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千金》 序言 【展望未来袭梦】 霹雳一声吼—— 梦梦闪亮登场。 哈哈哈! 梦梦又跟大家见面了,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我? 好像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人生真是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 这一段时间梦梦突然对巧妇拙夫很有兴趣,结果却是理想与现实有着好大一段距离,打好了腹稿,下笔写的时候却来了个离题万里远。 人生呐,真是一半海水一半火,冰火两重天。 所以喽,这次的故事梦梦就没能写出个巧妇伴拙夫来。不过不要紧,咱们下本努力,总有写出来的时候,握拳! 梦梦的部落格荒草遍地,十分荒凉,但还是有一些热情的书迷朋友去留言,这让梦梦很汗颜。 你们的喜爱和支持一直是梦梦前进的动力,但梦梦对于耕耘部落格确实是很不上心,这个……这个确实是个人的关系。 不写文的时候,梦梦就到处搜罗资料看小说看恶搞影片,所以没去部落格拔草;写文的时候,梦梦一心扑在编织故事上,所以仍然没去部落格拔草。于是这样那样的,部落格便荒芜了起来,且一直在荒芜。 咳……请亲爱的亲们一定要原谅梦梦,郑重一鞠躬。 至于下不为例什么的,那就是浮云,咱们就无视它吧。 众:梦梦,你个死性不改的! 部落格写不写,都在。 草拔不拔,梦梦都在。 你们留言不留言,梦梦都会看。有,固然高兴;没有,也会想到或许梦梦的读者都和某梦一样比较不爱撒土,这也算是咱们的共性呗。 所以,梦梦确实是心大得都没心没肺了……还是母上大人真知灼见啊。 说实话,每次能出书梦梦都十分高兴。 可是,同样也是大实话啊,每次要写序梦梦就一脑袋浆糊。 每当这个时候就十分想念死铁某桌,你这家伙如今神出鬼没的,想找你要一篇序都找不到人。 捶胸恨! 所以,序是梦梦自己写的,通常是写完了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啥。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庆祝新书出版,然后再展望未来,努力孕育下一本书宝宝,争取写出让大家都喜欢的故事来。 下本见! 第一章 【第一章】 细雪簌簌而下,枝头的红梅却凌寒怒放。 这样怒放的梅景,让行人不由缓缓驻足。 不料,在那株傲雪肆意绽放的梅树下,有一块雪突然动了。 慢慢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白狐裘氅,混在这漫天而下的雪景里,若不细看还真是发现不了方才树下的异状。 单凭她身上的狐裘,便可断定她必然是家境富庶,只是这样一个出身富贵的小姑娘,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冰天雪地的郊外? 秋展风饶富兴味地扬了扬眉。 林清波一边搓手一边跳脚热身,心里直骂娘。 有完没完啊? 从进门后不久,老爹再娶的老婆就一直一直专注要害她。 到底有没有搞错? 她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 日后不过一副嫁妆就能打发了她,这位继妻简直就是没脑子。 林清波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考虑怎么找回家的路。 不是她舍不得那里的富贵,而是她在这个世界才四岁好不好,就凭她现在小胳膊小腿的,不赖在林家老爹跟前讨生活,出去是要寻死吗?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冻死她了! 秋展风的耳力极佳,他清楚地听到那小娃娃一边跳脚一边咕哝着,「还好负责扔我的人还有良心,没有扒了我的衣服,否则我肯定有死没活啊,冻死我了……死后母,诅咒你永远生不出孩子……」 秋展风不由一笑。 「小妹妹。」 正蹦跳着取暖的林清波差点儿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而跌扑到雪地中。 似乎只是从耳旁掠过了一阵轻风,她整个人便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抬头去看,就见到一张清俊带笑的少年脸,看模样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锦带束发,身披白裘大氅,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显得那么的玉树临风。 从她穿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一直亲身体验着宅斗的浓烈氛围,所以,她一直坚信她穿越到了宅斗的故事里。不过,现在是要转聊斋的节奏吗? 她很怀疑这突然出现在雪里的清俊少年是男狐狸精变的啊。 秋展风看着怀里的小人瞪圆了一双丹凤眼,面色略显纠结地看着自己,他才想笑着安抚她,却听到她自语般地呢喃道:「你是狐狸精吗?」 秋展风的表情僵了一下。狐狸精是形容女人的吧? 天哪,她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林清波满心懊丧,赶紧做出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讨好萌笑,软糯又显甜脆的道:「大哥哥,你真漂亮。」 好吧,她又用错形容词了。 不过,这回秋展风的表情终于恢复正常了,极自然地伸手在她的小鼻子捏了捏,道:「小鬼头。」 林清波无辜的眨眼睛。 秋展风用自己的大氅将她裹好,「小丫头,这种天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林清波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暗自转了一圈心思,道:「不知道啊,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大哥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真是个小鬼头! 刚才他明明有听到她在诅咒她的继母,现在竟然给他扮无辜装纯真。 「你几岁了?」 林清波一脸愚萌地伸出一只小手,屈回大拇指,脆生生地道:「四岁了。」 才四岁就这么多心眼,还真是个鬼灵精。 不过,从她话里得到的资讯也能说明她为什么才丁点儿大就有这么多心眼,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不容易哪。 「要我送你回家吗?」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林清波皱皱眉,暗自思量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蓟州林府。」 秋展风扬眉,不无讶然地道:「蓟州首富林世贵是你爹?」 「大哥哥,你认识我爹?」林清波真的惊讶了,她家老爹竟然有这么出名吗? 「听说过令尊的财名。」秋展风的话带了几分戏谑。 是发财的财吧。林清波暗自吐槽。 「你爹在家吗?」 「我爹出门巡查店铺去了。」否则那个后母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就派人将她直接扔到荒郊野地里来啊,靠,竟然在小孩子的茶点里放迷药,再次诅咒她生不出小孩。 秋展风心中暗暗咋舌,这里是清州,距蓟州府差不多有千里之遥,这小丫头的继母也真舍得下力气,扔这么远。 林清波往四下看了看,四下皆是银妆素裹,白茫茫一片大地真是干净啊。 估计这回后母扔得很远了,毕竟前几次都让她给找回去了,再怎么蠢她也会吸取经验记取教训的。 严格说起来,只是扔了她,而不是卖了她或者直接给她一刀,林清波心里其实还是挺感激后母的恶毒指数不太高。 不过,也很有可能是怕老爹回来万一发现真相跟她翻脸。 说到底,就这么扔了她,结果也没多好就是了,但是至少可以找个由头说是她自己跑出去玩不幸走失的。 林清波在心里将后母的心理路程做了一个大胆的揣测,然后替自己大大地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地就穿过来成了一个胚胎,然后不满周岁的时候亲娘病故,忍了一年多,终于耐不住寂寞的老爹又另娶,然后她的苦难便开始了。 亲爹啊,你做生意头脑那么精明,怎么娶老婆就不能长点心呢? 坑死你闺女了啊。 「小丫头,你想回家吗?」 林清波一脸戒备地眯眼看抱着她的少年,大胆猜测,「你要卖了我吗?」 秋展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捏她的小嫩脸道:「那还不如直接找你爹要谢礼来得多呢。」 「也是哦。」那你想干什么? 秋展风心思乱转,眼睛蓦地一亮,对哦,这样一来岂不就两全其美了? 林清波心中警钟敲响,他这副彷佛看到金矿的眼神是要闹哪样? 秋展风冲怀里一脸戒备看着自己的小丫头粲然一笑,略微讨好地道:「小丫头,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你这么大一个人跟我一个小孩子打商量,确定不是准备骗我?」姊的智商可不是真的只有四岁啊,姊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的。 「我看你人小鬼大,我骗得了你吗?」秋展风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满脸的笑。 林清波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你想跟我打什么商量?」 秋展风微微直了直身子,又往上抱了抱她说:「你想回家吗?」 林清波眼睛睁圆,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老爹不在家,那后母一计不成肯定再生二计,她现在的小身板想抵抗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回去多少有那么点自投罗网兼找虐的意思。 可是—眼前这个长得俊美,表情亲和的少年,真心感觉不像天使啊。 不过呢,回去跟后母pk的话会有生命危险,跟眼前这个pk的话,吉凶未卜。 啊,进退维谷! 「你先把你的打算告诉我,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回家。」 秋展风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扑闪着那双晶亮的眼眸,一脸狡黠的等自己的回答,从胸腔里涌上笑意,然后一口亲在了小家伙的脸上,「狡猾的小家伙。」 林清波差一点儿就直接赏他一记锅贴,还好理智制止了她,她现在不过是四岁的小奶娃,不要紧不要紧,但…… 该死的色狼! 「如果你不想回家呢,就跟大哥哥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等你想回家了,大哥哥再把你送回去。」 林清波眉眼弯弯地冲他一笑,紧接着又冲他龇了龇牙,「还说不是要卖了我。」 「真的不是要卖你,就是去那里住几天,他们是一对老夫妻,可是膝下无子,所以希望有个小孩子可以陪陪他们而已。」 林清波十分怀疑地看他,「我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 「当然。」这话秋展风说得十分心虚,但脸上却是半点儿不显。 「那我跟你过去看看再决定吧。」 「可爱的小家伙。」秋展风忍不住跟她贴了贴脸。 这家伙不会有恋童癖吧?林清波试图跟可能披着羊皮的狼隔出安全距离。 「裹好,别冻着了。」秋展风又将她裹得紧了些,然后抱着她在漫天飞舞的细雪中向前走去。 第二章 「大哥哥,你叫什么啊?」 「秋展风,小家伙,你呢?」 「林清波。」 「很好听的名字。」 「大哥哥,你哪里人啊?」 「我?我家住岛上的。」 「岛上?」 「嗯。」 「什么岛啊?」 「逍遥岛。」 「这名字好听。」 「那小家伙,你识字了吗?」 「嗯,识了。」 「能读书了吗?」 「还好啊。」 「小家伙……」 「不许你总问我,我也要问。」 「哦,你想问什么?」 「大哥哥不在岛上待着,跑到岸上来干什么?」 「闯江湖啊。」师父将一身所学尽数传他后便在岛上坐化了,他从此无牵无挂,只好跑出来闯江湖。 天,难道她穿越的不是宅斗剧本而是江湖大乱斗? 这年头不全家死光,三亲六戚全无怎么好意思当武侠剧的主角? 林清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哟,怎么了?一副崩溃的表情。」 「我不要跟你去了,我还是回家去。」她才不要当那个可能全家死光光的主角,她还是继续走宅斗的剧情好了。 「小家伙,做人不能这样半途而废的,俗话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人这么小,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所以,你刚才说的我就当没听到。」 混蛋!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哼。」 「你饿了吧。」 「不饿。」 「我都听到你肚子咕咕叫了。」 「那也不饿。」 「走,我先带你吃东西去。」 两个人,一行足迹,在雪地里渐行渐远,终于再也看不到。 细碎的雪丝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极目望去,天地一色。 屋子里的炭火发出劈啪声,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两极分化的温度。 林清波坐在炭火边,双手托腮,望着忽闪跳跃的红光出神。 好想走人,怎么办? 可外面风大雪大,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跑不了,真头大! 秋展风收功从床上下来,就看到那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一脸纠结地看着炭盆,不由感觉十分好笑。 他伸手去揉她的两个包包头,却吓了小丫头一跳,差点儿从凳子上直接摔下来,他急忙扶好她。 「你干什么?」小丫头一脸怒容地瞪他。 秋展风成功揉到了她的包包头,顺手捏捏她光滑细腻的小脸颊,蹲在她跟前道:「怎么这么爱生气?」 「你又不讨人喜欢。」 「哟,还是我的原因啊?」 「当然。」 「我哪里不讨人喜欢?」这可真是太新鲜了,很少有人这样评价他的。 林清风上下打量他一遍,小脸一肃,一本正经地道:「从头到脚。」 一看就是小孩子耍性子,秋展风被逗得笑不可遏,一把将她抱到怀里,自己坐到她方才所坐的凳子上,「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不是布娃娃,别抱我。」 「在我眼里你比布娃娃可爱多了。」秋展风故意又在她脸上亲了两口,他早发现了,这小家伙很讨厌跟他有肌肤相触,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登徒子。 有趣的小家伙! 她才多大啊,就这么忌讳男女之防? 林清波抬起袖子擦脸,生气极了,「我是女孩子,你不要随便亲我。」 秋展风被她这句话给弄得先是「噗哧」一声失声而笑,继而抱着她哈哈大笑。 「有毛病。」林清波撇嘴。 秋展风收了笑,看看窗外的天色,道:「天寒地冻的,咱们也早点歇了,我帮你把包包头解开吧。」 「你会吗?」 「你让我试试我就会了。」 林清波瞪了他一眼。 但是,秋展风早就对她两只可爱的包包头手痒难耐了,哪会将她的抗议放心上,直接动手帮她拆解起来。 这丫头在家一定是千娇万宠的,虽只梳了两个抓髻,但是却以泛着金银两色的锦带做飘带,其上更插了几只小巧玲珑又可爱的金银玉饰。 一看,就是用了十成心思的。 她那继母虽害她,但想来在衣食上倒也没敢苛扣。而扔她之人怕也是有几分对家主的忠心在,她身上的衣物首饰一件未曾动过。 所以,这小丫头是通身的气派,只要不碰到心思歹毒之辈,凭这小丫头的心智必要时倒也能够拿着换些吃食,不至于立时便落到饥寒交迫的窘境。 秋展风抓握着她过肩的细软发丝,一下一下地帮她梳顺,然后又扳过她的小身子打量了一下,满意的点头,「好了,去脱衣服睡觉。」完全是打发小孩子的口气。 可惜,林清波并不是真正的四岁稚童。 「我习惯一个人睡。」她向他申明。 秋展风揉揉她的头,放软了声音道:「乖乖去睡,明天我们还要赶路,你这么小,没关系的。」 林清波摇头。 秋展风跟她对视了一会儿,确认这小家伙是认真的,不由失笑,「好,你自己睡。」 林清波这才笑了,然后往床边走去。 「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不用。」 秋展风却是带了几分戏谑地看着她,他想等她发现自己做不了这些事的时候再插手。 但是,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在家中应该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家伙,竟然真的自己一件件脱下了衣物,最后只留下中衣便爬上了床,拉开被子睡觉。 秋展风扬眉摇头。 让人无法理解的小家伙,有时候戒备心极重,有时候看着却又毫无戒心,让人捉摸不透。 经历了今天的被弃荒郊,又在雪地里被人抱着走了半天,林清波的小身子骨早就疲乏得很了,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秋展风在确认她睡熟之后,将窗户阖上,吹灭了房中烛火,上床和衣卧倒。 这天寒地冻的,客栈毕竟不是林府,他还是怕小家伙冻着。 冬夜越到夜深,温度越低。 屋内的炭盆早不足以提供足够的温度让人取暖,睡梦中的林清波凭着本能朝着最温暖的地方滚去,然后继续安稳熟睡。 秋展风没有睁眼,只是将滚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抱好,便继续睡。 大雪一连下了数日,城中甚至出现了大雪压塌屋舍的事件。 林清波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朝外面看,秋展风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把她一个小孩子丢在客栈他还真放心。 哼! 手摸着腕子上的玉镯,林清波若有所思。 她不想跟展秋风去见朋友,可该怎么通知爹呢? 这人生地不熟的,她又还没桌子高…… 看天上那洋洋洒洒的大雪好像没完没了一直下,林清波叹口气,从凳子上跳了下去。 她人小个儿矮,不踩凳子是不好趴在窗台上欣赏雪景的。 从衣架上拽下自己的狐裘大氅,她仔细系好,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结果才到大堂,热情的小二便迎了上来。 「小客官,您需要什么告诉小的,您可别乱跑。」那位漂亮的公子离开前再三叮嘱要他们照看好这位小姑娘。 林清波皱皱眉头,就知道那家伙一定是留下话的,「我想吃蜜饯,有没有?」 「有有,小的这就给您拿去。」 「那我到那边坐。」 小二想了想,便道:「那也行。」 林清波很认真地道:「我不乱跑,就坐大堂。」 「小的先给您上壶果茶。」 「嗯。」 林清波在大堂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这里视野比较开阔,不会让她太无聊。 没多久,小二就端了几碟甜点送了上来。 甜点配果茶,很不错。 一个像林清波这样长得粉妆玉琢,又穿戴富贵的小女孩,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引人注目的,尤其这个小孩子又是独自一人时。 本来正悠哉悠哉喝茶吃点心的林清波不经意间察觉到了几道觊觎窥探的目光,心里不由暗自警惕。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好比她,一时不察就被自幼带大她的奶娘给下了黑手,否则怎么也落不到被人遗弃荒郊的结果。 这是林清波极不愿回想的事,可是再不愿想,那也是事实。 她大大方方地凭着直觉看过去,有闪躲开的,也有不闪不避跟她对视个正着的。 第三章 其中几个持刀佩剑的江湖人,不知道是不是相由心生,瞧着确实是有几分猥琐和不怀好意。 也是哦,她一个小奶娃,独自一人,又看着出身富贵,招贼惦记实属正常。 所以了,她就说秋展风那个家伙实在是不怎么靠谱,竟然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客栈,拜托掌柜和小二照顾。 看人者人恒看之,林清波干脆茶也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就双手托腮做花朵状看人了。 秋展风一脚跨过客栈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粉团子一样的小娃娃,脸上不由自主地便带了笑。 「小家伙,在等我吗?」伸手亲昵地捏了把她的小脸,不意外的被一只小手给拍开了。 秋展风也不在意,自顾自倒了杯茶喝。「是果茶,挺会享受啊。」 「我要回家。」 「大雪封路,现在不好赶路。」 林清波用极不信任的目光看他,意思是:那你出去是干什么了? 秋展风顺手又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去打听点儿事,是不是一个人待得无聊了?」 林清波撇了下嘴。 秋展风却读懂了她的表情,不由失笑,「嫌我无聊啊?」 林清波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王子病」。 「小家伙,又嘀咕什么呢?」 林清波冲他无辜的眨眼睛。 这萌得人心都要化了的小丫头,秋展风一伸手就将她给抱到了膝上,伸手刮刮她挺俏的鼻子,道:「古灵精怪的,你才像是精怪变的呢。」 明明是个小孩子,偏偏心眼多得跟什么似的,简直跟个大人一样。 有时候,他都有种错觉,她这小小的身子里其实住着的是个成人的灵魂。 林清波越来越觉得某人是恋童癖了,要离他远远的念头也越发的坚定起来。 「放我下来。」 「做什么?」 「我不喜欢被人抱。」尤其是被一个有极大可能是恋童癖的家伙抱。 秋展风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适时地把她放回原位,让她自己坐着。 「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一个人,好无聊。」 「倒是我疏忽了,那下次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林清波的答案干脆而坚定。 秋展风一下来了兴趣,「为什么?」 「我要回家。」 「你爹现在又不在家。」家有继母,你还真敢就这么回去啊。 「那你送我去找我爹。」这问题太好解决了。 「不知道你爹在哪儿,怎么找?」 林清波状似思考了一下,道:「找人问啊。」你鼻子底下的东西是摆设不成? 「找谁问?」秋展风很有逗她的兴致,不紧不慢地顺着她的话头便往下说。 「我是小孩子,你才是大人啊。」我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你不知道就显得你的智商有些问题。 「所以听我的话就没错了,别总嚷着要回家。」 林清波:「……」 「还有啊,」秋展风看着桌子上的甜点,「没事别吃这么多甜点,小心牙痛。」 林清波瞪他,她总共吃的都没有他这么一会儿工夫塞嘴里的多,并且他还是边吃边说,真没形象,白费这张清俊脱尘的脸皮了。 秋展风突然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戏谑地道:「不知道等你缺牙漏风时,说话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清楚流利。」 再没比这更恶劣的事了! 忍无可忍的林清波从凳子上跳下,转身蹬蹬蹬地上楼回客房去了。 秋展风噙着笑目送她进了客房,然后微微眯眼,将客栈大厅内的人逐个扫视了一遍,一口喝完手里的那杯果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上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一脸牲畜无害的模样,但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一些人却打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安。 他似乎是在警告,警告他们不要打那个小女孩的主意。 不经意间,有人发现了异状,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那少年方才坐过的地方,青石地板深深地陷了下去,更有人发现桌上那壶被揭开盖子的茶壶明显冒着热气—这是不应该的事,难道是那少年以内力暖热的? 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这个少年似乎不大好惹的样子,一些人在心里立时便歇了先前的心思。 至于不长眼的某些人,日后自然也会有事实教育他们「自知之明」这四个字的含义。 转身回客房的秋展风一进屋,就听到那道软糯的娃娃音,「你要怎么样才肯送我回家?」 哟,这是打算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意思吗? 秋展风饶富兴味地扬眉,「这么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啊。」 恋童癖加上人贩子的可能性,鬼才喜欢跟你在一起。 「我想我爹了。」林清波找了一个符合她现在年龄的孩子会说的理由。 秋展风点点头,「也是,你毕竟是个小孩子嘛。」 想了想,他蹲到她身前,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你帮大哥哥这个忙,以后你有事的时候大哥哥也绝不推辞,好不好?」江湖上想得他玉扇公子一诺的人不知凡几,可眼前的小丫头还真是不太好说。 林清波心思转了转。 秋展风很有耐心地等她的答案,虽然眼前这个小家伙才四岁,但他并没有把她真当成四岁的娃娃哄。 林清波伸出右手,「君子一言。」 秋展风将大手跟她的小手一击,愉快地道:「驷马难追。」 「成交。」 一大一小相视而笑。 【第二章】 小镇。 一条普通的街巷。 一间普通的老旧面馆。 夕阳的余晖落在小店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橘色的柔光。 望着头上那块油腻而破旧的招牌,彷佛稍大一点儿的风都能把它吹落,然后在风中四分五裂,林波清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这就是他要带自己去见的人住的地方? 「走吧,我们进去。」 感受到牵着的小手的抗拒,秋展风低头,对上她抬头看来的目光。 「怎么了,小家伙?」 林清波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秋展风不由笑了,「你在担心什么?」 「我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对吧?」她跟他确认。 「对。」 林清波暗暗吸了口气,事到临头后悔也无济于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们进去吧。」 秋展风笑着握紧她的小手,抬脚迈上了小店的台阶。 小店内的光线很昏暗,不大的屋子里摆了四张桌子,还有个简单的柜台,除此之外再摆不了多余的东西。 一幅被洗得发白的半截青布门帘隔开了外堂与内灶,小小的店给人的感觉是干净、整洁,还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 秋展风直接挑了张桌子撩袍坐下。 「客人来了,老板不招待吗?」 「阳春面还是刀削面?」 布帘一掀,一个系着围裙的高瘦黑面老者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老头子。」秋展风笑着向来人打招呼。 黑面老者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目光径自落在了他身边的林清波身上。 林清波被老者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想躲到秋展风身后去。 「小丫头,过来,告诉老头子,你喜欢吃什么面?」 林清波看看秋展风,再看看那个老者,犹豫一下,说:「刀削面。」 「好咧,老头子这就给你做去,等着。」老者一掀帘子转身又回了灶间。 然后,林清波听到他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老婆子,赶紧出来,有漂亮的小丫头来了,你也长长眼。」 「漂亮的小丫头?」一个并不显苍老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很快,厨房门帘一掀,一个年过半百的布衣妇人走了出来。 老妇人的目光同样直接落在林清波的身上,然后眼睛里都透出了笑意,走上几步,伸手就抓住了林清波的手。 林清波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她拽到了身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老妇人将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这丫头的根骨不错,长得又这么玉雪可爱的,很好。」 「这么说您两位是满意了?」秋展风适时插话。 「满意。」 林清波的头在他们之间转了又转,心思飞转。 老妇人欢喜地看着她,「瞧着就聪慧机灵,小丫头,以后都跟婆婆一起生活好不好?」 第四章 林清波的眼睛一下瞪大,扑扇了几下长长的睫毛,然后转头瞪秋某人,「你骗我。」 秋展风不太自在地扭头咳了两声。 「小丫头,这小子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让我陪他过来看看,然后我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 老妇人笑得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不自在的少年,「小子,敢情这丫头是被你骗来的啊。」 秋展风尴尬地摸鼻子。 「她父母是谁?」 「她爹是蓟州首富,她遭继母所害,数九天被遗弃在雪地里,后来被我碰上了,我想着她如果回去再被那恶毒的继母所害如何是好?又想到跟你们的约定,便想着看看这丫头能不能入你们的眼,因此便带了她来。」 老妇人将林清波搂到怀里,怜惜地道:「多可爱的丫头,竟然有人忍心害你。」 被揽在怀里的林清波看不到老妇人的表情,秋展风却将她眼中冒出的杀意看了个清楚明白,心中不禁微微摇头。 人屠公孙明和鬼难缠乔小娇这一对夫妻可说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角色,即便已经退隐江湖多年,江湖人听到他们的名字仍旧会不寒而栗。 他们两人倶是亦正亦邪之人,杀人救人全凭他们当时的心情。 由于打赌输了,秋展风得为他们寻找一个传人,可如果这个传人心术不正的话,将来一定会为祸武林。 因此,秋展风为此事一直一筹莫展,直到他无意中在雪地遇到林清波这个鬼灵精。 一路行来,他越发觉得她适合当这对夫妻的徒弟。 「婆婆,没事的,我只要找到我爹就好了。」林清波表现得像个心无城府的小孩童,一脸天真地说。 乔小娇摸摸她的头,道:「傻孩子,有后母就会有后爹。」 「不会呀,我爹对我还是很好的啊。」 乔小娇继续诱哄她,「如果你学了婆婆的武功,以后就再也不用怕你那个继母了。」 