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章》 楔子 静夜 坐标位于一条南方的巷子里,巷子很长,长的看不到头。这是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而被废弃的巷子,久而久之就成了垃圾场。别说灯红酒绿,就连旁边都没有住户。半轮玉盘孤独的挂在墙头,几只晚归的乌鸦枕着惨白的光晃过天际。陈杂堆叠的垃圾里不时走过几只来回穿梭的野猫野狗,无一不在诉说这里的荒凉破败。 一只野猫叼着一根鱼骨头,好死不死的向深处慢慢踱步,仿佛俯视一方的帝王。突然,帝王停住了它的闲庭信步,瞳孔慢慢变大,身上的毛也根根树立起来,帝王惨叫一声,松开了嘴里的鱼骨,忙不迭的朝巷口跑去。 一道身影从更深处飞了出来,重重的砸在了帝王的停榻之处。下面的瓶子不堪重负,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后,头颅向身体进行了告别,飞向了更大的那一堆垃圾里。 紧接着,又是一股大力碾在了瓶子上,不去管已经压扁了的瓶子,后者手往前一送,黝黑的枪口对准了前者。 月亮也来了兴趣,光线悄悄地亮了几分,就这样无声息的凝视着占了帝王宝座的稽越者。那是对自然的否定,对上帝的反驳。达尔文在世看到的话可能会把《物种起源》给撕成碎片,整个生物学的书籍可能都会因此改写。八只复眼闪着漂浮不定的绿光从四面八方打量,面部还有蠕动的触手,刺穿了胸口腹部的肋骨血淋淋的挂在外面,往里面看还能看见缓缓跳动的脏器,膝盖处朝前面弯曲了整整九十度,把一张蜻蜓一样的翅膀暴露出来,正对枪口的六瓣状的口器不停转动着,分泌液好像小河淌水一般飞泻而下,好像电钻钻墙一样的声音从它身体各个部位响起,刺的人耳朵生疼。 一声枪响惊起猫狗无数,忙不迭的朝所认为安全的地方跑去。持枪那人也不管,机械式的扣着扳机,把一发发子弹送进了异形的嘴里。异形挣扎了几下,眼中流露出难以解读的情绪,像虎爪一般的手朝空中徒劳的抓了几下就不动了。开枪那人静静地凝视着异形的尸体,直到确定脚下那具躯体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才慢悠悠地把枪收了起来。右手伸进破碎的头部里面慢慢摸索,从里面带出来了一截黑色的组织。 “清除完成,目标已死亡。”把手上的血在墙上抹了抹,男人按住了戴着的耳机。 “比我想的还要早一些。”威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毕竟只是一个五级的感染体,就算到了进阶的边缘但也还是五级。”男人耸了耸肩。 “好吧,算上这次的,总计六十三起,你成功完成了任务。按照条件,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你考虑一下吧。” “我已经想好了。”男人笑了笑。 “哦?这么快的吗?那说说看吧。” “我打算放个假。” “放假?” “对,我已经待了两年多了。如果再不出去走走的话,可能很多事情我都会忘记了。” “你当初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会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另一头的声音有些怅然,“那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啊?但世界这么大,总有能把我装下的地方吧?算了,不和你多说了。以你婆婆妈妈的风格,再说下去恐怕我就真的走不了了。接下来的收尾就交给你了。” 不等那边有所回应,男人摘下耳机,一把捏的粉碎。抬头看向巷子尽头,天空已经染了一抹红霞。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男人大步向外面走去,突然间,天际大白。 第一章 天启 清晨,朗朗书声回荡在校园里,青石白砖,红墙绿草,无不洋溢着盎然的生机。 三楼的一间教室里,学生们零零散散聚成一堆,珍惜这早读前的宝贵时光。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昨天新追的剧、校园里的各种八卦,而男生们则是盘算着等放学后准备凑钱去网吧好好玩个通宵。 吵闹声随着一个人的到来而陷入寂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那个男生。 男生面容清秀,木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一脸不发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右脸上还有尚未消除的红印。 前面一个女生拉了拉她同桌的衣袖,悄悄问道:“沐子,木头人脸上这是高显祖打的吧?” 李沐点了点头,看着那道红印,心里有一点心疼,但想想自己当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但他竟然理都不理的就走开,心里面的那点内疚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时,一个男生走到木头人面前,一只手指着李沐一边说:“以后再离她近一次,见一次打你一次。” 见木头人没有丝毫反应,高显祖举起手准备再给他来一次结实的,但上课铃响了起来,悻悻的瞪了木头人一眼,高显祖回到座位上。 走进来的老师看着坐的整整齐齐的学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拿出准备好的教案:“现在请同学们打开语文课本的第三十六页,今天我们学习一百年前一代文宗陈应尽称颂我朝太宗的《月下煌煌不易颂文赋》。” “请同学们现在和我一起读,”老师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天垂千象,皓命吉凶。地载万阔,华表山河。星辰浩荡,列宿其中。道划九州,灵明无穷。霁雨虹霄,呈霓彩翠。图南徙越,降子蝃蝀。。。。。。” “为圣敛德,功盖千秋。譬若北辰,自始而终。”老师揉了揉发干的嗓子,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衍”字,回过头道:“要学习这篇文章,就要先学习其中的历史。一百多年前,随着第一次、第二次卫国战争的失败,清朝腐朽不堪的事实放在了人民面前。那时,就有胸怀大志者,意图拯救黎民于水火中。1859年,我朝太祖神国华在西安兵变,此后屡战屡胜,六年过去,已是占尽清朝大半河山。于是太祖于南京登基称帝,定国号为衍,但太祖天寿有限,称帝二年便早早逝去。