所没有预设到的关口,这才赫然发觉……不够! 完全不够! “可是……” 见噙着泪水的她欲言又止,他想也不想地上前,想抚触她洁白无瑕的芙蓉颊面。 巫贝儿身子一闪,更加缩进大椅中。 相恋以来的第一次,她问避他的碰触,望着自己伸出的大手,韦榷的心有了惶惶不安的慌乱。 “你想说什么?” “因为在乎,你更应该对我毫无隐瞒,不是吗?”短短数秒,她的嗓子已然哑了。 他处在那么光鲜亮丽的环境中,一切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的不安情绪发酵萌芽。 她不信他不懂这个道理。 他懂! “那只是一种手段,像……一种策略联盟,在商场常常会有这种事情。”他试着跟她解释自己的作法。 “这就是成功的代价?” 凝望着她似懂非懂的宽容,韦榷的第一个念头是否认,想试图湮灭所有会让她起疑的证据,但他最后牙一咬,点了头。 “没错。” “那……你要娶她?”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没能让巫贝儿心安,反倒挑起她的心酸与不知所以然的退缩。 跛脚! 猛然忆起那天叫小晶气得跳脚的批评,不由自主地,她的心退得更急了。 事实上,她的腿伤不会造成终生的遗憾,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只要她努力不懈做复健,再几个月,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只是腿骨里多了条钢条,但除了比蔡丽安多了条钢条,她什么都比不上她。 依韦家的财势声威,内外在兼备的蔡丽安绝对够资格晋身成为当家主母! 不是她巫贝儿。 不该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既然是成功的代价,这也代表你必须、肯定、绝对会娶她。” 见她又耍起拗性,韦榷神情一沉。 “我说过,那只是一种手段,再没有其他意义了。”他咬牙重申自己的立场。“我不会娶她,这辈子不会,下辈子更不可能。” 因为跟蔡氏洽谈的合并案已经进行到紧锣密鼓的阶段,这桩生意花了他不少的心血,规模与金钱更是无法计算,而蔡家大老也因为想将他纳入家族,才会默许韦氏掌控合并的主导权。 所以,他宁愿一切先保持原状,也不想临时生变。 巫贝儿愈懂他的无奈与委曲求全,心愈揪痛。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这个代价是你一定得付、也一定会付的,不是吗?” 他无语。 小魔女说的没错,若不是她,他终究会娶蔡丽安! @@@ 小魔女会玩失踪,他不是很意外。 她退缩的神情,在他的心里索绕,久久不散,仿佛成了道魔咒,揪得他开始不顾一切了。 连合并案在他眼中也变得微不足道。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她的耳,所以,先让她的心痛沉淀个几天,待他找蔡氏大老谈清楚,再将她翻出来,面对面,一一说个清楚,这是韦榷之所以没立即上山下海去找巫贝儿的原因。 但,没多久他发现,真正放不下的人,竟是他! 抑住心焦如焚的不安,他面对蔡氏大老虎狼般的咄咄逼人,态度和缓却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原则,无视他们的暴跳如雷,话说完,将一切留给甫回来不久的韦轩打点,便起身走人。 他忍不住了,非得将她速出来不可。 钱再赚就有,可是,小魔女就只有那么一个! @@@ “告诉他……” 等了半天,也不见哭红双眼的姐姐再吐出半个字,巫馨儿牙紧咬,催问:“告诉他什么?” “这次我不要他追来。”巫贝儿横着心说出这句话。 换句话说,就是姐打算不跟他玩了? 这话若是早早被她听到,她会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可是,现在她只听得满腔怒火。 “为什么?” “我……就算他追来,又能改变什么?” “什么叫就算?姐,你认为你配不上他?”巫馨儿想来就有气。 姐她连人带心全都给了韦榷,结果呢?瞧瞧他搞了什么飞机出来! 唉,半路跑出蔡丽安这个程咬金,她不怨蔡丽安,因为,她可能也只是个无辜受害者。也因为如此,她又重拾起对韦榷的不满,原本,她几乎快默认他就是自己未来的姐夫说…… “如今已经没有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巫贝儿很认命,也很认份。“他领导着韦氏集团,会需要一个比我更能站出去的女人,而我能帮他什么呢?”话中的哀怨不点自明。 闻言,巫馨儿气黑了脸。 真是的,姐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哪来什么配不配的鬼问题?两人看上了眼,就什么都配啦,就像他们先前不是很配吗?怎么一遇到金钱财势这种俗不可耐的玩意儿,就全都不配了? 简直是存心要气死她嘛! “唷,你在念什么?”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巫馨儿端着茶杯杵在接待室里,嘴里念念有词,巫敏儿不禁好奇了。 谁有那么深的功力,竟能将温柔贤淑的馨儿气到粉脸转青? “还有什么?” “我哪知,所以才会问你呀。” 怒气仍盛的巫馨儿长长的叹着气。“除了姐那只笨鸟跟韦榷那只良心被狗啃了的大秃鹰,还有什么能气到我?” 说这倒也是实话,自从大堂姐的恋情告吹后,不但当事者成天浑浑噩噩,泪眼汪汪的伤春悲秋,恶劣的情绪连带的也影响了同居的她们。 可是,巫敏儿倒没这么悲观。 总觉得……韦大哥不太可能真就这么放大堂姐走,毕竟,她们巫氏家族的反对声浪逐一消弭,靠的不是他的有财有势,而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来的言行举止。 大伙儿都看得出来,长袖善舞的韦大哥真的是爱上了大堂姐。 “韦大哥不会这么傻的啦。”她开朗的嘀咕。 成日舞弄情涛的浪子,一旦沉沦进爱情里,绝对是专注得出乎人意料之外,她相信这个论调。 而韦大哥近来的表现也让她证实了这个论调无误! “他那不叫傻,叫投机、叫过分、叫缺心缺肺的负心行径……”巫馨儿连串怒斥戛然而止。 气恼的杏眸瞪着尚未开启的电动大门,门后站的正是韦榷。 怒叹一声,巫馨儿边磨牙边犯嘀咕。“他交给你了。” “谁呀……”半侧身,巫敏儿也瞧见他了。“唷,韦大哥终于现身了。” “哼,来个屁呀。” 差点呛住,巫敏儿疾瞪向她。“噢喔,馨儿,你说脏话!” “那又怎样?对他还客气什么。”她是想发泄怒火,可怕一个没控制好,连暴力行径都出来了;她无所谓,但是,一旦被姐姐看到她就完了。 所以,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省得被那张将姐姐迷得神魂颠倒的脸孔给气到吐血。 “哇,这么赤焰焰喔!”巫敏儿难得看她恼火的样子。 “你闭嘴,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走回办公室,巫馨儿不忘叮咛。“不准跟他说姐姐在哪里,如果他有问的话。”其实韦榷会出现在这里,多少也代表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了,她的心稍稍安了。 不过,姐那只小鸵鸟根本也没躲,成天窝在家里坐吃等死兼流眼泪,执意奉行她的三不政策-- 不听、不看、不出声! 都什么节骨眼了,当鸵鸟有什么用?若她能说服姐姐的话,绝不放韦榷善罢甘休,而且这回不是只有两巴掌这么好解决,起码要将那张帅脸扁成猪头才行。 “放心,都交给我吧。”巫敏儿也不遑多让,直接将重责大任往肩上扛。 临进门,瞟见她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巫馨儿不免开始担心。 “你别搞砸了。” “好好好。” “不准让他洗脑。” “好好好。” 这未免太多的好了吧?巫馨儿凝起眉,凌瞪着笑容可掬的小堂妹。“小钱鼠,我警告你……” 哇咧,被发现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安哪,我办事,你放心,进去吧,别待会儿又气得跳脚。”巫敏儿佯装出一脸的同仇敌汽,脑子里,花花绿绿的钞票早已经朝她展翅飞来了。 哇,有钱入账了! @@@ 有人按门铃,她绝对不开门,反正,她就杵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对不将悲伤四处散扬。 绝不! 可是,来人连门铃也懒得按,直接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巫贝儿吓傻了眼。 耳边的风声才停,韦榷就出现在巫贝儿眼前。 “你?”心一下子罢了工,她瞪着他,难以置信。“怎么回事……”谁出卖她的? 几乎不必猜,脑海中就浮出小钱鼠在数钞票的画面。 报马仔,除了小钱鼠,不做第二人想! 见巫贝儿的小嘴张张合合的说不出话来,韦榷几天来联络不到她的满腔怒火霎时无影无踪,只慵懒的丢出一句话。 “别再闹别扭了。” “我……” “真肉脚,这叫闹失踪呀?你好歹也找个像样的山洞躲嘛。”他话带嘲弄,但是,直到走近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韦榷这才缓缓地释放心中的恐惧。“不是要恨我一辈子?” 总算,她又回到他怀里了。 迷惘的水眸闪烁湿儒,巫贝儿盯着他,许久仍说不出话来。 “就跟着我吧,以后别再玩失踪了,这样我才能确定,你的心里会一辈子都揣了个我。”他的话……代表什么? 私定终身?“那,蔡丽安呢?”她不安的问着。 “管她去死。” “你…… “记住我的话,我只要你。”情难自禁,他俯身给了她一个热情缠绵的深吻。“我就只要你。” 一吻方休,巫贝儿已瘫在他的身上,但,浑饨的脑子仍努力要捉住重点。“可是公司……”那是他努力的事业呀。“你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想过没?” “跟失去你比起来,其他的全都是垃圾。”韦榷认真的说。 这是她所听过最叫她热泪盈眶的甜言蜜语了,不是因为他直率的话,而是,那双叫她痴恋的瞳眸里,竟然浮现仍未退尽的恐惧。 恐惧? 是因为她?真的吗?韦榷真的怕失去她? “可是,你不嫌我是个跛脚?”她问得漫不经心,只是快乐的想捉些问题来喳乎。 他真的怕失去她! “只要你不嫌我曾是只花蝴蝶,那我们就扯平了。”韦榷俯身轻唤他已无法忘却的淡淡香味,合上眼,舒怀浅吁。“况且,你想骗谁呀?黄医生早就跟我打包票了,他说你以后绝对可以健步如飞地追着我喊打喊杀,对吧?” 噙泪的杏眸笑眯了,滚滚清泪顺着过于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偎进他怀里,享受熟悉却更显甜蜜的拥抱,突然,她将他推远些,仰望着他叹笑。“你被那只小钱鼠吭了什么?” “没什么。”哼哼,还没什么! “说嘛。”眼角闪烁泪光,她直生生又怜人兮兮的凝望着他,这模样,叫韦榷忍不住心猿意马、情欲骚动。 “说说嘛。” “我只是应允她,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她会拥有一个有求必应的姐夫。” “哇,大失血!” “你才知道我亏大了。”他的笑容依旧邪魁,但其中还多了一丝丝浓浓的柔情。“所以你休想避开我。”他倾身将她拦腰抱起。“我要开始回收了。” 巫贝儿笑而不语,娇羞的将泛红的热烫脸庞埋进他的怀里,充满喜悦的任由他抱着她跨着长腿冲向她的房里,急切地欲将两人带进情欲的世界中。 这种代价要她偿还一辈子,她都心甘情愿呀! 尾声 台北-某摄影棚 在巫家三位堂姐妹不眠不休的努力打拼之下,魔女宅急便公司的业绩是蒸蒸日上,每天有接不完的订单,和一堆似乎永远也送不完的货等着她们去送。 但钱嘛,当然是愈多愈好!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有魔女宅急便的存在,她们决定除了原先的平面广告dm外,再找广告公司替她们拍一支电视广告,而一切的费用当然是她们的有钱老公大力赞助喽。 “好,来最后一个镜头……开麦拉!”导演一声令下,摄影棚里的灯光霎时全亮。 三位穿女巫服戴着黑色尖帽的美人,手里各抱着一箱货物迅速跨上身旁的扫帚,笑容灿烂的对镜头大喊,“有了魔女宅急便,一秒送达非梦事!” 话才刚落下,咻咻咻!只见巫家三位堂姐妹骑着扫帚,开心的在天蓝色的大布景前腾空飞来飞去。 “喂!老吴,你确定有在那三位小姐身上绑钢丝吗?”蹲在一旁的打杂小弟轻声问着身旁的中年男人。 “废话!不然她们现在怎么可能有办法飞啊?”忙着整理道具的老吴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可是……” “别再可是啦,来,先把门口那些道具拿到储藏室去,等会杀青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一把拉起打杂小弟,他不由分说的将他往大门方向推去。 