林清波转了转眼珠,眨眨眼,「我只要长大就不用怕她了啊。」 「真是小孩子。」 「婆婆,我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秋展风在一边立时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给你爹送信了。」 林清波心里咒骂了某人一声,「可是要一直跟婆婆生活在一起吗?我不可以回去见爹了吗?」 「当然可以回去见你爹了,不过要等你把武功学会之后才可以。」 说来说去就是要留她下来就对了。 林清波在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目前的情形,最后不得不点头,道:「那好吧,我就留下来陪婆婆,等我学好了武功再回去找我爹。」有可能的话,顺便也跟某人算算帐。 这时,一阵饭香飘来,布帘一掀,黑面高痩老者人屠公孙明端了两碗刀削面出来。 「来,小丫头,尝尝我老头子的手艺。」 「好啊。」林清波也不客气,坐到桌边,拿了筷子便开吃。 看她吃得眉开眼笑的,公孙明夫妇不由相视而笑。 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娃娃,养在富贵人家,却没有那些富贵人家的臭毛病,很是随遇而安。 吃完面,秋展风都没机会跟林清波多说几句话,就被公孙明夫妇给赶离了面馆。 他站在面馆之外,吹着冷风站了半天,最后又看了一眼铺面紧闭的面馆,只能转身离开。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 时光在不经意间便流了过去,当初玉雪可爱的小女娃也渐渐褪去稚嫩。 普通的粗布葛衫,头上的双丫髻也只简单以两条青色发带点缀,耳上无环,腕间无镯,从头到脚素淡至极。 十岁的她已经初具少女的身姿,在洒满阳光的小院内轻轻抖开手中洗好的衣物,然后在晒衣竿上摊开。 一件又一件,直到将木盆内的衣物全部晾晒完毕。 手在腰间系的围裙上擦了擦,她抬手掩在额上,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近午时了,得准备食材迎客了。 「阿波,衣服晾好了没有?」 「好了,婆婆。」 「把这些菜拿去洗洗。」 「好的。」 林清波一边答应,一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从乔小娇手里接过一大筐时鲜蔬菜。 院内有一口井,他们日常用水并不需要到外面去提,很是方便。 林清波将那筐蔬菜拿到井台边,汲水清洗。 这些活儿六年来她已经做得习惯而且顺手,只是每每想到当初骗自己前来的那个人,她仍旧免不了习惯性地磨磨牙。 她好好的千金富家女变成了不知名小镇的面馆小跑堂,除了日常劳作还需要跟着公公婆婆避人耳目的勤练武艺,每日睡三更,起五更,日子过得实在有些过于充实。 林清波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其实就想当个懒散的宅女,真的没有什么太过远大的理想目标。 将菜全部清洗干净之后,林清波又连菜带筐一块提到了厨房门口。 乔小娇将菜从门口接了进去,顺口又道:「出去看店。」 「哦。」 林清波伸手将耳畔微乱的一绺头发捋到了耳后,然后拉开隔着柜台和内院的小门,一掀帘子走进了狭窄的柜台方寸之地。 饭点还没到,此时店里并没有食客。 其实,就算饭点到了,他们这家小面馆也容纳不了多少食客。 不过,因为公公的手艺好,来这里吃面的老客人很多,生计倒是不成问题。 林清波拿出帐本,抚平算盘,准备把这几天的帐拢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进了店。 林清波抬头。 来人一袭玉色长衫,手摇白玉锦扇,冲她笑得温润无害,「小丫头,好久不见。」 原本扬起的嘴角立时收起,林清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硬邦邦地道:「客官吃什么面?」 「阿波,你这样待客不好,会吓跑客人的。」 「门在那边,不送。」 秋展风几步走到柜台前,身子一歪便倚在柜台上,侧头看着垂手算帐的人道:「看在我赶过来给你过生辰的分上,笑一个嘛。」 「哼。」 秋展风一点儿也不受她冷脸的影响,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放到了帐本上,「今年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林清波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拿过锦盒打开。 一串晶莹剔透的紫水晶腰饰静静地躺在盒内,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水晶散发出七彩的光润。 做为一个后世灵魂穿越而来的人,珍珠玛瑙翡翠水晶这样的珠宝首饰,对她来说真的没什么太惊奇的。 不过,这倒也暗合了她出身豪富之家的身分,自小见得多了,便不稀罕了。 「喜欢不喜欢?」 「谢了。」她只回给他不咸不淡的两个字。 秋展风阖上扇子,伸手戳到她的额头,又顺势落到她的鼻子上,用力捏了捏,「小小年纪就这么难讨好。」 林清波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朝他怒冃而视。 灶间门帘掀开,乔小娇似笑非笑地看着倚在柜台边的人,「小子,又来占我家阿波的便宜啊。」 秋展风哈哈一笑。「老板娘,一碗阳春面。」 「等着。」门帘再次垂落。 秋展风的手再次探向柜台内的人,拉住她的一绺头发拽了拽,戏谵地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换个发型,总梳这双丫髻。」 林清波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发,哼了一声,道:「我越来越大了,你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你这个恋童癖。 秋展风不以为忤,笑道:「今年我有路过蓟州,想不想知道你爹的消息?」 果然,原本再不准备搭理他的小丫头一下就抬头朝他看来,「我爹怎么样了?他还好吧?」 「你叫我一声秋大哥,我就告诉你。」 林清波吸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冲他道:「秋大哥。」 「真乖。」他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意外的又惹来她的怒视,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他很健朗,生意做得也很红火,还有啊——」他故意拖长了音。 「什么?」 秋展风示意她附耳过来。 林清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凑了过去。 「你继母好像是永远生不出孩子了。」 林清波愕然,难道是她的诅咒生效了? 呸呸,当然不可能。 「自从你走失后,你爹再也没跟你继母同过房,并且这些年一直让她喝一种绝子汤。我离开蓟州的时候,他刚刚写好了休书,估计等你回去的时候就看不到你那狠心阴毒的继母喽。」最后,秋展风忍不住啧啧两声。 第五章 林清波楞住,这信息量略大,她得消化一下。 哎哟妈呀,她个亲爹啊,隐忍这几年临了送后母一个大礼,然后一脚将人送回了娘家,真是——大快人心! 突然,林清波又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冲口而出,「难道我爹又打算娶新老婆了?」 秋展风微怔,尔后忍不住趴在柜台上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呀你,」秋展风摇头轻叹,「你爹娶继妻就是为了照顾你,结果差点儿害死你,如今他替你报了仇了,你又不在他膝下承欢,当然不可能再娶一个回来了。」 「这样说来,我爹也挺可怜的啊。」 「想你爹了?」 「废话,你离家久了不想家吗?」 秋展风眼神微变,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把,笑道:「想啊。」只是师父已不在,如今她在的地方便是他的家。 恰好此时乔小娇端着煮好的阳春面掀门帘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挑眉,「阳春面好了,过来吃你的面。」 秋展风收起折扇,走到桌前坐下,从筷筒中抽了双筷子,开吃。 乔小娇本打算跟徒弟说几句,但不巧食客陆续进店,便先回灶间忙去了。 秋展风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碗面,到柜台结帐。 「一碗阳春面,十文钱,谢谢惠顾。」 秋展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到柜台上。 林清波拿起银子一掂,俐落地数出铜钱找他,然后再奉送一句,「欢迎再次光临。」 秋展风笑,打开扇子摇着走了出去。 他在外面街上转了一圈,捡个没人注意的时候,一下就翻墙入院,悄无声息地入了面馆内院的某问房。 房间布置得清清爽爽,简简单单。 除了炕柜上有一面被磨得明光透亮的铜镜之外,再看不到什么看似贵重的物什。 炕上铺的也是最普通的粗棉布所制的炕褥,一条迭得齐整的碎花薄被就这么放在炕柜上。 秋展风像回到了家,鞋一踢人就滚上了炕,扯来那条薄被盖到自己身上,闭目睡觉。 林清波一边解着腰间的围裙,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但原本打算关门的动作蓦地停下。 她眼睛死死地盯住一个方向,在她的炕上正大大咧咧躺着一个男人,一个并不算太陌生的男人。 火从心头窜起,林清波狠狠将手中的围裙摔到地上,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就要将盖在某人身上的薄被掀开。 她的手还没有触到被子,就听到躺在床上的人开口道:「你这丫头越来越小气了,不就盖一下你的被子吗?」 「我一年大过一年,你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呢?」 每次来都鸠占鹊巢睡她的屋子,小的时候没办法,就跟他睡一炕,楚河汉界互不干扰就是了。可她越来越大,实在不能继续这样了,这次说什么也得跟他说清楚。 秋展风拥着被子自炕上坐起,扇子一开,边摇边道:「大家这么熟了,有什么好避的。」 林清波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跟无赖真是没法儿讲道理。 秋展风被她的动作逗笑了,「过来过来,怎么没事跟自己额头过不去,过来让我给你揉揉。」 「这屋子借你了,我另外找地儿去。」大不了今晚睡面馆大堂。 「过来,有话跟你说。」 本来已经转了半身的林清波听到他这么认真正经的口吻,不由缓了脚步,回过身来,「干什么?」 「来啊。」 林清波犹豫了一下,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到底什么事?」 秋展风拍拍炕头,「坐这儿说。」 林清波撇了撇嘴,到底还是在炕头坐了下来。「说吧。」 秋展风微微敛了神色,认真地看着她道..「咱们订个亲怎么样?」 林清波吓得立即从炕头跳下了地,脱口道:「你没毛病吧。」 「我好得很。」 「那怎么突然……」 「我这次路过蓟州还知道了一件事。」 「跟我有关系?」 「有。」 「是什么?」 「你爹在帮你物色夫婿。」 「什么?!」林清波声音一下拔高八度有余,有没有搞错,她才多大啊,就这么着急?! 「别着急啊,咱们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办法就是我们订亲?」林清波瞪眼。 「对。」 「这算什么好办法?」 「跟我订亲总比跟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订亲要好得多,难道不是吗?」 「我只要说服我爹不就不用订亲了?」 「那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这话戳到了林清波的痛处,师父师娘对她不是不好,但有一条,就是习艺不成不能离开此地。 「那让我爹来——」话说半截便中止,师父他们不会同意的。 「你瞧,你也知道行不通啊。」 林清波在房里转圈,「可跟你订亲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我有这么差吗?」 林清波给他一个「你就是有这么差」的眼神。 「你这小丫头怎么一直对我有这么大意见啊?.」 林清波没搭理他,又转了两圈后,双手一拍,有主意了,「我爹爱找那就让他找呗,大不了我以后不回去认他了,这样就不用嫁他找的人f。」 秋展风有片刻的怔忡,尔后不由低声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性情啊,蓟州首富的女儿,还是独女,她竟然就将那万贯家财弃之不要了。不但钱不要了,连爹也不要了。 够决绝! 真是个不能得罪的小丫头。 可是,如果已经得罪了,并且得罪的不是一次两次呢? 秋展风低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就索性债多了不愁,欠着吧。 「秋展风,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啊。」 秋展风冲她痞痞的一笑,拍拍身边的位置,道:「一起睡怎么样?.」 林清波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啐了他一口,这才扭身出「屋子。 一出屋子迎面就碰到同样回内院歇息的乔小娇,林清波恭敬地喊了声,「婆婆。」明明是师父师娘,偏偏不许她这样嘁,只让叫公公婆婆。 乔小娇朝她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嘴角微掀,「那小子又赖你屋子里了?」 林清波眼角顿时略微扭曲,无声默认。 「店里的调料不够了,去买些回来。」 「哦。」 看着小徒弟快步出了院门,乔小娇笑了下,然后径直走进了徒弟的屋子。 「秋展风。」 几乎在乔小娇一进门的同时,秋展风便从床上落了地,冲着她抱拳行礼,「前辈。」 「怎吗?这次不但占便宜,还想直接拐了我们的宝贝徒儿?.」 秋展风笑得磊落,直言道:「小丫头一天天大了,早点下手总是好的。」 乔小桥哼了一声,「这么小你就下手,会不会太早了点?」 秋展风打开手中的扇子,摇了几摇,道:「等她再大,恐怕就更难拐了。」 这句话一下就让故意冷着脸的乔小娇乐了,不由自主地点头赞同,「说得有道理。」她家的小徒弟古灵精怪的。 「阿波的父亲真的在替她物色夫婿?」 「当然。」 乔小娇下巴微扬,一脸的质疑,「你就那么看着他选?」 秋展风一笑,「我不过就去毛遂自荐了一下。」 乔小娇若有所悟,「被挑中了?」 「前辈觉得晚辈不出众吗?」秋展风不答反问。这几年,江湖上的人有哪个没听过他玉扇公子的名号,真是可以不用混了。 乔小娇哼声道:「我家阿波可不觉得你有多出众。」竟然玩先斩后奏,有他的! 「前辈……」不必如此故意奚落吧。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家人不管,不过,」乔小娇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冷冽起来,「如果你哪天负了阿波,你明白的。」 「晚辈定当待她始终如一。」 「最好是如此。」 「请前辈放心。」 乔小娇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那也得你能如愿拐到阿波。」 看着对方那略带幸灾乐祸的神情,秋展风沉默了。 「行了,老婆子乏得很了,去歇着了。」 秋展风默默目送她离开。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的时候,他有些烦躁的用力掮动手中的折扇,心里忍不住恨恨地念了一声「林清波」。 自从遇到这丫头,他的劫就开始了。 第六章 最初因为心怀愧疚,年年前来为她庆生,却不知在何时竟将心也落到了这小丫头的身上。 原本他是打算就这么看护着小丫头长大,可是,林父竟然开始替她物色夫婿了,这才让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总不成自己千娇万宠护着长大的宝贝丫头,円后便宜了某个不知所谓的男人,那就真是悲剧了。 可是,林父看在他一表人才的分上,也只是答应他不再为林清波择婿,人选最终是不是他,还要等他的宝贝女儿自己决定。 这个结果对秋展风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占了先机。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惊雷。 秋展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是乌云密布,天色暗沉如夜,闪电掠过长空,雷声由远而近。 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霎时天地之间一片水雾迷蒙。 秋展风楞了下,猛地站起身——阿波还没回来。 他一脚才跨出房门,却被从雨中疾奔而来的人扑了个满怀。 「阿波。」怀里的人果然被淋成了落汤鸡,雨水还顺着她的发梢衣角滴下。 「闪开,我要去换衣服。」 「哦。」秋展风识趣地让开,让她进屋。 然后,「砰」的一声,房门就被关上了。 秋展风忍不住摇了摇头,只好转身去看大雨。 雷雨天,外面凉爽,屋内就会显得闷热。 所以,林清波换好了衣物,便拉开了房门。 秋展风听到声响回头,就看到披着长发的小丫头俏生生的站在门门。 「怎么不擦擦头发?」 林清波撇了下嘴,「都被雨淋湿了,我去洗头。」 看着她拿了油伞往厨房去,秋展风转身进了屋。 可能是太过着急的缘故,她换下的湿衣随意堆在凳子上,秋展风扫了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林清波回屋的时候,秋展风已躺在炕上似乎睡着了。 她看到自己的那堆湿衣,脸不由红了,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收拾,亵衣裤便大剌剌的堆在那里。 手摸摸发烫的脸颊,林清波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她现在才十岁,否则换成了个姑娘家身分,真是糗大了。 快手快脚地将小衣物塞到湿衣的最下面,然后拿到外面放到木盆里,打算等雨停了再去洗。 此时,躺在炕上闭着眼睛的秋展风缓缓勾起了唇线。 【第三章】 阳光彻底消失,黑暗笼罩了天地。 小店的柜台上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从微敞的店门透出,照亮了店前几尺之地。 「丫头,还在等呢?」 「婆婆!」林清波慌乱地从凳子上起身,「我没等。」 乔小娇了然一笑,「每年他都来给你过生日,今年到现在都没出现,你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被人说破,林清波也没再掩饰,「婆婆,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是有事耽搁了吧,不会出事。」 林清波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婆婆,习惯真的不好,习惯了有个人每年这天送我礼物,突然不来了,我竟然还有些不适应了。」 乔小娇伸手摸摸她的头,慈祥地看着她道:「是呀,生命中习惯的一个人突然不见了,是会不适应的。」 林清波眼神闪了闪,「我去关门。」 乔小娇看着她动作熟练地阖上门板,轻轻唤了一声,「阿波。」 「婆婆?」 「今年你就十三岁了吧。」 「嚼,怎么了?」 「是个大姑娘了。」乔小娇有些感慨地说。 林清波在心里默默汗了一把,十三就算大姑娘了啊,下面是不是要说她能嫁人了? 「再过两年,等你及笄,就能嫁人了。」 果然! 「婆婆。」林清波装做羞涩的低头。 「好了,天不早了,早点儿睡吧。」 「嗯。」 林清波拿了油灯照路,两人相偕回了内院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回到房间的林清波并没有立即睡觉。 她将油灯吹灭,便整个人盘腿坐在窗前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今晚无星无月,黑得深沉。 婆婆他们说她已经出师了,也就是说她终于获得离开这里的资格了,但她却没有太大的喜悦,甚至也没有立时离去的冲动。 蓟州林府虽说是她的家,但她只在那里待了四年,然后就在这间面馆生活了近十年,以时间来论,她和公公婆婆的感情才更深厚。 可不管怎么样,她总该回去蓟州看一看这一世的生身之父,看看他老人家的近况,这也是为人子女该有的孝心。 习惯性地等着某人来给她过生日,想着顺便道个别,结果今年他竟然没来! 果然是世事难料啊。 林清波回头看了一眼炕柜,里面有她已经整理好的行李,不如就再等两天,看看某人是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心里拿定了主意,林清波便脱衣睡下。 翌日,公孙明夫妇看到她依旧粗衣布裙的打扮,便知道这孩子暂时是不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他们什么也没说,照旧开着店,做着生意。 只是客来客往,一连半个月过去却始终没见着往年早该出现的那个身影。 林清波终于死心,决定向师父师娘告辞回家探望父亲去。 结果,就在她向师父师娘禀明自己次日就要起程回家的当天夜里,意外又出现了。 睡至半夜,她突然腹痛如绞,痛得在炕上打滚,疼得冷汗涔涔。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挣扎着起身点灯,从炕柜中翻出一只包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棉布条。 虽然不知道癸水什么时候会来,但是她按女孩子正常年龄推算应该也就这几年了,所以早就做了准备,这样也不至于事到临头手忙脚乱的。 等到她将自己收拾好不久,一股熟悉的热流就从双腿间流出,果然是癸水来了。 只是,她准备好了棉布,却没料到这一世初潮来时会这样的痛,简直疼死人了。 不行,必须喝点红糖水才行,这样疼下去的受不了啊。 林清波捂着小腹挣扎着下炕汲鞋,想出去帮自己煮碗红糖水喝。 此时窗外却突然传来响动,她扭头去看,一个白色身影俐落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公子面貌如玉,行径却是实在有些让人不敢恭维。 「怎么了?」秋展风一进屋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个箭步冲到了她跟前。 「肚疼。」 「吃坏肚子了?」 林清波摇头。 「怎么疼得冷汗都出来了?」秋展风在她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心中不由一紧,「不会是中毒了吧?」 「不是。」 也对,在人屠和鬼难缠的眼皮子底下谁能毒到他们的爱徒啊。 「你想去干什么?」 「煮红糖水。」 「红糖水?」秋展风有些茫然。 林清波满心的别扭,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告诉他道:「我来癸水了,痛经,喝点红糖水会好些。」 「我去吧。」 「你?」 「我去,这里的厨房我也熟,灶间不是一直有煨着热水吗?我替你冲泡。」 「那好吧,这是红糖。」 「你躺下,盖好被子,我去去就来。」 躺在炕上,林清波忍着腹间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恨死女人才会有的月经了。 秋展风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了碗红糖水回屋,扶着她坐起,将她半揽在怀中喂她喝。 这个时候,疼痛已经占去了林清波所有的精神,她根本顾不上去注意什么男女大防,只想早一点儿止住腹痛。 热水下肚,感觉有好一点点,但还是不够,「能帮我再灌个暖袋吗?」 「冷?」 「暖一暖,会好点。」 「暖袋在哪儿?」 「炕柜里。」 秋展风一打开炕柜就看到了那只行囊,不由微怔,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去拿里面的一只暖袋。 等到将暖袋焐在小腹上,林清波才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好些了吧?」 林清波蓦然察觉到不妥,抬眼就看到某人正坐在炕头俯身看她,一时间迟来的尴尬羞赧都涌了上来。 这一世来初潮竟然让一个男人给撞了个正着,还让他去给自己煮红糖水、灌暖袋,这简直…… 秋展风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松了门气,「好多了,刚才好冰。」 林清波不自在地别过脸,逃避地闭目不言。 第七章 秋展风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放到她手中,「今年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 林清波狐疑地拉开锦囊,从中摸出一块淡黄色的琥珀,最为稀罕的是其中凝固了一只蝴蝶。 纯天然的琥珀呢,真漂亮! 看到她的表情,秋展风不由笑了,「难得你喜欢。」 「很漂亮啊。」 「你喜欢就好。」 「谢谢。」 秋展风将靴子一脱,人便上了炕,然后在她身边躺f下来。 正在灯光下欣赏那块琥珀的林清波吓了一跳。 秋展风按住她想要坐起的身子,道:「身体不舒服就别折腾了,躺着吧。」 「秋展风,你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躺着跟你说说话,你也不想咱们说话吵到两位前辈吧。」 林清波哼了一声,心想:就你刚才那阵动静他们肯定都听到了,不过是不出面干预罢了。 「不想知道我今年为什么来晚了吗?」 「为什么?」为避免尴尬,她顺着他的话岔开了话题。 「来的路上碰到泥石流在山上困了几日,所以就晚了。」 「哦。」 「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没有。」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刚才有看到你炕柜里的行囊。」 「哦,那个啊,我出师了,所以可以回家了。」 「要回蓟州?」 「当然了。」 「你不是说过不认你爹了吗?」 「我先冋去看看情况再说。」情况不对,自然就不会露面认爹,以后暗中照顾也就是了,总不能因为认个爹陪上终生幸福。 孝顺是应该的,但自己的幸福也得努力争取啊。 秋展风闻言失笑,「看样子你是做了两手准备啊。」 「这当然。」 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中,林清波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当公孙明在院中看到某位秋姓男子时,没有丝毫诧异之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嗯,来了。」秋展风回答得也很家常随意。 孰料,下一刻,公孙明又道:「昨晚动静闹得大了。」 秋展风的面皮微僵,掩唇咳了一声,「晚辈失礼了。」 公孙明不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围裙系到腰上,一掀帘子走进了厨房。 随后出屋的乔小娇只是瞥了某人一眼,连话都没说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秋展风没趣地摸鼻子。 而这个时候,东厢的门开了,面色略显苍白的林清波走了出来。 秋展风急忙走过去,难掩关切地道:「身子不舒服就躺着休息,怎么又起来了?」 林清波摇摇头,「躺着也不舒服。」 「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你还想去做什么?」 「我在院子里坐会儿,屋里怪闷的。」 「那好,我去给你拿椅子。」 「嗯。」 秋展风拿了只椅子出来,并且细心地替她垫了软垫靠背,这才扶她坐「上去。 林清波手搁在小腹上,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 「感觉你怎么像是我的贴身丫鬟啊。」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容便不由越来越盛。 秋展风无奈地摇摇头,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没好气地道:「爱做怪。」 林清波冲他撇嘴。 乔小娇提着一箩筐菜出来洗,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看看徒弟的脸色,忍不住朝秋展风瞪了一眼,「你这小子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女孩子第一次哪能这样不知节制。」 秋展风摇扇子的手僵住。 林清波先是愕然,尔后恍然,继而面红耳赤,一下从椅上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道:「婆婆,说什么呢?」 「哟,恼羞成怒了啊。」乔小娇戏谵地看着徒弟失控。 「我们没有,我……我昨晚来癸水了而已。」 这回轮到乔小娇怔住。 秋展风微微侧转了身子,去看院中的风景。 乔小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咳了一声,然后道:「别激动,老婆子本来还有些担心你什么都不懂被人白占了便宜,现在看来是我老婆子杞人忧天了,小丫头懂得可真不少。」 林清波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秋展风心中大乐,脸上却是不敢泄露分毫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清波又急又恼,恨恨地一跺脚,「婆婆——」然后扭身冲回了自己屋子。 「小子。」 秋展风转身面对乔小娇,面色很是恭敬。 乔小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还不错。」 「多谢夸奖。」 「行了,去陪着那丫头吧,别在我老人家跟前晃眼了。」 「是。」 秋展风进屋的时候,炕上的林清波正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实,看样子是还在羞恼。 他没敢吱声,只是在炕头安静地坐下陪着她。 林清波自然是听到他进来的声响,只是她现在真是有些没脸见人,但一想到会被误会都是因为这个家伙,心里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升。 「什么嘛,我才多大就以为我跟你行男女之事,婆婆他们怎么会这么想我啊……」她有饥渴到那种程度吗? 秋展风只是垂眸无声的笑,并不言语。 这个时候,她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若他真的应声她才会更恼。 「再说,我们又不是情侣关系,他们到底怎么会想到……」简直不可理喻啊。 秋展风的眼皮动了动,仍旧不语。 林清波猛地一把掀开了被子,坐起身盯着他,有点儿咬牙切齿地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对我不避男女之嫌,还喜欢动手动脚的,婆婆他们也不会误会。」 秋展风摸鼻子。 