此后高祖神韵颂即位,十一年间,立法度、行仁政,东至齐鲁,南及百越,无不称赞。精兵霍霍,屡战屡胜,平塘沽、定山海。清朝大势已去,皇太后手捧清帝遗诏而降。自此,四海宴清、天下一统。” 老师越说越激动,将手中的书重重砸在桌上,眼睛里泪花涌动。 就待老师准备继续讲下去时,一道掌声突兀的响了起来:“不错不错,讲的真好。但光辉会伴随毒瘤,阴影始终潜藏其中。一百多年过去了,时代终究是变了。” 全班人看向门口,那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年轻人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边走边说:“仁和暴毙,景隆横死,泰祥早夭,兵谏内乱。。。。。。剩下的还有太多太多。不当当要看见他们的光辉,也要看见你不想看到的另一面。或许你们看不见,也或许是你们真不懂。” 年轻人走到发愣的老师面前,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把朝下面砸去。 不顾乱成一团的教室,年轻人朝全班人深鞠一躬,满城风雨随之落下:“大家好,我叫赵立群,下面就由我为你们揭开真实的世界。” ...... 颜然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截然不同的世界。近代以来,科技飞速发展,钢铁水泥逐渐成为了城市的皮肤。而眼前的却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那苍翠欲滴的颜色向颜然宣告了其真实性。 颜然用大拇指使劲按了按发晕的头,强行逼迫自己回想晕倒前发生的事情。细长的手指有节奏的在脑袋上起伏,回忆的乐章慢慢奏响。 赵立群走进教室,随着他进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人面若红枣,宽额大眼,虎背熊腰。另一名却又是脸色蜡黄,病殃殃的样子。 看着躺在书堆里昏迷不醒的老师,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有些胆小的女生甚至已经吓出了眼泪。 “肃静!”赵立群身后的男子突然吼道,一拳将墙面打出一个大洞。 所有人把尖叫生生吞进肚子里。这还是之前的那个世界吗?这人是终结者吗? “董即武,克制,克制。”赵立群笑吟吟地打量着下面的年轻男女,转过身把黑板上那个大大的“衍”字擦掉:“它太老了,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你究竟要干什么?”有人尽力克制住自己上下打架的嘴巴,颤抖着身子问。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也是为你们揭开世界的真相的。这是你们穷其一生都接触不到也想不到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要一直无知到死,想想看真真是伤心啊。”也不见赵立群有什么动作,一颗有拳头大小的珍珠骤然出现在了他手里,如水般的表面上红芒流转,映衬着一洗碧空。 “好大的珍珠!”明知不合时宜,依旧有女生感叹。 “那个看上去像个木头一样的同学,你猜猜这是什么东西?”赵立群看着下面的木头人,扬了扬手。 “知道是木头人还问,是不是傻啊。”一个男生低着头骂道。但骂完后他突然感觉现在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抬起头,他看见全班人都在死死的盯着那个他们认为是哑巴的男生。 那张平静了三年的面孔突然间活了起来,双眼中也第一次有了明亮的光芒。他站起来,看着那颗珍珠,低沉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以你赵家的实力,不配拥有这种级别的重宝。你赵家是在打算干点大事吗,赵公子?” 全班人愣住了,心里面不约而同的想到:“原来他不是哑巴啊。” 赵立群也愣了,他这随口一问是因为之前慌乱时,在座的人就他一个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的表情,没想到结果竟然出乎他的意料。 “心存试探,不想还真的钓到一条大鱼,”赵立群回过神来看着男生,拱了拱手,“敢问阁下名讳?” “徐鱼,无名小卒罢了,配不上阁下二字。”男生摇了摇头。 “若你都是无名小卒,那他们,都不配当人了,”赵立群指了指其他学生,“全都滚开。” 学生纷纷散开,紧张的看着对峙的两个人。 “董即武,去试试徐先生的高招。”赵立群指了指徐鱼。 董即武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徐鱼面前,一拳朝面门打去。 徐鱼不紧不慢,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董即武的手腕。董即武脸色一变,想要抽手却感觉手腕好像被焊死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徐鱼侧步上前,躲开迎面而来的第二拳。右手在董即武肩膀上用力一推,同时右脚朝其肚子上踹去。一脚将董即武蹬飞出去。 终结者来了,终结者飞出去了。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眼睛里有很多的问号。我来,我也行? 徐鱼看了一眼想要再冲过来的董即武,朝赵立群问道:“难道赵公子就只是为了耀武扬威一番而专门远赴西南?” “当然不是,”赵立群抚摸着手上的珍珠,眼中闪过了一丝狂热,“我想要的,岂是凡人能够明白的。重开一界,演御太虚。凡夫俗子怎么能够想象。” 全班人越听越懵,看了看窗外,太阳也在东边啊,精神病院的车也没有停在下面啊。为什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是同一个世界吗? “你不配,你手上的东西也不配。如果回到明朝还有些许可能,但时隔三百多年,即便是曾经的传国至宝,如今也不过是空有其表的摆设罢了。”徐鱼摇了摇头。 “徐先生果然所知非凡,但如果加上四朝遗宝,用以血祭生灵。不知能不能让这沧海遗泪重放光芒?”赵立群笑容古怪。 “放肆!”徐鱼突然怒吼一声,身形一动,朝着赵立群奔来。一旁的董即武一跃而起,右腿朝徐鱼头上重重砸下。 “滚!”徐鱼大吼一声,双臂交叉,架住董即武的腿。董即武腰一扭,另一条腿朝徐鱼脸上甩来。徐鱼低下头,躲开鞭腿。双臂一收一推,将董即武推了出去。趁董即武还没落地,双拳朝其脸上打去。董即武不慌不忙,见招拆招,短短几秒,两人已经来往了十来个回合。 “陆铉龄,为我护法。”