抱起地上那箱装满道具的箱子,在踏出门前,打杂小弟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再认真的瞧了那三位小魔女一眼。 怪了,是他眼花吗?怎么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到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有钢丝呢? “ok,收工!”看着镜头,导演和三位等着老婆拍完广告的男人们皆不约而同满意的笑了。 这时,三支腾空的扫帚缓缓往地上落下。 “小钱鼠,你背后少了个东西喔!”巫馨儿若有所指的说。 “喔,忘了!”俏皮的吐吐舌头,巫敏儿轻声念个咒语,瞬间一根细钢丝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背后的固定架上。 “真是粗心!”巫贝儿忍不住轻声骂着。要是被发现了那还得了! “辛苦你们了!”此时工作人员全围了上来。 放下扫帚三位堂姐妹随即排排站,乖乖等人来帮忙卸下那一身,可以帮助她们悠游自在飞来飞去的装备。 “贝儿,累不累?”韦榷贴心的将矿泉水递给老婆。 “还好。”咕噜的灌下一口水后,巫贝地笑着勾住他的臂膀。 一个胖男人急忙走近他们,“韦先生,请等一下!” “拜托,怎么又来了。”巫贝儿不耐烦的看着他。 真是烦人的家伙!从他们刚进摄影棚开始,这个自称是经纪公司老板的赵文就死缠着韦榷不放,极力想签下他当旗下的艺人。 “就不能再考虑一下?” 韦榷摇摇头,“我已经有经纪人了。” “谁?”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想抢他看中的美男子?赵文没好气的问。 “很抱歉,就是本小姐我!”巫贝儿骄傲的抬起下巴,“我老公的一切归我管,怎样?” 赵文听了感到错愕,但仍不肯死心,“不如干脆交给我,我保证把他捧为国际巨星,还有……” 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巫贝儿的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唉!看来有人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抬头对亲爱的老公笑了笑,她轻声念个咒。瞬间,赵文那张还来不及表现出惊愕的肥脸消失在空气中。 “这次又把人送到哪去了?”韦榷低头看着一脸得意的老婆。 “老地方!”垃圾人当然要丢回垃圾山里去喽! -完- 第十一章 真是穷极无聊的女人! 懒得理会她的欲走还留,但是,他心里仍不禁泛起一股好奇。 她究竟会不会过来日行一善? 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他没开车出来,也不想虐待自己冒着大雨冲去路口拦车,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之下,他干脆杵靠在身后的干墙,悠哉的等她作出决定。 半晌后,撑伞的人依旧在演默剧。 可韦榷不耐烦了。 「过来。」 略沉的嗓子不大不小,透过雨声,隐约传进巫贝儿的耳朵里。 她犹豫了下,瞪着大眼,以目光询问他。 他是在叫她? 「过来呀。」 真的是在叫她! 「就是你。」 他玩心一起,很狐媚的朝她勾了句食指。「过来。」 杏眸圆睁,巫贝儿未语,先是一阵冷嗤。 哼,他还真是自负,嘴一张、指一句,叫她怎样,她就得怎样吗?他以为地球是绕着他打转呀?去,臭美的恶魔党! 问题是不满归不满,当巫贝儿回过神来时,她竞然已脚步平稳的朝韦榷走去。待距离拉近,她这才发现自己犯的错误,但是,为时已晚。 「嗯?」 仰瞪着径自走到伞下的高个儿,她吃惊又无措,被迫让出一大半的遮伞权。 嗅进他的男人味,她不由自主地醉了大半,晕了、晕了,她晕得快不行了。 更扯的是,韦榷只霸住大半的遮伞权,也没碰触她,就已经让她养在心口的蝴蝶翩翩乱飞。 「走吧,你还杵着做啥?」 咦? 喝? 「就走到路口吧,我拦辆车。」 他说得好像赐了她一份多大的恩典似的,散漫的口气中带着几许纤尊降贵的无奈,仿佛若不是她有伞,他绝不会跟她有所接触……这下子,又惹毛了陷在沉醉中的巫贝儿。 「我有邀你跨进我的伞下吗?」微眯起眼,她动也不动,只顾着瞪他。 早该知道他只有那张脸跟体格还可以,顶多再加上他的味道很诱人,其他的,都是个屁啦。 狂包一个! 「当然」 「嗯?」 「没有。」韦榷笑得一派无辜,却该死地为他的魅力加分不少。「可是,我不介意与你撑同一把伞。」 他不介意?可是,她……也不介意呀! 悟到自己在这临起的阵仗里败得一塌糊涂,巫贝儿尽管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没辙,只能恨恨的瞪他一眼,也不吭气,直接开步走。 要跟不跟,随他啦! 韦榷暗笑在心,自动跟了上去。 只是,眼角瞥视到她的气恼,他虽然觉得好玩,心头却也浮起微愠与惊诧。 她真的这么不情愿? 还以为女人遇上他,便完全任他揉搓,而她也的确显现意乱情迷;这一点,他还有自信,但,为何又那么不甘愿?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斜睨着她低垂的小脑勺,他心中揣测。 巫贝儿气恼的撑着愈来愈觉得沉重的大伞,低斥,「你走快点行吗?」 依言,韦榷放大慢吞吞的脚步。 要他走快一点?真是笑话了,若他真按着习惯走的话,早把她甩得远远的。 各怀心思的两人走着,一高一矮,一快一慢,五百万大伞也不够他们争夺地盘。 叩! 轻拧眉,韦榷没去摸那被伞骨敲中的额头,却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远。 见他掠出伞面,哗啦啦的雨势仍旧不减,啧了一声,巫贝儿不假思索的跟着他挪步。 叩! 眉心蹙得稍紧,他又挪了一步。 她再跟一步。 叩、叩! 韦榷不爽了。 「你伞拿高行吗?」他的脑壳再硬,那钢质的伞骨敲得人也会痛吧? 她有没有听错? 「你不爽呀?」 巫贝儿立刻呛声回去。 韦榷哼笑几声,见她赌气的跨开一步,想也不想长臂一伸,稍嫌过猛的将她提回身边。 「好痛!」 韦榷再次敲上伞骨,这次反作用力又撞上巫贝儿,两人同时呼痛,也不由得开始怪起对方。 「你将伞拿好一点行吗?」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怨气,韦榷难得失控的情绪让他口气显得差些。 哼,他说的是哪一国的番话呀?她出伞出力,他还敢犯嘀咕? 巫贝儿被他给惹得利刺大张。 「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动手动脚我们才会撞在一起。」她愈说愈气。「不满意,那你撑伞呀!」 「那是你的伞耶。」他脱口哼道。 他生平厌恶的几件事里,撑伞就是其中一件! 伞撑久了手会酸,所以他宁愿淋个湿透,也胜过大雨过后的手臂酸软。 「你就没遮呀?」 巫贝儿赏了他一记死鱼眼。「而且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又没见你双手撑天。」 「你腿短还嫌我高?」 「是啦,我就是腿短,怎样,不服气呀?」他们怎么会这样吵?好想哭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小气的男人,讲不赢人就做人身攻击!」 讲不赢人? 「是谁先做人身攻击的?」韦榷反讥。 「你呀!我贡献伞又贡献力量,你还嫌我没将伞撑高,没将伞拿好!」愈说愈激动,她双手往空中一晃动,蓦地,五百万大伞不见了,哗啦啦的大雨洒在他们身上,直接宣告了这个事实。 几乎是同时,两只落汤鸡停住脚,面面相觑。 她目瞪口呆,微带心虚。 他眼露凶光,像要吃人。「伞呢?」 「呃……」 「我说伞呢?」韦榷再问一次,这回,诱人的魔魁脸孔已经显露几分狰狞。 眨眨眼,屏着气,巫贝儿仰望着他,雨滴掉进她的眼里,刺刺的、痛痛的,更添几分莫名的自怜。 问她?坦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急败坏之下,究竟将那把该死的五百万大伞用魔法送到哪儿去了? 韦榷气晕了头! 从不曾遭人耍弄至这么狼狈,那始作涌者还一脸的无辜叫他发不起飙…… 「你好样的!」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他掉头走人。 横竖伞都没了,也淋得湿透,就不必想什么躲雨了,一双长腿跨得又大又急,他在路口停住,见远远的来了部计程车,猿臂一伸,只想着快快回家将自己打理干爽。 雨中疾飙的计程车也很配合,迅速停了下来,顺便再溅了他一身湿。 「shit!」低咒着,他伸手搭在车门把上,忽地一股无名的抽紧在心中泛开,他回首望向巫贝儿。 她就杵在雨中,湿答答的发丝披在肩上,那无助的模样叫他心一动,黑瞳涌上不曾有过的温柔与不舍,向来游戏情场的心窜进了难得正经的关切。 她没事吧? 他还没扬声招呼她一块儿过来,舒爽地坐在驾驶座的计程车司机已经先有了动作—— 连招呼都没打,后悔没看清楚拦车的他一身湿透,他直接踩下油门,溜了。 手还维持方才握车门把的姿势,目视着计程车的屁股,韦榷哑口无言。 巫贝儿见状,不自觉地开始往后退去。 他则因为气结于心,怒磨起牙,最后只有无奈的仰天长叹! 待会儿还有个case等着他,他非得想办法赶回去将自己打点好。 「shit!」 巫贝儿很想优雅的退场,可是,她怕气疯的韦榷会冲上来一把掐死她,所以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 哇咧,这下子,冤仇结大了啦!   第十二章 在雨中,她像被鬼追似的逃得飞快,后来还怕不够快,口中轻声念咒,咻地一声消失踪影,她想也不想地跃现在一处楼房的骑楼下,人一放松,也没注意周围纤手一扬,凭空变了条大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湿儒。 「安全过关!」 巫贝儿为自己大声喝彩后,这才留意到身旁有个原本就站在骑楼避雨的老婆婆。 没事吧? 怎么老婆婆的神情这么怪异? 「婆婆?」 跨步上前,她想展现亲和力。 这冷不防的动作却吓到了周老太太,她惊喘一声,猛地往后退去,脚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你……」 「我怎么了?」 见老人家急喘着气.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巫贝儿蹲下身漾出最温柔婉约的微笑。「你还好吧?」 周老太太瞅着她的目光发直,眼睛瞪得老大,呼吸声像在压帮浦,咻咻咻,吓人得很,这下巫贝儿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阿婆?」 「你……」 她又不是长了张青面獠牙的鬼脸,怎么老婆婆看她的眼神,好似她就是那阴幽幽的鬼魅魍魉! 「如果你没事,雨好像没这么大了,我扶你起来就得走了。」 「妖怪呀!」 周老太太拼命挥开她的手,不让她近身。 妖怪?喝,指的是她吗? 巫贝儿还来不及伤心,就见周老太大眼白一翻,昏了过去,吓得她当场傻了眼。 这还得了呀?出人命喽! 急救,对,要快点急救! 生平第n次,她感激死了自己与生俱来的魔法,拼上了吃奶的力气,她扛起周老太太,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六章】 原就有心律不整毛病的周老太太被吓得进了医院,为了安全,还得留院观察个几天。 不,不是心脏病,幸好,只是轻微的心律不整,不至于要人命,但老人家毕竟禁不起吓,所以几天来,巫贝儿天天提着补品过来赔罪,惊魂甫定的周老太太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反倒对她感到不好意思,没想到数天相处下来,一对忘年之交就这么产生。 而慢半拍的她发现一件事,周老太太正在替她的侄子找侄媳妇儿,自己就是新的目标。 「害唷!」 当时巫贝儿长叹一声。「这又不是在种萝卜,一个土坑一个种子,他未娶,我未嫁,就可以搭起友谊的桥梁了。」 周老太太住院当天,她一直等到她清醒,再帮她联络家人。那天稍后赶来的周老太太的侄子周亚政一见面就对着她的脸发怔,脱口便一串赞美,当时她并不以为意。 毕竟长得甜、笑得美,也不能当饭吃呀! 后来意会到他投向她的目光除了意乱情达外,还有那么点不顾一切的疯狂,她开始给他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但似乎晚了那么一点点! 回想周亚政每次碰面的赞美,巫贝儿口中念念有词,「这叫什么?色不迷人人自迷?去,不过是个微笑,就可以迷成那样?」哼,她才不信。「骗我是三岁小孩呀?」 迎面有人自一间病房里出来,认出她,听进她的喃喃自语,心口不觉泛起一抹莫名的欢愉,甚至忍不住出言逗弄。 「你看来……」 微俯首,她走得慢,思绪纷乱,听见这天外飞来的一句搭讪,不禁脱口问出,「怎样?」 