「你以后对我规矩些,我还想留些名声让人打听呢,听到没有?」 「听到了。」 「哼,气死我了。」 秋展风掩唇笑,没敢抬头。 「难道说,女孩子十一二岁就……」她说不下去了。 这回,秋展风倒是接了话头,「寻常人家的女子,十二三岁便已聘礼,十四五岁嫁的人不知凡几,十七八岁嫁人便已算晚了。」 这万恶的古代,这是迫害未成年少女。 瞧她一脸的愤愤不平,秋展风笑道:「富贵人家的女儿十七八岁出嫁倒是不少,双十而嫁也不在少数,毕竟不在乎那点迟嫁罚银。」 林清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在说我爹不在乎出罚银吗?」 「我有说吗?」 「出去,不想看到你,罪魁祸首。」 这个时候,秋展风是不想撞刀口的,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乖乖地离开了房间,到院子里去吹风。 铜镜磨得再是光亮,也不如后世的水银玻璃镜,看人总显得有点朦胧美。 林清波将一支白玉凤尾簪稳稳插入发髻,顺了一下耳畔的秀发,抿抿唇,又看了眼镜子里的人,然后吸口气,转身拿起一旁的行囊向门口走去。 临开门前忍不住又吸了口气,才坚定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秋展风闻声回头,然后楞住。 原本的粗衣布裙换做了杏黄衫裙,腰畔环佩轻垂,下坠流苏在风中微微轻荡,一头乌发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束以飘带,其上插了一支白玉簪,简单清爽又不失雅致,耳上却无环。 她将行囊往肩上一背,一截衣袖滑落露出腕间的绞丝细金镯,在阳光下显得金光耀目。 豆蔻年华的少女,犹如一枝缓缓绽放的娇花,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引得路人想要上前攀折在手,让那怒放后美丽的花只属于自己。 「怎么了?」见他发怔,林清波有些纳闷,「我这身打扮很奇怪吗?」 秋展风微笑,缓缓展开手里的折扇,道:「看惯了你荆钗布裙的模样,突然看到你换了装扮,有些不适应罢了。」 林清波不由一笑,「其实,我自己都有些不适应呢。」 秋展风会意的笑了。 「阿波。」 林清波看到来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恭敬地执了弟子礼,「公公、婆婆。」 「你陪我们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亲人了,路上一切小心。」 「阿波知道。」 乔小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照顾好自己,有空记得回来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 「知道。」 「去吧。」 林清波用力抱了一下师娘,然后退开两步,冲他们夫妻二人粲然一笑,「阿波走了,公公、婆婆保重。」 第八章 公孙明握住妻子的手,冲徒弟点点头。 林清波最后跪下给他们磕了一个头,起身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自己生活了近十年的小院。 一直到出了小镇,林清波的脚步才缓缓慢了下来,转身望着远处的小镇,默然无语。 直到一只手替她拭去了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她才像是终于回过了神,一巴掌就拍开了那只爪子。 「我这是好心没好报啊。」秋展风摇头感慨。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当年是我送你到这儿来的,现在我再把你送回家,也算是有始有终。」 林清波斜睨他一眼,「你有这么好心?」 「疑心病真重。」 「那是因为你有前科。」 秋展风被说得哑口无言。 「好了,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她可没想去闯江湖,而他已经在江湖泡了这么久,跟他一起一不小心就会被扯进江湖那个大坑里,她才不要。 秋展风一把就将转身就走的小丫头给扯了回来。 林清波没提防地被他给拉了个正着,一下就撞上了他的胸膛,立时便恼了,「干什么?」 「江湖险恶,还是我送你回去的好。」 林清波眼波一转,「送我也可以。」 「哦,有条件?」 「上道。」 「是什么,说说看。」 「跟我保持距离,别老动手动脚的。」 「我哪有。」 林清波一个眼刀甩过去。 秋展风马上松开手,又是一副光风霁月的如玉公子模样,「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吧。」林清波一抓行囊,转身重新踏上了官道。 秋展风慢条斯理地跟上,「你打算直接回蓟州?」 「还没想好。」 「没想好?」 林清波看到路边垂下枝条的一棵大柳树,上前折了一枝,拿在手里摆弄,「如果我爹没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的话,我就打算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富家女,在深宅大院过一辈子了。」 「是吗?」秋展风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人生轨迹啊。」要不是你没事横插一脚,姊走的肯定是宅斗路线,跟江湖哪有一毛钱的关系。 「那你这些年不就白学了?」 「学了就不可能算白学,强身健体,我没准儿可以活到人瑞,当个人人羡慕的老太君。」 「很有想法。」 「那当然。」 看她那一脸傲气的小表情,秋展风宠溺的笑了,目光投向远方,不无戏谑地问道:「未来的老太君,那你想好找什么样的老太爷了吗?」 林清波:「……」 呆了片刻的她最后恼羞成怒,拿手里的柳条狠狠抽了某人一下,然后大步往前走去。 秋展风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笑,他虽然走得不紧不慢,但却始终跟林清波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不曾远离。 碧绿深幽的潭水,看着就像一大块上好的陈年翡翠,就那么静静地荡漾在那条从高高悬崖上直冲而下的瀑布之下。 潭边有块巨大的岩石,秋展风头枕在双手,仰面躺在上头,任由带着浓郁水气的风轻拂着自己。 在高崖瀑布的轰隆声中,他依旧可以听到岩石下潭水里某个小丫头的戏水声,嘴角也因此一直轻扬着。 「阿波,你在水里时间不短了,差不多就上来吧,八月末的天总归不比盛夏,别着凉了。」 「秋展风,鱼,接着。」 秋展风听风辨位,手一伸就将从下方掷来之物接住,是一尾犹在活蹦乱跳的大烟鱼。 看着那犹在张阖的鱼嘴,秋展风自语道:「看来今天中午的饭就是你了。」 没一会儿听到潭边有人叫他,他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娇俏的身影,不由会心一笑,抓着那只鱼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林清波已经挽好了袖子,两截欺霜赛雪的小手臂露在人前,而她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之处。 「鱼给我,你去寻些干柴来,好烤鱼。」 「好。」 林清波拿了那条鱼到潭边清理。 她用来剥鱼刮鳞的乃是一把长约七寸的刀,刀身宽不过一寸,刀刃极薄,锋利无比,割肉剔骨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秋展风捡柴回来的时候,她不但把那条鱼收拾了,另外又捉了一条鱼,也洗剥干净了,就等他的柴火好烧烤了。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随他回来的还有一个妙龄少女。 如花似玉的绝色佳人,只是形容略有些狼狈。不过,倒显得更加的楚楚可怜。 林清波很是兴味的扫了那姑娘两眼,然后低头抿嘴一笑,专心拿打火石生火。 所谓英雄美人,江湖上的不朽传说嘛。 「秋大哥,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哦,她姓林。」 「林姑娘好。」 林清波冲她微笑示意,继续手上的工作。 秋展风道:「苗姑娘到水边洗把脸吧,一会儿就可以吃鱼了。」 「好的。」 看着那姑娘弱柳扶风般地走到潭边汲水洗脸,林清波压低声音道:「你的鱼归她了。」 秋展风直接拿扇柄敲了她的头一记,眼尾微挑,「小气的丫头。」 「美色当前,秀色可餐啊,大哥。」你还用吃什么饭啊。 秋展风屈指弹了她一指头,「小丫头吃醋了」 「呸,天还没黑你就作起梦来了吗?」 秋展风正欲跟她玩笑几句,那边苗玉凤已经洗完脸过来,「秋大哥,今天真是多谢你相救。」 「大家都是江湖同道,有难自当相助一二,苗姑娘不必客气。」 林清波一边烤鱼一边听那两人在一旁话家常般你一句我一句,跟听说书似的。 事情倒也不复杂,不过是美人仗着艺高人胆大教训人,结果不慎踢到了大铁板,反被人家追着打。 要不是遇到了去捡柴的秋展风,大概会被人抓回去当押寨夫人,听着就很有教育意义。 「鱼烤好了。」 秋展风径自拿了一只烤好的鱼递给了苗玉凤,「苗姑娘随便吃些吧。」 「多谢秋大哥。」 林清波暗自腹诽,鱼又不是他烤的,谢他不谢我,什么意思嘛。 在她拿起剩下的那只鱼张口欲咬时,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她手上的那截树枝。 「干什么?」 秋展风从她手中夺过串了烤鱼的树枝,然后捡了截枯树枝轻轻一划,便将那烤鱼带树枝一剖两半。 「喏,你的。」他将其中一半递还给她。 林清波简直难以置信,眼睛眨了又眨。 秋展风道:「不吃啊,不吃我就全吃了。」说着便要收回手。 林清波立时抢过那半条鱼,恨恨地瞪他一眼,心说:你拿鱼去讨好美人,又硬分走我的半条鱼,真混蛋。 「秋大哥,我吃不了这么多,不如我分你一半好了。」 看,美女心疼英雄了。 「不必了,我不怎么饿,而阿波的食量向来又不大,我们分食一条就够了。」 林清波斜眼瞄某人,真是说谎不打草稿的典范。 秋展风撕了一块鱼肉下来,在她欲开口奚落调侃之际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吃你的鱼。」 混蛋! 见色忘友,混蛋中的混蛋。 林清波一边吃鱼,一边在心里咒骂某人,不多时倒也将半条烤鱼吃了个一干二将。 天可怜见的,她是真没吃饱。 她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某个混蛋为了讨好美人,竟然敢昧着良心说她食量小?诅咒他泡不到美人。 而某个美人更显得矫情,明明说自己食量小,吃不了那整条烤鱼,结果吃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鱼骨头不能吃,林清波觉得她大概也会全吃了。 哼,一个两个都是能装的。 【第四章】 「对不起客官,我们店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听到这经典的回答,林清波目光从秋展风的身上移到苗玉凤的身上,又从苗玉凤的身上移回秋展风的身上,脑中小剧场即时应景的上演了各种狗血情境剧。 不对耶,似乎多了一个电灯泡——她就是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情形下的人。 「啪」的一声,秋展风手中的扇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额头,不着痕迹警告地瞥了一眼。 林清波眼尾上挑,回了他不以为然的一瞥,毫无悔改之意。 秋展风却不再理她,对着客栈掌柜直接扔了一锭元宝,道:「再多一间房,有没有?」 第九章 掌柜一看那锭银子,眼睛都放了光,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有,有,有。」 林清波不由感慨了一句,「果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能算是问题。」 秋展风笑了。 苗玉凤道:「现在有两间房,我们有三个人,秋大哥,我跟林姑娘一间就好。」 林清波心道:难道你本来还有其他的想法? 秋展风点点头,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林清波一眼,这才道:「麻烦苗姑娘照顾阿波了,她从小睡姿就不太好,还请多包涵。」 林清波觉得自己的头上似乎有雷劈过……. 苗玉凤表情复杂地看着林清波。 林清波勉强笑了笑,「我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苗玉凤的表情缓和了些,试探地道:「那林姑娘就是秋大哥的小妹妹了?」 林清波还没来得及点头附和,就被一只大手用力压住头顶,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后,她听到某个人带着磁性的嗓音,「这种妹妹我可不想要。」 林清波终于从某人的魔掌下挣脱出来,很不以为然地道:「你以为谁稀罕有你这种哥哥吗?」 「不稀罕啊?」疑问。 「不稀罕。」无比确定。 秋展风笑得无比欣慰,「真好。」他本来就没想当她的哥哥,他一直想当的都是她的丈夫。 林清波狐疑地看他一眼。 「小丫头。」习以为常地又敲了她一扇枘。 林清波将手伸到他面前。 「做什么?」 「银子。」 「想做什么?」 林清波一本正经地道:「既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就想试试看,再加钱的话,老板会不会再多出一间客房来,也免得我睡姿不好影响到了别人的休息。」让你再说我睡姿不好。 秋展风摸出一锭银子给她。 林清波毫不客气地接了,然后往柜台上一放,笑容可掬地看着掌柜道:「还有房吗?」 掌柜一脸肉痛加遗憾地看着那锭银子,「小店实在是再没有空房了。」 林清波也不多话,直接将银子收了起来,然后抬脚就往外走。 秋展风一把抓住她,「又做什么去?」 「我就不信这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且家家客满。」唱戏都没这么巧的事。 「你这丫头就不能将就一下吗?.」 「将就呢,就是在没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委曲求全,可是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为什么一定要将就?」 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秋展风竟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她走出客栈。 苗玉凤走到秋展风身边,有些担心地道:「秋大哥,林姑娘一个人不要紧吗?」 秋展风低头发出一声轻笑,「没事。」然后又转身对掌柜道:「整桌象样的酒菜上来。」 「好咧,客官您稍等。」 他们在这边等酒菜上桌,另一边林清波也顺利地找到了一家小一点儿的客栈,并且订了一间上房,当然也没有忘记要饭菜。 可是,她这么一个娇小可爱的小姑娘,却把一大碗公的牛肉面给吃得光洁清溜,实是让这家客栈的掌柜外加其他客人很是侧目了一番。 等到终于把自己的肚子填饱,林清波才觉得舒服了。 中午因为某个人的缘故害她只吃了四成饱,然后又一直赶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干脆明天就甩了那对英雄美人单独上路好了,这样大家都好。 在心里做好决定,林清波便起身回了客房。 将自己的随身行囊稍事整理,看看天色,林清波顺手关了窗户,灭了烛火便上床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好继续赶路。 第二天,林清波起得很早,到柜台结了房钱,她便走出了客栈。 天边才堪堪露出鱼肚白,大街上一个行人也看不到,显得空寂无比。 林清波提了提肩头的行囊,找准方向便向城门的方向走。 只是,走了没多远,她就满脸无奈地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一个白衣公子手摇折扇一身风华地站在路边噙着笑意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顽皮的孩童。 林清波忍不住咕哝了声,「没事起这么早做什么啊。」 秋展风听到她的嘀咕,只笑着摇摇头,然后转身就走。 林清波吐了口闷气,低头跟了上去。 「不高兴就要甩了我自己上路?」 「哪有。」 秋展风停下脚步。 他一停下,跟在他身后的林清波也只好停下。 秋展风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清波默默地跟上。 一直到他们回到昨天的客栈外,秋展风才开口道:「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和别人一道走,可好?」 听他话里似带了几分询问和讨好,林清波不由抬眼去看。 不期然间,四目相对,目光直直对上,她马上移开眼,无意识地在地上踢了两脚,咕哝道:「什么啊,我又什么都没说。」 秋展风心道:你是没说,你直接付诸行动了。 「好了,进去吧。」 林清波歪歪头,微微撇了下嘴。 「客官,您回来了。」掌柜笑着冲秋展风打了个招呼,看到他身后的人时,不由又加了句,「原来您是去接这位姑娘了啊。」 秋展风点了下头,「麻烦掌柜送些早点上来,我们好用。」 「好的,您稍等。」 秋展风随意指了张桌子,对身边的人道:「咱们去那里坐。」 「哦。」 看她表现得乖巧听话,秋展风只能在心里摇头。 客栈的早点不外乎是些馒头、饼、粥和小菜,馒头都是热气腾腾刚出笼的,闻着便有一股麦香味。 林清波食欲很好,只管埋头填饱肚子。 见她吃得欢快,秋展风心情也好,只不过还是不免暗自感慨,人不大,吃得倒是不少。 苗玉凤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秋展风盛了一碗粥小心地放到林清波的面前,笑容宠溺,声音温柔地说着,「慢点儿吃。」 而那满嘴食物的少女只是抬头冲他娇憨的一笑,便又继续埋首吃食物。 突然之间,那满是温馨甜蜜的一幕刺痛了苗玉凤的眼和心,她几乎立时便想返回客房,却不巧,秋展风已经看到了她。 「苗姑娘,过来吃早饭吧。」 苗玉凤只好继续往楼下走,「林姑娘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我若不去接她过来,她只怕就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这话引得林清波朝他怒视一眼。 秋展风却不以为忤,笑得格外的轻爽。 「一直也没问,秋大哥和林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受人之托,送阿波回家去。」 苗玉凤的冃光闪了闪,「原来是受人之托啊。」 「可不是嘛,她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的,没个人护送,总归是让人不放心。」 本来已经吃饱的林清波有气没处出,只好又咬了半个馒头去磨牙。 混蛋! 「不知林姑娘家在何处?如果顺路的话,不如到我们洞庭一游。」 虽然是问林清波,可她的目光却是直直盯着丰神俊朗的秋展风,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清波拿起碗又灌了口粥,灯泡这活儿真心不好干,伤眼伤自尊。 秋展风的手截下了林清波手里的粥碗,略带责备地道:「吃得不少了,还吃。」 说完之后,他才转向苗玉凤,礼貌的一笑,道:「并不顺路,日后有暇自然会到洞庭叨扰苗前辈。」 「哦。」苗玉凤面上难掩失望之色。 「苗姑娘还是趁热快吃吧,免得一会儿粥凉了。」 听他这样说,林清波别有意味地瞄了他一眼。 秋展风泰然自若地从她袖口内摸出了一方绢帕,轻拭嘴角,尔后堂而皇之地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林清波瞠目结舌,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这样的人必须是得膜拜的啊,简直不要脸到一个境界了。 「看什么?」秋展风一脸不明所以,「你不是一向备两块帕子的吗?应该还有一条啊。」 林清波真的无话可说了,只能吸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 不!真的没法儿淡定啊! 这个时候,苗玉凤又开口道:「看起来秋大哥跟林姑娘很熟啊。」 秋展风微微一笑,道:「她四岁时我们就认识了,这些年相处下来,自然会很熟。」 「这些年……」苗玉凤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及无法接受。 第十章 秋展风却似浑然不见,温柔补刀,「年年都要见面,不熟也要熟了。」青梅竹马什么样,我们就是什么样的。 无论林清波怎么想,她都认为自己此时此刻在这里实在是不合时宜得很,还是找个借口退场比较好。 「我吃饱了,秋大哥你们吃吧。」 结果,苗玉凤先找了借口落跑了。 林清波无语。 秋展风瞧她的怔楞小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颊上捏了一把,笑道:「傻了?赶紧擦擦嘴,收拾好了咱们好赶路。」 林清波迅速回神,「不等苗姑娘了?」她伸手朝楼上指指。 「她与我们并不同路。」 「哦。」 一直到两个人走出客栈很远,林清波才像是回过神来,喃喃自语般地道:「其实,洞庭湖的风光挺不错的啊。」 「想看啊?」 「你不是已经跟人家说不同路了?」 秋展风老神在在地道:「世上不是有个词叫『殊途同归』吗?」 林清波朝他竖了下大拇指,示意你厉害! 秋展风见状哈哈一笑。 天卨云淡,风和日丽。 迎风招展的菊花,在山野之间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有小雏菊,也有那种大朵大朵的秋菊,在大片的金黄之中,间杂有白、红、粉各色,看着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花颜映红颜,入眼更入心。 秋展风的目光从花丛中的人身上移开,看向天上几丝轻淡的白云,脸上挂着愉悦的笑。 「秋展风,秋展风,你快过来看,是绿菊啊,真难得。」林清波伸手招呼,「你来看,是绿菊啊。」 「是很漂亮。」 「是吧。」她笑着侧首看他。 看着这张笑靥如花的脸,秋展风心弦颤动,笑着蹲下身,与她齐肩。 林清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在他深幽的目光下,脸微微发烫,不自在地转了脸,却再没了看菊的心思。 秋展风勾唇笑了,手抬了抬又收回,然后又抬起,最终他的手落到了那纤细柔弱的肩头,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林清波身躯一僵,欲挣开,耳畔却响起那人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 「阿波,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 这种话林清波怎么样都是不会接的,她现在的年纪还小,而某人在这个时代却真是老大不小了,什么都挑明了对她是不利的。 终身之事总要慎之又慎的,这里不是她曾经生活的时代,对女子总是诸多不公。况且,她对这个人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再者,这一路走来,某人的桃花似乎不少,值不值得托付终身还需要再看看。 她不讨厌秋展风,但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习惯这个人在身边从而产生了情感依赖。 见她并不接话,秋展风低低一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鬼丫头。」 林清波伸手去打他揽着自己肩头的手。 秋展风却没松开,只笑道:「好,你不想谈我们就不谈。」 林清波眼睑微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拨弄一朵绿菊的丝状花瓣。 「在想什么?」 林清波的手指轻轻绕着一条细长的菊瓣,眼皮轻抬,「秋展风。」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话都到了舌尖了,林清波到底是没将那句「你是不是故意在我眼前晃,让我习惯你的存在」说出口,而是换成了,「你怎么老爱占我的便宜,从我一丁点大的时候就如此,你不会是有恋童癖吧?」 秋展风惊讶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这么想我的?」 林清波歪头看他,「你说呢?」 秋展风为之失笑,「你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人又古灵精怪的,我那是故意逗你呢。」谁让你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讲什么男女之防,看了就乐。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习惯了啊,逗着逗着就把人也给逗到心上去了。 林清波一副知道真相的表情,「原来你真的是恋童癖啊,变态,离我远点。」 说着便用力挣脱他的手,远远躲到一边去了。 秋展风顿时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怎么总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那小脑袋瓜子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啊。 林清波还在那边自言自语,「难怪你对苗姑娘那样的美女都没兴趣,原来是有恋童癖。」真相总是这么鲜血淋淋的,忒残酷,不能直视。 秋展风一扇柄敲在自己的额头上,都有些无语问苍天了。 「林清波,你给我过来。」 「才不要。」 「差不多就得了,你闹得太过分,我可就翻脸了。」 「谁有闲工夫跟你闹。」 秋展风一个纵身便落到了她身边,一伸手抓住她的手。 「你抓我干什么,我又没跑。」 秋展风不由一笑,也是,这丫头还真是一动也没动。 「还不放手?」 瞧她柳眉微挑的娇嗔模样,秋展风手上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怀中,趁她不解抬头的当口,俯首吻在了她的唇上。 林清波瞠目。 秋展风只是蜻蜓点水似的一吻,便放开了她。 林清波以手背掩唇,一双凤眼瞪得圆圆的,从不可置信到慢慢红了脸,最后只能发出一声低吼,「秋展风——」 秋展风则哈哈大笑,「本来我是不急,可你说我是恋童癖,我一想似乎也不该白搭了这个名声,你说是吧?」 「呸。」他还真敢替他自己找借口。 秋展风俯身从地上摘了朵小红花,然后冲她招手,「过来。」 林清波翻个白眼,转身走得更远了些。 秋展风飞身过去,止住她的闪躲,将那花簪到了她的鬓角。 林清波抬手就要拿下。 秋展风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挺好看的,别摘了。」 林清波一下挥开了他的手,摘下那朵小花看着,没好气地道:「这种事常做吧,挺熟练啊。」 秋展风忍不住吐了口气,实在没忍住伸指去戳她的脑门,「乔前辈说的没错,你真是懂得太多了。」 林清波用力拍开他的手,「被我说中了。」花花公子,哼! 一见她怒意外露,秋展风反倒笑了,轻声呢喃了句,「小醋坛子。」 林清波又拿衣袖擦了擦嘴,暗叫晦气,不定亲了多少人了呢。 看着她明显嫌恶的动作和表情,秋展风真是气得笑了,用力摇着手中的扇子,原地踱了几步,然后转身看她,「阿波,你是在嫌我脏吗?」 林清波冷哼了一声,看着他正色道:「男人要求女人页洁,难道我们女人便不能要求男人贞洁了吗?」 「这倒也是。」 「我未来的夫婿,可以不是大英雄,可以不是贵公子,但他必须独属于我一个人。」末了,她别有意味地看着某人,「请问秋大公子,你是几手货了?」 「……」这丫头真的还未及笄吗? 林清波将手中那朵小红花随手扔在地上,并且用脚碾了碾,笑容带了点儿嘲讽,「其实,有时候话说得太透就没劲儿了。你瞧,没办法继续装和睦了吧。」 看她拍了拍手,好似要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般,秋展风摇头,「秋展风啊秋展风,你千挑万选了这么一只母老虎,真是自作自受。」 林清波已经懒得搭理他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话说透了,遮羞布没了,不散也只能散了,已经没有必要再瞧瞧看看了。 那什么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的古代佳话,对不起,她敬谢不敏。 她对「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爱情仍然充满了憧憬,虽然她最终不一定真能得到那样的爱情,但总要去追求一下才知道结果,才不会有遗憾。 一只大手伸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秋展风满是无奈的道:「小丫头,算我服了你了,我长到这么大,也就爱逗弄你一个人罢了,你倒是毫不犹豫就给我扣了花心的帽子。」 「难不成我还应该为这个感到荣幸吗?」你说是逗弄,我看那其实就是变相的调戏啊调戏,这就是耍流氓,对待流氓必然是不能心慈手软的。 秋展风状似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点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应该有荣幸感。」 「呸。」 「呐,不生气了啊,我再摘朵花给你簪上。」 「你为什么对让我簪花这么执着?」林清波真心有些不明白了。 第十一章 「我费这么大力气,还让你扣了大帽子,最后却没有个让我满意的结果,我也是会不甘心的啊。」 林清波:「……」 「不过,」秋展风眼睛微眯,「小丫头,什么叫几手货,嗯?」 对于这个呢,林清波是不吝解释的,「就是说你被几个女人用过的意思。」 「用过?」尾音危险的上扬。 浑然不觉危机潜蔵的林清波点了下头,道:「这么说吧,当男人们沾沾自喜自己享用了一个女人的时候,其实同样的,他自然也被人享用了。」 「哦。」他真的受教育了。 「所以说,男人们花钱到青楼让女人嫖他们,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好吧,其实他受的教育还是太少了。 「你怎么了?」 秋展风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这些都是公孙前辈他们教的?」 「这还用婆婆他们教吗?」我上辈子就懂了。 看来,还真是冤枉人屠夫妇了。 不过,这小丫头都打哪儿来的这些诡辩啊?并且还让他觉得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样子。 秋展风晃晃头,决定不追究这个问题了,他重新摘了朵花,仔细地簪进了她的发鬓中,满意的点头,「好了。」 「强迫症。」 「什么?」 「我说你这种行为就是强迫症的表现。」林清波甩开他的手,往前走去,一朵花非得执着地簪到她鬓角这才算完,太强迫了。 「你这丫头的怪词还挺多。」 「怎样?」 「我敢怎么样啊。」你一副准备龇牙的模样,小生怕怕耶。 「哦,原来你秋大公子也有不敢的啊。」满满都是嘲讽。 秋展风没趣地摸鼻子,「那可不,生命诚可贵啊。」 「既然这么惜命,那我劝你还是赶紧把爱逗弄我的习惯改了吧。」 「为什么?」 林清波侧首瞥他一眼,哼了一声,道:「等哪天我嫁人了,你再习惯来逗弄我,我家相公可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秋展风被这话给噎得一窒,这真是活生生的刺激啊。 