赵立群对另外一名男子说道。陆铉龄看了一眼身边的学生,走到赵立群旁边,定定地注视着打斗的两人。 赵立群盘腿坐下,右手轻轻一抛,沧海遗泪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赵立群闭上两眼,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子譬日,德在照临。月主正后,辰为帝位……” 徐鱼心里焦急,浑身骨骼传出声声爆响,宛如力士擂鼓,摄人心神。董即武神色震感,脱口惊呼:“震惊百里!好修为!” 徐鱼不闻不问,一味向前猛攻。董即武嘴脸溢血,节节后退。就在董即武感觉自己快招架不住时,徐鱼脸上突然间出现了一股潮红,原本醇厚的气息瞬间紊乱起来。董即武得此良机,自然不肯放过。欺身而上,一拳打在徐鱼胸口。徐鱼一大口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将墙砸出来一个窟窿。 此时,赵立群面前的沧海遗泪开始颤抖起来,道道光芒在其中滋生。赵立群猛的睁开双眼,大喝:“和光同尘,天命无归。沧海落泪,一界自成。” 沧海遗泪光芒大放,如烟的雾气袅袅升起,瞬间将所有人包裹进去。 “为什么不趁机杀了我?”徐鱼擦了擦嘴角的血。 “徐先生这种高手死在外面太浪费了,还是物尽其用的好。”赵立群呼吸急促,汗水不停从脸上流下。 徐鱼死死盯着赵立群:“你究竟意欲何为?” 赵立群站起身来,悠然说道:“建木崩塌,仙凡两隔。若无坦途,飞升只是妄想。既然成仙如此困难,那何必不另辟蹊径?” 赵立群顿了顿,脸色狂热:“我要打破这既定的体系。世俗王朝,幕后世家,我在此世凌驾绝巅。我要做的就是,凡人成神。” 徐鱼摇了摇头:“朱家呢?这一物是朱家的至宝。除了朱家,还有什么其他势力参与其中?” 赵立群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朱家?朱家已经没有了!” 徐鱼脸色一变,摇了摇头:“以前不怎么关注赵家,没想到里面竟然出了你这头小龙。” “我对你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一路顺风,徐先生。” 徐鱼浑身包裹在光芒中,已经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说道:“那就拭目以待了,赵公子。” 颜然竭力睁大眼睛,但依旧在下一个瞬间失去了意识。颜然回过神来,但心里波动犹如浪潮一般久久不能平息,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情,却将她十几年的世界观击的粉碎。这时,一旁的草丛里传来了“沙沙”声,颜然急忙站起,但下一秒钟就被吓得做到地上。一只吊睛白额的老虎从草里探头而出,锋利的牙齿上还夹杂着血迹,一看就不是善茬。 “哟,班长,采风呢?”冷淡的男声响起,颜然定睛一看,徐鱼从草里走出,将肩上的虎尸丢在地上。 “回过神来了?”徐鱼有点好笑的看着她。 “徐鱼……”颜然看着面前这个男生,脸色复杂。 “坐在地上不冷吗?班长。” 颜然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周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赵立群所说的,另一个世界。”徐鱼一脸认真。 “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颜然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魔怔般的念道。 “班长,你错了,”徐鱼蹲下来,认真的看着颜然,“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这样。今人认为古人迷信,认为寻仙问道不过虚妄,但若不是却有其事,为何历朝历代多少人要用笔墨记载相传?” 顿了顿,徐鱼接着说道:“你们生活在科技的社会里,但有些东西一直存在,只是你们没有看见。现在遮住你们眼睛的那块布被掀开了,你们也就只有面对。这个才是真实的世界,比外面的你们所认为的要残酷的多,也要有意思的多。” “各位,还活着吗?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现在你们能做的只有服从。”赵立群愉快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开始了。”徐鱼也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天上。 “怀念这最后的时光吧,这是你们这一辈子最后无忧无虑的时光。现在,我宣布,大逃杀,正式开始!” 第二章 揭幕 省城中央,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坐落着一座古风古色的庭院。正庭屋檐下一老一壮静坐对弈,只听得见落棋声。 看着桌上的棋局,一人无奈摇头,弃子认负:“下了两年多了,还是一次没有下赢你。” 老人捧着温热的茶,抿了一口,笑道:“因为你只想着怎么去虐待你手底下的那些兵,你心不静。” “兵不就是要练?不练怎么能打?”中年人说着自己也笑了,端起茶杯猛咂一口,看着天上的太阳眯了眯眼,“和平太久了啊。” “对啊,”老人感慨,“还是太平盛世好啊。” “报~~~”一位吏员冲了进来,一口顺不上来,被呛得咳嗽不止,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道,“巡抚咳咳大人,出咳事了,出大事了!” 对弈的两人表情严肃了起来,老人正要开口,中年人的手机响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中年人起身进到屋里。 “急急忙忙,成何体统!不是说过了,越是大事胸中越要有静气。”巡抚骂道。 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吏员也不管巡抚大人骂的话,一张口话就像连环炮一样在巡抚耳边炸响:“十分钟前,永安州突然信号断绝,所有消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什么?!”巡抚豁然起身,“那知府呢?同知呢?通判呢?还有各部驻地的大人呢?” “大人,都联系过了,全都联系不上。” “是整个永安州吗?” “是的大人,就是永安全境。” 巡抚深吸一口气,看着从屋里从出来走出来的中年人:“你收到的也是一样的情况吧。” “嗯,”中年人点了点头,脸色阴郁,“永安境内驻军全部断联,包括三百名正在执行军务的南部直属军。” “我打算现在直接动用九极流云阵传送到永安边界,你要和我一道吗?”