「不只三岁唷。」 什么意思?而且,这人是谁呀?怎么随随便便就打断她的喃喃自语?谁允准他的?真是欠扁! 巫贝儿猛然抬眼,正待呛几句回去,圆睁的杏眸却直勾勾的望进魔魅深幽的蛊惑黑眸,倏地心律又脱了序。 竟又是韦榷这魔鬼! 这到底叫什么?有缘?冤家路窄?还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她心情恶劣的时候遇到恶魔本人。 巫贝儿只觉得她好倒霉! 「你好。」 「呵。」 她发现,自己愈来愈熟悉皮笑肉不笑这句话。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反正,她看破了,这魔鬼除了气坏她可以,绝不会成为她们魔女宅急便的财神爷,所以,她没必要顾虑到何谓顾客至上以客为尊。 哼,不鸟他! 可是,韦榷倒是很有兴趣逗她。 「没想到你们的业务触角挺广的。」大雨那天她跑得太快了,等他恢复平静心情后,一回首,已然没了她的踪影。 那又怎样?她生意做得再大,也不关他鸟事呀! 「替人运送医疗器材来医院?」 巫贝儿无言以对,随他猜测。 「或者该不会是运送死人?」 是啦,若是要运送他这身死人骨头,她绝对二话不说,免费替他服务到家! 「今天怎么不吭气?」 吭气?哼,她才懒得理他呢。 见她噘起嘴唇、一双眼灵活有神,明明在回应他的逗弄,偏又把话含在唇间,韦榷笑了,不假思索的下猛药。 「你舌头是被乌鸦嚼烂了,还是被黑猫给啃了?」说也奇怪,她愈是佯装平静,他愈是想逼她跳脚。 韦榷很少这么不识相,但这会儿,他不由自主的只想挑弄出她显而易见的坏心情。 逗弄她,像是上了瘾! 乌鸦?黑猫? 这魔鬼摆明了就是在讥讽她嘛!士可忍、孰不可忍,鼻孔喷气,巫贝儿不下去了,正想很呛他几句,眼角余光正巧瞥见窗外周亚政从停车场走来,满脸傻笑,手里还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那副模样活像只正在发情的公孔雀。 她敢拿韦榷魔鬼的俊脸打赌,八爪鱼手中的那束花,绝对不是送给周老太大的。 快溜啊! 难以置信自己的费心耍弄不但没得到反击,甚至,她就这么转身走开,连声滚开都不打算丢给他。韦榷满心不解,顺着她方才移扫的视线,瞥见了那束玫瑰,还有笑得像呆瓜的男人,他想他知道她在逃什么了。 小魔女有男缠身喽! 巫贝儿不理会他那低沉饱含嘲弄的笑声,她只顾着大步快走,速速移向侧门。 森幽的黑瞳有着发自内心的笑意,追上她的背影,两人间只剩几步远的距离,韦榷才慵懒开口。「唉……」 「你闭嘴。」 她头也不回的低斥。 呵呵,这小魔女发脾气了! 「只是想提醒你,逃得这么辛苦,不如动点小脑筋。」 咦,这魔鬼非但不问她为何要逃,竟还好心的献上良计? 巫贝儿挣扎着该不该轻信魔鬼之言,古有明训「魔鬼之言是陷阱之端。」但,敌不过心中的好奇,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微侧身,亮灿灿的水眸警戒的瞟着他。 「有话还不快快道来。」 她还得逃命。 韦榷加深了唇畔的笑意。 「你不是小魔女吗?」 没错,她的确拥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但他话里那份冷嘲热讽的意味,实在浓得叫她眼露凶光。 魔鬼岂会有一颗良善的心?是她昏了头,还以为他真要帮她。 「你不会用魔法咻一下闪人呀?还是你扫把没带,没辙了?」 对噢! 巫贝儿蓦地恍然大悟,她知道自己是心急才会忘记这逃生方法,但经他提醒,胸口就是觉得老大不舒服。 「这我当然知道,要你提醒呀?」 鸡婆。 「是吗?可是看你方才慌张的模样,该是忘了,我没料错吧?」要比唇枪舌战,他哪是省油的灯。「别太感激我,不客气。」   第十三章 又气又羞,巫贝儿被激出一脸配红。「谁感激你呀,少不要脸!」 「我是好心提醒你。」 「鸡婆,谁要你提醒……」 他突然打断她的抗辩。 「你还不走?」 「我走不走关你屁……」 「真的不走?」 韦榷的笑容风凉得叫巫贝儿咬牙切齿。「唷,有位笑容可掬的帅哥要进来喽。」 喝! 她的身子一僵。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呢。」面向大门的韦榷笑咪咪地做着实况转播。「喷喷,那束花恐怕要花他不少钱,真是大方。」 哇咧……巫贝儿磨起牙来。 这个魔鬼,他竟知道她在躲周亚政,而且,他现在根本是存心要看她笑话! 「要我示意他过来一块儿聊吗?」那帅哥正在入口处的落地镜前整理仪容。 聊?「不必!」几乎快磨断一口漂亮的贝齿,愤愤地狠瞪他一眼后,巫贝儿转身便跑。 这次她没忘记他的建议,嘴里哺哺念了念咒语,咻,她瞬间消失无踪。 韦榷整个人僵住了。 小魔女就像变魔术那样,只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原先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个……看来当初他听到的传言是真有其事。 半晌后,胸口的惊骇消退大半,毫无惧怕之意的他再也忍俊不住,仰首大笑。 同一张芙蓉面,他却觑见数种截然不同的表情,真是有趣。 听见熟悉的狂笑声,走出病房想去倒水的丁承兴不禁一愣。 「韦董?」 「嗯?」韦榷挂回和煦的微笑转头问:「吵到你们了?」 「不,没有。只是,你……怎么还在这里呀?」他四下张望,没瞧见其他人。 韦董百忙中抽空来探视他卧病在床的母亲,身为特助的他倍感窝心,可是,他不是几分钟前就告辞离开了,怎么还在这里? 「正要走。」挥挥手,他走得潇洒。 经过片刻前巫贝儿消失的地方时,淡淡的馨香传进鼻梢,不自觉地,韦榷唇畔的微笑加深了。 好玩,这小魔女超好玩! 因为心急着要逃开周亚政的勾勾缠,巫贝儿没思考的就在韦榷面前露了馅,也没有预想瞬间移动后的落点,结果,她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殡仪馆前的空地。 哇塞,真是个现身的好地方,就算被人瞧见了,也会以为是自己撞见那种东西。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好冻!」一波波的凄怆与寒意袭向身子,她暗自叹道,缩了缩肩,想快步离开这。 「这个价钱已经是最便宜的了……不能再打折……」 一群人交谈的片段,让急着赶路的巫贝儿好奇的停下脚步,朝他们瞄了几眼。 想也知道,他们在谈的是往生者的后事问题。 看得出来死者的家境并不阔绰,其外貌纯朴、憨实的家属一听到各类琐碎收费后,全都沉了脸,挣扎着是该坚持落叶归根,将老父的遗体运回南部,抑或是为省钱,就近在这里将后事办妥? 当巫贝儿意会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自有意识的一双脚已经带着她站在三个欧吉桑眼前。 幸运的是,此时微带戾气的殡葬业者恰巧手机响了,大概以为这桩生意已是手到擒来,所以没在意巫贝儿的靠近,走开几步远去听电话。 巫贝儿明白的表示有能力帮他们。 「如果真的可以,那你什么时候能帮我们这个忙?」 「你们希望什么时候呢?」 「愈快愈好。」睨了眼不远处的殡葬业者,他叹道:「其实早就可以回去了,是他……我们……」 欧吉桑的难言之隐,巫贝儿懂。 是价钱的因素,或者,再加上殡葬业者的刁难吧,他们的无奈激起她骨子里的正气凛然。 「现在随时都可以出发吗?」这个忙她帮定了,只不过她得再确定一件事。「往生者的一切都处理好了?」 她倒不是怕接近死人,毕竟,生与死就只差在那一口气罢了。只不过,她怕见到那种血肉模糊的惨烈画面,只消一眼,都会让她恶梦连连! 「全都弄好了。」另一位欧吉桑插进话来。 「那好。」她螓首轻点。「就现在吧。」 「现在?」 「嗯,不是都弄好了,那还等什么呀?」反正她这两天较清闲,不介意帮这么点小忙。 「地址先给我。」忽地,巫见儿想起另一个重点。「可是,我只负责将往生者送回去,你们得自理唷。」 「自理?」 「就是说,你们要自己回去。」她捺着性子解释。 欧吉桑们似懂非懂,并不是担心巫贝儿会对往生的老父亲怎样,他们忧心的是费用问题。 「呃,请问这样……你收多少钱呀?」年纪最大的欧吉桑犹豫的问出他们的问题。 巫贝几粲笑着摇摇手,「不用啦。」 「不用?」 「嗯,免费!」她口气阿莎力得很。 「可是……」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下子就解决了,谈什么钱哪。」若真要依公司里的托运收费标准来定价,恐怕他们会一个个心脏病发。 就当是她日行一善嘛,呵呵。 当巫贝儿回到家时,已是三天后的事了。 一进门,她立刻遭到三堂会审的命运。 环视众亲友,连不轻易出门的大阿姨也在场,她傻了,差点吓得掉头夺门而出。 好浓的怨气喔!怎么回事? 见到她,巫馨儿几个大步来到她身边,白着脸、红着眼,原本红润的唇瓣像失了血的玫瑰,颤魏巍的模样惹人疼怜。 巫贝儿一头雾水。「馨儿……」 「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 「这两天你连个人影都不见,也没有留下留言,害我好担心噢。」因为太激动了,巫馨儿娇柔的嗓子不自觉的夹带沙哑的硬咽。「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她哪有!「我只是去……」 「还只是哩!大堂姐,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在外头忙老是心神不宁,眼皮跳得都快松弛了,就是担心家里有人出事,结果赶回来,你大小姐竟然给我玩失踪?」巫敏儿也开口指控。「好过分噢。」 小钱鼠自己心神不宁也怪到她头上来? 发现众人的目光皆含着愠怒,碍于情势,巫贝儿缩了缩纤肩,嗫嚅着解释,「没有,我只不过是……」 「你连着两个晚上没回家,还真敢呢。」巫敏儿气过头的截断她的话,「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全看不出你的床铺都没动过?」 她没力了。 魔女家族的大家长,众人称大阿姨,她一张风韵犹存的老脸看向巫贝儿,「全都不许吵了,贝儿,你说,你上哪儿去了?」 她是要说呀,是她们全都抢着数落她,她哪插得进话。 「我替人送棺木到鹅鸾鼻,见那里的风景好,就停下来玩了一天,然后,再跑去太麻里看金针花,又耗了一天……」她愈说愈小声,最后近乎无声。她想起自己三天来都忘了做一件事——打电话报平安。 霎时,絮絮不休的叨念如潮水一波波的袭向巫贝儿。 被骂到臭头的巫贝儿苦笑着,只能低着头领受,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亲情呀……真是甜蜜!   第十四章 【第七章】 浓浓的关切换了人、换了场景,巫贝儿的心口没有感动,而是恶心得想吐血。 悔不当初! 她后悔不该不假思索的就使用瞬间移动魔法,吓到了周老太太。 她后悔没在将周老太太送到医院后立刻离开,还留在那陪她。 她更后悔,为何有事没事总爱笑脸迎人,现在可好,惹祸上身了! 唉! 「为何又叹气了呢?」 周亚政柔情似水的低沉嗓子一扬,巫贝儿不由得浑身一僵,胃部更是翻腾不已。 她超想吐的啦! 「周先生,我真的很忙很忙,」她快没辙了。「没空招待你。」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在这陪你。」 哇咧,这是什么鬼话呀?有他在一旁穷搅和,她烦都被他烦死。 如果周亚政不是装傻,那他就是笃信「烈女怕缠」这款信条的粗脑驴子,所以无论她如何明示或暗示,全都失效,她摆出此路不通、后会无期的疏离态度,结果还是没用。 「为何又叹气?你一叹,我的心就在抽疼呢。」 恶!快吐了啦,他是在演偶像剧?说的人不觉得害臊,她都已经替他红透了脸! 「周先生……」 「亚政。」 「咦? 「我说过了,别这么见外,就叫我亚政嘛。」他连笑容都叫她全身的鸡皮疙瘩肃然起敬,一个个滚落在地板上。「或者,你愿意叫我……政?」 他的心在抽疼,她的胃在抽筋了! 叫他的死人骨头啦,她又跟他不熟! 「你到底要不要走了?」巫贝儿这话已充斥着满满的怨气。「我还要工作,还要挣口饭吃呢。」 若他继续死皮赖脸下去的话,无所谓,她不介意助他一脚之力。 世界上有哪儿是那种一旦掉进去,就非得十年八年才能爬得回来的地方?她决定今天晚上要好好的翻地图,然后连一秒都不等地将他送过去。 免费的! 「还不急呀。」周亚政就是不懂得看人的脸色。「若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养你,养一辈子。」 让他养?还养一辈子? 窝进大皮椅里,巫贝儿挫败的用手捂住双眼,她想哭,却愕然的察觉自己的肩头在微微耸着,她被气得笑了起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愈挫愈勇的异类? 杵在门外的韦榷原本也笑了,但在听到周亚政表示要养她一辈子时,唇角微微的向下撇去。眼睛藏在双掌后的巫贝儿不想放下手,横竖眼前是她不想看的脸孔,又何必这么虐待自己的视力呢? 「贝儿?!」 呜……被周亚政这么一叫,她好想待会儿就去户政事务所将名字改一改。 