林清波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棵果树吸引,脚步加快,跑了过去。 树上硕果累累,果子像栗子那么大,颜色暗紫,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因为到了成熟期,山里人烟稀少,因而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熟透的,看上去颇为可惜。 秋展风自然是一直跟着她的,此时便问了句,「想吃?」 「这个能吃吗?」这果子她都没有见过,万一有毒怎么办? 「能吃。」话音中他飞身上树,摘了几个果子下来,递给了她。 林清波拿了帕子出来擦了擦,拿起一个一口就咬了上去,然后——酸倒了她的牙,眼泪差一点儿就流下来了。 秋展风侧身笑了。 「秋展风,你故意的!」 秋展风忍着笑道:「这果子酸是酸了些,可是很解渴的。」 「那你吃啊。」她将一颗果子举到了他嘴边。 秋展风倒是很配合地张嘴。 于是,林清波就将果子塞进了他口内。 结果,秋展风顺势在她手上亲了一口。 「不要脸。」 秋展风则道:「是你自己要往我嘴里塞的嘛。」你送上门我当然不会跟你客气。 林清波看看手里剩余的几颗果子,又不怀好意地看他。 秋展风面不改色地道:「想让我全吃了?」 「你肯吃吗?」 「看你拿什么来说服我了。」 「想跟我条件交换?」 「不可以吗?」 林清波下巴一扬,「一个连几个果子都不肯替我吃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考虑他做我相公人选的。」 秋展风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那几颗果子,吃之前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下,「吃了就会考虑吗?」 林清波眼睛眨了眨,爱娇地道:「那也不一定啊。」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丫头,不吃一定不考虑,吃了不一定考虑,左右她是不吃了。 看着他将最后一颗果子吃下去,林清波笑意吟吟地道:「要做我的夫婿,也不是很难,只要他能做到以下几点就可以了。」 「说来听听。」 「你听好了。」 「我听着呢。」 「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他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他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他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他的心里面只有我!」 秋展风手握成拳掩在唇边咳「两声,然后才非常求知地问道:「阿波,你从哪里看到这些话的,背得还真熟。」 「你管我从哪里看到的,总之我觉得用这个当选夫婿的标准很不错啊。」 「老实说,我确实有些是没办法做到的。」 林清波双手一摊,表示遗憾,「那就说明我们没有缘分啊。」 秋展风继续往下说,「我可以不让别人欺负你,可是我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想欺负你的。」 林清波转身往前走,表示话题到此为止了,她没兴趣继续听。 可秋展风伸手又拽住了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男人总是要欺负自己的女人才可以延续香火的。」 林清波一脚跺在他脚上,撒腿就跑。 这都不要脸到什么分上了啊? 秋展风微微抽了口冷气,一边摇头,一边打开折扇轻摇,笑着慢慢跟了上去。 【第五章】 狂风大作,尘土飞扬,三步之内目不可视。 天地之间仿佛变做了黄尘的世界,万物都被湮灭其中。 这样的天气,路上行人断绝,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鸿喜客栈」的门被人推开,尔后又被迅速关起。 即便这样,客栈的大堂内仍旧被带入了不少的沙尘。 「两位客官,吃饭还是打尖?」 正帮着同伴拍打身上灰尘的男子扭头说了句,「两间上房,先弄些吃的来,再帮我们准备洗澡水。」 「不用你帮我,走开。」被帮忙的少女显然并不领同伴的情,口气表情都是满满的嫌弃。 原本在客栈大堂无聊喝着小酒的南宫宇此时眼睛瞪大,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那个被人嫌弃了还非要继续帮忙人家女孩子掸灰尘的男人。 他那不是帮忙吧? 他那明显是吃豆腐啊。 「秋展风?」声音充满了迟疑,带着些试探。 「南宫宇!」 「真的是你啊。」 「喂,你这副语气神情是什么意思啊?」南宫宇一见他朝自己走近,急忙制止,「你先把你身上的土掸干净了再过来,我这些酒菜还不想换掉。」 「毛病。」 话是那么说,可是秋展风到底还是先将自己收拾了一下,这才走了过去。 而留在柜台那里的林清波则对掌柜道:「带我去客房,我要先洗漱一下。」 「小二,领客人去房间。」 「好咧。」 南宫宇看着好友的目光随着那上楼的少女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戏谑地开口道:「怎么,咱们秋大公子也终于红鸾星动了?」 秋展风捏起一粒花生米就朝他掷过去。 南宫宇笑着躲开,道:「难怪最近江湖有传言,说名满江湖的玉扇公子身边多了一个女子随行,还说什么你受人所托,千里护送?」 秋展风抟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这满眼的不相信是什么意思?」 「这么明显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南宫宇向他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千里护送?」 「怎么?」 「我就想知道你最后要把人护送到什么地方去?你家吗?」 秋展风「噗哧」一声笑了,连连点头,「言之有理啊。」 南宫宇「哈」了一声,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秋展风只管自斟自饮,对好友的鄙视视而不见。 「喂,你要的酒菜上来了,你打算在这儿陪我吃了?」 秋展风一口饮尽杯中酒,把空杯往桌子上一放,起身道:「多谢你的酒。」然后便往小二上菜的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南宫宇看了看自己的杯中酒,叨念了一句,「见色忘友啊。」 又过了一会儿,洗漱之后的林清波下了楼。 南宫宇的目光立时便飘了过去。 第十二章 秋展风扫了一个警告眼神,南宫宇还他一个挑眉坏笑。 林清波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而是径直走到秋展风所在的桌畔坐下。 秋展风朝她的头上看了看,「怎么将头发盘起来了?」 「洗头了啊,等吃完饭我再回房去晾干,现在披头散发地出来不太好呢,所以我就先将它们全盘起来了。」 秋展风笑了下,低声道:「绾起长发倒像是出嫁女的样子。」 林清波瞪了他一眼,抽了双筷子出来,埋头吃饭,不想再搭理他。 秋展风低头一笑,挑了她爱吃的菜夹给她。 这又引得林清波冲他瞪眼,微恼道:「我有手。」 「快吃吧,吃不饱脾气就不好。」 说得她好像吃货一样,「谁吃不饱脾气就不好了?」 秋展风笑着抿口酒,「哪次发脾气不是肚子饿的时候。」 林清波不服气了,「你要不招我,我能发脾气吗?」 「你这丫头,我哪有招你。」 林清波有口难言,只能夹「块排骨当成某人恨恨地去啃。 秋展风习以为常地看她拿食物出气,还很体贴地多夹了两块排骨给她。 林清波啃完了两块排骨,抬头看他。 「怎么了?」 林清波朝南宫宇的方向扫了一眼,道:「你不用陪你朋友啊?」 秋展风笑笑,「刚才你没下楼前已经陪他喝过酒了。」 林清波摇摇头。 「又怎么了?」 「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喝酒啊?又不好喝。」 「你多喝喝就会喜欢了。」 林清波摆手,「谢了,我可不想喜欢。」酒后乱性什么的,那都是前人的教的。 「那你可就难明白这酒中的乐趣了。」 「不明白也没什么好遗憾,你呀,小心酒喝多了,变成一个烂酒鬼。」 「阿波。」 「嗯?」 「你好像一直都不着急赶路。」 「你不是号称护送我回家吗?走得慢当然是你的原因啊,怎么问我?」 「哈,你这丫头。」 客栈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一股大风卷着风沙而入,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侧首躲避。 林清波直接的反应就是抓着手里的碗侧转身,碗里若进了沙子那这碗饭就甭吃了。 门关上的时候,大堂里不少人都忍不住对刚进来的几个人略有微词,因为桌上的饭菜是没办法再吃了。 秋展风将自己的扇子拿开,露出下面的那盘红烧排骨,冲着转过身正看他的林清波微微一笑,道:「知道你爱吃肉,只来得及护住这一盘了。」 林清波忍不住冲他龇牙,「真把我当吃货啊。」 「能吃是福,多吃点儿,没关系。」 林清波白他一眼,目光再朝门口扫了一眼。 这一眼,她的目光就没能收回来。 站在柜台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财大气粗的跟掌柜说:「我家老爷说了,方才不小心弄脏了大家的饭菜,我们老爷深感抱歉,这有一锭金子,麻烦掌柜的帮忙替大家全都重新上一桌来。」 秋展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林清波的异样,自然也就看过去,然后会心一笑。 蓦地他笑容微敛,若有所思地看向身边的人,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父亲吗?当年她离家时也才不过四岁罢了。 不过,这丫头从小就精怪,没准儿她还真记得。 止准备朝下人收拾好的桌子走去的林世贵不经意间瞟到了秋展风,整个怔了一下,尔后脚步一转向他走去。 「不想在这里会遇到秋公子。」 「林老爷。」秋展风起身回礼,十足的翩翩公子。 林世贵的目光又转向秋展风旁边的林清波,她正咬着排骨边啃边看他。 秋展风看着这对多年未见的父女,轻摇折扇,一言不发。 林世贵将林清波从头看到脚,最后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一条络子上。 那是一条青色的络子,打着如意莲花纹,中间还编缠了两只玉环。细看便能看出那其实是对玉镯,只是略小些,瞧模样该是给小孩子佩戴的。 林世贵的神情有些激动起来,他认得那对玉镯,那是他亲自替女儿选的周岁生辰礼物,当年女儿被陈氏那贱人扔弃时身上就戴着这镯子。而这个小姑娘长得与亡妻有六七分像,眉眼间还有几分他的影子,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他的宝贝女儿。 「小姑娘,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 林清波脆生生地道:「我姓林。」 「清波?」 林清波眨眨眼,又啃了一口排骨,边嚼边道:「嗯,我是叫这个名字。」 「波儿!」林世贵真的激动了,一把抓住了女儿的胳膊。 他想抓手来着,可是他的宝贝女儿正一手碗,一手筷子啃排骨吃,抓了怕她生气。这孩子从小就护食,都说——岁看老,他不想冒险。 「我是爹啊,我是你爹。」 林清波咽下嘴里的肉,看着自家激动的老爹,不紧不慢地道:「我认得你是我爹。」 林世贵呆住。 秋展风掩扇笑。 林清波抿抿自己油乎乎的唇,一副商量的口吻道:「不过,我听人说你在家给我订亲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世贵摇头,「没有,没有的事。」本来是想订来着,可是被不请自来的秋展风给搅和了,也幸好他听了秋展风的话中止了相看,更幸好他当时脑筋正常没一时发热就点头同意他的求亲,否则闺女现在肯定跟他急。 瞧瞧,眼前这表情语气,都不知道潜藏了多少危险在里面。 「没有呢,你就还是我爹,有呢,你也还是我爹,不过,就麻烦你自己去嫁,这就行了。」 秋展风笑出声。 林世贵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这孩子打小就怪,长大后更明显了。 「老爷,老爷,这是小姐啊。」那个管事的表情也有些激动。 「快快,都过来见过你们家小姐。」 林家的仆人都过来拜见林清波。 林清波看老爹,老实地道:「爹,见面得给见面礼啊,我现在可没钱。」 林世贵笑道:「爹给,你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免得人家说我这个小姐抠门。」 林世贵看着她碗里的排骨,笑了,「还是这么喜欢吃肉啊,林福,让他们再给小姐多做几道肉菜,捡好的做。」 「哎,老奴马上去。」 林清波冲着自家爹娇萌地一笑,「还是爹最好了。」 林世贵拉着女儿坐下,宠溺地道:「坐下慢慢吃,不急。」 「老夫谢过秋公子对小女的看护之情。」他转头看向秋展风。 「不必,应该的。」 接下来,秋展风也只能看着林父跟伺候祖宗似的给林清波剔骨捡肉,一副生怕闺女吃不饱,吃不顺心的孝父模样。 秋展风终于明白这丫头怎么会打小就那么精怪了,有这么个孝父,那真是要月亮不给太阳,要星星不给宝石,她那怪脾气都是被这位孝父给宠出来的。 那边南宫宇已经看直了眼,天下还有这样的父亲啊。 他再偷偷瞄瞄好友,惊奇地发现好友的嘴角似乎微微有些抽搐的迹象,内心顿时就乐开了花。 哎呀!这看到这一向横着走的响当当人物吃瘪,真是其乐无穷哪! 屋子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的时候,林世贵看着久别重逢的女儿。 林清波低头笑了笑,然后从自己领子里拉出一条紫铜链子,链子下坠着一把小铜锁。 那只铜锁极是普通,只不过其上的花纹细腻了些。 林世贵摸了摸那把小铜锁,微微地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爹为什么给你这么一条链子,并且让你千万不要离身?」 「知道。」林清波笑得俏皮,「这东西不值钱,就算别人打劫,也不会对这东西看上眼,我就能留下。」留下就是个凭证,老爹的考虑不可谓不深远。 林世贵有些自责地道:「原本是想找个人帮忙照顾你,不想却娶了个蛇蝎心肠的人进门,反而害得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爹不用自责,我这些年过得还好。」 「好?」林世贵又从头到脚扫了女儿一遍,「你瞧瞧你这衣着打扮,如果在家,为父怎么会让你这样素净。」 林清波不由失笑,抓住父亲的胳膊摇晃,「爹啊,难不成你打算把我打扮成珠宝匣,那样容易招贼啊。」炫富也不是这么炫的啊。 第十三章 林世贵也被她的说词逗笑了,「你这丫头,倒还和小时候一般。」 「爹。」 「做什么?」 林清波晃晃自己的那只小铜锁,一脸嬉皮地凑在他耳边小小声道:「我小时候就发现了,这上面的纹路跟你的印信是一样的哦。」 林世贵在闺女头上摁了一巴掌,从这丫头会说话开始,他就操碎了心,老话常说早慧的孩子会早夭,他多怕亡妻留下的这个女儿会养不大,简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却到底还是让她出了事。 这些年他总自责,如果他再用心些,女儿身边伺候的人再精心些,女儿根本不会出事。 「爹,我真没事,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不知道有多健康。」 「可这些年总也没个片纸信笺,爹的心又怎么能完全放下来。」 「我师父他们的脾气怪了些嘛。」 林世贵拍拍女儿的手,表示自己能理解,「多亏秋公子偶尔会带些消息给我,否则爹真不知道要怎么过日子。」 当年以为弄丢了女儿,他真是差点急白了发,后来多亏了秋公子上门告知,他家女儿在外拜师学艺,家中的继母不安分,她索性暂时不回家了,再者学点武艺傍身总是好的,好说歹说的才把他欲去接回女儿的心按捺了下来。 「其实,爹你再娶个贤良的妻子,跟她多生几个膝下也就不空虚了嘛。」 林世贵的表情黯然,勉强笑了下,「当年若不是想着有个母亲照顾你,会对你的成长更好一点,我也不会再娶。事实证明,我果然是错了。」 「那爹就真要这么过一辈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娘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可惜,情深不寿,阿良早早便去了。 林清波将头靠在父亲的肩上,默然无语。 老爹其实也是个满痴情的人呢。 「波儿。」 「嗯?」 「秋公子对你可好?」 「还行吧,当年算是他救了我,不过也是他把我送给了师父他们,害得我这些年都不能回家。」 「是这样啊。」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啊,果然话不能只听一人说,太片面了。 「就是这样。」 「你怎么会跟他一道的?」 「路上遇到的。」林清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味了,「爹,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林世贵笑笑,「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感觉怪怪的。」 「小孩子家家的想得太多可不好。」 「哼。」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那爹也早些睡。」 「明天见。」 「明天见。」 林世贵在女儿房外站了片刻,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的房内有一个男子正临窗而站,手中的白玉锦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听到他进房,秋展风转过了身,冲他施了一礼,「林老爷。」 「秋公子太多礼了。」 秋展风笑笑,「我想林老爷应该是有话要同我说,便先在房里候着了,有失礼之处还请莫怪。」 「不会不会,这些年秋公子照顾小女,是老夫该向公子道谢才是。」 「言重了。」 林世贵笑着摇摇头,「多亏当年公子提醒,否则我这女儿恐怕真要跟我闹腾呢。」 秋展风也跟着笑了,「她倒没打算跟您闹腾,她说了,大不了就不认爹了。」 林世贵抬袖做了个擦汗的动作,「这丫头——让秋公子见笑了。」 「不会,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 林世贵更汗了,「我就是想问问,波儿现在是自由了吧?」 「她学艺有成,已经恢复自由身了。」 「那就好,」林世贵吁了口气,「那我们父女就可以团聚了。」 秋展风犹豫了一下,才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秋公子请说。」 「能否容在下与令嫒再同行一段时日?」 林世贵微怔,「秋公子,毕竟男女有别,小女如今也大了,总归是要避讳一二的。」你这是明目张胆想要培养感情?这也太不把他这个爹看在眼里了吧。 「我们江湖人不拘小节。」 林世贵滞了一下,沉吟片刻,道:「公子或许不知,我膝下只此一女,又不想她到别人家受委屈,老夫是打算替波儿招门赘婿的。」以你这样的人才怕是不会给人当上门女婿啊,况且江湖人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可不想女儿将来过得不安稳。 秋展风低头咳了一声,然后抬头正色对林父道:「在下如今孑然一身,便是入赘也是无碍的。」 林世贵这回真是呆住了,他是没想到对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通透。 半晌,林世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其实,虽说要帮波儿择婿,但关键还要看波儿自己的态度,她若不喜欢那怎么都不行的。」虽说看着女儿和他相处挺融洽,但事实如何他还得再看看。 「在下也是希望两情相悦的。」 「秋公子,不是老夫驳你的面子,我们还是明天看波儿自己的决定吧。」 「好吧。」 秋展风出了林世贵的房间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正冲自己笑得一脸促狭的南宫宇,他不由扬了扬屑。 南宫宇举起手中的两坛酒。 秋展风笑了,「两坛酒怎么够?.」 南宫宇道:「跟我走就是了,保管你有得喝。」 「好啊。」 白日里狂风大作,沙尘掩目,夜晚却是平静而祥和的,天上的星子闪烁,犹如镶嵌了满天的宝石一般。 在这样的夜色里坐在大树上开怀畅饮,也是一种人生乐事。 南宫宇喝了一口酒,这才道:「秋大公子,被人拒绝的滋味怎么样?」 秋展风反问:「我被拒绝了吗?」 「难道不是吗?」南宫宇连喝两口酒,然后拿袖子一抹嘴,笑了两声,「如果让江湖人知道鼎鼎大名的玉扇公子竟然要去给别人当上门女婿,不知道是如何的惊讶了,更要命的是竟然还被人给拒绝了,哈哈。」 秋展风面不改色地咽下嘴里的酒,慢条斯理地道:「南宫家的大公子原来竟不晓得非礼勿听的道理。」 南宫宇道:「你既然知道我在外面偷听,却又没有制止,那就表示你是不介意的。你都不介意了,我为什么还要回避?」 秋展风只能摇头。 南宫宇又道:「林老爷的意思是听林姑娘的,那你怎么不先去问林姑娘?」 秋展风低头一笑,又灌了一口酒,这才道:「先取得老泰山的首肯后,再去追他女儿,我想应该更容易些。」 南宫宇恍然,「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但他又接着道:「不过,你真要入赘?」 秋展风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辰,悠然道:「我孑然一身,无所谓入不入赘,家并不是只要:座宅子,而是需要那个人住在那宅子里才是家。」 南宫宇点了点头,然后一举手中酒坛,道:「来,我们干一杯,祝你最终能够如愿以偿。」 「谢了。」 两只酒坛轻碰,两个人相视一笑。 璀灿的星光下,树下的空酒坛渐渐多了起来。 最终,酒馆送来的一车酒全部告罄,而那两个树上饮酒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 卯时正是人睡得正沉的时刻。 一股浓郁的酒味却窜进了林清波的鼻子,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道:「我说过我讨厌酒鬼的。」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来人却只是低笑了几声。 「你真是喝太多了,你的房间在隔壁,赶紧走,这酒味是要熏死人啊。」 「阿波。」 「我不跟酒鬼说话。」 来人似乎很不识趣,径直走到了床边,伸手掀开了床帐。 林清波立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朝他怒视。 秋展风完全无视她的怒意,打了个呵欠,便大剌剌地躺到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泰然地阖上双眼。 林清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只是恼得伸脚踹了他几下。 秋展风闭目轻笑道:「恼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喂……」这么说就过分了啊。 「别恼,我来是有话跟你说。」 「你不能站在地上说吗?」 「躺着说比较舒服。」 「胡说八道。」 秋展风有片刻的沉默,尔后才开口道:「你明天就要跟林老爷一起回蓟州去了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第十四章 所以,他才会去请求林世贵,因为他早知道她是一定会跟父亲走的。 只不过,父女不愧是父女啊,精明这点像了个十成十,估计是看出女儿想跟他回去,不给他正面答复,反而要看阿波的决定,这下同行这条路是不可行了。 「嗯,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我跟爹正好可以过一个团圆年。」 秋展风笑了下。 「你笑什么?」 「我有件事要去办,可能需要的时间会很久。」原本想趁着送她回家的时间多培养培养感情,可惜计画赶不上变化。 既然无法达成原本的目的,就只能先去做另一件事了,早了也好早回来陪她。 「什么意思?」 「你明年的生「礼物我可能要来不及送了。」 「你想现在就提前送吗?」 秋展风的笑声大了些,半侧转身,睁眼看她,「蓟州首富的独女这样财迷不太好吧。」 林清波理直气壮地道:「钱总是不嫌多的嘛。」 「你过来。」 「干么?」 「有秘密跟你说。」 林清波俯身凑了过去。 秋展风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这次要跟人去寻宝。」 林清波没好气地道:「你是去找死吧。」 「怎么说话呢?」 「寻宝寻宝,这世上财帛动人心,可是自古以来,但凡有什么藏宝图出世的,总是一死一大片,鲜少有人能真正得到那些惊人的财富,不过都做了贪鬼罢了。」 「聪明的丫头。」 「哼,你显然不怎么聪明。」 秋展风伸手将她拽倒在床,一把揽入怀中。 林清波大怒,这家伙简直太过得寸进尺了。 「别恼,这一去,生死未卜,也许我就回不来了呢。」 「祸害遗千年,你要死恐怕也不太容易。」林清波不无讽刺地说,但到底没有再挣扎。 秋展风胸膛震动,在她颊边亲了一口。 林清波反手就是一巴掌赏到了他胸口。 秋展风毫不介意,只是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君子一诺千金,我答应了别人帮他们,自然不能食言。」 「就算搭上你的命?」 「阿波……」 「你想找死我当然不能拦着,我就一句话对你说。」 「是什么?」 「要死就死远点儿,还有,现在就从我屋里滚出去!」 秋展风反而搂紧了她,轻叹一声,呢喃般地道:「阿波,你等我,好不好?」 「等着给你举丧吗?」 「能说句吉祥的话不?」 「不能。」 秋展风气得伸手扭了她的脸颊一把,道:「就这么喜欢跟我唱反调啊。」 「滚吧,我还要睡觉呢。」 「真没良心。」 「对了。」 「什么?」 「你父母高堂可在?」 「我是孤儿。」 「师父呢?」 「亡故了。」 「那你真的可以滚了。」 「你这丫头什么意思?」 林清波当然不会告诉他,在武侠的世界里,通常这种三亲四戚全无的家伙命硬得很,别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还活蹦乱跳得碍人眼。 但她上冇老父,三亲四戚也还有不少,保险为上,当然不会跟他去冒险。 别到最后,人家活得滋润无比,她却悲摧地挂了,替她难过的人里都不知道有没有他,多不划算。 「走了走了,这酒味熏死我了。」 「你保重。」秋展风最后抱了她一下。 林清波最后送了他一脚,将他直接踹下f床。 秋展风从地上起身,随意掸了两下,便从窗户翻出离开了。 林清波从床上拥被坐起,透过床帐看着重新关上的窗户,沉默了很久。 但愿武侠世界的定律真的很准吧,那家伙——会平安回来。 【第六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的一年又来到了。 看着天上灿烂的烟花转瞬即逝,就如这似水的流年,不经意便从指间流去,再也回不来。 林清波伸出手,有几片雪花落到了她的手心。 晶莹剔透的雪花,吹一口气便又重新飞向天地。 冬夜的花园寂静而清冷,在白色的雪光映射下四周景物倒也清晰可见。 伸手拢了下身上的貂裘大氅,林清波沿着碎石铺就的花园小径缓步而行。 她并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赏夜景的兴致,只是一时无心睡眠便披衣而起,听着四下的爆竹声,看着天上偶尔闪过的烟花,感受着年节的喜庆。 她已经陪着父亲过了第三个春节。 可是,当年那个让她等他的男子却始终没有再出现,而江湖上也没有他的消息,他似乎是消失了。 她从没有去刻意打听寻找,「缘分」两字说来简单,有时却太过玄妙。 看着天上又一朵消散的烟花,林清波释然地笑了,或许他寻到了真正的命定之人,所以便就此沉寂了。 而她,就静静地等着属于她的那个缘分。 好在,即使喜欢也没有太深刻,时间总会慢慢消磨曾经的一切,让记忆变得迷糊,变浅变淡变得无足轻重。 又转过一个廊角,提着灯笼的护院从院中走过,看到她,躬身行了一礼便继续巡府。 林清波的手拂过廊下灯笼垂下的红色丝穗,一步步朝着回廊尽头而去。 小筑里很安静,四下只有风拂过草木的声响,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映射出一地的白。 林清波在院门口站了有片刻,低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嘴角微微轻勾,然后抬脚慢慢走了进去。 她没有顺着回廊回房,而是径直穿过落了雪的院子,一行清晰的脚印便一路从院门口向着她的房门口蜿蜒而去。 她的人才走到院中,清脆的铃声便响彻了院落。 林清波似是吃了一惊,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至少,在有些人眼中看来确实是如此。 原本藏身屋内的黑衣人眼见行迹似乎败露,便从屋内直扑而出。 同时,林府的护院也闻讯赶来,及时地护卫住了林清波。 「什么人?」 几个黑衣人不答话,手中的刀剑一摆,朝着护院便冲了过去,只是下一刻,他们便被回廊两侧疾射而来的响箭逼得不得不后退。 黑衣人有些不敢相信,失口惊呼,「竞然有埋伏!」他们原不过是来问句话,这样动静可就闹得太大了啊。 收到消息的林世贵跑过来的时候,外袍的带子才堪堪系上,见到女儿安全无恙才算是放下了心,向着那几个被机关困住的人道:「几位朋友所为何来?若是缺少盘缠银子,老夫自当奉上,实在不必如此刀剑相向。」 林清波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给父亲披上,「爹,别冻着了。」 「波儿,爹不冷,你自己披着吧。」 「我没事,爹披吧。」 林世贵看女儿满眼的坚持,便也只好随了她。 给父亲披了大氅保暖,林清波转向那被困在阵中的几个黑衣人,「我想,几位大概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 「林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我也有不明白的,」林清波话音微顿,「比如说,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冲着我而来?」 「听说姑娘与秋展风的关系匪浅,咱们要找秋公子,寻不到他便只好来问一问林姑娘你了。」为了不被某人日后算旧帐,还不得已蒙了面,做了蒙头盖脸见不得人的行径。 「实不相瞒,我已有两年多未曾见过这人了,你们来找我要消息可真是问错了人。」 「两年多?」 「自然。」 「那姑娘这几年都不曾听过他的消息吗?」 「不曾,与他不过萍水之交,实无必要关注这人的消息。」 说完,林清波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院中的几个黑衣人,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们是南宫家的人?」 几个黑衣人倶是一震,彼此望了望。 答案很明显了! 林清波哼了一声,「当年我最后见到秋展风的时候,他是与南宫宇在一起的,那么知道我认识他的人,也就只有南宫家的人了。」 几个黑衣人扯下了自己面上的黑巾,「姑娘所言不差,咱们确实是南宫家的人。」 「身为武林四大世家之首的南宫家几时变得如此畏畏缩缩见不得人了?你们有话想问,只管光明正大前来,因何要藏头盖尾?」 