巡抚看着中年人。 “一起吧,”中年人点了点头,“我已经通知最近的三个州的驻军,务必在两小时内赶到里永安最近的永昌府。” “好。”巡抚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官印,朗声道:“南云巡抚温固,镇南都指挥使洛喻君因境内突发要情,需临现场处置,请圣人恩准动用九极流云阵。” “准。”浩大的声音传进温固和洛喻君的耳中,下一瞬间云层之中一道流光刷向两人,将两人裹挟消失不见。 永昌府。 府衙之中,永昌知府惊讶地看着瞬间出现的两人,上前施了一礼,口中啧啧称奇:“卑职恭迎巡抚大人,指挥使大人。这大阵传送无论看几次都觉得造化之玄奇,当真是国之神器。” 温固稳了稳身子,苦笑道:“你试过一次就不会这么说了,每次都像坐过山车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建阵之人的恶趣味。” “慎言!”洛喻君神情肃然,看向永昌知府,“此事你已知晓?” 永昌知府点了点头:“回大人,府军已经知会过我。” “那么事不宜迟,通知驻军,整军前往永安边界!” “诺!” 温固、洛喻君看着眼前的城市,面色难看。 这是永安州位于边界的一座县城,景色布局一如往常,但就是看不见一个活人。更奇怪的是,一旦要进入其中,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人挡在外头。带来的军队已经打完整整五轮炮弹,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还是一如既往挡在面前。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温固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发白。 “看来形势之严峻远超你我所料,只有奏鸣圣上定夺了。”洛喻君道。 “来不及了,”温固摇头,“整个永安州四十万人的生死尚且未知,重重上报太过拖沓。” “你要?”洛喻君皱眉。 “等支援兵力到了你再组织进行强攻,我即刻北上面圣。” “你疯了?一日两次动用大阵,你日后述职恐怕会不称。”洛喻君摇头。 “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当官,而且是一省父母官,那么当以生民为重,”温固掏出官印,吼道,“南云巡抚温固有要事需进京面圣,望恩准!” “准!”流光刷过,温固消失不见。 “大人,我们怎么办?”一位将军向洛喻君问道。 “等支援过来,再次强攻!” 温固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午门前,一辆马车从宫内疾驰而来停在面前。一名太监从轿内出来,行了个礼:“陛下听闻温大人有要情禀报,命大人速速进宫。” 温固强行按住澎湃的恶心感,点了点头,钻进轿中。马车急急行驶,温固的心也在其中起伏不定。 马车停下,温固看着面前的大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入。 殿内灯火通明,一道身影伏于案前正看着奏折,听到温固进来,他抬起头问道:“温卿有何要事,竟一日之内连用两次九极流云阵。” 温固朝皇帝先行了大礼,然后说道:“禀陛下,臣属境内永安州全境于今早八时许突然联系全断,我与镇南指挥使洛喻君由永昌府借道前往永安边界的顺平县,发现其中设施一如往常,但却不见一人。正欲进入时,却发现仿佛有层屏障将我等抵挡在外,炮火也不能损其分毫。四十万人消失无踪,生死未卜,臣斗胆进京,请陛下定夺。” “哦?”皇帝正色,眼中一丝阴霾闪过,“境内一人都无法联系到吗?” “正如陛下入言。” “嗯......且慢。”皇帝低头沉吟,突然抬起头说道,“此事朕略有耳闻,几年前我听周蒋两位家主谈起过。这是演化一界时的状况。” “演化一界?!”温固骇然,“这世上当真有这种神仙手段吗?” “但据朕了解,这种大人物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个世界的种子,被激活了。”皇帝看着温固,脸色平静地让人害怕。 “这个世界不会很大,按照朕掌握的情况而言,它演化的时间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你们之所以进不去是因为演化过程中那个世界的自我保护。从你所说的情况看,这个世界的大小就是整个永安州的大小。” “那陛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只有等,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从外面撼动一个演化的小世界。朕会即刻发函请求‘里面的人’帮忙,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当务之急,朕允你动用九极流云阵回到顺平县外用一切手段进行强攻,一旦发现异变,立即上报。” “遵旨。” “你且先退下,朕再细细思索。” 看着退了出去的温固,皇帝眯着眼睛,嘴里喃喃说道:“九家?靖平卫?崇文院?还是其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依然有这么一堆势力不奉大衍。真想好好把这些阴影里的东西给拖出来啊。” “咔嚓。”皇帝手里的笔被捏的粉碎。 ......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类伊始时,先祖钻木取火,伐树做矛,凿石成斧,生啖肉,渴饮血,方今有了现在的文明。现在你们也要像他们一样,用尽所能来活下去。被当做猎物还是成为猎人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但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对手远远不止是野兽。在你们生存的道路上,我也为你们埋藏了宝藏。用尽全力活下去吧!存活下来的人,我们终将会再见。”颜然的身体在这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中瑟瑟发抖,她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赵立群啊,你不是见过他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颜然突然朝徐鱼吼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只想好好地读书,然后找个工作,成家立业回报父母。