门外的韦榷也听不下去了。 叩叩叩! 闻声,巫贝儿马上放下手抬眼望去。 虽然这人很多此一举,因为,她办公室的门根本就没关;只要周亚政一来,她绝对是门户敞开,安全逃生路线净空,可这会有救星到了,快口吐白沫的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无论这位救她于水深火热的英雄人物是谁,她都决定替他立个长生牌位,每天照三餐膜拜…… 「咦?」待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她傻了眼。 不待她招呼,神情自若的韦榷已大步跨进,完全无视周亚政愤愤不满的驱赶目光。 「你?」巫见儿难以置信的看着登门拜访的他。 「你在忙?」韦榷若有所指的看了下身旁的男人。 忙? 眼波流转之际,她瞥见了周亚政不悦的面色,暗爽在心,忙不迭地摇头否认。 「不,不忙,周先生就要走了。」坐直身,她对着周亚政绽放的笑容变得真心且快乐。「对吧,周先生?」 与其被周亚政勾勾缠,她倒宁愿跟韦榷大眼瞪小眼;至少,他不会对着她猛流口水,也不会用那种恶心兮兮的语气叫她。 而且,平心而论,韦榷的确比周亚政令人赏心悦目,就算等会儿两人真再来场唇枪舌战,起码她全身的细胞是活泼跃动的,不像现在,都快打盹了。 「贝儿,我可以留下来陪……」周亚政不甘心如此轻易就被打发。 「不可以!」她毫不留情的截断他的话。 「啊?」他委屈的神情活像被人抢走他的最后一餐。「我保证不会吵你,你根本就不会感觉到我的存在。」 对他的保证,巫贝儿嗤之以鼻。 现在连他的呼吸声她都嫌吵,若他再这么不要脸的缠下去,她考虑要上法院去申请保护令了。 「不,请你离开好吗?这是我的办公室。」她公事公办的口气强硬不容人改变。「周先生,我要谈生意了。」 「那,我在外头等。」 顾不得给人留点面子,巫贝儿仰首大叹。 「你还没死心?!」 「没有耶。」没想到周亚政还真的应腔。「待会儿见喽。」 这代表待会儿她还得接受他的虐待? 巫贝儿无力了。这是什么恐怖的世界呀?! 呼! 亲自将周亚政送出门,巫见儿一反身,直接将背贴在门板,长长的吐出胸口的郁闷。 天哪,她这是招谁惹谁?怎会犯上这种人? 「很烦人?」韦榷挑眉问。 「废话。」 「那你为何不甩掉他?」 「唉,谈何容易。」 「你不是最会开脱了?」 开脱? 「谁跟你说我……咦?」蓦地闭上嘴,她白了韦榷一眼。「这不关你的事吧?」说得像是他们有多熟,啐,也怪她,为何那么轻易的就让他搭上腔。 「当然。」 「我们也不是朋友吧?」 「呵呵,不是。」他答得很流利。 没错,他向来不将女人当朋友,他将她们视为情人,情人跟朋友,有段距离。 「所以,请你闭嘴,可以吗?」巫贝儿没好气的嘀咕着,见他坐得稳当,她嘴巴轻噘,但没再挑起舌战。 就算两人之间有嫌隙,终究来者是客,她不会失了分寸,至少,在他尚未表明来意之前不会。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问得很客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他会上门找她,不是踢馆,就是找麻烦,她很确信这一点。 见她直捣黄龙,他也没浪费时间。 「王金河!」 闻言,巫贝儿微讶。这关他什么事呀?明明就是韦轩跟她接洽…… 「原来要我送包裹给王金河的真正委托人是你。」她口气极端无奈,「可是,王金河根本就不住在那儿了。」 「那又如何?」挑起眉,韦榷笑得很邪魅。「阿轩大力推荐你,我也姑且信之,结果……」 听他支吾其词,她却无言以对。 「听说,你们的服务宗旨之一是使命必达?」他的话直掐入巫贝儿死穴。 韦榷的确捉住了她的把柄,基本上,只要一签好约,接案的那个人就得负责完成,绝无二话,这是三个堂姐妹当初成立魔女宅急便时,所定下的规则之一。 所以纵使那王金河下了地狱,她也得将他翻出来,把东西交给他。 只不过,之前她实在找不到王金河,只好无奈的跟韦轩致歉,看能否另觅他法,而好说话的韦轩大概是忙疯了,也没太在意,只说会再跟她联系。结果,他没给她任何消息,就飞到曼哈顿出差,于是,这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第十五章 「那现在呢?还是要送给他?」虽然错不在己,但如今她也只得认了。 「你说呢?」 韦榷模拟两可的回答叫她绞起脑汁来思索。 真要她说?好吧,他的确是占了理字的上风,她再怎么不甘心也撇不开,毕竟事关生意、商誉,开不得玩笑。 拧眉思忖,巫贝儿没注意到韦榷起身朝她走来,直到她突感一股燥热,和那迷得她神魂颠倒的男人气味袭来,猛抬眼,才赫然发现,他双手撑着墙,几乎整个人罩住了她。 「喝!」靠他这么近,她又开始喘不过气来了。「我……如果包裹还你……」眸中是他放大的俊帅脸庞,鼻梢满满是他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她突然觉得说话倍感吃力。 韦榷心知肚明自己的魅力,故意朝她贴得更近。 「不!」 「不?」贴着墙壁,她急思如何脱离他的引诱。「呃,你说不?」要命,她要快点逃才行,这样她完全无法思考。 但,很难。 当韦榷存心要戏玩她时,她怎么躲?往哪躲呀? 他故意离开她一点,慢慢地将她逼向书桌,在她因靠上桌子退无可退时,再猛地堵住她的逃生之路,颀长的身躯若有似无的磨蹭着,却没真的完全贴上她,让自己的气息薰上她的身。 他微倾身,炙热的唇轻靠着她的唇,似吻非吻,逗得她脸红心跳,胸口搔痒难耐。 他这算什么?挑逗?撩拨她的情欲? 眼睛瞪得比小鹿斑比还大,巫贝儿屏着气,强自镇定的重拾话题。 「除了将包裹还你外,我还可以将前订退还。」她咽咽口水。「加倍?」这魔鬼,再不快快打发走他,她铁定会死于心律不整。 她也曾靠在男人怀里,也曾尝试过激情热吻,但是,这么无赖且具侵略性的情欲探试,令她无措,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忍不住迎上前去。 「不。」韦榷让自己呼出的气息轻拂过她的颈项,撩拨得迷惘的她更显无措。「那点订金我不放在眼里,而包裹一定送交给王金河本人。」 啊,他不肯解约? 「可是我……」 「就麻烦你再跑一趟喽。」 和风般的嗓音在她耳边呢喃,在他直起身时,她甚至以为他轻吮过她的耳垂,那股酥麻的滋味直窜她的四肢百骸。 好! 这个字还含在她的舌尖没来得及说出口,在她的注视下,目标达成的韦榷潇洒的扬长而去。 砰! 门一关上,巫贝儿发软的双腿再也撑不起她沉甸甸且发热的身躯,啪,她无力的跌坐在地,痴痴的回味着方才的旖旎情景。 在周亚政轻愤的注视下,韦榷走得一派悠然自在,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愉悦。 复仇的滋味真不是盖的! 他知道那件事的主谋者,除了她,不作第二人想。 当时的他,暖玉温香抱满怀,跟小陶正要二度攀向情欲之颠时,冷不防地他看见床沿出现了个朦胧的人影,小陶因为忙着热情尖叫并没瞧见;虽然他随即提高警觉,却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叫他如何反应呀?当时,他完全沉浸在下腹那股熟悉的热潮中…… 结果,就在即将到达高潮的那一秒,欲仙欲死的暖玉温香连声娇吟都来不及发出,就像缕白烟般自他怀中消失了。 怔傻的仰躺在大床上,粗喘未退的他难以置信的朝着天花板干瞪眼,半晌后,他笑得极无奈。 如果不是见巫贝儿露过这一手,他大概会以为小陶是倩女幽魂的现代版小倩,而他是宁采臣的后代传人;当然,这证明了坏他好事的凶手,除了巫贝儿,不作他想;但那张酷红带点阴恻恻的笑脸却不是她……那,就是她的姐妹了。 这下,他与巫贝儿可是前仇未清、新仇再结! 想到自己与小魔女的纠结日渐加深,韦榷体内的怒气不增反减,甚至,下腹有股情欲波涛随着亢奋而泛开,但他打死也不愿揣测,这股骚乱是来自那个青涩无趣的脱线小魔女。 怎么可能嘛! 「啐,小菜鸟一只!」韦榷摇头叹笑。「想跟我斗?还早咧,就让她去伤脑筋吧,找得到王金河我就输给她。」 王金河是确有其人,只不过,上个月被他调派到新加坡去了,没一年半载恐怕不会回台湾,而他的家人早都搬到外国,至于韦轩告诉巫贝儿的那个信义乡的老家,呵呵,当然空无一人。 开玩笑,要玩游戏,当然得搞清楚状况! 但改天有时间的话,他倒不介意领她进入绚烂迷人的情欲世界一游。 她的唇,看起来柔软且诱人,如果,他有空闲时间的话…… 山中的天气变化快速,一下子就乌云密布,巫贝儿下意识的缩了缩双肩,一股寒意直透进她的骨子里,她不停的用手摩挲光裸的臂膀。 真是冷呀,鸡皮疙瘩密密的布满手臂。 「好像快下雨了。」嘴里嘀咕着,她徘徊不去,不死心的目光直瞅着眼前的破屋。「如果王金河在这,我就不姓巫。」 确定屋里没人,她再一次铩羽而归。 留下来,于事无补,只是浪费时间罢了,但就这样走了,又很不甘心…… 「汪!」 「汪汪汪!」 接二连三的狗吠狂啸,让陷入沉思的巫贝儿回过神。 「哇!」她傻了眼,动也不敢动。 什么时候,身旁聚了这么多只狗老大?而且,每双晶亮亮的狗眼都闪烁着不友善。 就跟上回一样,众狗环伺,吓得她魂飞魄散,这次,狗群更是进逼到她身边。 「哇,救人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她拔腿就跑。 她压根忘了可以念咒瞬间移动,娇容铁青地尽顾着往前跑,企图逃出生天。 妈呀,这群狗流氓好像是存心堵她! 巫贝儿有路就窜,没路就跳,对附近地形完全不熟的她不知不觉闯进一处幽林,树枝与叶片刮伤她裸露在外的柔嫩肌肤,她完全不觉痛,最后一个踏空,顺着陡坡滚落。 「哎呀--」 她滚进了干涸的大河沟,紊乱的思绪还来不及理清,脑袋就直朝河床上的大石头撞去,当场晕了过去。 【第八章】 当天晚上,巫贝儿仍没有回家。 「我姐去哪?」 「谁知呀。」打着哈欠,巫敏儿朝自己房间走去。「八成又去哪里玩得流连忘返了。」 「啧,不是念过她了,怎么又这样?」 「你几时见过猪牵到北京就变成牛来着?」 小钱鼠这话倒也没说错。 摇头叹息,巫馨儿眉心微蹩,虽然仍旧担心,但她依经验研判,姐姐或许去玩个一天就回家了。 经过上次的三堂会审,她就不信姐会那么快故态复萌。 第二天,直到夜深了,巫贝儿还是不见人影。 陪在客厅等人的巫敏儿说:「或许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安。」 不知怎地,她昨晚翻来覆去的睡不安宁,老觉得有什么坏事情发生了。 巫馨儿一整天心神不宁,听了小堂妹的话,一颗心都跳到喉咙口,再三确定彼此不知巫贝儿的去向后,她们同时想,事情有异! 互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的前后朝屋子顶楼的灵修室奔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神明保佑,千万别出事呀!   第十六章 「一定得锯掉吗?」 「因为伤口已经感染……」 「只不过是感染,有必要锯腿吗?」 「除了感染的范围太大,呃……还有那截断骨……」 「我不想听你咿咿啊啊,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确实的好答案。」 好答案?他又不是上帝,哪由得了他说没事就绝对没事。 脱了眼暴跳如雷的巫敏儿,陈医生在心里长叹一声,尽量按捺住不悦。病患家属的情绪向来不稳定,他看多唆。 「敏儿!」轻斥着小堂妹迫人的怒焰,巫馨儿紧忍住全身因气愤而生的抽搐,嗓子绷得死紧。「陈医生,我姐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吗?」如果不是此刻不容许她崩溃,她早就哭成个泪人儿。 稍早,当她与敏儿合力在山里的河沟寻着姐姐时,两人差点脚一软,瘫了。 姐姐当时看起来似乎连活命的那口气都没了! 她和敏儿跌跌撞撞的冲向她横躺的身躯。 不必猜测也知道姐是自斜坡上滚落而下,一路碰撞摩擦;她的头上撞了个洞,血流满面,一群蚁虫小蚊循着味道而来,沾上血迹斑斑的伤口就不想离开,更叫她们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膝盖的地方,一小截血色干涸的断骨隐隐露现…… 此刻回想起当时那个画面,巫馨儿的身子又开始打起哆嗦。 姐姐不省人事的冷寂面容像是嵌入了她的心坎里,怎么也挥不去,她知道自己忘不了那个景象,也在心里起誓,绝不让乐观却少根筋的姐姐再受到伤害。 绝不! 「陈医生,难道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保全我姐的腿吗?」 先瞄了眼用目光说着你若没给我医好,就等着被我抽筋剥皮的巫敏儿一眼,一脸倦态的陈医生叹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希望做这种决定。」 如果可以? 巫馨儿面容一白,身子晃了晃,强自撑住。 巫敏儿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白牙紧咬,觑见无声落泪的小堂姐,她的胸腔塞满阴鸷欲爆的恐惧与气愤。 