第十五章 「姑娘本不是江湖中人,我们也不欲姑娘卷入江湖是非,才如此为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不在江湖也在江湖,你们来找我,我便已经卷入了江湖是非。」 「咱们给姑娘添麻烦了。」 「麻烦倒也谈不上,只不过,我这里确实没有秋展风的消息。」 「还请姑娘让人撤了机关,我们就此告辞。」 「稍等。」 林清波拾级走入左侧回廊,不过十几步的工夫,院中的困阵便消失无踪,一切恢复正常。 为首的黑衣人拱手道:「如此精妙的机关,想必是天机老人所排布,秋公子与天机老人一向交好,看来姑娘与秋公子也算不得是萍水之交。」 林清波微微一笑,道:「这你们倒是错了,天机老人与我家的银子也是交好的。」 黑衣人嘴角抽了抽,下一瞬间便飞身离去。 打发走了那几个黑衣人,林世贵拉着女儿的手,仍是一脸担心,「波儿啊,真的没事了吗?」 「他们只不过来打听消息,没有消息当然就走了。」林清波倒是一脸的不在乎。 「为父还是有些不放心。」 「爹,没事,真的没事,好了好了,天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 「那你也要当心啊。」 「知道了。」 临走前,林世贵嘱咐护院们,「你们小心保护小姐。」 「是,老爷。」 林清波目送父亲离开,自己顺着右边回廊回房去了。 家丁护院则散开在小院周围,继续保护。 正月十五闹元宵,街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相携上街。 这一天,有情的男女会月下定情,有些甚至会情浓野合。 在这中国的情人节里,林清波带着丫鬟、家丁出了府门,也走上了街头,去感受那浓郁的节日气氛。 看着那人头钻动的街景,她心头却无端地浮起了一首诗——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林清波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该死的,秋展风那混蛋有什么可值得想念的啊,她真是吃饱了撑的,看灯! 带着点愤愤然,林清波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街市两边的花灯上,渐渐地倒也真的专注赏起灯来。 那是一盏八仙过海的琉璃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迷离动人,好多人都围在灯前观看,不时有赞叹之声传来。 林清波并没有挤到近前,而是在外围观瞧,这个时代有此工艺实是很赞。 「小姐若喜欢,老奴去替小姐买了来。」 「福叔,难道我喜欢便要全买了回家去吗?」 林福道:「这有什么不可以?」 林清波失笑摇头,「好看,咱们看看便是了,不必买下,走吧,或许下面还有更好的灯也说不定。」 「是老奴想的差了。」他家小姐眼光向来高,一盏琉璃灯还真是未必能入她的眼。 只不过,人家看灯往人多的地方去,他家小姐却偏偏往人少的地方去。 「人少,多清静,也能好好看。」这是林清波的理由。 但是,这样的理由也为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形做了最好的解释。 十几个混混围住了他们这一行,今天他们随小姐出来的连丫鬟在内,也不过七八人罢了,林福的心里便不由有些着急起来。 林府的护院还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就有另一大帮人过来将混混给撵跑了。 看到那个一身锦衣摇着一把折扇的年轻公子时,林清波几乎是立即冲天翻了个白眼。 扇子这东西吧,有的人拿那叫风雅,有的人拿,那就纯属于猪鼻子插葱,装相! 眼前这位,恰好就是位装相的。 「本公子来迟,倒让林姑娘受惊了。」 林清波真心实意地说道:「没有。」只有你出现了,我才真的受惊了。 那公子身旁一位管事模样的人颇狗腿地道:「林小姐,我家公子又救了你一次,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感激?」 林清波都快无奈了,只能道:「举凡我上街遇到意外都遇到你家公子,也就是说我倒霉的时候他都在,」她停顿了片刻,在充分引起大家的注意力后,这才继续往下说,「像他这样一个扫把星一样的存在,我真不知道要怎么生出感激之情。」 「噗哧!」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其中不但有林家的,也有那位公子的人。 林小姐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笑什么,都给我闭嘴。」那公子恼羞成怒。 林清波十分礼貌地冲他福了一礼,道:「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被弄了这么一个大难堪,那公子一时倒也没有出声拦她。 于是,林清波就继续往前走了。 有风铃的声音,又非金非银非竹,却听得很是悦耳动听。 林清波循着声音而去,就在临河的岸边一排柳树上看到了一个接一个的由大大小小的海螺贝壳制成的独特风铃。 林福在旁见状,由衷说道:「真是别出心裁,要找到这么多大小不一却又漂亮的海螺贝壳很不容易。」尤其还制成了风铃。 林清波在最后一个风铃前停下脚步,转身朝四下看去。 「小姐,你在找什么?」 「找人。」 「谁?」 「我不确定。」嘴上这样说,可林清波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名字。 「阿波,这样的生日礼物你可喜欢?」 随着声音,一个白衣男子摇扇缓步现身,在河中花灯的光影映照下,他如同这满河的灯盏一般闪耀迷人。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林清波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睛里都似溢满了笑。 秋展风忍不住以扇掩面咳了一声,「阿波,久别重逢,你就送我这样一句话?」 林清波却没接他这话,而是指着树上的风铃道:「你这两年是去水晶宫做驸马了吗?怎么有这许多的海货?」 「水晶宫做客尚可,驸马的话,它们的吸引力还不足够。」 「秋大公子果然眼界很高啊。」 「那是。」 「你几时来的?」 秋展风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不无戏谑地道:「本想早点现身的,只是听到阿波说的扫把星,我就只好暂时忍耐了。」 林清波嘴角微抽,压住了往上窜的心火,她又道:「你既然已经回来,怎么南宫家的还会找上我?」 「消息传回南宫家的时候,那几人已经动身了,所以错过了。」 「他们为什么找上我?」她不放过他。 秋展风略有些尴尬地道:「这个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衙门做什么。」 「阿波,你这样咄咄逼人就不太好了啊。」 「福叔,风铃收了,咱们回去了。」 「欸。」林福明智的不掺和这事,只听吩咐办事。 秋展风跟在她身边,道:「只要礼物,却把送礼物的人置之不理,阿波,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 「我这收的是压惊费,与礼物无关。」 秋展风顿时哑然。 「两年不见,你这嘴越发的不饶人了。」 「哼。」 「街上这么热闹,天色还早,不如我陪你在街上再转转,这么早回去多没意思。」 「你要陪我转街?」林清波似是不信地侧目。 「当然。」 「福叔,你们先回吧。」 「好的。」林福应了一声,然后招呼大家赶紧走。 其他人再是好奇小姐跟这位白衣公子的关系,也只能在心里嘀咕,总觉得自己好像又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林家的下人一走,秋展风的手便往某人的肩上揽去。 「啪」的一声脆响,林清波连头都不用回就直接打掉了他的咸猪手。 秋展风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有数一共有多少只风铃吗?」 「十八个,」说到这个,林清波不由朝他侧目,「你是提前预祝我十八岁生辰吗?」 「想得倒挺多。」 「怎样?」 秋展风笑,「我在海岛上一共被困了一年零六个月,一共十八个月。」 「从上次跟你分手距今一共是两年零两个月还多一点,你竟然就被困了十八个月?」林清波真的好奇了,「你到底碰到了什么?」 第十六章 听她把两人分别的日子记得如此清楚,秋展风由衷地笑了,「都过去了,在海岛的日子无聊枯燥,我吃海鲜吃到都要吐,想着还欠你生日礼物,闲来无事便从海中打捞些海货,收拾干净了给你制了这些风铃,还好你喜欢。」 林清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怎么没把你吃成海鲜呢?」 秋展风朝她走近了两步,几乎是贴着她了,「你闻闻,一股子生猛海鲜味。」 林清波忍不住笑着别开脸。 秋展风趁势揽住了她。 林清波一僵,便要挣开。 「阿波,分开这么久,你真的一点儿不想我吗?」我可不信。 林清波本能的反唇相讥,「想你干什么?想你这一身的海鲜味吗?」 秋展风被她说得哈哈一笑,手上微用力,脚下轻闪,眨眼间便将她抵在一株柳树上。 林清波微恼地瞪他。 秋展风的手抚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最终停在她红润的双唇上,呢喃般地低语,「阿波,你长大了。」 如今的她犹如怒放枝头的花朵,灼灼娆娆,再不采撷便要错过花期了。 林清波没好气地道:「既然知道我长大了,就麻烦你跟我保持相应的距离。」 「那怎么能做得到……」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四片粘合的唇瓣中。 林清波先是一惊,尔后头顶雷声轰轰,热气从脚底往上冒,伸手便想推开他。 却不料,双手被他轻而易举地按住,整个人更加地贴紧她,紧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让她头发丝都开始冒热气。 她真的长大了,他能感觉到她衣料下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不再是娇萌可爱的小团子,也不再是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她已经是个碧玉年华的婷婷少女,犹如那湖中娉婷婀娜的出水莲,清姿潆潇,光华灼灼。 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游移,林清波又羞又恼,偏挣又挣不开,躲又躲不掉,索性狠下心,张开口让他攫取更多甘甜,却在他沉迷之际,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唔。」这一下咬得可够狠的,他瞬间便尝到了血的味道。 秋展风如愿松开了她的唇,抵在她的额际喘息着呢喃了声,「小老虎。」 林清波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襟内拽出来甩开,磨着牙道:「再不放开,我就真翻脸了。」 秋展风心中暗笑,原来现在还在她的底线之内啊。 终于恢复了自由,林清波立时拿袖子狠狠擦了擦嘴,同时不忘朝某人怒目而视。 「阿波。」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性感又带着几丝蛊惑。 林清波呸了他一口,转身就走。 林清波挟带着一身的薄怒回家。 守门的家丁面面相觑。 紧接着一个白衣公子摇扇缓步而来,旁若无人地踏上了台阶。 家丁再次互望,只是齐齐躬身行了一礼,「秋公子。」 秋展风随手摆了下折扇,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林府,循着前方的倩影而去。 林清波没有去见父亲,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临花小筑。 林府的护院们才见自家小姐回来,又见一个白衣公子行来,小姐回小筑自然平安无事,但这位公子也大大咧咧地跟着踏步而入,真是让他们吓了一跳。 临花小筑平日只有小姐一人在,连丫鬟都是不敢进去的,只因这里遍布机关陷阱,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落什么下场了。 但是,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那位公子竟然平安无事地进了小姐的绣楼! 林清波临进房前,恶狠狠一回头,「你要是敢再跟进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秋展风没趣地摸鼻子,目光在楼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挑了个房间便走了进去。 临来之前,他有先去天机老人那里一趟,所以对于这小筑内外的机关陷阱虽不能说知之甚详,但是十之八九总是错不了的。 至于这楼里的房间,天机老人设计之初就有专为他留出一间,美其名曰:被老婆赶出房的男人也是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的。 进了洗澡间的林清波,一边恼火的打开了水闸开关,一边开始脱衣服。 不一会儿,便站在了铜制莲蓬头下,热水喷出,落了她一头一脸一身,而她的激动情绪也总算开始有一点儿平息。 该死的,一回来就占她便宜! 水流哗哗的声响让秋展风不由出来察看了一下,然后确定没有下雨,这个季节也不可能,而是有人在洗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间紧闭的房门。 洗完澡换了衣服的林清波一出洗澡间就看到了坐在厅里的某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美人出浴什么的,还是要看季节,这个季节裹得太厚,没有让男人心痒难耐的风情……不对! 秋展风的眼睛突然亮了,在那厚厚的貂皮披风下,她只穿了单薄的中衣,这种反差简直让男人热血倍看。 「进去把你身上的海鲜味洗洗,顺便也降降温。」林清波不无嘲弄地瞄了他某个部位一眼,然后便往楼上而去。 秋展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也顺着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某个部位,忍不住吐了口气,这丫头越人越百无禁忌,不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对男人说的吗? 朝楼上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摇头笑笑,走进了那间洗澡间。 天机老人其实也有提到小筑里的澡室,说是阿波这丫头心思细腻,想法也与众不同,他在跟她的沟通中受益良多。 澡室及小筑这儿类似自来水管的管道,其实是缘自林清波对未来科技的怀念以及对淋浴的想念,在她的提议下,天机老人在帮她设计小筑的机关时便帮她做了局面的调整。 虽然秋展风没有用过这间澡室,佴是以他的聪明还是很快便知道如何操作,在他对这管道设计赞叹的同时,也舒服地享受了一把冬天冲热水澡的待遇。 他不但冲了澡,还顺便泡了澡,只不过等他赤身踏出浴桶时,却发现他似乎没有换洗的衣物。 秋展风的目光在澡室梭巡「一遍,然后落在了小隔间壁橱内的一件浴袍上。 一件纯白的棉制浴袍,没有明显的性别区别,但他知道这肯定是属于林清波的,不由嘴角上扬,直接伸手拿过来穿自己身上了。 这浴袍宽大,他穿上也算勉强合身。 秋展风出了洗澡间,站到楼梯口,冲楼上道:「阿波,有没有衣服让我换一下?」 「神经病啊你,我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男人的衣服。」 「那我总不好光着身子在你的楼里晃来晃去吧,我怕你受不住。」 「没关系,反正这里没人进来,再说,你的身材有好到会让人流鼻血吗?」 秋展风顿时消音了。 这丫头会不会太豪放了? 「阿波,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可就上去了啊。」 「你敢!」 秋展风笑着摇摇头,「还是帮我找套衣服吧,我先回去睡了。」 林清波虽然嘴上说得满不在乎,其实心里还真是没底,听到他这样讲,不由吁了口气。 蹙着眉头想了想,穿好衣服,随便披了件大氅便下了楼。 结果,她一下楼就看到只裹了件浴袍的秋展风,顿时倒抽口凉气,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朝他甩过去,气急败坏地道:「穿上,卖肉啊,也不怕冻死你!」 秋展风笑着将大氅披上。 林清波又瞪了他一眼,这才快步出了屋子,去找小筑外的家丁。 不一会儿,她便又重新回到了楼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还在厅里的某人,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便往楼上走。 「阿波,我的身材真的很差吗?」 林清波上楼的脚步微顿,气到口不择言,「你脱光了给我看吗?」 「有何不可?」 「秋展风——」 秋展风哈哈大笑,「天寒地冻的,你快回屋睡吧。」 林清波走了两阶楼梯,又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身朝他看过去。 不期然间,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次,林清波没有回避,只是确认一般地问他,「姓秋的,你老实说,你还是童男吗?」 秋展风面皮微僵,暗自深呼吸,这丫头真是够直接,「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滚,这种事怎么能试。」她肯定会吃亏的。 秋展风摇头笑。 「你正经些回答我。」 秋展风有些别扭地转开脸,「是。」 林清波抿抿唇,道:「秋展风,我不是要你难堪,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 第十七章 秋展风亦正色看她,「我知道。」 「我不希望你骗我,因为假的就是假的,一旦真相揭晓的时候,结局只会更伤人。」 「我不会骗你。」 「如果你真的确定的话,明天就随我去见我爹。」 「我当然确定。」 「那你也早些睡。」说完这句话,林清波加快脚步噔噔地跑上了楼。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秋展风脸上的笑越来越浓,他终于等到这朵花开放了呢。 【第七章】 当看到女儿和秋展风一起走进客厅的时候,林世贵便已心知肚明。 林清波上前挽住父亲的一条胳膊,笑道:「爹,你觉得这人怎么样?有资格做你的女婿吗?」 林世贵拍拍女儿的头,表情严肃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这才缓缓开口道:「秋公子真的肯做我林家的上门女婿?」 林清波一楞,还有这一说? 秋展风微微一笑,「在下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只不知林老爷是否满意在下这个女婿?」 林世贵一摆手,道:「既然已经自称女婿了,称呼便该换了。」波儿带他来见自己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只要女儿喜欢,他也会跟着喜欢的。 况且,这秋展风除了出身江湖倒也没别的问题,而他的江湖身分其实这些年也帮了他的商队不少忙,他虽不说,但心里是明白的。 秋展风马上随风转势,直接改口恭称,「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林世贵看着女儿,笑着叹了口气,「我膝下仅此一女,千娇万宠,性子难免有些刁蛮,今后要你多担当的。」 「这是小婿应该做的。」 「她纵使刁蛮,我也不想她受半点委屈,这你也要明白。」林世贵又说出自己的但书。 秋展风仍旧一副「无所不从」的态度,「小婿必竭尽所能不让阿波受委屈。」 「爹啊,俗话说,誓言不过是男人一时失言,听其言,还要观其行,男人说得多不如他做得多实在,你说是不是?」 「还是波儿的话实在。」 林清波朝某人瞪了一眼,然后笑咪咪地对父亲道:「爹,反正他是咱们家的上门女婿,若是对我不好,我就休了他再找个好的就是了。」 秋展风顿时觉得无比心塞,还没成亲呢,这丫头就想着要找下家了。 林世贵半是宠溺半是斥责地瞪了宝贝女儿一眼,却是没有说什么指责的话。 秋展风立时知道,在这件事上他的泰山大人绝对是站在亲闺女那边的。 不过,秋展风还是在心里暗暗地发誓,这辈子你也别想有机会去找第二个女婿。 当然,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跟岳父大人商议,「岳父大人,小婿要比阿波大十岁,如今已近而立之年,不知这成亲之事——」咱们能快点儿不? 林世贵看看女儿,又看看他,沉吟片刻,道:「十日后便是个黄道吉日,便在那天成亲吧。」 林清波愕然,「啊……」这会不会也太快了? 秋展风则是大喜过望,「多谢岳父成全。」 「波儿。」 「爹。」 「回去整整你的嫁妆,瞧瞧还缺些什么。」 林清波就事论事地道:「可我是招女婿,嫁妆又不会挪地儿,缺不缺的也没什么关系啊,你女婿又不敢说什么。」 「小婿自不会有异议。」 「你还敢说,你那嫁衣你到底有绣几针上去?」 「嫁衣而已嘛,是不是我亲手绣的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只穿一次。」 这话说得秋展风心花怒放,对嘛,嫁衣当然只穿一次就好了。 「你这丫头怎么就不能多练练针线女红呢?」 「我能裁剪衣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绣花什么的,太费眼了。」林清波一惯的耍赖到底。 最后,林世贵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往女儿脑门上戳了一指头。 林清波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脸愤愤地跺脚,「爹,不跟你说了,我去看嫁妆。」 笑着看女儿跑出客厅,林世贵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秋展风也重新端正了站姿,知道老泰山这是要给他婚前叮嘱「。 「我们林家不过是一介商贾,我只希望波儿能够做个清闲富贵人,你在外面的那些是是非非,最好还是不要牵扯到家里来。」他曾经答应过妻子,会让女儿无忧无虑地长大。 「小婿知道。」 「你年岁要比波儿大些,需体恤她年少,万事莫要与她计较,就算她偶尔过分些,你也耍想想求娶她之时的心情。」 「是。」 「誓言虽说不能表示一切,但老夫还是希望你能在我和波儿她娘的灵位前起个誓。」 「是。」 然后,秋展风便跟着老泰山去了一间屋子,那屋里供奉着一块牌位,是林清波生母的牌位。 林世贵给亡妻上了三炷香,有些伤怀地抚着牌位道:「阿良,这一转眼波儿也长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了,我把波儿的丈夫给你带了来,你也替波儿看看。」 秋展风一撩衣袍,大礼参拜。「小婿秋展风,拜见岳母大人。」 「你便起些誓吧。」林世贵说得有些随意。 但,秋展风却是丝毫不敢随意轻慢的,他恭恭敬敬地在灵前叩了三个头,然后举手发誓,「我秋展风在此立誓,此生不负林清波,尽自己所能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受伤害,若有违誓言,死后下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林世贵又点了三炷香,递到了他的手里。 秋展风起身将香插在岳母牌位前。 「但愿你不负今日誓言。」 「小婿定然不会。」秋展风说得斩钉截铁。 林世贵欣慰地点头,「走吧,陪我这个老人家喝一杯。」 「岳父请。」 「呵呵。」 正月二十五,林府内外张灯结彩,锣鼓震天,喷呐不歇,鞭炮不断。 林老爷独女成亲,而且林家小姐招了一个上门女婿。 流水宴席从早晨便开始,无论认识与否,只要来就能上桌,不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 虽说是招上门女婿,但是依然有抬轿迎娶,不过是绕城一周之后再回到林府来。 而一身新袍锦袍,胸佩红花的俊美新郎官也惹来了足够多的议论。 这样一表人才,竟然给人当了上门女婿,许多人私下感慨,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还有不少人私下直犯嘀咕,从未听闻林家小姐有什么议亲的动向,怎么突然之间就招了个女婿?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说不好这俊美的新郎官没准儿是要喜当爹啊…… 总之,林府一派喜庆,来贺之客却是心思各异。 秋展风牵着红丝绸的一端,另一端抓在他心爱之人的手中,这条红绸连系着他们的人生、幸福。 他们的新房布置在临花小筑,为了方便府中人布置,这些日子机关都是关闭的。 其实,即便是平时这些机关也没什么开启的必要,不过是林清波不想被人打扰清净,故意为之罢了,经常明明没开启却告诉别人开了。 结果,一入了洞房,趁着新郎官去外面敬酒的时间,新娘子便把所有人赶了出去,重新开启了所有的机关,就为落个清净。 成亲的规矩一大堆,总算是能自由活动了。 秋展风早料准了她不可能老老实实端坐着等他回来,索性便早早替她揭了喜帕,也免得她不合时宜的自己揭开——这个可能性是绝对有的,他坚信! 所以这个时候,林清波直接把身上的嫁衣一脱,便跑去将脸上的妆洗了个干净,这才觉得脸上的皮肤能够呼吸了。 小筑里如今只有她一个人,看着到处红彤彤的喜庆布置,林清波竟无端觉得有些清冷。 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已经要十六年了,而且今天她还嫁人了,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林清波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了桌边,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拿起了筷子。 别人在外面大吃大喝,没道理要让她一个人饿肚子,是不是? 秋展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新婚妻子一个人执箸大快朵颐的模样,不由会心而笑。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林清波还是有些惊讶的。 秋展风走到她身边笑着坐下,拿过酒壶替两人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来,先把合卺酒先喝了。」 林清波接了酒。 第十八章 秋展风将手臂与她相交,饮下了这杯象征幸福美满的合卺酒。 喝完了合卺酒,林清波赶紧夹了几筷子菜冲淡嘴里的那股辣涩味道。 「这么饿啊?」他笑着伸手搂上她的腰,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林清波打了他的手一下,啐了一口,道:「你试试一大早起来只让喝半盏参茶的滋味,这是嫁人还是受罪啊。」 秋展风在她耳畔笑,「没事,你慢慢吃,我不急。」 林清波眼角抽搐地低头看他往自己衣襟内探的爪子,鄙视已经不能表达她此时的感想了。 「嗯?还是你打算先喂饱我?」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蛊惑,就似诱惑人心的迷咒一般,引人沉沦。 热气蔓延上林清波的脸,她突然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了,这种事她上辈子这辈子可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啊,平时语言再标悍,那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实战经验她是半点儿也无。 秋展风笑着拿过她手中的筷子放到桌上,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朝着大红喜床而去。 床下很快便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包括最贴身的亵衣。 林清波闭了眼不敢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熟了。 「阿波,阿波……」 秋展风一寸寸地吻过她的身体,在她的身上留下自己专属的印记。 林清波被他弄得浑身燥热,一种陌生的欲/望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让她既羞涩又期待。 秋展风含住她一座玉峰上的樱桃,有些不知轻重地吸吮。 林清波手插入他的发中,紧紧地攥着他的发,身子难耐地扭动,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疼……」 秋展风松开口中已经有些红肿的樱桃,换到了另一边,这一次他放柔了动作。 与此同时,他的大手在她身上到处游走,急切地想将身下的这具娇躯完全掌握。 两个人的唇又一次粘合到一起,欲/望已经在体内勃发,即将火山喷涌。 林清波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烫若铁的硬物抵在自己小腹,似是找不到门户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紧紧地贴着她,不停地在她身上乱戳。 「阿波,阿波……」秋展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林清波摸到他的一只手,在气喘吁吁中,将他引到自己双腿之间。 秋展风的手指探进了蜜(穴)之中,身子不由一颤,身下的人同时娇躯微颤,本能地收拢双腿。 「阿波,看着我。」他在她耳边诱惑着。 林清波又羞又怯地睁开眼,一双含情而又泛着情欲的眼眸直直映入她的眼。 「展风——」他的名字从她的唇间呢喃而出。 秋展风慢慢撑开了她收拢的两条修长玉腿。「别怕……」 「不要……」她突然有些退缩。 「乖,我会轻些。」 「不要……」她双手推他,他才刚刚进了一个头,她就已经觉得无法承受他的巨大了,这个时候她真的有些想退了。 「乖……」秋展风额头的汗渗出来,慢慢汇聚滴落,一边安抚亲吻她好让她放松,一边继续挺入。 林清波双腿盘在他腰上,半推半拒地接纳着他的巨大,终于在他的磨蹭中忍不住骂道:「你倒是给我个痛快啊!」这样一点点来,太痛苦了。 「那你忍着点。」秋展风吸口气,腰间一沉,在她的瑟缩抗拒中,他终于一插到底。 林清波瞬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十指用力划过他的背脊。 「阿波……」他被她的紧窒吸得几乎要崩溃。 林清波疼得几乎昏厥过去,可是他不动她同样很难受,只能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秋展风怜惜地吻了她一口,尔后便尝试开始抽送。 刚开始的抽送伴随的是林清波无法压抑的颤抖和痛吟,而同样第一次实战的秋大公子也在复杂的心情下很快缴了械。 但是,很快第二次的鱼水交欢便再次掀起,这一次他渐入佳境,而她也终于慢慢感受到了阴阳交泰的欢愉。 床帷之内是男欢女爱的呻吟粗喘,是他在她耳边的不时调笑。 「阿波,这样呢?」 「嗯……啊……」她被他弄得失声高喊,身下湿了一片。 秋展风双手紧紧箍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跨下的耸动频率加快再加快,直至将自己的种子全部射入她的花房之内,这才抱着她瘫倒在床上,从身到心都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阿波,你是我的了。」