怎么一切都不同了?” 徐鱼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颜然,也没有劝慰的意思,双手抱膝,默默地盯着天空。直到哭声变得抽抽噎噎后,才说:“我已经和你说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徐鱼站起来,踢了踢老虎的尸体:“哭过也就过了,哭有什么用?能杀死它吗?还是打算被吃进去前用眼泪给自己上层盐?事实摆在眼前,你不想面对也只有面对,哪怕可能会死,但也总比现在等死强。” 颜然摸了摸眼泪:“那你很强?” “相较而言,算是吧。” “那为什么你被打被挑衅也不还手?” “不重要,我真要动手他已经死了,虽然我不是惯孩子的人,但他错不至此。”徐鱼摇摇头。 “你说真实的世界远比想象中精彩是真的吗?” “是,但也比想象中危险。” “那你可以说一说吗?” “好。”徐鱼点头,斟酌片刻慢慢说道:“这个世界,就像你平时看的小说一样,修行是存在的,仙人也是存在的。”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颜然已然被这句话呛得说不出话。 “那是不是点火成金、喷火吐水、撒豆成兵、霞举飞升这些也是存在的?” 看着点头的徐鱼,颜然耳边传来了“咔咔”声,那是三观碎裂一地的声音。 “那是不是就像小说里说的金丹、元婴这样修炼?” “那你认为,修炼是什么?”徐鱼反问道,“你认为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境界划分,只是单纯的实力吗?那晋升该怎么评价,又如何知道自己在哪一个境界?” “呃......”颜然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倒了,脸上多了一些不自在。 “我来为你讲解修炼的方式和境界划分。”徐鱼起身,负手望天。 “成仙并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其中艰难不足与外人道。首先便是外身五境,皮、肉、筋、骨、膜。然后就是气海四境,十方皆寂、震惊百里、千军辟易、包罗万象。外身气海两大境九小境统称为武道。只有经过武道锤炼,方能踏入求仙之路。” “我听那个叫董即武的男人说,你是‘震惊百里’这个境界?” “不错。” “那之后呢,后面的境界呢?” “避免你好高骛远我就不说了。” “你说嘛。”颜然咬咬牙,拉着徐鱼的袖子撒起了娇。 徐鱼一头黑线的扯过衣袖,无奈地说:“求仙之路包括坐忘、元清、极武、山河、华烁五个境界,具体光景唯有进入其中方能领略。” 徐鱼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你看来,这个世界是什么样?” “七大洲、四大洋,各国林立,科技飞速发展,不就是这样?” “其他的呢?” “其他的?” “好吧,”徐鱼叹了口气,“不说其他国家,衍朝境内,有靖平卫、崇文院和以九大宗族为首的家族势力,他们存在的时间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可以说,他们便是历史本身。” 沉吟片刻,徐鱼说道:“这是衍朝独有的景象,世界各国,概莫能及。” 颜然张了张嘴吧,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道:“那宗教呢?宗教是不是也是其中一员?” 徐鱼却不作答,向前走去:“走吧,看看我们赵公子给我们留了哪些好玩的游戏。” 颜然跺了跺脚,不甘心的追了上去:“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修炼?” “如果能活着出去,那便是可以。” “为什么现在不行?” “呵呵。” 第三章 大逃杀 群山之巅。 赵立群端坐在地,面前堆积着一排排尸体,随着手中印诀不断变动,一缕缕红芒从尸体里飞出,汇聚在他体内。 他突然睁开眼,看着走进来的董即武和陆铉龄,道:“如何?” “比想象中还要多,说是只有四十万人,实际上已经接近六十万。” “正常,每个城市实际人口都会比统计出来的多得多。” “现在已经全部随机分散到各处,不过......” “不过什么?” “衍朝的军队反应超乎现象,现在已经在界外攻打了一个多小时,看样子还不会停手。”董即武皱眉。 “无须担心,人数比想象的要多,现在只要四分之一的灵蕴到手,那么,这个世界,能够限制我的存在将不剩多少。”赵立群起身,笑着拍了拍董即武的肩膀。 “不剩多少?” “九家家主,七教领袖,还有其他隐世不出的老王八,想想都让人害怕啊。还是要给他们应有的尊重吧。”赵立群感慨。 听到这些赫赫有名的名号,董即武也是为之肃然。 “别怕,五年前蒋家家主陨落,已经掀开这乱世的一幕。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中,我等前方,绝无敌手。”赵立群伸手一抓,仿佛要将天地也纳入掌中。 “那些低级的野兽呢,需要全部放出去吗?” “全部放出去,收集的速度是需要加快了。陆铉龄,你负责此事,将外面的意外全部清除。” 看着一言不发走出去的陆铉龄,赵立群眯了眯眼:“陆铉龄心里也有头野兽啊。” 董即武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那么就让他发泄一下吧。”赵立群坐下。 “这一次过后,又会有多少人活下来呢?”赵立群自语,红光又接着亮了起来。 ...... “历时三天,终于看到一点不同的东西了。”徐鱼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尸体。 尸体腹部深陷下去,身上残留着一道道抓痕和齿印,面部没有丝毫皮肉,两个深深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唔。”徐鱼摸了摸下巴,转身将躲在后面的颜然揪出来,“从这具尸体上,你能得到些什么信息?” 颜然咽了口吐沫,鼓起勇气看了两眼,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人是被饿死的?” “其他的呢?” “还有其他的?” 徐鱼深吸一口气,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这是一名女子,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死因是颈部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而死,造成致命伤的是一把利器,而在她死后,尸体还遭受到了野兽啃噬。” 