她无法接受大堂姐只剩一条腿的事实;她是那么善良的人,不该有这种遭遇,而且,她该死的跑去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做什么? 这事,谁该负责任? 「被我逮到凶手,绝不轻饶!」咬牙切齿的她完全不觉自己已经怒咆出声。 「敏儿!」巫馨儿急忙喝住她。 陈医生暗叹在心,只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凶手。 脑袋凑在一起的堂姐妹还没来得及商量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几分钟前才陆续接获消息的众亲友—一出现。 「砰!」病房的门第三次敲上墙,看得陈医生喷喷称奇,这些人的脾气还真是相同,出现时都伴随着门板敲壁声,气势万钧。 —一聚拢的巫氏成员谁也没多瞄他一眼,见着神情黯淡,脸色青白的堂姐妹,心急如焚的凑向她们,大呼小叫地迭声追问。 「是谁害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中啥也没说清楚……」 「怎么会这样,贝儿怎么了?」 「她是脚不行了还是脑袋破个洞……」 「不会吧,要锯腿……」 七嘴八舌的,僵凝的气氛被一群人搅和得混沌起来,这时,年轻气盛的巫敏儿突然灵光一闪,用力扯了扯巫馨儿的手臂,急切的丢下一句,「别让这蒙古大夫动刀。」 「啊?」蒙古大夫? 站在墙边的陈医生耳尖,听进她这「悄悄话」,阔肩一垂,苦笑不已的兀自摇头叹息。 他是蒙古大夫?喷喷,这是招谁惹谁呀? 「别让那嘴上无毛的家伙锯掉大堂姐的腿。」愤愤的杏眸斜瞪着陈医生,巫敏儿再次强调。「知道吗?」她的话,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听见了。 巫馨儿点头表示明白她的叮咛,然后满怀忧心的问:「敏儿,你想干嘛?」 「我突然有个念头……」巫敏儿近乎无声的嘀咕,没将心中的打算说得太明。 她要去绑架人,若让小堂姐,甚或是家族里任何一个人知道了,铁定会阻止她这么做。 但,她下定决心了! 「什么念……敏儿,你要去哪里……」不等巫馨儿问完,巫敏儿转头就走。 「我立刻回来!」 虽然不像巫敏儿所说的立刻,但是,不到半个小时她回来了,纤细的臂肘弯着,牢牢夹缚着一位鼻梁上挂了副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瞧这模样,巫馨儿大惊失色。「敏儿?」 「救兵到!」 不愧是心灵相通的堂姐妹,巫馨儿几乎是立刻猜中了这中年男人的身份,也因此,她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是谁?」巫氏成员中的大表姐率先开口问。 巫敏儿一双有着惊惧的似水秋眸不再闪烁常见的笑意,反而盈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定。 「他是国内的骨科权威。」 这个宣告像突然袭来的海啸,霎时将一干人声给淹没,静寂无声。 「他就是那个黄庆文?」较常接触医疗讯息的小阿姨轻呼。「我怎么会忘了他呢?」早知道,就该先一步将他挟来。 陈医生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同行,「你们竟然请得到他?」下一秒他又觉得纳闷,t大离这何止三小时路程,那小姐是如何带来黄医生的? 巫敏儿焦急不耐的拍了拍被她施以瞬间移动带来,至今仍惊魂未定的黄庆文,哑声吆喝,「回魂了没呀你?救人了!」 当韦榷这个始作确者,知道巫贝儿受重伤时,已经是事发后的第三天了! 巫贝儿已脱离险境清醒过来,虽然还得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回复以往的生龙活虎,但至少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 只除了她的左腿,一切几乎称得上是幸运。 黄庆文的确有一手,在他高超的技术及细心的照料下,巫贝儿可以确定往后不必靠拐杖、不必装义肢或坐在轮椅上活动,但是,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做复健。 就算不能完好如初,至少能蹦能跳,毫无困难。 「那……」巫氏成员的几张嘴同时打开,却没人将话问出口。 环视无数双炽热且焦急的明眸,黄庆文暗咽着口水,坦白告知,「只要有眼睛的人,绝对看得出来她是长短脚!」 巫贝儿受伤的消息是人仍在曼哈顿的韦轩传回来给韦榷的。 既然巫家人能循线找上他这个对这桩惨案毫无所知的关系人,想也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她们早清楚了。 满心愧疚的韦轩昧着良心,对巫馨儿的问题表示一问三不知,在将巫贝儿的情况打探清楚后,他更是急迫不安,与巫馨儿的电话收线后,旋即拨了通越洋电话给韦榷。 「大哥,你这次玩得太过火了!」他叹道,不忍心在已成的伤口上洒盐。 大哥人不坏,他绝对不是存心要害巫贝儿,这一点他很笃定.但是,追根究底,他忍不住想苛责他几句。 他真的挺欣赏巫贝儿;无关乎男女之间的情爱,就只是很纯粹的一种欣赏,毕竟那种性格开朗又直率的小甜甜,谁会嫌弃呀?可如今,她却被大哥毁了。 听着韦轩温怒且急切的兴师问罪,韦榷感觉像是晴天霹雳。 怎么可能? 韦轩讲得忧心忡忡;而电话另一头的韦榷心乱了。   第十七章 怎么可能?! 那个有张芙蓉娇靥的小魔女竟然……紊乱且无措的思绪令他揪不出心痛的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听到巫贝儿受了伤,甚至差点死去,他的心脏几乎忘了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绞痛狂烈的侵袭他的四肢百骸。 「……大哥,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喂,回魂.别选这个时间闪神啦。」没听见他应声,韦轩提高嗓门。「我没跟巫馨儿说你也牵涉在其中。」 可是,他的确有「涉案」呀! 「大哥,你先按兵不动,等我回台湾后再找她们谈……」他吐出自己琢磨后的打算。 不为别的,只因为怕那群巫姓女人一个激动起来,会对大哥不利。方才的电话中,他听得出巫馨儿的口气相当相当怒气勃发。 近乎……杀气腾腾,让电话这头的他屏着气,吭都不敢吭太大声;胳臂往内弯,事关自家兄弟的安危,他当然紧张了。 「我会处理。」韦榷打断弟弟的叮咛。 「大哥……」 「这事我会处理。」 闻言,韦轩不再罗唆了。 极少听大哥用这种沉重又坚决的疏离口气跟他说话,言下之意,也就是要他这个闲杂人等别管这档子事,他自有定夺。虽然他不想逃避自己该负的责任,却也不得不照做。 毕竟他此刻也的确算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真要办事,大哥的手腕与能力绝对比他强得多了。 这样也好,大哥既然决定出面,往后,巫贝儿应该不会有什么苦日子过。 左思右想,韦轩心安了,再叮咛个三两句话便打算收线。 「听说,黄庆文被她们吓死了。」收线前一秒,韦轩想起这件事。 韦榷轻愕。「黄庆文?」 「嗯,巫贝儿的左腿骨断了,而且受到感染,有医生曾考虑要锯掉她的腿好保住她一条小命……」 话筒差一点从韦榷的手中跌落,青着脸,他瞪着前方。「锯……腿?!」 「是呀,是她的一个小堂妹跑去打听;你也知道黄庆文在骨科的名声有多响,所以,那女孩就索性将他绑架,要他倾全力照顾巫贝儿。」 绑架?生平第一次韦榷感觉很无力。 事情似乎愈搅愈复杂了;先是小魔女受了伤,然后,她的堂妹犯下重罪,而这一切的乱源全都是他造成。 唉! 电话收线后,韦榷取消了当天所有的行程,随即赶到医院,巫贝儿不在病房,做检查去了。在知道她的主治医生黄庆文恰巧也在时,他便先堵上他。 他跟黄庆文并非私交甚笃,但,也算有几分交情在,在他眼中,黄庆文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拗性子,只不过,毕竟是被挟持,被胁迫的感觉并不好受…… 若换成是他,绝不与施暴者善罢甘休,但如今角色异位,他只希望能替巫家省下一些麻烦事。 见到韦榷,黄庆文的确很惊讶。 「韦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他知道他有多忙。 忙着打理一份跨国事业,忙着照料一群莺莺燕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想见韦榷?可,但要早早邀约,以免向隅。 「探望……朋友。」韦榷一脸心事重重,连邪魅粲笑也收敛不少。「黄医生,有件事跟你商量。」 别说是韦榷的神情严肃,光是那口吻就很叫人肃然而立了,黄庆文在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请说。」 韦榷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挑明。「巫贝儿。」 闻言,黄庆文除了恍然大悟,还有一抹淡淡的余怒与惊骇。「她那个堂妹是个小疯子、野蛮人。」 除了苦笑,韦榷几乎是无言以对,但是,他不能保持沉默,他得尽一切的努力来消弭黄庆文心中的芥蒂。 「很抱歉,她的行径是失控了。」 「岂只是失控,她就这么凭空跳出来,直指着我的鼻子大喊,‘黄庆文是不是你?快说。’啐,她话都喊得不清不楚,叫我怎么应答呀?结果,她也不等我点头,气急败坏的扣着我就跑,要是你,你不气?」黄庆文没好气的说着。 更逞论,她带着他穿越空间,那扑面冷冽的空气像把利刃,削得他浑身不舒服,如果不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准会将胃里的东西全都给吐光了!但这点他不敢讲,怕人以为他是疯子。 「她是因为心急,所以行动粗蛮了点。」韦榷试着说好话。 「话是没错啦……」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气归气,到了这里还不是本着救人第一的原则,没跟那群女人计较。 「当时的情况你最清楚了,是为了救人,她才会晕了头,做出这种荒唐事。」 「哼哼,这倒也是。」 见黄庆文的口气微软,韦榷心知,这事有转寰的余地了,他更是不浪费时间,直接提出要求。 「黄医生,我只希望你卖我个面子。」 「噢? 「别再追究了。」 「好,就你一句话,没问题。」黄庆文倒也干脆。「这事,到此为止。」 原本,他是已经委任律师拟好状纸,打算这几天就送到法院去,非得要那个小蛮女尝到苦头才肯罢休。 因为……他当时被捉来后被吓得尿湿了裤子,若非那群女人全都急成什么似的,湿答答的裤管哪瞒得住那几双全都尖亮得吓人的利眼哪。 去,若这事传出去,他还用做人?! 她…… 瞪着巫贝儿,韦榷久久、久久无法言语。 四目凝望,反倒是她先招呼。 「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他难得一次说不出话来。 知道了她所受到的一切苦难与折腾,亲眼瞧见她浑身未愈的斑斑伤痕,左腿裹成一管刺眼的白色布柱,他心痛难抑。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初衷只是想消耗她的精力与时间,别去招惹阿轩顺便泄泄他的薄怒,如此罢了。 可如今,玩笑完全走了样;思及此,陌生的感觉突如其来地取代他全身每一处最细微的感受。 除了浓浓的自责,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他尚未触及的异常因素。 但无论如何,她实在不该遭受这种不幸! 「喂,你是怎么了?发什么呆?」巫贝儿怪异的看着他。 「你……」顿住,他强迫自己深吸了口气。「你还好吧?」 「很好呀,这下子,真的得乖乖的休息好一阵子喽。」拍了拍腿上的布柱,她轻笑。 杵在她身后,推着轮椅的巫馨儿笑不出来,她沉静的陵瞪着韦榷,脑子里的思绪百转千回。 「姐,这位是?」不知怎地,她看到他就有气。 「你记得小韦哥吧?这是他大哥。」 「噢,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巫馨儿柔中带刚的杏眸凝望着他,沉怨依旧存在。「是小韦哥要你来做代表?」 「代表?」 「他没法子赶来,所以派个人出马?」她意有所指,没有讲得太明,却也不是很客气。 根本她就是认定了姐姐的事,韦家的人绝脱不了关系。 「馨儿。」淡然轻笑,巫贝儿自行推动轮椅。「排在这里挡路做啥呢?要聊回房里再聊。」 百般无奈,巫馨儿斜脱了韦榷一眼,接手推起轮椅。 韦榷沉着心,跟了上去。 从巫贝儿与巫馨儿的对谈,他蓦然顿悟,小魔女完全没有供出他来,否则,他大概早就被轰出去了。   第十八章 巫贝儿也的确善良得够彻底,不但没供出韦榷,甚至还借口支开巫馨儿,不让她咄咄逼人。 馨儿是心疼她,她了解,但,事情都发生了,责怪任何人也只是徒添怨气罢了。 「别理会我妹的话,她无意冒犯。」