他心满意足地拥着她,在她耳边呢喃。 林清波已经累得有些睁不开眼,含糊地骂了声,「混蛋。」 秋展风却笑得眉眼倶弯,一只手抓握住她的一只雪峰轻轻揉捏着,低声带了几分坏的说:「你再骂也不能躲开我这个欺负你的混蛋,乖。」 林清波握拳闭眼捶了他两下。 「我抱你去洗一下,好不好?」 「我好困的。」 「我帮你洗,没事。」 「嗯。」 秋展风拿棉被裹了她,将她抱进了洗澡间。 两个人先冲洗了身子,然后一同泡进了宽大的浴桶内,最终秋展风没能压制住自己汹涌的欲/望,在浴桶内跟她做了一回戏水的鸳鸯。 林清波被他抱回新房的时候已经昏睡过去,他无比怜爱地亲吻了她几口,然后抱着她闿眼睡觉,今夜他的梦是缱绻、多情而又旖旎的。 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成亲之后,秋展风终于明白这诗里的深刻内涵,芙蓉帐里的销魂滋味实在是勾人心魄,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惜,他有个不愿意配合的老婆。 林清波当然不愿意配合,他存了二十多年的货想短时间之内就全部出清给她,她这小身板也得能受得住才成啊。 男人一旦精虫上脑,智商就堪忧,真理! 「阿波,再来一次,嗯?」 林清波奋力挣开他的胳膊,喘着气,带着恼意道:「你越来越不象话了,天都亮了,你还不起床,就想着床上那点儿事。」 「舒服啊。」某人光着膀子又将她拽回了被窝。 林清波双手用力揉上他的脸,咬牙道:「那也不能舒服起来便没完没了,赶紧给我起床,你这上门女婿不会才当几天就想原形毕露被赶出去吧。」 秋展风用身体蹭着她的酥胸,半带哀求地道:「可它都已经硬成这样了,你就让我舒解一下不成吗?」 林清波红着脸呸了他一口,握拳在他肩上捶了两记,尔后环住他的脖颈,轻声道:「就一次,不能误了时辰。」他们还要去陪父亲一同用早饭的。 秋展风当即鱼跃深渊,龙归大海,狠狠将她折腾了一遍,这才抱了浑身酸软的她下楼洗漱。 洗漱更衣之后,秋展风亲手替她绾了发髻,簪了钗环,这才牵了她的手出了临花小筑,去给泰山请安,顺便一起用早饭。 林世贵看到爱女佳婿,那是打心底里往外冒喜悦。 陪着父亲用过早饭,林清波还想陪父亲到帐房去看看帐,却被老爹嫌弃地赶走了。 看她微嘟着嘴的娇憨模样,秋展风不由笑道:「岳父这是体谅咱们是新婚燕尔,让你多陪陪我,这也不高兴?」 林清波哼了一声,「就是这样才不高兴。」 秋展风脸上的笑更盛,贴近她小声道:「难道为夫没有让娘子尽兴?」 林清波急得伸手就打他,「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秋展风接住她打人的手,顺势牵入自己手中,坏笑道:「夫妻之间可不禁荤腥。」 「呸。」 他们这新婚的小俩口正一边打情骂俏,一边慢慢往临花小筑走,那边管事林生疾步而来。 「小姐,姑爷,有访客。」 「访客?」林清波的目光马上移到了某人的身上。 林生道:「说是找姑爷的。」 林清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甩开某人的手,整了整袖子,道:「找你的,还不去?」 秋展风便问管事,「知道是什么人吗?」 「对方自称南宫宇。」 「哈,他的消息倒灵通。」说着,顺手一把拽住转身正欲离开的妻子,「走吧,一起去见见他。」 「找你的,我去干什么?」 「他是来恭喜咱们的,当然是两个人一起去的好。」 「真麻烦。」 「好了好了,就去见一见他,也算是个熟人嘛。」 第十九章 最后,林清波等于是被人半拽着去见南宫宇的。 南宫宇看到秋展风身边少妇打扮的林清波,长长地叹了口气,冲着好友一扬眉,笑道:「你的手脚真是太快了,连贺礼都不要就这么急着成亲了。」 秋展风冲他拱拱手,笑道:「成亲不过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大肆宣扬得尽人皆知。至于贺礼什么的,你来了,自然有好酒招待。」 南宫宇笑道:「好说好说。」然后对着林清波施了一礼,「南宫宇见过嫂夫人。」 林清波被这一声「嫂夫人」给喊得脸上微烫,不是特别适应,略有些不自在地笑着回道:「南宫公子少礼,请坐。」 南宫宇到一旁坐了,随手拿过高几上的茶,掀开茶盖,茶香扑面而来,他轻轻呷了一口,又看向主位上那对夫妇。 「你来就只是为了恭喜我们?」 「你似乎不信的样子。」 秋展风哈哈一笑,在椅子上微微歪了歪,道:「你南宫大公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你单纯来恭喜我成亲之喜,我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啊。」 林清波因他的话朝南宫宇投去一瞥。 南宫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兀自笑道:「我当然不是单纯为了道贺而来,是有个消息来告诉你。」 「哦?」 「你秋大侠沉迷在温柔乡里,就真的对江湖之事不闻不问了吗?.」 林清波不冷不热地道:「瞧,有人说你不务正业了,你还不赶紧为了武林的祸福安危担起你江湖大侠应该担负的责任?」找这种楚留香、陆小凤式的男人当老公,确实是比较考验心脏的承受力。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这一只不花心,虽然桃花也有,但至少他本人是会拒绝的。 南宫宇:「……」 秋展风握拳掩唇笑,先是低声笑,而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伏案捶桌笑。 林清波很有耐心的等他笑完。 秋展风终于收了笑,拉过她的一只手,道:「阿波,你就这么希望我离家而去啊,咱们可是新婚,这可不大好。」 林清波忍不住吐槽,「难不成你仗剑江湖还要拖家带口的?你有考虑过被你拖家带口人的心情吗?」 秋展风一本正经地道:「携家带口也没关系啊,有夫人你随身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这挺好的啊,顺便也能安夫人的心,不至于胡乱猜测为夫在外有什么桃花沾。」 林清波忍无可忍,一把拽回了自己的手,随口说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秋展风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林清波的目光在他和南宫宇之间移了移,微笑,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桃花不开,菊花开。」 秋展风和南宫宇对视一眼,先是莫名其妙,尔后不约而后地心领神会。 两人四目齐齐瞪向一脸淡定微笑的林清波——这也太能想了吧? 男人和男人的奸情? 秋展风顿觉无比恶寒,他家阿波果然是一直在刷新他的观感啊。 而林清波还有下文呢,「所以呢,人心看是看不住的,只能靠他本人的坚守。世间多少夫妻都是同床异梦,不就是因为心是看不到摸不着的吗?」 真是受教了! 南宫宇目光诡异地瞄了好友两眼,突然对他生出无尽的同情来,他这妻子年龄小是小了些,可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简单啊。 秋展风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不再招惹此时明显心情不顺的妻子,转而问南宫宇道:「说吧,到底什么事要找我出面?」 南宫宇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上次寻宝的后续嘛。」 听到这个,秋展风的眉头不由蹙起,「当初我便说过,我只负责帮着寻宝,找到之后他们怎么处置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不再插手。」 南宫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你是这样承诺,也这样说过,可如今那些人自己处理不了,所以又想起你来了。」 林清波心里偷偷摇头,有时候,有些事情你一旦插了手,想要再置身事外真的是妄想。就像有的人,明明挺聪明的,有时候就是会干些糊涂事。 「想我做什么?」 南宫宇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希望由你做个公证。」 秋展风失笑,「单凭我一人做公证只怕也难以取信众人。」 南宫宇点头,不讳言地道:「自然也还有其他人。」 「那有没有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你当初曾参与此事,最有发言权。再者,你玉扇公子在江湖上的地位那可是举足轻重,少了你怎么能行呢。」 秋展风摆摆手,拿起茶盏呼了口茶,道:「算了,此事我说过不再插手,便不会再插手。」他话音略顿,「况且,你也看到了,我刚刚成亲,也没闲心去管这些江湖闲事。」 南宫宇被他的话逗笑了,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安心做个富家翁了?」 秋展风云淡风轻地道:「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南宫宇摇了摇头,「看样子你是真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了。」 秋展风确定地道:「我不会插手。」 「那好吧,此事就当我没说。」 「可要留下喝一杯我的喜酒?」 「这是当然,你若连一杯喜酒都吝啬让我喝,那我必定要到江湖上去说一说的。」 秋展风不由哈哈大笑。 林清波起身走到客厅门口,对站在门外廊下的林生道:「生叔,让厨房准备酒菜。」 「是。」 「阿波,一会儿你也同我们一道喝一杯。」 林清波不是很赞同地蹙眉,「我向来不善饮酒的。」 「只是浅斟几杯,为夫不会硬灌你的。」 林清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先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们聊。」 「嫂夫人慢走。」 林清波冲南宫宇点头示意,然后便离开了客厅。 南宫宇转头对正拿着茶盏沉吟的秋展风道:「你这么着急成亲,是不是就是为了避开这次的事?」 秋展风摇摇头,「我着急成亲不假,倒不是为了这个原因。但是,不得不说,我成亲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南宫宇又叹了口气,道:「其实,这种事不掺和的好,我原本还担心你无法推托。」 「只要不想,总能找得到理由的。」秋展风倒是不以为然。 南宫宇不得不赞同地点头,「这倒也是。」 「不去想这些事了,既然来了,今晚咱们就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第八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秋展风和南宫宇喝了整整两天,最后统统醉死过去,被林府的下人抬回房里休息。 两天后,酒醒的南宫宇告辞离开。 秋展风一直送他到了城门外,这才转回家门。 他回去的时候,听下人说妻子在花园,他到花园的时候,就看到妻子正在湖边喂鱼。 湖里各色的鱼在凉亭下涌动着争食,看着倒也极是漂亮。 但是鱼景再好看,也没有半倚在凉亭扶栏上撒鱼食的红衣少妇好看,从少女变成真正的女人之后,她身上就多了一层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韵味,举手投足间带了一种只可意会的风情。 秋展风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将她半揽进了怀中,同她一道看湖中的鱼,道:「这富贵闲人的生活果然悠闲惬意。」 「那当然。」 秋展风的手圈在她的腰上,在她耳边吻了吻。 林清波躲了躲,嗔怪道:「别闹。」 秋展风低声笑了,一边吻她,一边道:「阿波,咱们出去游玩好不好?」 林清波蹙了蹙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秋展风想追问的时候,她出声了。 「你是怕后面还会有麻烦吗?」 秋展风叹了口气,「咱们出门散散心,顺便也去看看公孙前辈他们。」 「是应该去跟婆婆他们说一声的。」在这件事上,林清波跟他没有分歧,与其在家中等那些人找来,还不如远远避开。 「阿波。」 林清波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情欲,脸上微红,啐了一口,恼道:「大白天的,你……」 秋展风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内,大力揉捏着她的一只玉峰,气息已然有些不稳,「几日没沾你身子了。」 林清波用力将他的手拽出,半是羞恼半是妥协地道:「回房去。」 第二十章 秋展风大喜,伸手便将她打横抱起。 「别闹,放我下来。」 「我抱你快些。」 林清波无语了。 确实是快,这家伙竟然施展他那身精妙绝伦的轻功身法,不过一会儿工夫,两个人便回到了临花小筑他们的卧房内。 床帷飘落,秋展风赤身压住她的时候,林清波忍不住嫌弃地咕哝了句,「酒味真大。」 秋展风先急切地挺进了她的身体,这才一边耸动一边笑道:「你总要习惯的……我身上任何的味道,你都要习惯……嗯……是不是?」 林清波半抱着他的肩背,凤眼似闭非闭,迎合着他的每一次撞击,在这项运动中,他们两个人已经越来越默契,得到的欢愉也越来越多,她很喜欢。 随着秋展风越来越疯狂的动作,林清波也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那一声声娇啼莺叫,宛如最顶级的催情药,让秋展风越发的颠狂。 大战之后,床上一片狼藉。 赤身裸体的两人相迭在一起,保持着相交的亲密姿势,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紊乱,却是身心倶舒,欢愉的余韵仍在他们的体内流窜。 秋展风笑着看身下的人。 林清波亦冲他妩媚的笑。 「知道吗,阿波?」 「什么?」 秋展风嘴角坏坏的勾起,俯身到她耳边轻语,「多年前我就想这样对你了。」 林清波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骂了声,「恋童癖。」 秋展风低声笑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不由伸手捶他。 「我只是想想罢了,还不是耐着性子等你长大了。」 林清波哼了一声,「你就那么肯定自己能够等到?.」 秋展风抱着她翻了个身,变成女上男下,手一下一下地抚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眯着眼道:「在你身上花了那许多的水磨石工夫,怎么还会让你变成别人的。」 「自大狂。」林清波还是忍不住吐他的槽。 秋展风抱着她舒心的笑。 林清波伏在他胸口,忍不住道:「你就没想过万一我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想过,」秋展风老实承认,手卷了她一绺长发,表情有些深沉,「被困在海岛上的时候我经常在想,越想就越害怕,到最后我竟然害怕回来验证结果。」 林清波抬头看他,有些无法想象他会有这样的时候。 秋展风的手指描过她的眉眼,声音带了些许的复杂,道:「阿波,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你成为我的人,只有这样我才会感觉安心。」 林清波伸手抱了抱他。 秋展风继续道:「你知道吗?当我出现在你面前时,你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有多让我满足和惊喜,那一刻我便知道了我要的答案,你是我的,也一直会是我的。」 林清波在他胸前轻语,「我也希望自己一直是你的,而你也只是我的,我们就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秋展风嘴角高高扬起,将她朝上抱了抱,扶住她的颈背,给了她一记深吻。 只是,这吻着吻着两个人便又缠绵到了一起,红罗帐内雪浪翻卷,垂在床头的丝络无风自动,极有韵律地摇曳着,摇曳着…… 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秋展风带着新婚的妻子,一马双跨离开了蓟州。 林清波这几年已经学会了骑马,但有人不许她自己骑,她便也没有强求。 其实,舒服地横坐在马上,靠在某人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上也是很惬意的。 至于秋展风为什么坚持一马双跨,除了他对老泰山说的安全原因,也有他的私心作祟,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秋展风伸手将妻子的兜帽掩好,又将她身上的大氅裹了裹,对她道:「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前面的小镇了,咱们今晚就在那里打尖。」 「嗯。」 林清波一路在马背上颠簸,后来便有些昏昏欲睡,这个时候其实是有些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不见得真听明白秋展风的话,但还是随u应了一声。 秋展风低头宠溺地一笑,一扯缰绳,跨下骏马再次疾驰起来。 在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尽的时候,他们终于进了一座名唤「清水集」的小镇。 镇子只是一般的小镇,并不十分繁华,但饭庄客栈之类的还是一应倶全。 秋展风在一家名叫「云来客栈」的客栈前拉住了马缰,他先行跳下马背,然后伸手将妻子抱了下来。 店门口的小二一见来客,手中搭巾往肩膀上一甩,笑着迎了过去。 「客户,打尖还是用饭?」 「都要,把马喂好,一间上房,再来一桌酒菜。」 「好咧,您里面请。」 秋展风扶着妻子进了客栈,到了一处空桌处坐下,伸手替她摘掉了兜帽,「先喝杯茶润润喉。」 林清波点头,接过他倒的一杯茶慢慢啜饮,顺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客栈的大堂。 这个时候正是行人归家旅人投宿的时候,因此客栈大堂里的人不少,大多风尘仆仆,偶有几个可能是短期住宿的,明显看着就同其他人不一样。 秋展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没事。 林清波温婉地笑了笑。 两人之间那种亲昵默契的举止落在旁人眼中只落得会心一笑,看模样就像是新婚小夫妻,身上的穿戴佩饰都带着新婚期的喜庆。 就是不知道这尚是新婚期的小夫妻怎么好好的不在家里蜜里调油,反而在这春寒的二月天里跑出来吹冷风。 等酒菜上来,秋展风边喝酒,边吃菜。 而林清波则是专注于桌上的那碗红烧肉,这肉做得滑而不腻,软而不烂,很是入味。 见她吃得高兴,秋展风有些失笑,「阿波,这么喜欢这碗肉啊。」 林清波夹了一块肉往他嘴边递,笑道:「厨师做得很入味,很不错,你也尝尝。」 秋展风张口咬了肉入口,嚼了几下,点头,「说到吃食,你总是比较精通的。」 林清波瞪他,又拐着弯说她是吃货,哼! 秋展风看着她宠溺地笑了笑,吃除了那碗红烧肉之外的其他菜佐酒。 瞪归瞪,但是林清波心里还是暖融融的,但凡桌上有她喜欢的菜,他总是留给她,还算是知道体贴人。 不过,林清波还是忍不住说了他一句,「酒少喝些,我闻不惯。」 秋展风勾了勾唇角,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推到一边,拿起了那碗白饭,道:「好,听娘子的,不喝了。」 林清波不由抿嘴笑了。 街上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听声音似乎人数不少。 店里的人都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 马蹄声最终是在客栈外停下的,看来,来人也看中了这家本镇最大的客栈。 很快,一行人簇拥着一个锦衣玉冠的公子走进了客栈,他们一共有二三十人,比此时所有在客栈大堂内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马鞭往柜台上一甩,厉声道:「将客栈内的人全部赶出去,这家客栈我们公子包了。」 大堂里的人立时哗然,哪里来这样霸道的人? 林清波第一时间放下了筷子,道:「咱们换家客栈吧。」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还是避开为好。 秋展风没有异议,只是起身帮她重新戴上兜帽,一手提行囊,一手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他们的离开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走得很是顺利。 而因为他们走得早,也就赶在了其他人前面另寻住所,选择的余地就大些。 最后,他们选了一家相对小了许多的小客栈,但胜在干净整洁。 一直到夫妻两个洗漱干净上床睡觉,林清波才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刚才那伙人是不是朝廷的人啊?」 秋展风目光一闪,兴味地扬眉,搂着她的肩,道:「眼睛倒挺利,怎么看出来的?」 「不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秋展风毫不在意,「是官府的人,我大概能猜出他们是要去干什么。」 「哦。」 「不如你再猜猜,他们要去干什么?」 林清波都被气乐了,在他胸前拧了一圈,哼道:「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让我怎么猜?」 秋展风搂着她笑。 「还笑?」 第二十一章 秋展风替她掩了下被角,道:「估计是冲着我上次帮人寻的东西去的。」 「你寻到什么宝了?金山银矿还是大批金银珠宝,只是金银珠宝这类的,大约朝廷也没多大兴趣,无非是钱财多了些,难不成真是金山银矿?」 秋展风惊异地看着怀中人。 半天没听他说话,林清波有些狐疑,不由转头去看,「怎么了?」 秋展风笑着摇摇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你真是个神奇的存在,我现在觉得你完全可以到街角去摆个卦摊帮人算命了。」 林清波当然听出他的调侃,直接往他胸前打了一巴掌,往下一缩,给他一个背影,睡觉。 秋展风笑着自后搂住她,手在她小腹前轻轻的按揉,「不舒服就早些睡吧。」 「你别离我太近,小心弄你身上。」出行在外来癸水,真是不方便,偏这人还不肯分开睡。 「没事。」 秋展风有一下没一下帮她按摩着小腹,思绪却是飞到了别的地方。 等他回神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睡得沉了,像一只温柔无害的小绵羊。 秋展风笑着摇摇头,可惜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绵羊一点儿都不容人小觑,更何况她还有两个江湖人闻之胆寒的师父。 不过,她如果希望只做一个不问江湖事的富贵闲人,他一定会尽力帮她达成心愿,江湖上的那些风风雨雨有他就足够了。 撑着油纸伞,走在江南的烟雨中,真个是春衫淡薄人如画。 如斯的美人身边有一个颀长的身影相伴,俊朗的眉眼间流淌的是婉转的脉脉温情。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雨中的西湖似乎更加的旖旎多情,那蒙蒙的雨丝犹如缠绵的情丝,将人一点点浸染。 「很美的雨景啊。」林清波由衷地赞叹,想想传说中的白娘子在这样的季节天气里遇到她的恩人小牧童,然后展开一段旷世奇恋——传说果然都是美丽的。 秋展风一手撑伞,一手揽她在怀,此时低头看她,笑道:「你要赏雨中西湖,现在咱们也赏了,南方的天气潮湿,还是早些回客栈吧。」 「难道客栈就不是在南方了吗?」 秋展风摇头,「你是喜欢上跟我抬杠了吗?」 「哈,」林清波一脸的不以为然,「似乎从小到大我也没给过你多少好脸色吧。」 秋展风:想还真是,这丫头从小就牙尖嘴利的。 「你这张小嘴啊,有时候还真是怎么气人怎么来。」 「哼。」 秋展风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唇上梭巡了一遍,心道:但某些时候却也是销魂甜蜜的。 林清波正在看远处的雨景没注意他的目光,更不会明白他内心的旖旎。 「秋展风,你这样躲着有意思吗?」 秋展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微微怔楞了一下,尔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阿波。」 林清波低笑一声,道:「我是不介意你拿我做挡箭牌,反正我也不怎么希望你管太多闲事。要知道闲事管多了,最后没事都惹一身臊。」 秋展风继续叹气,她有时候说话就是太过一针见血了。 林清波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雨中山水,道:「走吧,咱们回客栈吧,我也有些累了。」 「好。」 他们回到岸边坐上来时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林清波是被秋展风抱下马车的,因为她在回去的路上睡着了。 秋展风一迈进客栈,就听到一个饱含喜悦的声音扑面而来,「秋大哥,你……」喜悦的声音突兀的转成震惊,然后便戛然而止。 秋展风抬眼一眼,便看到了本来想要快步跑过来的苗玉凤,却在中途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怀中的人。 「苗姑娘,别来无恙。」 苗玉凤看着那个倚在他胸前熟睡的女子的侧颜,有些魂不守舍地道:「别来无恙。」 秋展风礼貌地点了下头,道:「如果苗姑娘没别的事的话,我先送拙荆回房去。」 苗玉凤身体一震,「拙荆?」 秋展风笑道:「是呀,我成亲了。」 苗玉凤似乎难以承受地后退「两步,右手一把揪住了胸前衣襟,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喃喃自语道:「原来你成亲了……」 秋展风不再说什么,抱着妻子便要上楼回房。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楼梯的时候,苗玉凤恍似突然回神,扬声叫住了他,「秋大哥。」 秋展风在楼梯上回身,疑惑地道:「苗姑娘有事?」 苗玉凤咬了咬唇,道:「秋大哥是几时成的亲,怎么江湖上都没有消息?」 秋展风不由笑了,「成亲不过是我自己的事,无须弄得人尽皆知。何况我家阿波也不喜欢人肆宣扬。」 「原来是这样。」苗玉凤的声音有些发涩。 秋展风又向她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楼上走。 而留在原地的苗玉凤则在想,「阿波」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啊,到底她什么时候听过呢? 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想起了,脸色不由大变,当年那个小女孩?! 当年她就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感觉很不对劲,没想到她的直觉是真的,秋大哥竟然娶了她! 苗玉凤在客栈大堂心魂不守的时候,楼上某客房内却是别样的光景。 秋展风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却没有直起身子,反而顺势压了上去。 原本闭着眼的林清波有些不豫地睁开了眼睛。 秋展风笑着描描她的眉眼,道:「怎么?生气了?」 「你的桃花开了。」 听她这话,秋展风笑眯了眼,伸手在她嘴角捏了捏,「小醋坛子。」 林清波打开他的手,伸手推他,「人家来找你的,你不下去会客,腻我身上干什么,快点下去。」 「你是我老婆,我腻也只能腻你身上,要腻别人身上,你还不吃了我啊。」 林清波一扬眉,「我不会吃了你,但我一定会把你扫地出门。」 秋展风抱住她,「坏丫头,还想着再找下家啊。」 「嘿,你都劈腿变心了,我难道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输人不输阵,姊才不会死缠烂打哭着喊着求你留下来。 秋展风心里的火气倏地窜了起来,一把扯开了她的腰带,手便钻了进去。 「喂,你干什么……嗯……」 因为下雨,天色有些暗,但此时天色却尚早,林清波不愿大白天的就跟他亲热,有些抗拒。 可是,她的挣扎却抵不过某人的强势,不一会儿就被他剥了个干净,然后为所欲为去了。 窗外的雨声渐大,掩去了床帐内偶尔逸出的情欲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帐内的激战平息了下来,秋展风阖眼趴在妻子光滑的背脊上,身心倶舒。 林清波被他折腾得有些累,困乏之意让她昏昏欲睡。 「阿波。」他轻轻唤了一声。 身下的人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便再没其他反应。 秋展风笑着翻过她的身子,将她搂到怀中。 林清波的手无意识地便抱住了他的腰,眼睛都没睁一下。 秋展风也阖了眼与她一道休憩,一点儿出去的想法都没有。 那些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他现在真是不想理。 客栈的灯已经点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中,大堂还有一些客人正在用饭。 林清波站在楼梯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苗玉凤,实在是一个标致的绝色大美人,到哪里都是个发光体。 看完了大美人,林清波下意识地瞧身边的某英雄。 四目相对,秋展风的手在她肩上用力按了一下,示意她安分些。 林清波撇撇嘴。 秋展风扫了眼苗玉凤坐的位置,眉头微蹙。 那位置是他们下午回来时她坐的位置,似乎是他们上楼之后她便又坐回了那里。 不过,那并不关他们的事。 秋展风向小二点了桌饭菜,便随意捡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喂,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秋展风用热茶水替她净了杯子,倒了杯水递过去,不以为然地道:「那你要不要过去问一下,关心关心她?」 林清波立刻拒绝,「不要。」 「那就安安生生等饭菜上来。」 林清波一瞪眼,「怎么,嫌我啰唆了?」 「哪儿敢。」 「哈,是不敢,不是不会?」 「又揪我话头。」 「哼。」 第二十二章 林清波喝了两口水,眼睛不由地又飘向了窗边的那位大美人,脚在桌下踢了踢自家相公,小小声地道:「她会不会是专程来找你的?」结果被你成亲的消息惊得五雷轰顶,到现在都还回不了魂?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估计在苗大美人心里,本来已经认定了英雄美人的完美组合,结果她横空出世插了一竿子,大美人有些接受不了心爱的人看中的竟然不如自己。 不过——林清波微微眯眼,她除了相貌不如她之外,似乎也没什么比她差的了。 再说了,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跟人的身分、地位、财富、相貌没多大关系。 正所谓,年龄不足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国籍都是浮云啊,有时候都可以跨物种了,所以说,爱情伟大! 想着想着,林清波不自觉地笑了,她穿越而来,遇到秋展风这个家伙,怎么也能算是穿越时空的爱恋了吧。