颜然瞠目结舌:“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第一,女性颅骨一般比较平滑,嵴、突较小。”徐鱼指了指自己鼻子上的长条状隆起,“第二,根据牙齿的磨碎程度可以尽可能的估算死者年龄;第三,你没有细看,死者颈部创口较长、伤口哆开、并且不止一道、伤口两端也有多个小创口,凶器很大可能是菜刀;第四,死者四肢、腹部齿印均不是人的牙齿所能形成的,所以是动物。” 徐鱼走上前,一手伸进死者肚子里面。颜然只感觉天旋地转,强忍着不吐出来。徐鱼抽出手:“内脏全部被掏空了,奇怪。” 徐鱼皱眉,站起来边走边说:“死者现在的样貌还是有些反常,但可以确定杀死他的是人。我俩猜猜看凶手是男是女,还有他们是什么关系。” 颜然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参与这种重口的话题。 徐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颜然:“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样,这个世界危险和未知太多,我也不能一直帮你,因为我也可能会死,谁都有这个可能,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颜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徐鱼,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行行行!”徐鱼咬牙,豁然转身,大步走开。 “你要去哪里?”颜然急忙追了上去。 徐鱼冷冰冰的说道:“找凶手。” “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没看到地上的血迹吗!要么是凶手的,要么是死者的,顺着血迹过去总能发现什么。” “找到之后你要干什么?”颜然说完,心里面陡然一寒。 “当然是杀人偿命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徐鱼森冷的说道。 “那你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杀人犯,我也没资格代表公正审判他,但现在在这个世界,我能做的就是为这个无辜惨死的女子报仇。” “那你还真是伟大啊。”颜然禁不住嘲讽。 “你懂什么!”徐鱼停住,颜然止不住脚步,撞到他的身上,迎接颜然的是徐鱼狰狞的面孔和狂风骤雨般的怒吼:“你懂什么!我坚持一生的公平正义,所作所为无不遵循法度,但还不是作法自毙,现在只能乖乖的龟缩一隅,还被一个小崽子骑在头上拉屎。以前我在班里从不惹事生非,还不是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心里就没有腹诽过?那你何来谈论这些,对我指指点点?” 气氛陡然凝固,只剩下徐鱼粗重的呼吸和颜然轻微的抽泣声。 徐鱼脸庞抖了抖,正要开口安慰。远方突然跑出一个男子,慌不择路的朝这里跑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男子右手提着菜刀,上面还有凝固的血迹。左手已经不翼而飞,血不要钱般的随着破碎的衣袖流了下来。而在男人背后,是一个窈窕的身影。 如果不去看那四只眼睛还有从椎尾延伸出来的尾巴,那还是个挺清秀的女性。以前与情人纠缠的舌头现在分了个叉,调皮舔舐手里捏着的一只断手。 男人看到徐鱼两人,犹如看到黑暗中的火烛,只想让这两人将那怪物喂饱,好让自己夺得逃生的机会。先前食物不够的时候,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发妻,但那个疯女人临死前的力气竟然那样大,差点就把刀抢过去。还好自己死死握住,要不然还真让那疯女人得逞了。 男人快速从两人中间穿过,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但一秒钟,自己重心一偏,重重朝地上砸出。 男人揉着自己摔得七晕八素的脑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神经病吧,你想死不成。” 徐鱼收回伸出的腿,冷冷地瞅了男人一眼,接着看向已经扑到面前的异形。在颜然的惊叫声中,一把捏住异形的头。五指发力,顿时红的白的飞溅开来,有几滴还落到破口大骂的男人嘴里。 一把甩开失去生机的异形,徐鱼转身看向趴在地上不停干呕的男人。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丢下手里的刀,仿佛落水的人死命抱住的救命稻草。 徐鱼走上前,不等男人说话,一脚将他蹬翻在地,接着又是一脚重重的剁了下去。刺耳的骨裂生伴随着男人的尖叫响起,徐鱼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拖死狗一般的把他拖到女尸面前。 “这是你妻子?”一把将男人丢下,徐鱼冷冷地说道。 “你是谁?你这个疯子!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男人大叫,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道尖叫。 看着男人将自己唯一完好的右手不停往屁股底下塞,徐鱼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你妻子?” “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男人痛得至吸冷气。 “那好,你认识我吗?”徐鱼低下头。 “不认识,救救我吧,救救我吧。”男人苦苦哀求。 “好。”徐鱼点了点头,然后再男子狂喜的目光中将他的右手抽了出来,一把就捏的粉碎。 徐鱼蹲下身,三两下挖了一个坑,把女死者的尸体放在里面,把土平了平,然后回头朝颜然说道:“走吧。” 颜然身体抖了抖,有些抗拒的转过身体。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对不起。”徐鱼在颜然惊讶地目光里一把抱起她,大步向前走去。 “放开我!”颜然又气又恼。 “我以为你不会走路了。” “你让你那样凶我的!” 男人目光绝望,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消失在地平线。 