见妹妹走出病房后,巫贝儿对韦榷笑了笑。 韦榷无语,只是凝望着她。 小魔女在笑,虽然略有强颜欢笑的味道,但是没见到一个以泪洗面的泪人儿,他已经够讶异了,再见到她的笑容,胸口的悸动再也抑不下。 「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哭?」他咬牙低咆。 「骂?又不关你的事,那群流氓狗也不是你放出来攻击我的呀。」她纤肩微耸。「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何苦将自己的日子搞得这么难过呢。」 「你说真的?」 「我有必要骗人吗?」她的笑容中泛起无奈。「再气也扭转不了事实,如果连我都放弃了自己,那还提什么过生活?」 他沉声长叹。 「况且,我相信黄医生的话,只要我有耐心做复健,不见得会有双长短脚呀。」 韦榷再次哑口无言。 「你别在意了,不关你的事。」 真的不关他的事?追根究底,并不是他陷害她受伤,但是他绝对难辞其咎! 「往后,你也别提我们之间曾签过的合约,任何人都别提。」巫贝儿语重心长的叮咛着。「就这样喽。」 不言不语,韦榷定定的望进她的眼中。 她的乐观及善良令他无话可说,也令他蛰伏至今、不曾萌生的情愫猛然且狂烈的苏醒了。 「韦榷?」见他不应声,巫贝儿不知道他到底听懂她的意思没,只好再次强调。「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懂吗?」 「好!」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不反对她的决定。 只是,往后他该怎么做,心,已然有了定案! 【第九章】 「他不说,我也知道。」 「知道什么?」 睨了眉心紧颦的巫贝儿一眼,巫馨儿不怎么想搭理的轻应着。 想也知道,姐姐口中的他绝对是韦榷。这段时间,她提到的人永远是他,一干巫氏成员全都勉强忍耐,顺了她难得的意乱情迷。 不是韦榷不好,谁也无法否认,他的条件好得没得挑,但是,大伙儿不满的是他的「涉案」。 可没办法的是,伤患最大,不能惹她心烦气躁,否则,会影响到养伤的情绪。 唉,大阿姨一声令下,叫大伙不可惹她不开心,姐姐就开始拿着鸡毛当令箭,有时嚣张顽劣得叫人想吐血,但气闷散去后,却又想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好好疼个够。 遭逢这种剧变还能平心以对的,恐怕没几个人可以办到,而她姐姐就是其中的一个异类。 「我知道他是愧疚在心。」 「噢。」巫馨儿还是应得有气无力。 他最好愧疚到死!她在心里恶毒的诅咒。看韦榷天天到医院报到,她就起了疑心,然后她索性直接跳到他跟前质问,而他竟没有否认。 当时他那双深邃探不到底的黑瞳,就这么直勾勾的与她对视,轻轻颔首承认事情与他有关。 没想到他有胆子承认他就是那个祸首!哼,叫她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拿他没辙,因为,姐早就三令五申的宣告,不准任何人再存心挑衅,否则绝不轻饶,她知道姐不是开玩笑的。 「你不觉得他的笑容都没那么灿烂了?」不理会妹妹的兴致缺缺,巫贝儿忧心的犯着嘀咕。 她无法说出究竟是哪里不同,但,就是很确定的知道,韦榷变了! 他天天都来陪伴她;无论在医院时、在家时,他都会出现,虽然外表依旧是笑魅众生的魔鬼,但举手投足间,就是让她感受到那份不同。 他待她的不同、他对她的细心与……疼爱,是属于情人间的娇宠吗?她不敢揣测,又忍不住一再回味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甜蜜温馨不觉漾满心底深处。 「对不对?他好像有点心事重重呢。」他总是凝望着她,笑得叫她心悸又期待不已。 像是即将有事就要发生…… 「我哪知呀。」 巫馨儿应得不情不愿。 巫贝儿略微不满了。 「馨儿!」 「没骗你,我几乎没正眼瞧过他,谁知道那家……他的笑容究竟有多灿烂。」 巫贝儿闻言一愕。 「为什么不正眼瞧他?」她心里有微微的不安与难过。「不屑?」她在乎妹妹,但也愈来愈在乎韦榷,她不想他们之间存有芥蒂。 对啦,她就是不屑,不屑那种桃花处处洒的坏男人! 睨了神情变得晦暗的姐姐一眼,巫馨儿对自己暗暗哀声叹气后,勉强勾唇轻笑。 「我怕瞧一眼,魂儿就被他勾走了。」她笑得有点言不由衷。「像你一样。」小瓜呆一个。 真要她选,她投小韦哥一票。 至少,小韦哥性情开朗,笑容也比较阳光,而韦榷的笑容总是神秘兮兮、邪魁勾魂,是很诱人没错,可是,也超级让女人觉得没有安全感。 像姐姐这种傻不隆咚的爱情菜鸟,哪是他那只爱情鹰集的对手呀,叫她怎能不怕?怎能不担心?当韦大哥啃完后,姐姐还能剩下一点肉渣的话,就算他口下留情了。 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执迷不悟的笨姐姐踏人陷阱,已经是种折磨了,怎么还能推姐姐一把? 看了妹妹一眼,巫贝儿又将心思放回韦榷身上。 「可是我不要他这样。」 「那是他活该。」 「馨儿,你别老是咒他啦,他真的没有恶心。」她咕哝着,粉嫩的芙蓉面不禁浮起淡淡的忧伤。「又不是他的错。」 你都伤成这样,还不是他的错? 「那是谁的错?」 她气愤的话脱口问出。 「妹妹!」 「好好好,不是他的错,是你的错,行了吧?」巫馨儿没好气的说。 巫贝儿挫折的叹了叹,深知这事在巫馨儿,甚至是巫氏所有成员的心中,需要一段时间来解套,她也不强求她们的谅解,如今,她只想完成一个心愿。 「你帮我个忙,好吗?」 咦? 「姐姐,你又想怎样了?」一接触到她那双哀求的目光,她就全身绷紧。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也绝对是她会举双手反对的坏事。 「我想了想,要让他不再愧疚,那就只好对不起他喽。」 巫馨儿眼睛一亮。 哇塞,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呀?笨姐姐竟然开窍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突然来劲的问,心里暗暗的巴望着,最好姐姐是打算甩了韦榷,另觅良人。 那她会出去放鞭炮! 「赏他两巴掌。」 巫贝儿认真的说。 瞪着眼,巫馨儿的下巴垂在胸前,张口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没听错吧? 「我想过了,韦榷从小就被一群人捧在掌心呵护,一定没被人煽过掌风……」 原来是……巫馨儿变得兴致缺缺。 「随你啦。」只是两巴掌?啐,还以为是要将他挫骨扬灰哩,害她自高兴了一下下。 「你要帮我呀。」巫贝儿理所当然的看着妹妹。 「帮?」 「送我到韦榷那儿……」 「不要。」 想也不想,巫馨儿噘嘴拒绝。「为何要我做这种泯灭良心的事情?你自己也可以来去自如呀。」   第十九章 「可是,我怕我一见到他,就会控制不住地……」突如其来的攻击最好了,她咬牙动手,而他就只能被迫承受了。 「扑到他身上?」 「唉!」 她点点头。 「不管啦,你别找我就是了。」 凌瞪了妹妹一眼,巫贝儿不理会她的拒绝,继续陈述。「只要三十秒;我自己去,三十秒后,你将我拉离、带回来,就这么简单。」 巫馨儿苦着一张脸。 「姐,这一点也不简单。」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帮忙。」 「姐!」 巫贝儿不管她的哀号。「我去准备一下,你不准给我溜掉!」不由分说,她做了结论,一拐一拐的往房里走去。 就算只是三十秒的现身,她也想去换套衣服,呵呵。 咻! 来不及站稳,紧张得心跳差点停歇的巫贝儿便忙不迭地将手举起,备战。 只有三十秒,要分秒必争呀! 「贝儿?」 听到韦榷疑惑的低呼,她的心一松,举起的手掌微微颤抖。 呵呵,不愧是办事牢靠的馨儿,准准准,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准确地送到韦榷身边,还只有面对门口的他见到她突然的出现。 「你怎么来了?」 无视众目睽睽,韦榷迎上前,毫不掩饰见到她的愕然与喜悦。 「等我一下,我还在开会……」 开会两个字还含在他的口中,两记铁沙掌便迎面袭上。 啪、啪! 清脆却刺耳的声响扬起,巫贝儿这才听清楚他的话,也才看清楚状况。 他还在开会呢…… 「噢喔!」 听闻下属惊愕的抽气声,韦榷一张脸黑了。 「呵……呵呵……」巫贝儿只能干笑,目光连兜都不敢兜向因她出现看向门口这头的一干闲杂人等。 「你这是在做什么?」韦榷咬牙切齿的哼出话。「请问?」那两巴掌连蚊子都打不死,他不以为意,只是在气,她又在搞什么鬼? 「呃,报仇。」 巫贝儿小声小气的应着。 「报仇?」 「这样一来,我们……咳,呃,我们扯平了,你以后就不必见了我还……愧疚……」她愈说愈心虚,也愈无力。 真是扯平吗?她怀疑。 若在场只有他们两个,她赏他两记锅贴,他气一气倒也好安抚,可是,这会是在一群人面前,尤其,是在他的下属面前对他出手,哪个男人能忍得下这口气呀? 更逞论是处处风神的他,唉,这下子惨了! 见她尴尬、手足无措的作在那里,韦榷伸臂拉着她开门走出会议室。 「什么叫扯平了?」 巫贝儿还来不及解释,耳边听见微风陡起,心一惊。 「我……」时间到! 「小魔女!」她在搞什么?怎么像要消失了。 「我对不起……哇……馨儿!」她欲哭无泪。 坏妹妹,怎么那么准呀? 「别走,你给我说清楚。」伸向前的手捞了个空,他怒咆,「小魔女……」 就像来时那般的突兀,咻,巫贝儿又消失了。 没留下人,韦榷不豫的僵站在原地。这……算什么鬼意思? 巫贝儿走了好几分钟,他才回过神回到会议室,里头的人全都没吭气,一双双探索又紧张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瞧。 年少就轻狂的老总私生活向来淫逸放浪,这是众所皆知的秘密,可是,无论在商场或是情场,他都是个运筹帷幄且精明的好手,没想到竟有女人上门来挑衅,赏了桀骛且狂放的老总两巴掌。 「shit!」冷不防地,韦榷冒出这么句咒骂,将一干人吓了一跳。 「韦董?」 「shit!」这回,他周身的气焰不再熊熊燃烧,反倒有了几分玩味的无奈与自嘲。甚至,他竟突然仰首狂笑起来,让一群下属提心吊胆。 这下子,更没有人敢吭气了。 公司里上上下下,有胆子在老总阴暗不定的时候冒死谏言的人,就只有韦轩;但,偏偏他又不在场! 为何老总不怒反笑呢?还笑得这么诡异兮兮。 「没事,继续开会。」 没事?偷偷摸摸的,与会的人几道目光传来递去,但没人提出异议。 韦榷也不以为意,重新坐定,深幽难解的黑眸逐一盯视着他们,最后落在业务经理的脸上。 「刚刚说到哪儿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一点都看不出被掌掴该有的怒气。 只除了淡淡且泛红的掌印。 看来,过于紧张的巫贝儿虽然无心也不愿,还是用了极大的劲道报仇。 韦榷完全不担心巫贝儿会去躲起来。 她会自动送上门来,负荆请罪! 说也奇怪,两人之间不曾有过任何几近承诺的交谈,但他就是知道,她会来找他。凭借着在女人堆里所向披靡的笃定与傲气,他是守株待兔,等着她上门。 她欠他一个解释。 当一脸羞愧的巫贝儿穿过庭院,来到韦家大门,犹豫片刻后,她举手按下门铃。 早就等着的韦榷一把拉开大门。 四目凝望—— 「我……」 「你是存心故意的?」 「我……」 听巫贝儿支支吾吾,早就心里有数的韦榷也不强迫她一一道明,阔肩一耸让开身。「别再任性了。」 她不语,也没动。 见她耍起脾气,他不由得生起薄愠,径自转身慢条斯理的走回屋里。 「往后,你再这么恣意而为,我不会去找你的。」他故意危言威吓她。 疼她、宠她,甚至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径自规划了彼此的未来,他不曾对她言明,但也知道,爱情世界的菜鸟如她,绝逃不出他的掌心了;可这些并不代表他就可以任她拳打脚踢。 听他轻描淡写却语重心长的口出警告,巫贝儿的身子微微一僵,水漾秋眸怔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久久。 「听到没?」 她仍不语。 韦榷也不以为意。 「进来吧,我煮了咖啡。」是心有灵犀,知道她绝对会上门,他几分钟前才煮了壶咖啡,而为了配合她的口味,他还特意煮得淡一些,因为,她喝不惯浓咖啡。 说来,这又是另一个奇迹,他爱喝咖啡,也煮了一手好咖啡,但,除了家人,没别人喝过他亲手煮的咖啡。 轻吁着感伤,巫贝儿缓步跟上,却忍不住轻声低喃。「你不来,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也亏韦榷耳尖,竟然听进了她的喃喃自语,蓦然回首,他粗率的拦在她身前。「你说什么?」 仰视着那双边人、魅力不减的熠熠黑瞳,她微缩了缩,但深知他执着的性子,她长长的吸了口气说:「你若不来,我会恨你一辈子。」 闻言,韦榷一怔。 「一辈子?」 他轻声询问,唇角漾出一朵勾动人心弦的贼笑。「你发誓?」 发誓?巫贝儿感伤的还在琢磨他这句话的含意,就见他凑近,逼近她的黑瞳中有满满的不怀好意。 「韦榷……」 她又缺氧了。 