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林清波抬眼看他,眼眸盈满笑意地对他道:「我在想,嫁给你是件很不错的事。」 秋展风笑着点头,「大善。」 「呸。」 夫妻两个不由相视而笑。 不知何时将目光落到他们身上的苗玉凤,在看到两人默契相处的情形时,心情越发的黯然。 这个时候,秋展风夫妇的饭菜也被小二陆续端了上来。 看着秋展风对林清波小意体贴伺候的模样,苗玉凤不由得咬紧了下唇。 林清波第二次伸筷去夹炖得软烂的肘子,肘子还不及放回她面前的碗内,一抹剑光已经刺到。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用剑之人已被击退十步之地。 秋展风手指微动,手中的两根筷子便疾射而出,分别挡下了另外两柄刀剑的突袭。 此时,林清波的肘子也终于落到了她的碗里,她扭头看了一下。 突然之间,客栈大堂内便多了十几个穿着蓝色衣袍的人。 秋展风没有理那些人,而是先安抚妻子,道:「你好好吃饭,不用理会不相干的人。」 林清波看了他一眼,然后垂眉敛目,继续啃自己的肘子,心说:我本来也没想管。 秋展风见她继续吃饭,这才笑着朝四下扫了一圈,云淡风轻地道:「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姓秋的,是不是你将消息泄露给朝廷的?」 「这话从何说起?」 「若不是你,朝廷怎么会知道银岛的事?」 秋展风慢慢展开自己的玉柄锦扇,轻摇了两下,慢条斯理地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你们以为真能瞒得密不透风吗?」 「只有你一上岸便失了踪迹,此事你的嫌疑自然最大。」 「这么明显的破绽你们竟然还会怀疑我?真是可笑。」 「你——」 苗玉凤此时起身,道:「如果真有人出卖消息,那必然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便成为怀疑的对象,你们白鲸帮确实可笑。」 林清波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洞庭苗家的苗大小姐,」蓝衣人之首带些嘲弄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没看到秋展风身边已经有夫人了吗,竟然还要倒贴?」 「冯子越,你混蛋!」 「我混蛋?」冯子越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在银岛上对秋展风投怀送抱的,可惜,人家最后还不是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苗玉凤气红了脸,手中的剑也忍不住出鞘。 林清波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瞅某人。 秋展风坦荡地回她一笑。 林清波翻个白眼。 「苗大小姐,咱们今天是来找秋展风的,不想跟你动手,也请你不要自取其辱。」 苗玉凤的一张脸红了又白,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终愤然出剑。 【第九章】 在那场混乱中,只有林清波不受外界打扰地啃完了那碟猪肘子。 当然,这要归功于秋展风的控场,绝对不让混乱的打斗波及到这一张饭桌。 十几个蓝衣人除了几个被秋展风顺手扔出去的外,其他的人都被愤怒的苗玉凤给打出了客栈。 而苗玉凤则在事情结束后,直接离开了。 林清波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就这样走,不会有事吧?」那十几个蓝衣人会不会去寻她的麻烦? 秋展风听懂了她的潜台词,道:「不妨事,白鲸帮与苗家有交情,你没见苗玉凤并未对他们下重手吗?」 「我以为她心慈手软。」 秋展风哑然失笑,「你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林清波来了兴致,这一听就是有内幕的样子啊。 秋展风扔了锭银子给掌柜,道:「这点银子应该够弥补损失了吧?」 掌柜感激地点头,「够了够了,多谢公子。」 秋展风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对妻子道:「吃饱了没?饱了咱们就回房吧。」 「饱了,咱们回房你给我补补常识啊。」 「夫人有命,为夫自当遵从。」 「走着。」 秋展风一笑,伸手握住她伸来的手,牵了她慢条斯理地上楼回房去了。 一回到房间,林清波就坐到桌边,双眼闪亮亮地盯着丈夫,催促道:「快说快说。」她最喜欢听这些江湖轶事了。 秋展风笑着摇头,走过去将她拉起自己坐了上去,然后将她拉到自己腿上环抱住。 林清波嘴角微微抽了下,到底没有挣扎。 秋展风一边把玩着她的手指,一边娓娓道来,「苗玉凤十二岁便出道,十四岁时以一己之力单挑为祸一方的青龙寨而名动江湖。」 「青龙寨下场很惨吗?」 秋展风笑睨她一眼,「是很惨,所有人都被刺瞎了双眼,斩去了四肢。」 林清波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么狠?」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果然是越美丽的女人越可怕啊。 然后她又突然像明白了什么,抓住某人的衣袖,道:「你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不喜欢那位大美人啊?」 秋展风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笑道:「这样的杀戳在江湖上倒也算不得什么,喜欢这种事情,有时候跟对方的样貌其实没多大关系的。」 「说的也是。」 「我想告诉你的是,苗玉凤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之所以不对白鲸帮的人下重手,那是丙为当初在银岛上彼此之间有过约定,而且苗前辈似乎有意与白鲸帮结成姻亲。」 林清波恍然大悟,「结亲的对象是不是就是那个叫什么冯子越的?」 「是他。」 「哈哈哈,」林清波一脸的调侃,「这么说来,就不怪人家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了,这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秋展风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你倒挺幸灾乐祸。」 林清波被打了,心有不甘,便直接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个螺丝转。 这点儿疼秋展风倒不放在心上,只是抓过她做怪的手,「倒是不肯吃亏。」 「哼。」 「当初,你们到银岛上的人一共有多少啊,只有苗家和白鲸帮吗?」 「有四帮三派。」 「这么多?果然是个人诱饵。」 「人多了,心就难齐,否则出事后也不至于在岛上困了十八个月之久。」这话,秋展风说得十分感慨。 林清波理解的点点头,「然后他们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起了争执,便想着让你也去做个仲裁,结果你却躲开了。」不过看白鲸帮的态度,不像是会对自家相公心服口服的样子啊? 「当初帮着寻宝只是因为以前曾欠了长青派老掌门一份人情,宝藏帮他们寻着了,人情已清,这样的浑水我自然是不想再掺和。」 「不掺和是对的。」 「娘子知我。」 林清波推开他又凑过来的嘴,啐道:「你就不能正经些?」 秋展风在她耳边暧昧道:「正经不能用在你身上,对你只能不正经。」 林清波脸一下子就红了。 「阿波……」 「我还是觉得那冯子越对苗玉凤的情绪有些不对头。」 秋展风钻入她衣襟内的手微顿,微抿了下唇道:「怕是两派之间又起了什么组酷。」 「不像,倒像是个人之间的。」 「这么确定?」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头呢? 林清波脑子飞转,突然之间灵光一闪,「啊」了一声。 第二十三章 已经解开她衣带,正欲偷香窃玉的秋展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弄得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又想到什么了?」 林清波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略带急切地道:「你说过苗玉凤的父亲曾有意跟白鲸帮结亲,对不对?」 「对。」 「结亲是巩固结盟的最好的手段,但如果结亲的人本身不愿意,必然就会反抗。苗玉凤会不会是逃婚出来的?」 秋展风沉吟了一下,道:「有可能。」 林清波继续分析,「她本来是来寻你的,想让你带她远走高飞,没想到你已经名草有主了,一时灰心丧气。而这个时候,冯子越又带人追了上来……」 秋展风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样说来冯子越原本要针对的就不是他,只不过是在看到他也在场的情况下才怒极攻心,口出无状。 「你要知道啊,男人小心眼起来有时比女人还要可怕,我记得他临走前看苗玉凤那眼神,真的很怨毒,恐怕……」 秋展风叹了口气,「阿波,我知道你心善,可是,如果苗玉凤真是逃婚出来的,此事我们就不好插手。」 林清波明白他的意思,这算别人的家务事,他们是外人,而他又有些瓜田李下的,确实是不好插手,只能也跟着叹了门气。 她倒不是圣母,只不过是同为女人的一种同情。 如今,也只能祈祷那个冯子越不会太过下作了。 这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秋展风把她揽起一抱,哑声道:「现在忙我们自己的事去。」 林清波红着脸一拳捶在他胸口。 秋展风笑着抱她上了床,放下了床帐,去做让两个人都快活似神仙的闺房之事。 随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春衫褪去换夏衫。 林清波是个过日子糊里糊涂的人,直到有一天某人拿了只锦盒给她,说是生日礼物,她才蓦地记起原来不知觉中她的十六岁生日已经到了啊。 锦盒里面是一支式样简朴的雕花檀木簪子,整体线体流畅,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精巧行家之手,林清波甚至觉得装它的盒子都比它要值钱得多。 林清波拿着那支簪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梢一挑,对着某人扬了扬手,道:「这就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我亲手做的,满意吗?」 原本想当他的林清波情绪瞬间就变好了,勾唇一笑,道:「本来我还说我这嫁人前后的待遇可是急转直下呢,既然是你亲手做的,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秋展风拿过那支簪子,仔细替她插入发髻,满意地笑道:「很好看。」 「那是因为我人长得就好看。」 「没见过有人这样夸自己的。」秋展风笑着捏她的脸颊。 林清波一巴掌拍下他的手,略显傲娇地道:「这是事实,我为什么不能讲?」 秋展风笑着摇摇头。 「啊,对了,今天我有收到一份请柬。」林清波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大红撒金的请柬。 秋展风有些讶然,「请柬?」 「是呀,你出去办事的时候有人送到客栈来,指名给你的。」 「你就没看看?」 「我有看。」 「是谁?」 林清波的表情微微有些怪异。 秋展风挑眉,自己打开了请柬,一看之下表情也有些微的变化,「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林清波的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到底还是没有拗过家里的长辈。」 请柬上的署名是冯子越和苗玉凤,没想到两个月前她看到是那样的情形,两个月后他们却成了夫妻。 即便是江湖女子,在世家大族中仍旧免不了因家族的利益被牺牲,实在是很悲剧。 还好她家老爹是孝父,什么都以她为中心,真是阿弥陀佛。 不过,她还是有疑问的,「秋展风,那个什么银岛不是已经被朝廷接手了吗?怎么苗玉凤还是嫁给冯子越了,这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我就随便问问,原因肯定是有的,不过,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你知道呢,我就听听,你不知道呢,我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还真是聊胜于无。」 「过日子嘛,不好奇日子太过枯燥,但太好奇,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秋展风伸手在她额间一点,「聪明的丫头。」 「喂,整天丫头来丫头去的,我是你老婆。」 秋展风失笑,「是,老婆大人。」 林清波指指他手里的请柬,「那我们要去吗?」 秋展风想了下,道:「既然咱们到了洞庭,人家又送来了请柬,那就不妨去看看。」 林清波不怀好意地瞄了他一眼,「喂,你就不怕人家新郎官拿刀砍你?」 秋展风抖抖手里的请柬,笑道:「他既然送请柬给我,总不会愿意在自己的婚宴上见血的。」 「你怎么知道是冯子越送来的?」 「这是男人的挑衅。」 林清波恍然大悟,「哈,人家这是朝你示威,人家娶到了大美人,而你却没那个艳福喽。」 秋展风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没关系,我有你这个艳福就够了。」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欸,阿波,这样说自己的丈夫就不好了啊。」 「赶紧放开,天都热死了,你还抱我。」 秋展风略带遗憾地松开了她,不无惋惜地道:「自从天热起来,你就越来越不待见我了。」 林清波申明,「我是从来就没待见过你。」 「哦,不待见啊?」秋展风的尾音拖得颇是意味深长。 林清波瞪他一眼,「不待见。」 秋展风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林清波立时粉面飞霞,一脚就朝某人踹了过去,「呸,不知所谓。」说完,就拉开房门跑了。 剩下秋展风站在屋子中央无声地摇扇大笑,很快也离开了房间。 他以为林清波最多就是跑到客栈大堂坐着,结果等到了大堂根本没看到她的影子,等他问过掌柜,才知道她竟然一个人出门去了。 他们出门这么久,她都是跟他一道出门,若他有事她就一个人待在客栈,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呢。 夫妻都做几个月了,怎么脸皮还这么嫩啊? 秋展风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出去找人。 虽然妻子吃亏的可能性不大,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事关妻子安危他是一点儿险都不愿意冒的。 且说,跑出客栈的林清波被外面的热风一吹,总算是觉得脸皮不那么烫了。 然后,她突然示意到她一直没有机会独自一人在外面行走,今天既然出来了,就随便走走逛逛。 想想也真好笑,不知道怎么搞的,从小到大,她竟然都没有机会独自出门。秋展风自成亲后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搞得好像她一出门就会不见似的。 林清波漫不经心地走在街市间,东看看,西瞧瞧,感受着一个人出行的滋味。 只是,她却忘了,像她这样一个漂亮、年轻,又衣着富贵的女子单身独行是如何的惹眼。 头上的金银玉饰,虽然不多,但件件精致。 衣料上乘,腰间垂的那串纯紫水晶所制的佩饰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她偶尔抬手遮阳,腕间露出的那只镯子绿得仿佛都能滴出水来。 这是肥羊! 不知不觉便多了几个人影跟在了她身后。 林清波像是毫无所察,依旧东摊看了西摊看,东铺逛了西铺进。 在她准备进一家成衣铺的时候,却被人先一步跨了进去,林清波一时愕然。 「下人鲁莽,吓到夫人了,抱歉。」 林清波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锦衣公子正从一顶轿子中走出来,目光不经意瞥到他衣摆上的一大片油渍,她心中顿时雪亮。 想必这人是有些洁癖的,身上的衣物不知为何被污,便到成衣铺来找更换的衣物来了。 「没关系。」林清波往旁边站了站,摆出一副请他先进的架式。 「多谢夫人。」 那位公子轻声道了谢,便领着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林清波站在门边却没有进去,刚才那公子似曾相识啊,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夫人不进来吗?」 林清波抬头看过去,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第二十四章 那位公子点头微笑,若有所示地朝她身后看了看。 林清波不由一笑,知道是那几个尾巴让人家看到了,这是好心帮她呢。 「不了,我突然想到别的地方看看。」 林清波转身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不对,那人的手极快,虽然够快,但快不过她的眼睛和感觉,然而她却只是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那人逃走。 连玉扇公子送的东西都敢偷,林清波觉得自己还是要为对方点个赞的。 她人已经在这里了,她家那个粘她粘得紧的男人自然也就不远了,她真是一点儿也不用担心那东西的归属问题。 很快,那串在阳光在流光溢彩的水晶腰饰便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秋展风一脸的无奈,看着她道:「你就这么一个人跑出来,太让人担心了。」 说完,低头将腰饰又帮她重新系到了腰间。 原物取回相当容易,他不过举手之劳,就是跟那人擦肩而过时从对方身上摸了一把罢了。 「原来夫人不进来是在等尊夫啊。」成衣铺里的那位公子再次出声。 秋展风抬眼看过去,冲对方颔首致意。 出于礼貌,林清波还是转身对那公子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阿波,你要买衣服吗?」秋展风低头问她。 林清波摇头,「咱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夫人有命,为夫自当遵从。」 看着他们夫妻两人相携离开,那位锦衣公子身边的一个人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公子,他就是秋展风。」 那公子摇着手里的折扇,笑得云淡风轻,「名震江湖的大侠秋展风倒是个疼爱妻子的好男人。」 「想必他们也是来参加白鲸帮的喜宴的。」 锦衣公子摆了下手,制止了手下可能的后续话语,那人识趣地退回原位。 另一边,成衣铺老板领着伙计捧了几件品质上乘的衣服从店里出来。 「客官,这就是小店最好的衣服,您看,可中意?」 锦衣公子挑了两件,然后拿了一件衣服去试。 试过之后,又让店里的师傅将他挑中的两件衣服都稍做修改,然后便穿着新衣了。 六月二十九,白余帮少帮主娶亲,贺客盈门。 秋展风夫妇到门口的时候,正巧一顶轿子也在门前停下,轿帘一挑,一个人下了轿。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又碰到了! 那下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三天前在成衣铺子前碰到的那人。 「没想到,龙某与贤伉俪如此有缘啊。」 「不敢,公子也是来贺喜的?」 「是呀,来讨杯喜酒喝。」 这边止寒暄,白鲸帮门内走出一人,满脸堆笑,朝着那位龙公子连连拱手, 「龙公了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龙公子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无妨,我也是刚到。」 「公子里面请。」 龙公子扭头对秋展风道:「贤伉俪不如一起?」 老者这才看到一旁的两个人,脸上笑容加深,道:「原来是秋大侠,这位想必就是秋夫人了,里面请,里面请。」 「冯掌门客气了。」 龙公子手中的扇子一阖,往门内一指,道:「秋公子请。」 「不敢,龙公子请。」 龙公子又道:「秋夫人请。」 林清波只能对他笑了一下,微微欠身以示礼貌。 秋展风伸手牵了妻子的手,一齐往门内走。 喜宴摆在白鲸帮内空旷的地上,人头钻动,不知道有多少人,绝大多数都是持刀佩剑的江湖人,而重要的客人其实是在白鲸帮的议事大堂内。 秋展风和龙公子都是贵客之列,因此他们都被请到了议事堂内。 议事堂今天是喜堂,要进行新人拜堂仪式,故而开席相应要比外面的晚,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就座。 有坐观礼席的,也有直接坐到宴席桌的,不打算观礼的自然都坐了宴席桌,只等礼罢就吃席。 而秋展风夫妇和龙公子都无心观礼,自然就直接去了宴席位。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碰巧,他们又是同桌,龙公子的位置就在林清波的旁边。 秋展风淡淡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让妻子坐了。 龙公子笑着摇了摇扇子,微侧首对坐在身边的林清波道:「秋夫人不必拘束,不过足大家一起吃顿饭罢了。」 林清波冲他笑笑,心说:你是哪只眼看到我拘束了?你这没话找话,是搭讪还是怎么地? 秋展风扫了一眼过去,仍旧什么都没说。 「不知秋夫人是哪里人?」 「蓟州人氏。」 龙公子恍然,「这就难怪夫人的口音与京城相似了,我还以为夫人是京城人氏呢。」 林清波顺着他的话道:「原来龙公子是京城人氏啊。」又姓龙,这可是国姓哪,难不成还是个王爷郡王什么的? 「嗯,夫人若他日到京城,请允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好,若有机会一定叨扰。」 秋展风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阿波,你爱吃的蜜饯。」 林清波眼睛一亮,马上就顾不上搭理身边那位什么龙公子了,而是打开纸包,捏起蜜饯吃了起来。 龙公子笑着摇扇。 坐在这桌的其他几个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们几眼,便当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找话题聊天去了。 林清波那包蜜饯吃到剩几颗的时候,新人终于进门了,伴随着新人进门的还有连绵不绝的鞭炮声。 正当大家都准备满怀祝福地看着那对新人拜天地,拜父母,然后夫妻对拜,再送入洞房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等一下。」 已经就位的新娘在司仪喊出「一拜天地」的时候,突然喊了暂停。 林清波的八卦血液立时倍看了,难道新娘现场悔婚? 「凤儿,你想干什么?」苗父立刻厉声喝斥。 而新郎官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秋大哥,你夫人是否也同你一道来了?」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秋展风。 龙公子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很有闲情地对林清波道:「秋夫人,你这是怀璧之罪啊。」 面对大家的注目,秋展风十分平静,道:「不知苗姑娘找拙荆有何事?」 「我想跟秋夫人说几句话。」 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林清波的身上。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跟她又不熟,她想跟我说话,我就一定要听她说吗?」 秋展风不由低头笑了,他家阿波有时就是这么犀利,不给人留面子。 龙公子也跟着笑了,他觉得这位秋夫人说的真是太对了。 苗玉凤道:「难道秋夫人连几句话也不敢听我说吗?」 她盖着红盖头,旁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听到她口气中浓浓的嘲讽。 林清波一脸不理解地看着她,「哈,真是奇了怪了,我要做什么凭什么要以你的尺度标准而行?我的胆子是大是小,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人有自信固然是好,但是自大就不好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道:「不过呢,几句话而已,你想说就尽管说出来,我一个人听没意思,不妨让大伙都听上一听。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天是苗姑娘大喜的日子,自当要有分享快乐的胸怀。」 「你真要我当众说出来?」 「但说无妨。」 「你不后悔?」 林清波越发觉得好笑了,「后悔什么?我又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你的丈夫秋展风呢?」 「咦?」林清波一脸好奇地看丈夫,「秋展风,听她的意思你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秋展风老神在在地道:「听她说出来夫人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对哦,苗姑娘,那你快点说吧。」 苗玉凤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之间在场众人的思绪都不知转了几圈。 最终,苗玉凤开口道:「在银岛上那一夜,秋大哥你忘记了吗?」 哇,劲爆! 林清波凤目微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苗玉凤,又转向身边的丈夫,口气十分温和地道:「秋展风,看来,你是得有个说法了。」人家这脏水泼的,很容易引起咱们家庭内部矛盾,继而引发夫妻战争的啊。 秋展风一笑,伸手在她下巴上捏了捏,道:「阿波放心,为夫一直是清白的,苗姑娘所说的那一夜,只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第二十五章 林清波眼蓦地睁大,「难不成有人冒充你占了她便宜?」 「阿波。」秋展风无奈了。 龙公子却在一旁笑道:「秋夫人说话真是直爽。」 「你胡说!」苗玉凤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喜堂。 林清波眨眨眼,问某人,「我是在胡说吗?」 秋展风道:「不管那一晚跟她在一起的人是谁,都不可能是我。」 「你听到了,所以不是我在胡说。」 「秋展风,你怎么可以不认帐。」苗玉凤一把抓下了头上的盖头,一张美艳的脸因过度激愤而有些扭曲,「就算你不认我,难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认吗?」 秋展风扬眉。 林清波「啊」了一声,满脸的戏谑调侃,「相公,你要喜当爹了啊。」 秋展风「……」 龙公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这实在是让人想不到的反应啊。 秋展风拿扇子往妻子的额头戳了一下,这才转向苗玉凤,道:「苗姑娘,秋某没有做过的事,又要秋某如何承认?不管姑娘信不信,秋某从不曾跟姑娘有过肌肤之亲。」 苗玉凤整个人摇摇欲坠。 在这个混乱的时候,新郎冯子越却阴沉着一张脸,掷地有声地道:「那晚的人是我,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剧情又一次峰回路转。 【第十章】 在一阵诡异的寂静后,苗玉凤突然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不——」 所有人都听出那一声中所包含的绝望与疯狂。 然后,就见苗玉凤一掌狠狠击向她掩藏在宽大喜服下的腹部。 所有人都没想到苗玉凤会这样,离她最近的冯子越在瞬间面白如纸,伸手急挡。 「喀嚓」一声响,在寂静的喜堂中分外清晰。 冯子越捂着自己受伤的右手腕,一脸的劫后余生。 在他抢着挡下那一掌的时候,苗父也飞快地点了女儿的几处(穴)道。 看着这意外迭出的场面,林清波忍不住叹了口气。 秋展风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林清波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喜宴恐怕是吃不成了。」 秋展风顿时哭笑不得,「你呀……」 龙公子道:「秋夫人若是赏光,不如在下做东,请贤伉俪吃顿便饭?」 秋展风摇头,「龙公子太客气「,现在的情形恐怕也不合适离席。」 林清波却道:「其实,你是最应该离席的人。」 龙公子以扇掩面笑。 秋展风很无奈,「阿波,你别这样,我真的是无辜的。」 林清波目光落向苗玉凤那边,呢喃似的道:「她倒是很决绝,可是肚子都那么大了……」如果是银岛上发生的事情,最少也有六个月了,这么大月分的肚子,她竟然恨到要直接下死手,一个不巧,会连她自己的命也搭进去的。 秋展风似被触动了什么,一把握紧她的手,就连气息都因紧张而有些微的急促,「阿波,你可不能像她这样。」 「胡说什么呢?」 「你若有了孩子,可不能因为听到些风言风语就对我们的孩子下死手。」 林清波楞了下,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如果你真的对不起我,月分不大的话,我肯定会打掉他,这样才可以跟你断得一干二净。如果月分过大的话,我会生下来,然后让他喊别人叫爹,这是对你最大的报复。」 秋展风瞪大眼。 龙公子也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他故意要听,实在是因为他离他们太近了。 秋展风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地道:「我会好好守着你的。」他一点儿都不怀疑事情真的发生时,阿波会像她说的那样做。 林清波瞥了他一眼,略嫌弃地道:「你们都快把我搞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都不让我一个人活动。」 「为了大家好,你还是别独自行动。」他和岳父的心脏都不太能承受得起她一时的心血来潮。 「你怎么感觉话里有话的样子?」 「你听懂就好了。」 「哈。」林清波瞪眼。 秋展风看她这娇嗔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拧「一把。 龙公子在一边看得微微摇头,这位传闻中的江湖大侠实在是太过不拘小节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夫人打情骂俏。 「啪」的一声,那只不规矩的手被林清波给打了下去,「别乱伸你的爪子。」 桌子上有几个人低声闷笑。 那边匆匆拜了堂,便让新人进洞房去了,主持婚礼事宜的白鲸帮管事遂张罗着让人赶紧上酒菜。 不管如何,婚宴总算是顺利进行了下去。 只不过宴后,在议事堂这边吃席的人绝大多数都告辞离开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的家事他们不好插手。 