天已经黑了下来,失血过多的男人意识也开始阵阵模糊。 滴答,滴答。 有水滴落在男人脸上,男人睁开眼,问到了刺鼻的腥臭味,看到了尖利的牙齿。 随着一声惨叫划破天际,旷野又恢复了宁静。 ...... “放开我!碍事的东西!”高显祖一把打掉李沐扯住他衣角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前面跑去。 李沐感受着身旁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 “穿好掉。”一人不耐地把衣服丢给李沐,看着对方身上一道青一道白的印记,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老大,现在我们去哪里。”一人上前谄媚的说道。 老大咧嘴一笑:“感谢老天把我们送到了这个地方,我们就边走边看哪里有好看的女的吧。这种机会自然是不能放弃。” “老大英明!”暴徒们纷纷欢呼。 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沐,老大上前又是一脚:“他妈的,前面挣扎的这么厉害,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赶紧穿!不然现在就把你杀了。” 李沐目光空洞的低下头,死死地捏着衣服,一丝丝血迹从发白的指尖流出。 触目惊心。 ...... 山洞中,几十个人在疯狂厮杀,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数不尽的武器,从刀剑等冷兵器到手枪,应有尽有。 人们不断的厮杀着,因为刚才凭空出现一道文字,只要谁能活下去就能逃出去,还能有数不尽的钱财美女。 所有人心中的怀疑随着凭空出现的武器消失不见,只剩下不绝于耳的枪击声、大叫声、求饶声。 所有人眼眸通红,面孔狰狞,活脱脱像地狱逃出的恶鬼。 最终山洞轰然打开,但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 赵立群看着一具具传送而来的尸体,感受着绵绵不绝的负面情绪,哈哈大笑:“快了快了!果然生死关头的人心是最不能直视太阳的东西,接着疯狂吧!接着厮杀吧!只要你们一直被负面情绪主导,那我注定永生不灭!” ...... 无声无息,空间震动,裂开一道口子,几道身影从中走出。 “历经无数磨难,终于降临此界!” “这段旅程太过漫长。” “怎么回事,我的实力......竟然微乎其微,几乎感应不到?”众人连忙内视,过了一会脸色难看的抬起头。 “恐怕如今实力在仙道之中,也仅仅只是最低的一等。” “这种孱弱的实力多久没有感受到了?一千年?两千年?” “我们现在去找那人,会不会被一口气吹死?” “还是先找人打探一下吧。”众人点头称是。 后面一人突然站起:“不用,我一人足矣。”不等众人反应,便腾空而去。 “夜如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小心真的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就笑话大了。”有人冷笑。 为首一人沉吟道:“夜如色身具天心,等闲之人杀不死他,打不过他也可以躲进去,问题应该不大。我等调息片刻也朝其他地方看看吧。” “好。”众人点头。 第四章 表里 “很多东西,我都没有说,因为你这辈子都可能遇不到,何必知道太多而徒增烦恼?”徐鱼摇了摇头。 颜然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因为她很好奇,那时出现的异形是什么,但无论她怎么问,徐鱼就是咬死不说。 看着颜然倔强的眼睛,徐鱼不禁叹了口气:“服了你了,那你听好吧。” 颜然顿时正襟危坐,像是听老师讲课的好好学生。 “2004年1月21日,一颗名叫“亚伯罕”的陨石在平流层爆炸,变异病毒在全世界大规模传播,而被病毒感染的人,就像你看到的一样。身为人的意识被全部抹杀,唯有对进食的渴望支配了他们的大脑。他们进食的食物,就是人。”徐鱼定定的看着颜然,火光里,他的表情深邃而诡异,后者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2005年06月,第一起病例在津巴布韦被发现。10月,衍朝第一起病例在贵州被发现。11月,各国就病毒问题召开联合国大会。12月17日,世界反感染联合组织(worldantiinfectionjointorganization)成立,总部设于比利时的卢森堡。但,感染者的实力远非普通人能比,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远远不及。因此,06年02月,各国向‘里面’请求协助,蒋家家主首先响应,然后以‘靖平卫’为首,九家为辅的‘祛病行动’正式开始。” “然后,在一次次行动中,他们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徐鱼抿了抿嘴,接着说道,“这些感染者之所以不停进食的原因,是因为……” 徐鱼抬起头,目光森然:“他们在追逐进化。我们现在不得而知他们进化的终点是什么,我们把他们进化的过程命名为‘亚伯罕生命之树’,划分出九个进化等级,蒋家家主将其命名为‘行尸走肉’‘夜行人’‘风语者’‘吟游诗人’‘战争骑士’‘掘墓人’‘判官’‘梦魇’‘行境化虚’。每一次进化,便离顶端更进一步。虽然期间发生了玄黄崩塌,蒋家家主陨落这种大事,这件事依然作为里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一直延续到现在。” “为什么呢?” “因为恐惧。” “恐惧?” “你自己想想看,不同常理的方式却能获得同样强大的力量,而付出的代价却是不断的蚕食生命。还有这更让人害怕的事情吗?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任何人都无法匹敌的感染者,这个世界,人还是人吗?你认为我是杀人了,确实,她以前是人,但现在为了更多的人,我只能杀了她。因为我没能力从源头改变,这就是无能的我能做的最好的了。” “我明白了,那蒋家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颜然突然问道。 “哦?你这话题转的,我差点反应不过来。”徐鱼突然将插进火堆里的树枝提了起来,积灰一下迸发开来,烟尘弥漫中他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这个人,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他不是你们里世界里面的人吗?”