好像重温了在办公室时的那一幕。他逐步进逼,逗得她全身酥麻骚痒……嗅,怎么办,好想扑上他的身…… 「小魔女?」 「嗯? 他的唇贴得太近、太近了,近到她只要微噘起唇,就可以触及。 「我们就这么纠纠缠缠下去,好不好?」 好!   第二十章 但是,她无力回应他,只能瘫在他身上,任他的大手四处点燃熊熊的火苗。 将来,绝对要跟小魔女讨回公道;自从恍然大悟,将未来的情感归依锁定在她身上后,他夜夜热闹非凡的大床,就将一干莺莺燕燕完全隔离了。 老天,你是一天都不能没女人吗? 没错…… 当时的她,问得多么气愤填膺,而当时的他,也呛得多么的理直气壮呀,结果为了她,他引以自傲的体魄自此就--谢绝参观了! 甚至,还不敢猴急的将她拆卸人腹。 心知肚明,今天晚上真的有事要发生了,巫贝儿欲拒还迎,紧张得犯起结巴。 「唔……咖啡……」 「嗯?」 什么咖啡?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她。 「不……喝了?」 噢,那壶咖啡呀!韦榷恍然一悟。「要呀。」 「那……」 「但现在的你比较可口。」 红着脸,巫贝儿呵呵笑着埋人他的胸膛,顽皮的躲着他饥渴需索的热吻。 直到整个人被放在床上,巫贝儿最后一件衣衫也在韦榷手中尽卸,当浑身已渗着细汗的韦榷欺上她的身,她突然想起了巫敏儿那只小钱鼠曾提过的玩笑话。 往后谈恋爱,记得要有安全的性行为呀…… 什么都可以尝试,惟独未婚妈妈的滋味尝不得。 「等等一等……」 什么?等? 他哪能等呀!绝不! 「噢,你……韦榷,」拼了命的吸气吐气,巫贝儿总算将全身压在她身上的韦榷推开……几寸,炽烫的目光灼灼对视。「不行……你等、一下下……」 还等? 一口气憋在胸膛,韦榷几乎快爆了。 这小魔女,若不是知道她是莱鸟一只,他铁定会以为她是存心将他挑弄到情欲的最高峰,再猛地往他身上浇下一盆冰水,然后躲到一旁哈哈大笑……冷不防地,上回小陶在他怀里消失无踪的教训跃进他的脑子里。 不会再来这一招吧? 「喏。」脸红红、笑咪咪的巫贝儿含羞带怯的将手中的东西硬塞进他的手里。「你忘了呀?」 好里加在,先前有用魔法将它拥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记得听韦轩提过,韦榷通常都是将保险套放在那里,以防万—……当时韦轩说这事时,眸中闪烁的是贼兮兮的窃笑,她虽然被他笑红了脸,还是将这事听进耳朵里了。 根本连瞧都没瞧,韦榷凭触感就知道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了,他不禁失笑。 保险套? 天哪,他根本就忘了它的存在! 还有一件事…… 「你哪儿拿的?」他不相信她会随时准备这玩意儿。 无论她是不是处女之身,他不在意,不在意她的过去,他只全心扞卫且确保他在她的未来占有一席之地;可是,他就是不相信她会随身携带这玩意儿。 打死也不信! 「小费。」 「咦?」 「你赏我的小费呀。」似笑非笑,她提醒着他的恶劣。「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韦榷全记得了。 笑得贼兮兮、情欲满盈的他,大手顺着柔嫩的肌肤向里推抚,滚烫的身躯再度覆上她,不再言语,任由泛滥的激情带领两人投入情涛中。 一旦两人的关系由暧昧跨进实质的亲密关系后,变化最剧的,竟然是情场浪子韦榷。 「你上哪儿?」 「朋友约我去唱卡拉ok。」巫贝儿在电话另一端乖乖的报告行程。「你不爱那种嘈杂的场合,所以就没约你喽。」 其实,当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后,她就回到工作岗位了,不过不出外勤,专顾内勤。 这是妹妹们的好意,也是韦榷的坚持,所以,她从善如流。 韦榷犹豫了几秒,他是不爱这类的喧闹场合,但是…… 「朋友?」顿了顿,他脱口问:「男的女的?」 「咦?」 算了,他豁出去了。「一块儿去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啦。」她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这叫不叫吃醋? 「是吗?」 哇咧!巫贝儿哭笑不得。 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韦榷没再烦她,再叮咛几句便收了线,只是,他逐渐心神不宁了。 半晌,他拨了通电话给巫敏儿;若说巫家有谁最能打通,那就是这只小钱鼠了。 他虽然不爱过于喧闹的场合,可是,一整天没见到小魔女,他想念她,甚至……他对自己摇头苦笑。 何时,他韦榷也落入了感情的桎梏,不但开始牵肠挂肚,更开始尝到嫉妒与占有的滋味! 【第十章】 天下无战事的窝在办公室里,巫贝儿舒舒服服的捧着杯三合一咖啡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见家族里最小的堂妹跟死党拉拉扯扯、气呼呼的冲进来,她轻讶的瞪大眼。 「怎么了?」 「没什么啦,贝儿姐,只是进来打声招呼。」虽然才高三,但是许佑芸的行事向来沉稳得让巫贝儿激赏。 可是,她最小的堂妹巫晶儿的定力就严重不足了。 「还说没什么……」 「你闭嘴啦,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许信芸白她一眼。 「他都已经欺上门了……」巫晶儿仍坚持说出。 「闭嘴!」 「是怎么了嘛?」温笑着,巫贝儿来回瞧着两个面露盛怒却又怒不敢言的小女生,捺着性子问。「谁惹你们呀?」 「几个猪猡……」 「巫晶儿!」用力扯了下死党的袖子,再将其一手握住,许佑芸勉强挤出笑。「贝儿姐,没事啦,只是遇到几个疯子。」 疯子? 「是吗?」巫贝儿完全不信。 「对。」许佑芸环握的手猛地一拧,暗示巫晶儿最好配合她的欲盖弥彰。「晶儿,对不对?」 不对! 但,若她不点头的话,还没跟她最喜欢的大堂姐掏心掏肺骂那几个猪秽,她的手臂就先一步被许佑芸给捏断了啦。 「嗯哼,不关你的事。」 「噢……」巫贝儿打量着笑容苦涩的许佑芸,半晌,叹了叹,「这么说,就是跟我有关喽。」 「对!」 「不对!」 环视着又开始一阵拉锯战的哼哈二将,巫贝儿轻吁。 「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巫晶儿忍不住了。「他们竟然说你是跛脚!」 「巫晶儿!」许信芸大惊失色。「你竟敢……」 「我为何不敢?横竖都已经在餐厅跟那几个猪猡吵过了!」猛磨牙,巫晶儿臭着脸的怒哼。「也不瞧瞧自己长得那副鬼样子,还敢在公共场合大放阙词,真该将他们变成猪。」 「你有那能耐吗?」许佑芸白了她一眼。 「我没有,但是,大阿姨有呀!」 「这种事情,你还想闹到你大阿姨那里?」 「有何不可,是他们欺人太甚。」巫晶儿理直气状的说。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 「那么爱动嘴巴,就让他们变成猪,成天吃吃吃,撑死他们。」 「你这又何必呢。」 「是他们的嘴巴太坏了,况且,大堂姐又不是真的跛脚,只要继续复健就没事了。」 「那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我就是气不过他们的嚣张样,哼,等我查出他们是谁后,绝对会去跟韦大哥打小报告。」她制不了他们,相信韦大哥绝对不会让她失望。巫晶儿大大的哼着气。   第二十一章 两个小女生当下就在办公室里摆出阵仗,你一言,我一句,吵得火热且火爆。 但,巫贝儿兀自沉忖。 跛脚? 隔了几秒,她才理解这两个字为何被套用在她身上,纤肩无意识地微微紧缩,继而无声苦笑,不自觉地盯向仍带浅红伤疤的膝盖,她抚向它,无言以对。 目前,她的腿的确是长度不一呀…… 更令巫贝儿伤心欲绝的是,原以为降临在身上的幸福,竟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听到那则新闻、看到那张照片,她有数秒的失神。 这…… 仿佛一向晴朗的天空在刹那间塌了,就塌在她眼前,怔怔的望着手中的杂志,她久久不语。 她向来就爱看八卦杂志,横竖无聊嘛,闲着也是闲着;但是,今天她宁愿自己伤的不是脚,而是一双能视物的眼。 原来,这就是那天韦榷说有事,放她跟朋友去北投泡温泉的理由! 就在她与三五好友泡汤、吃野菜、恣意逍遥时,他也没闲着,甚至,比她忙碌许多。 他邀了蔡丽安搭乘豪华游轮出游。蔡丽安是某知名企业家的第二代,不但人美气质优,身后更有傲人的家世,若韦、蔡两家携手合作,事业版图的扩展之大,更是无庸置疑的。 晚上,他甚至还邀蔡丽安到他的华厦用餐,当然,厨师一流,气氛更是一流,虽然另有陪客,但是,俊男美女自然是众人眼中的主角。 一整天下来,郎才女貌的行程,小报、杂志全都录!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究竟有多大,她不懂,也不想去了解,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是你吗?」韦榷一如往昔,在下班时绕过来接她。巫贝儿坐得稳稳的,桌面上是本摊开的杂志。 韦榷沉默不语。 巫贝儿的心陡然发凉。 「是你吧?」 「是……不关我的事。」 第一次见他含糊其词,她的心更凉了。「你是说,那个很像你的人,其实并不是你?」 黑黝深邃的瞳眸望着她,望进她的眼底、心底,他长吁一声,「那个人是我,可是,这个消息不是我发布的。」 这么说,确有其事了? 巫贝儿想扑上去,狠狠的将他撕裂,发泄胸口的那份沉痛,但,她办不到。 眼在痛、心在揪,被背叛的滋味份外苦楚,痛不欲生的感受来得又猛又狂,她真的很想做些什么事情,就算是暴力行径也好,只要能宣泄体内的痛苦。 但是,她仿佛在瞬间被抽光了全身的劲力,喉头干涩得让她连质问都无法脱口而出。 当她总算顺畅的呼出一口气,只幽幽的问了他一句。 「为什么?」 「因为在乎,所以隐瞒。」近乎无声的解释,将韦榷的心虚更加渲染无遗。 若不是将她视为惟一,又怎会开始有了担心及害怕?忧忡她误会他不得不出现的一些场合,害怕她不能理解他无法立即脱身的处境。 以为疼她、宠她,一如先前对待喜爱的女人那般待她,就已经足够了,可一旦将感情全然投入、一旦面临先前所没有预设到的关口,这才赫然发觉……不够! 完全不够! 「可是……」 见噙着泪水的她欲言又止,他想也不想地上前,想抚触她洁白无瑕的芙蓉颊面。 巫贝儿身子一闪,更加缩进大椅中。 相恋以来的第一次,她问避他的碰触,望着自己伸出的大手,韦榷的心有了惶惶不安的慌乱。 「你想说什么?」 「因为在乎,你更应该对我毫无隐瞒,不是吗?」短短数秒,她的嗓子已然哑了。 他处在那么光鲜亮丽的环境中,一切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的不安情绪发酵萌芽。 她不信他不懂这个道理。 他懂! 「那只是一种手段,像……一种策略联盟,在商场常常会有这种事情。」他试着跟她解释自己的作法。 「这就是成功的代价?」 凝望着她似懂非懂的宽容,韦榷的第一个念头是否认,想试图湮灭所有会让她起疑的证据,但他最后牙一咬,点了头。 「没错。」 「那……你要娶她?」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没能让巫贝儿心安,反倒挑起她的心酸与不知所以然的退缩。 跛脚! 猛然忆起那天叫小晶气得跳脚的批评,不由自主地,她的心退得更急了。 事实上,她的腿伤不会造成终生的遗憾,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只要她努力不懈做复健,再几个月,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只是腿骨里多了条钢条,但除了比蔡丽安多了条钢条,她什么都比不上她。 依韦家的财势声威,内外在兼备的蔡丽安绝对够资格晋身成为当家主母! 不是她巫贝儿。 不该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既然是成功的代价,这也代表你必须、肯定、绝对会娶她。」 见她又耍起拗性,韦榷神情一沉。 「我说过,那只是一种手段,再没有其他意义了。」他咬牙重申自己的立场。「我不会娶她,这辈子不会,下辈子更不可能。」 因为跟蔡氏洽谈的合并案已经进行到紧锣密鼓的阶段,这桩生意花了他不少的心血,规模与金钱更是无法计算,而蔡家大老也因为想将他纳入家族,才会默许韦氏掌控合并的主导权。 所以,他宁愿一切先保持原状,也不想临时生变。 巫贝儿愈懂他的无奈与委曲求全,心愈揪痛。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这个代价是你一定得付、也一定会付的,不是吗?」 他无语。 小魔女说的没错,若不是她,他终究会娶蔡丽安! 小魔女会玩失踪,他不是很意外。 她退缩的神情,在他的心里索绕,久久不散,仿佛成了道魔咒,揪得他开始不顾一切了。 连合并案在他眼中也变得微不足道。