然而,也不知白鲸帮老帮主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他竟然把秋展风夫妇给留下了。 龙公子一见,便也留了下来。 看热闹嘛,总不嫌事大。 这引得林清波很是对他侧目了一下。 龙公子好整以暇地道:「秋夫人有事?」 林清波老实点头,「有。」 「什么事?」 林清波歪头看他,「你是留下看热闹的吧。」 龙公子点头,「对。」 林清波一时无语,他还真就给她点头承认了? 龙公子还有话说,他表情带了一点好奇,「秋夫人真的对秋大侠没有一丁点儿的怀疑?」 秋展风将妻子拉到了自己身后,阻挡某人的好奇,「龙公子,交浅言深了。」 龙公子接收到了他的不满,但他毫不在意,悠哉悠哉地道:「秋大侠难道不好奇尊夫人的答案?」 秋展风淡淡地道:「不好奇。」 「哦,真的?」 秋展风扫了他一眼。 龙公子若有所悟的笑了,往他身后睨了一眼,道:「我明白了,你是吃定了秋夫人一介弱质女流不能拿你怎么样,是不是?」 秋展风一时不慎,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弱质女流? 他老婆? 开什么玩笑! 林清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什么意思啊。 龙公子失笑,这对夫妻有点儿意思了。 「他是我家的上门女婿,我们家哪有他说话的分儿。」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好半晌,才有个人用不敢置信的声音道:「秋大侠,你做了上门女婿?」 秋展风落落人方地道:「林家只要上门女婿,为了娶老婆,我就只能做上门女婿了。」 龙公子哈哈大笑,有意思! 「秋老弟,你真的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这可真是江湖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了。」长青派掌门一脸的忍俊不禁。 秋展风笑得若无其事,「取笑了。」 长青派掌门又对林清波道:「秋夫人,了不起!」 林清波微微一笑,特别谦虚地道:「我只是招了一个女婿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此话引来一片哈哈大笑声。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不过,今晚的天气一点儿都不凉快,带着热气的晚风微微地吹拂着。 林清波坐在花池边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住地掮着。 「秋夫人。」 一听这个声音,林清波就觉得头疼,也不知道这个龙公子吃错了什么药,倒像是黏上她了。 没听到她的回应,龙公子也不生气,而是自廊下缓步而出,身后仍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两名护卫。 「秋大侠怎么没有陪着夫人?」 林清波没好气地道:「你不就是知道他不在才过来的吗?」 龙公子低头笑了一下,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由衷地道:「我第一次见到夫人似乎是在一家叫云来客栈的地方,那时夫人一身新嫁娘的打扮。」 林清波看了他一眼,「你总不会是想对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吧?」 龙公子被她这句话给噎了一下,脸上不由现出几分无奈,「你说话一直这么不含蓄吗?」 「我看人说话,有时候含蓄不好使就得直来直去。」 「既然这样,我们就有话直说。」 「说吧。」 「我第一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眼熟。」 「我没见过你。」林清波很肯定地回答他。 「我知道你以前没见过我,可是我们家有一张旧画像,你跟上面的人很像,尤其是你穿红衣的时候神韵与之最像。」 第二十六章 林清波灵敏地捕捉到了「旧画」两个字所透露出来的资讯,身子不由坐直了些,「你想说什么?」 龙公子看着她的脸,道:「令慈可是姓龙?」 林清波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从花池边上下来,在他面前站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才开口道:「是姓龙,大概五百年前跟你祖上是一家吧。」 龙公子的表情顿时有些激动,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停。」林清波伸手制止他再往前走,「同一个姓氏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再说这天下长得相像的多了去了,你别认错了人。」 龙公子微微吸了口气,退回那一步,「你说的也对。」 「所以,别到处瞎认亲,我就是个商贾的女儿,不可能跟你有八竿子以内的关系,没事回去洗洗睡吧。」 龙公子被她最后一句话给逗乐了,「你这样子还真不像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林清波直接给了他一句,「那是你见得少。」 龙公子为之失笑,但他还不想就此放弃,「不知令慈家乡何处?」 林清波把手一摆,道:「行了,别打听了,那是我家的事,没必要向你一个外人说。」 「秋夫人,由你告诉我还是由我派人去查,你自己选一个吧。」 林清波「哈」了一声,望天吐了口气,道:「那你慢慢查去吧,连我爹都不知道我娘打哪儿来的。」 龙公子呆住。 「本来想好好赏赏月,不过算了,现在我也没什么兴致了,你不走,我走了。」 「你别走,令慈可有留下什么特别的遗物?」龙公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她。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林清波的时候,一阵风拂过,他眼前已经没了林清波的身影。 「龙公子,这么晚还没睡啊。」 随着话音,秋展风已搂着妻子落在了十步开外。 龙公子展开手中的折扇,笑了笑道:「秋大侠不是也还没睡吗?不知道苗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呢?」 「哦,你是说冯夫人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龙公子拿扇子敲敲自己的头,微带抱歉地道:「对对,是冯夫人,她已经嫁人了嘛。」 林清波不耐烦听他们两个打机锋,开口道:「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先回去睡了。」 「秋夫人,我的问题还希望你认真回答一下。」龙公子这个时候已经明白跟林清波说话确实是不能兜圈子,因为她不耐烦,所以便干脆单刀直入了。 秋展风看妻子,「什么事让他这么执着?」 林清波没搭理他,而是对龙公子道:「我娘的遗物据说全让我爹当陪葬和我娘一起埋进坟里去了,这好像也是我娘的意思。」 龙公子表情一呆。 「所以说,你就别想了,你总不能挖开我娘的坟去看吧,那可犯法。」 龙公子苦笑了,如果那真是自己要找的人的话,她这么做还真是决绝啊。 「那令慈名讳能否告知?」 林清波歪歪头,道:「我只知道我爹唤我娘阿良,至于全名啊,我爹没说过,我不知道。」 龙公子神情一振,「果真是唤阿良?」 「当然了。」一看对方的神情变化,林清波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不会她早死的老妈还真跟皇族有什么瓜葛吧? 我的天爷爷的,皇家那地方的斗争已经升级到宫斗的精神层面了,更残酷啊,难道老妈当年是从那吃人的地方逃出来的,然后嫁给了老爹,就此隐姓埋名? 片刻工夫,林清波脑子里已冒出无数个猜测,最后她晃晃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老妈肯定不会跟皇家扯上关系。 「秋夫人——」 「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们夫妻先走了。」秋展风察觉到妻子不欲与此人有瓜葛,果断截断了他未尽的话,几个轻晃,人已消失在远处。 「公子。」两名护卫上前低唤。 「传信回京,再派人去蓟州,是与不是,总要确定一下。」如果真能找到,也算是了了皇祖母和父皇的一件心事。 「是。」 而另一边,回到他们在白鲸帮暂时居处的秋展风夫妇则又是另一番情形。 一进屋,林清波就摆出了一副冷脸。 秋展风只能陪笑,道:「阿波,为夫真是冤枉的,你也听冯子越亲口承认了,那孩子是他的。」 林清波甩开他的手,哼声道:「我不是为这个生气。」 「那是为什么?」 「人家冯家的家务事你跟着掺和什么?你以前不是告诫我说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吗?」 说到这个,秋展风只能苦笑,「冯老帮主若非无法可想,也不想请我过去。阿波,这事咱们就不说了吧。」 林清波看着他,冷冷道:「难不成让你过去安抚那冯夫人的情绪,以免她过于激动伤了腹中胎儿?」 秋展风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腰,压住了她的挣扎,道:「阿波,我只是答应过去,我没有去安抚她,那不在我的底线之内。」 「那还待了这么久?」 说到这个,秋展风更觉得冤枉了,叹气叹得更大声,「你还说,那位龙公子想是故意使人引开我,就为了跟你说说话。」 「喂,你这什么口气?」 「难道你没有闻到一股醋味吗?」 「呸。」 「龙公子似乎对岳母很感兴趣?」 「我娘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肯定不是贪图她老人家的美色。」 秋展风失笑,「你呀,什么话都敢说。」 「反正又不是找我,不关我事,你也别打听了。」 「行,不打听,时间不早了,咱们早些睡吧。」 「嗯。」 两个月后,秋展风两人终于回到了那个有家小面馆的小镇。 因为下雨,所以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走进面馆的时候,林清波顿时有一种游子归家的感觉,在看到挑帘子从厨房出来的乔小娇时,眼眶不自觉地便红了。 「婆婆。」 「是阿波啊。」乔小娇也是欣喜异常,张开双手接住了飞扑入怀的小丫头,「老头子,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公孙明看到林清波的时候,眼中也不由泛起了笑意,「阿波回来了,好啊。」 因为他们两人的到来,面馆今日便提前打了烊。 回到内院,秋展风恭恭敬敬地给两位老人行了子婿之礼。 公孙明和乔小娇没有为难他,但也没有重视他,他们的关注点全在宝贝徒弟身上。 秋展风有些心塞地看着那亲热叙旧的一家三口,有种深深的被排斥感。 「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如果他敢欺负你的话,你不用跟他客气,把我们教给你的本事尽管往他身上招呼。」 听到这句话,秋展风忍不住替自己鸣不平,「乔前辈,您这样教唆她虐夫,不大好吧?」 乔小娇看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她当然可以对你不客气。」 秋展风苦笑,「且不说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单说她有像您两位这样的师父,我如何欺负得了她。」 「女孩子总是比较容易受委屈的,自然更要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难道前辈认为阿波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吗?」 公孙明与乔小娇对视一眼,不由大笑。 他们还记得阿波小时候就说过,委屈了别人也不能委屈自己。 记忆的匣子一打开,他们就忍不住好笑,这丫头从小到大常常语出惊人,偏偏说的还都很有道理。 小时候听那个小粉团子一副小大人模样说那些话,真是让人又吃惊又好笑。 有她陪伴的那些年,他们的生活多了许多的欢声笑语,她一走,生活便又沉闷了起来。 只是,她终究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他们两个老人家,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林清波理直气壮地道:「我又不是受虐狂,当然不会喜欢受委屈。对我不好的人,我当然也可以对他不好,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公平合理得很。」 乔小娇笑着点头,「对,我们阿波说的都是对的。」 公孙明却微微沉了脸,对秋展风道:「你跟我来。」 秋展风摸摸鼻子,老实地跟了出去。 林清波不解地看师娘。 乔小娇拍拍她的肩,道:「没事,你师父有些话要嘱咐他。」 「婆婆,你们要不要搬到蓟州去,这样我也好对你们尽孝心。」 第二十七章 「不了,我和你师父两个人本是退出江湖的人,在这地方开个小面馆就好,老胳膊老腿了,不想再折腾了。」 「可是——」 「不说这个了,最近你们似乎惹了麻烦。」 林清波叹了口气,「婆婆,你还不知道秋展风吗,他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知道他有麻烦,还跟他到处跑?」乔小娇略带责备。 「一来呢,我们成亲总要来跟公公婆婆说一声。二来呢,眼看麻烦就要跟着他到我家,索性就出来喽。」 乔小娇失笑,忍不住戳了她一指头,「有你在,麻烦只会越惹越多。」 「婆婆,我都不想入江湖,哪里会惹麻烦。」 乔小娇笑道:「你总笑话秋展风是麻烦,其实你比他还麻烦。」 「哪有?」 「从小就怪,一点儿都不像个小孩子。」 「人家现在长大了。」 「是呀,已经大到嫁为人妇了。」 林清波面露羞意,摇着她的衣袖做不依状。 乔小娇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雏鸟长大了就要离开鸟巢,外面海阔天空,可以自由翱翔。」 林清波皱皱眉头,「打打杀杀的,我真不喜欢。」 「每个人的江湖路都不一样,你会有你自己的江湖路。」 「婆婆啊。」 「怎么了?」 林清波挠了下鬓角,略有些迟疑地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的身世很单纯,可这次出门却突然发现我的身世可能很不单纯,我觉得可能会有麻烦。」 乔小娇失笑,很直接地道:「你看着从来就不像是个身世单纯的人。」 林清波傻眼,半晌,她才期期艾艾地道:「真的假的啊,婆婆?」 「当然是真的,谁家的小娃娃像你当年一样知道那么多,懂那么多。」 「我家学渊源嘛。」 乔小娇直接往她脑门按一巴掌,「就你老爹那个市侩商人能养出你这样古灵精怪的娃娃,骗谁呢。」 「我天资高。」 乔小娇都无语了,「阿波啊,你脸皮有时候真的挺厚的。」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阿波——」公孙明一脚迈进屋子就听到徒弟这话,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出现了疑似抽搐的痕迹。 在他后面的秋展风微低着头以手掩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公公,你叫他出去做什么训示了?」林清波一下蹦过去,笑靥如花地问。 公孙明又恢复面无表情,「没事。」 林清波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道:「我才不信,你肯定是替我教训他了。」 秋展风忍不住替自己辩白,「阿波,你怎么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很正常的推论。」 秋展风咕哝,「没看出哪儿正常。」 林清波眼一瞪,「你嘀咕什么?」 秋展风马上道:「没什么。」 公孙明夫妇见他如此,不约而同地笑了,这妥妥是妻管严啊,他们真的是放心了。 十月正是秋末冬初的季节,风刮得有些凉。 林清波最喜欢这样的季节,但是,在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的天气里,看到某个人的时候,心情顿时就急转直下。 「秋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林清波抬头冲天翻了个白眼。 秋展风冲对方一拱手,道:「龙公子。」 那个坐在客栈大堂里独自饮茶的锦衣公子正是他们夫妻认识的那位龙公子,不过,这次他的目标明显是他的妻子,不管对方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这都让秋展风不舒服。 「两位请坐。」 林清波四周环顾了一圈,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冲某人道:「龙大公子,这么大一间客栈,就住你一个人,你不觉得冷清啊?」 龙公子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放到自己的对面,道:「你们一路辛苦,坐下喝杯茶解解渴。」 秋展风则是微微一笑,道:「这方圆十里既无城镇又无村落,甚至连投宿的客栈也只有这一间。而且,我们一路走来,似乎看到不少拆迁的痕迹,不知道龙公子对此有没有什么说法?」 龙公子呷了口茶,怡然自得地道:「是我让人拆的,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会进这家客栈。」 「你想做什么?」 龙公子看向林清波,道:「秋夫人,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林清波哼了一声,撇撇嘴,不是很友好地看着他,道:「你不会真的去把我娘的坟给刨了吧?」 龙公子被刚喝进嘴里的茶给呛到了,连连咳嗽。 秋展风也面露讶异,「你刨了我岳母的坟?」 龙公子终于止住了咳嗽,带了几分无奈地道:「不是刨坟,是移坟。」 林清波挑眉,声音变冷,「说得好听,还不是刨了之后不得不移。」 龙公子察觉到她的怒火,起身郑重地道:「事关重大,我们也是在再三确定之后才决定开棺移坟的。令慈身分尊贵,本不应该埋葬在那样的地方。」 林清波面现怒容,「喂,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林家的祖坟风水很差吗?」 龙公子笑了下,云淡风轻地道:「难道比皇陵的风水还要好吗?」 林清波大怒,「你们移走我娘的棺椁,我爹百年之后怎么跟我娘合葬?」 秋展风伸手按住妻子的肩,柔声道:「阿波,冷静一点儿。」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怒,这让他心疼,更让他对这龙公子没了好观感。 龙公子苦笑道:「你先别动气,好吗?」 「好啊,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令慈既已迁葬,令尊百年之后自当与她合葬。」 「可以合葬?」 「当然。」 林清波这才敛了怒容,重新在凳子上坐下,「那现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祖母和父亲想要见你。」 林清波挑眉,「所以你就搞这么大阵仗找我?让方圆十里只剩下这一间客栈?」皇家果然是财大气粗啊。 龙公子笑了,「实在是秋大侠和你的行踪飘忽不定,不大好找啊,我也只能如此了。」 「那如果我不愿意跟你回去见他们呢?」 龙公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那我就只能继续拆下去了。」 林清波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扭头对丈夫道:「秋展风,有时候财大气粗真的很气人哪。」 秋展风笑着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道:「阿波啊,你以后也可以狐假虎威,这是好事啊。」 林清波白了他一眼,「这算哪门子的安慰?」 秋展风不以为忤,笑道:「我这是实话实说。」 龙公子这时却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清波,「你早就知道真相了?」 林清波脸色仍然不是很好,道:「上次在白鲸帮跟你谈过之后,我就隐约猜到事实的真相了。只不过,我以为你们不会去动我娘的坟,所以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龙公子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这是祖母他们的一块心病,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姑姑,即使只是尸骨,也需葬回皇陵。」 「我娘都死十几年了,只凭一些遗物你们也敢认,就不怕认错了。」林清波口气很差。 龙公子的神情越加的尴尬,「所以先时我只是威胁姑父说要挖坟,他才肯将姑姑在世时的言行和生活习惯,以及随葬的一些东西让人画出来给我们看。我们确定之后,这才正式开棺迁坟。」 林清波双手往桌上一拍,霍地起身,瞪着对方道:「竟然威胁我爹?他胆子很小的。」 龙公子讪讪地道:「若不是威胁要开棺,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姑父也没说一个字给我们听,哪有胆小。」最后,身分确认了,他还得给姑父赔礼道歉,他才可怜好不好。 「在我爹心里我娘比他的命重要,你懂什么。」 「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京?」 「我爹呢?」 龙公子拿扇子掩饰地摇了摇,「在京城。」 「走,咱们进京。」 秋展风看着龙公子叹气摇头,诚恳地道:「其实,我一点儿不觉得请她去是个好主意。」尤其,在她揣了一肚子火气的时候。 龙公子一脸苦相,他现在也察觉到了,难怪当初姑父会对他说,他好搞定,但他家波儿是很难搞定的。 确实,一点儿都不好搞定。 明明知道他的身分不简单,偏偏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说翻脸就翻脸,说骂人就骂人…… 尾声 林清波到了京城,才从当今皇帝的口中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她死去的老妈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妹妹,也是唯一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太后的老来女,从一出生就千娇万宠的,这当然也碍到了不少人的眼。 当年,她老妈从宫里往皇家寺院「安国寺」的半路偷溜出去玩,然后就此一去不回头。 皇家后来调查的结果显示,老妈是被身边的人出卖了,藉以让人用来对付当时的太后和皇帝母子俩。 据老爹的回忆,老妈当年是被人追赶才会慌不择路,从山上摔落下来,然后被他所救。 老妈醒来后却忘了所有事,便跟他回了蓟州城,再后来就做了林家的媳妇又生了她,只是死得太早,未及她长大成人便已病故。 至于临死之前吩咐老爹所做的那些事,想必是她早已恢复了旧时记忆,却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而选择了做一个简单的林夫人。 「皇帝舅舅。」 「波儿,你想说什么?」 林清波的目光在宫宴上所有人的身上滴溜溜地打了一个转,然后道:「这些都是咱家的直系血亲,对不对?」 皇帝点头笑。 坐在首位的太后也笑,「看到这丫头就像看到了良儿,真是一模一样啊。」都是一样的古灵精怪。 林清波放心地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然后神色一肃,话锋一转,道,「皇帝舅舅,你和几个表哥都中毒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皇帝脸色一肃,「你说什么?」 「你们中毒了。」林清波伸手在众人中指了几指。 皇帝一看她所指出的几人,脸色越加的难看。 太后除了震惊,更多的担心害怕,「皇帝,快传太医。」 皇帝却没下令,而是继续看着林清波,问道:「波儿,你怎么说?」 林清波道:「这种毒其实是一种蛊,估计太医们根本看不出来。」 「蛊?」许多人悚然色变。 皇帝依旧看着她,「波儿如何看出来的?」 林清波抿嘴一笑,「因为我眼睛毒啊。」 龙公子,也就是当今的齐王殿下,看着她道:「表妹,你既然能看出此毒,是否也能解毒?」 林清波歪头瞅着他笑。 齐王又道:「表妹想必早就看出我身上有此毒,为何一直不说?」 林清波理直气壮地道:「我不爱管闲事啊,况且,你后来又挖了我娘的坟。」 齐王欲哭无泪。 太后一听她这话,就知道这丫头是有解毒之法的,心里便也不着急了,「这事也怪不得他,你就不要记恨他了。」 林清波眨眨眼,一脸无辜地道:「外祖母,我没记恨他,我就是没告诉他而已。」 这还不是记恨? 皇帝也忍不住摇头,「波儿,别闹了,此毒可有解法?」 「有啊。」她答得很爽快。 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要怎么解?」 「用这个。」只见她手一翻,玉白的掌心便出现了一金一银长约五寸的小蛇。 这一下把挨着她坐的两位表嫂给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还好及时用手掩住了。 秋展风以扇柄敲头,无语至极。 皇帝一脸疑问看着那两条小蛇。 林清波道:「这两条蛇专食毒物,毒越厉害的它们就越喜欢,您别看它们长得小,可是都已经有五六十岁的蛇龄了哦。」 皇帝道:「看来你不在家的那几年是跟了异人学艺去了,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吧。」 「还好吧。」 太后道:「波儿,先帮你舅舅他们解毒吧。」 林清波点头,然后冲着齐王嫣然一笑,道:「表哥,来,咱们从你开始吧。」 齐王内心直抽搐,心说:你摆明是拿我开刀练手,果真是得罪不得。 林清波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往某人的左右胳膊上各划了一下,血便汩汩地冒了出来,然后那两条小蛇便窜到了两处伤口上开始吸血。 殿中众人睁大了眼睛看着。 不到一刻,从那两处伤门开始爬出白色的蛊虫,然后都被两条小蛇吞吃下腹。 殿中有人开始呕吐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体里会有这样的蛊虫,后怕加恶心,简直触目惊心。 如果祖母和父皇没有一心要找回姑姑,没有这个平空掉下来的便宜表妹,他们的结果可想而知,想想都不寒而栗。 等给齐王解完了毒,他已经是一脸的苍白,自然有人替林清波收拾善后。 「皇舅舅,叫几个太医来,我开个方子让他们配几剂药粉来,用药粉也能引出蛊虫。」 齐王的嘴唇抖了抖,「表妹——」你这报复是不是狠了点? 林清波冲他笑得一脸的天真无邪,道:「我刚才忘了。」 皇帝忍不住侧首以手掩口,难得看到儿子被人欺负得这样无语凝噎,感觉很是新鲜。 坐在他一边的秋展风落井下石般地道:「当初你还跟我说她是弱质女流。」 齐王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当时某人会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这哪是什么弱质女流嘛,残暴属性隐藏得真是太深了。 不过,齐王也不会任由他这么打击自己,中气略显不足地道:「你夫纲不振确是情有可原。」 秋展风好脾气地提醒他,「阿波有一个习惯,就是她的人她可以欺负,但别人若是欺负的话,她就会对那个人不客气。」 齐王明智地闭上了嘴。 然后,心里又不由想到,换言之,也就是她家的人她能欺负,但别人欺负她就不会客气,那么给他们下这种毒的人想必也不会好过,他顿时就安心了。 听到秋展风的话,其他人心里也有了相似的想法,他们一致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习惯! 最后,林清波往太医院贡献了十几张验毒、驱毒的方子,十分的豪阔。 「波儿真是有心了。」太后真是对这个小外孙女喜爱极了。 皇帝也是心花怒放,太医院拿到那些方子,手都是抖的,激动的,颤抖着声音向她道贺,说这些都是千金难得的方子。 「下毒这样的手段太下作,我看不上,人跟人有争斗,斗智斗勇斗气运,这是正途,但下毒就不一样了。」林清波话说得特别直白。 那里面的潜台词就是:我知道皇家龙争虎斗在所难免,但是下毒这种小人行径为她所不耻,所以她就想把这口子给堵上。 皇帝摸着自己颔下的三绺青须笑了,这话他深以为然,但却不会明着肯定,只好笑而不语。 而且,她在确定宫宴上都是直系血亲才说出他们中毒之事,也是有所计较的,若非这些都是她母亲的直系血亲,想必这孩子还不会说出来,估计只会私下再谈。 「皇帝舅舅,吃完这顿饭,我是不是就能跟我爹回蓟州了?」 「你不留在京城吗?」太后一脸的吃惊。 「我想回蓟州啊,那里还有天机老人给我修的小院呢,我住着省心。」 皇帝和齐王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下,皇帝是听儿子齐王禀告的,齐王可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她住的那地方简直可以用龙潭虎(穴)来形容了。 只要她不想见别人,机关一开,就没几个人能进去了。 皇帝忍不住感慨了一声,「朕听闻,那位天机老人性格怪僻,制的机关冠绝天下,可惜却不能为我所用。」 「皇帝舅舅,其实那些机关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机关破解不了,那就破坏呗。」林清波满不在乎的道。 秋展风忍不住咳嗽起来,当初他从海外归来去见天机老人,就被天机老人倒了好大一桶苦水,说阿波那丫头太过乖戾,他不见她,她直接就在天机楼外放火烧,后来又灌水……她用行动完美诠释了破解不了,那就破坏。 皇帝一看这架式,立刻就明白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内幕,不禁对天机老人生出了那么一点同情之心。 「皇帝舅舅,以后有空我会来看您和外祖母的。」所以,吃完这顿,咱们就散伙了啊。 「林家在京城也有田宅,不如你跟你爹就在京城长住吧,大不了再让那天机老人给你修座园子。」想必他肯定会答应的。皇帝对此突然很有信心。 秋展风也道:「阿波,你不如再想想。」 林清波转头去看父亲。 林世贵对女儿微微一笑,「为父听你的。」 林清波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眨巴眨巴眼,道:「留京也行,我就只是林家的大小姐,可不能动不动就叫我进宫,皇外祖母若是想我,不如就出宫去住啊,外面空气好。」 太后听得心动,不由笑道:「这倒好,使得。」 于是,这事便就此定了。 及后,蓟州林氏迁居京城。 江湖传言,大侠秋展风携妻游历苗疆,碰到苗疆内乱,因有人伤到了其妻,故而插手苗疆内乱,最终帮助苗王平了叛乱。 其实,根本就没人伤了林清波,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们到苗疆是去找宫中蛊毒来源的,找到罪魁祸首自然要好好收拾对方一顿。 又过两年,大侠秋展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子嗣,是个儿子。 林父高寿,一直活到了七十八岁。 而大侠秋展风则夫妻恩爱,子嗣兴旺。 江湖上一直流传着许多关于大侠秋展风的传闻,而其惧妻之名也一直经久不衰。 【阅倍看电脑站:.;手机站: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