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她的耳,所以,先让她的心痛沉淀个几天,待他找蔡氏大老谈清楚,再将她翻出来,面对面,一一说个清楚,这是韦榷之所以没立即上山下海去找巫贝儿的原因。 但,没多久他发现,真正放不下的人,竟是他! 抑住心焦如焚的不安,他面对蔡氏大老虎狼般的咄咄逼人,态度和缓却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原则,无视他们的暴跳如雷,话说完,将一切留给甫回来不久的韦轩打点,便起身走人。 他忍不住了,非得将她速出来不可。 钱再赚就有,可是,小魔女就只有那么一个! 「告诉他……」 等了半天,也不见哭红双眼的姐姐再吐出半个字,巫馨儿牙紧咬,催问:「告诉他什么?」 「这次我不要他追来。」巫贝儿横着心说出这句话。 换句话说,就是姐打算不跟他玩了? 这话若是早早被她听到,她会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可是,现在她只听得满腔怒火。 「为什么?」 「我……就算他追来,又能改变什么?」 「什么叫就算?姐,你认为你配不上他?」巫馨儿想来就有气。 姐她连人带心全都给了韦榷,结果呢?瞧瞧他搞了什么飞机出来! 唉,半路跑出蔡丽安这个程咬金,她不怨蔡丽安,因为,她可能也只是个无辜受害者。也因为如此,她又重拾起对韦榷的不满,原本,她几乎快默认他就是自己未来的姐夫说……   第二十二章 「如今已经没有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巫贝儿很认命,也很认份。「他领导着韦氏集团,会需要一个比我更能站出去的女人,而我能帮他什么呢?」话中的哀怨不点自明。 闻言,巫馨儿气黑了脸。 真是的,姐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哪来什么配不配的鬼问题?两人看上了眼,就什么都配啦,就像他们先前不是很配吗?怎么一遇到金钱财势这种俗不可耐的玩意儿,就全都不配了? 简直是存心要气死她嘛! 「唷,你在念什么?」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巫馨儿端着茶杯杵在接待室里,嘴里念念有词,巫敏儿不禁好奇了。 谁有那么深的功力,竟能将温柔贤淑的馨儿气到粉脸转青? 「还有什么?」 「我哪知,所以才会问你呀。」 怒气仍盛的巫馨儿长长的叹着气。「除了姐那只笨鸟跟韦榷那只良心被狗啃了的大秃鹰,还有什么能气到我?」 说这倒也是实话,自从大堂姐的恋情告吹后,不但当事者成天浑浑噩噩,泪眼汪汪的伤春悲秋,恶劣的情绪连带的也影响了同居的她们。 可是,巫敏儿倒没这么悲观。 总觉得……韦大哥不太可能真就这么放大堂姐走,毕竟,她们巫氏家族的反对声浪逐一消弭,靠的不是他的有财有势,而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来的言行举止。 大伙儿都看得出来,长袖善舞的韦大哥真的是爱上了大堂姐。 「韦大哥不会这么傻的啦。」她开朗的嘀咕。 成日舞弄情涛的浪子,一旦沉沦进爱情里,绝对是专注得出乎人意料之外,她相信这个论调。 而韦大哥近来的表现也让她证实了这个论调无误! 「他那不叫傻,叫投机、叫过分、叫缺心缺肺的负心行径……」巫馨儿连串怒斥戛然而止。 气恼的杏眸瞪着尚未开启的电动大门,门后站的正是韦榷。 怒叹一声,巫馨儿边磨牙边犯嘀咕。「他交给你了。」 「谁呀……」半侧身,巫敏儿也瞧见他了。「唷,韦大哥终于现身了。」 「哼,来个屁呀。」 差点呛住,巫敏儿疾瞪向她。「噢喔,馨儿,你说脏话!」 「那又怎样?对他还客气什么。」她是想发泄怒火,可怕一个没控制好,连暴力行径都出来了;她无所谓,但是,一旦被姐姐看到她就完了。 所以,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省得被那张将姐姐迷得神魂颠倒的脸孔给气到吐血。 「哇,这么赤焰焰喔!」巫敏儿难得看她恼火的样子。 「你闭嘴,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走回办公室,巫馨儿不忘叮咛。「不准跟他说姐姐在哪里,如果他有问的话。」其实韦榷会出现在这里,多少也代表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了,她的心稍稍安了。 不过,姐那只小鸵鸟根本也没躲,成天窝在家里坐吃等死兼流眼泪,执意奉行她的三不政策—— 不听、不看、不出声! 都什么节骨眼了,当鸵鸟有什么用?若她能说服姐姐的话,绝不放韦榷善罢甘休,而且这回不是只有两巴掌这么好解决,起码要将那张帅脸扁成猪头才行。 「放心,都交给我吧。」巫敏儿也不遑多让,直接将重责大任往肩上扛。 临进门,瞟见她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巫馨儿不免开始担心。 「你别搞砸了。」 「好好好。」 「不准让他洗脑。」 「好好好。」 这未免太多的好了吧?巫馨儿凝起眉,凌瞪着笑容可掬的小堂妹。「小钱鼠,我警告你……」 哇咧,被发现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安哪,我办事,你放心,进去吧,别待会儿又气得跳脚。」巫敏儿佯装出一脸的同仇敌汽,脑子里,花花绿绿的钞票早已经朝她展翅飞来了。 哇,有钱入账了! 有人按门铃,她绝对不开门,反正,她就杵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对不将悲伤四处散扬。 绝不! 可是,来人连门铃也懒得按,直接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巫贝儿吓傻了眼。 耳边的风声才停,韦榷就出现在巫贝儿眼前。 「你?」心一下子罢了工,她瞪着他,难以置信。「怎么回事……」谁出卖她的? 几乎不必猜,脑海中就浮出小钱鼠在数钞票的画面。 报马仔,除了小钱鼠,不做第二人想! 见巫贝儿的小嘴张张合合的说不出话来,韦榷几天来联络不到她的满腔怒火霎时无影无踪,只慵懒的丢出一句话。 「别再闹别扭了。」 「我……」 「真肉脚,这叫闹失踪呀?你好歹也找个像样的山洞躲嘛。」他话带嘲弄,但是,直到走近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韦榷这才缓缓地释放心中的恐惧。「不是要恨我一辈子?」 总算,她又回到他怀里了。 迷惘的水眸闪烁湿儒,巫贝儿盯着他,许久仍说不出话来。 「就跟着我吧,以后别再玩失踪了,这样我才能确定,你的心里会一辈子都揣了个我。」他的话……代表什么? 私定终身?「那,蔡丽安呢?」她不安的问着。 「管她去死。」 「你…… 「记住我的话,我只要你。」情难自禁,他俯身给了她一个热情缠绵的深吻。「我就只要你。」 一吻方休,巫贝儿已瘫在他的身上,但,浑饨的脑子仍努力要捉住重点。「可是公司……」那是他努力的事业呀。「你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想过没?」 「跟失去你比起来,其他的全都是垃圾。」韦榷认真的说。 这是她所听过最叫她热泪盈眶的甜言蜜语了,不是因为他直率的话,而是,那双叫她痴恋的瞳眸里,竟然浮现仍未退尽的恐惧。 恐惧? 是因为她?真的吗?韦榷真的怕失去她? 「可是,你不嫌我是个跛脚?」她问得漫不经心,只是快乐的想捉些问题来喳乎。 他真的怕失去她! 「只要你不嫌我曾是只花蝴蝶,那我们就扯平了。」韦榷俯身轻唤他已无法忘却的淡淡香味,合上眼,舒怀浅吁。「况且,你想骗谁呀?黄医生早就跟我打包票了,他说你以后绝对可以健步如飞地追着我喊打喊杀,对吧?」 噙泪的杏眸笑眯了,滚滚清泪顺着过于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偎进他怀里,享受熟悉却更显甜蜜的拥抱,突然,她将他推远些,仰望着他叹笑。「你被那只小钱鼠吭了什么?」 「没什么。」哼哼,还没什么! 「说嘛。」眼角闪烁泪光,她直生生又怜人兮兮的凝望着他,这模样,叫韦榷忍不住心猿意马、情欲骚动。 「说说嘛。」 「我只是应允她,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她会拥有一个有求必应的姐夫。」 「哇,大失血!」 「你才知道我亏大了。」他的笑容依旧邪魁,但其中还多了一丝丝浓浓的柔情。「所以你休想避开我。」他倾身将她拦腰抱起。「我要开始回收了。」 巫贝儿笑而不语,娇羞的将泛红的热烫脸庞埋进他的怀里,充满喜悦的任由他抱着她跨着长腿冲向她的房里,急切地欲将两人带进情欲的世界中。 这种代价要她偿还一辈子,她都心甘情愿呀!   尾声 【尾声】 台北某摄影棚 在巫家三位堂姐妹不眠不休的努力打拼之下,魔女宅急便公司的业绩是蒸蒸日上,每天有接不完的订单,和一堆似乎永远也送不完的货等着她们去送。 但钱嘛,当然是愈多愈好!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有魔女宅急便的存在,她们决定除了原先的平面广告dm外,再找广告公司替她们拍一支电视广告,而一切的费用当然是她们的有钱老公大力赞助喽。 「好,来最后一个镜头……开麦拉!」导演一声令下,摄影棚里的灯光霎时全亮。 三位穿女巫服戴着黑色尖帽的美人,手里各抱着一箱货物迅速跨上身旁的扫帚,笑容灿烂的对镜头大喊,「有了魔女宅急便,一秒送达非梦事!」 话才刚落下,咻咻咻!只见巫家三位堂姐妹骑着扫帚,开心的在天蓝色的大布景前腾空飞来飞去。 「喂!老吴,你确定有在那三位小姐身上绑钢丝吗?」蹲在一旁的打杂小弟轻声问着身旁的中年男人。 「废话!不然她们现在怎么可能有办法飞啊?」忙着整理道具的老吴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可是……」 「别再可是啦,来,先把门口那些道具拿到储藏室去,等会杀青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一把拉起打杂小弟,他不由分说的将他往大门方向推去。 抱起地上那箱装满道具的箱子,在踏出门前,打杂小弟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再认真的瞧了那三位小魔女一眼。 怪了,是他眼花吗?怎么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到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有钢丝呢? 「ok,收工!」看着镜头,导演和三位等着老婆拍完广告的男人们皆不约而同满意的笑了。 这时,三支腾空的扫帚缓缓往地上落下。 「小钱鼠,你背后少了个东西喔!」巫馨儿若有所指的说。 「喔,忘了!」俏皮的吐吐舌头,巫敏儿轻声念个咒语,瞬间一根细钢丝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背后的固定架上。 「真是粗心!」巫贝儿忍不住轻声骂着。要是被发现了那还得了! 「辛苦你们了!」此时工作人员全围了上来。 放下扫帚三位堂姐妹随即排排站,乖乖等人来帮忙卸下那一身,可以帮助她们悠游自在飞来飞去的装备。 「贝儿,累不累?」韦榷贴心的将矿泉水递给老婆。 「还好。」咕噜的灌下一口水后,巫贝地笑着勾住他的臂膀。 一个胖男人急忙走近他们,「韦先生,请等一下!」 「拜托,怎么又来了。」巫贝儿不耐烦的看着他。 真是烦人的家伙!从他们刚进摄影棚开始,这个自称是经纪公司老板的赵文就死缠着韦榷不放,极力想签下他当旗下的艺人。 「就不能再考虑一下?」 韦榷摇摇头,「我已经有经纪人了。」 「谁?」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想抢他看中的美男子?赵文没好气的问。 「很抱歉,就是本小姐我!」巫贝儿骄傲的抬起下巴,「我老公的一切归我管,怎样?」 赵文听了感到错愕,但仍不肯死心,「不如干脆交给我,我保证把他捧为国际巨星,还有……」 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巫贝儿的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唉!看来有人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抬头对亲爱的老公笑了笑,她轻声念个咒。瞬间,赵文那张还来不及表现出惊愕的肥脸消失在空气中。 「这次又把人送到哪去了?」韦榷低头看着一脸得意的老婆。 「老地方!」垃圾人当然要丢回垃圾山里去喽! 【全书完】 注:相关书籍推荐: 1、魔女宅急便之一《整人俏魔女》; 2、魔女宅急便之二《痴心傻魔女》; 3、魔女宅急便之三《捞钱呛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