颜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叫蒋文伟。” “这个名字?嗯......好像有点印象。嘶!蒋文宗?!” “没错,蒋家家主蒋文伟,2000年获封剑文宗,这是崇文院正式册封的第九位文宗。” “传闻他知识如渊如海,在当年的文宗争夺战中一己之力战胜各国,用压倒性的优势夺得文宗的桂冠。” “差不多吧,蒋家主也是里世界里最支持出世的。他觉得现在世界发展和以前已经有了太大的变化,如果不积极入世,那么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被发展的浪潮给淘汰。但关于入不入世的争端之复杂远超想象,作为领头人的蒋家家主,最后因为各方原因陨落在缙云山。自此之后,入世一事便再无人谈起。” “他是怎么陨落的?” “你认为以我的级别能接触到这种事?”徐鱼耸了耸肩,“善武者死于角斗,用智者毙于智谋。求神者神明无佑,靠天者天灾连年。坚守原则之人身陷囹圄,依规蹈矩之人作法自毙。心怀生民者众生背弃,真真是讽刺啊。蒋家家主在位时,他所做的事就算再多的不满也不敢暴露出来。但他一经陨落后,各种牛鬼蛇神就跳了出来,把他做的一切都贬的一文不值,事物的发展与他的理念背道而驰。所以说啊。” 徐鱼站起来,拍拍颜然的肩膀:“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死人只能吓人却永远都斗不过活人。要努力活下去啊。环境、野兽、像你一样的人、里世界的人还有感染者,现在要命的东西太多太多,所以要提高百倍的警惕,努力活下去。” “那我让你教我修炼你都不教我。”颜然撇了撇嘴,把头甩了过去。 “你以为修炼是一朝一夕?外身五境你知道需要多少打磨,儿时练起来,十来年能将全部打磨一遍就很不错了。现在在这个鬼地方,我们都是在与时间赛跑,我着实没时间给你打磨全身。”徐鱼无奈。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找到赵立群,杀了他,这就是最快的破局之法。但是,有两个难点,”徐鱼竖起两根手指,“一是这么大的范围太难找,二是就算找到了我有可能打不过他。” “那你说个锤子!”颜然忍不住回头瞪他。 徐鱼斜睨着颜然,说道:“别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行动了。但我俩人数有点少,而且你是个弱鸡。” “谁是弱鸡啊!”颜然小脸涨得通红。 “你啊,需要我找一面镜子吗,还是找潭水给你照照?”徐鱼一脸正经。 “哈!”一声笑声从背后传来,把颜然吓得慌不迭地跑到徐鱼背后。 徐鱼一脸好笑的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吗?你这偷听的够久了吧?” 一道人影走了上来,在徐鱼肩膀上重重锤了一拳。接着火光,颜然看清了那人的脸。 刚毅的脸庞上带着一抹坏笑,黑衣在火光里闪闪发亮。腰上别这一把刀,细细看,身上一股淡淡的戾气让人敬而远之。 黑衣人得理不饶人,在徐鱼身上又锤了几拳,接着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 “得了得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说甚是想念了?”徐鱼没好气的推开黑衣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砸了砸嘴,“几年不见还是没什么变化。” “你还不是?”黑衣人一手搭在徐鱼身上,笑道,“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和你那小女朋友度蜜月一个不注意,那个......然后就进来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徐鱼也不看脸色绯红的颜然,“休个假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破事,没想到竟然是你带队来南云。” “来了几个月了,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个七级的‘判官’,就一路追到这里。没想到就被拉进来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赵立群你知道吧?就是这样......” “没想到这个小崽子竟然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不怕被剥了皮?还有真有你的,越活越过去,竟然跑去读书了,谁能教你,你教还差不多。”黑衣人促狭的笑了笑。 “这个不谈。有恃无恐吧,如果他真的成了这个小世界的界主,谁能挡他?”徐鱼咳嗽了两声。 “真是棘手,那我们现在就去玩玩他的游戏,再去收集一些情报?” “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不错,两人成三人,三人成众,何惧患难?”徐鱼打了个响指,看着发愣的颜然,“发什么呆呢?走吧。” “你还没说,他是谁呢?”颜然弱弱的问。 “冥祺,我前同事。” “同事?!你不是学生吗?”颜然的声音骤然拔高。 “没和你说过吗?我以前在负责维持里世界秩序的‘靖平卫’手底下工作,干了两年,觉得没意思就辞职了。”徐鱼摊了摊手。 “补充一下,他还是那里面仅次于总兵的‘四君子’中的‘文君’。”冥祺坏笑。 “过奖了,‘刀君’!”徐鱼翻了翻白眼,“走吧,天要亮了,抓紧时间上路了。” “说的好像是走黄泉路一样,还有你这夜里办事,白天休息的烂脾气到底是谁教的啊?”冥祺哀嚎一声,追了上去,“还愣着什么,走咯美女!” “说是美女也不等一下,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颜然回过神来,大踏步朝两人追去。 ...... “又是死人。”徐鱼皱眉,和冥祺相遇已经又过去了三天,但他们每一次见到的,都是死人,概莫能是。 “四十七具。”冥祺数了数。 “伤口很多,有枪弹伤也有冷兵器的伤。”徐鱼翻了翻几具尸体,“但奇怪的事现场竟然什么武器都没有。总不可能是有人故意把尸体转移到这里吧。而且山洞是可以进出的,外面却没有丝毫战斗的痕迹,为什么他们不出去?还是说什么限制住了他们?” “那应该就是赵立群所说的‘游戏’了。”冥祺吐出一口浊气。 “嗯。可惜我们来晚了。”徐鱼点头,“话说你追的那名判官找到了没有?” “快了,我在他体内留下一道刀气,我现在已经能感知到了,可见我们理他越来越近。”冥祺拍了拍挎着的刀。 “嗯。这种级别的感染者杀伤力太大,六级以上可以随意控制、掠夺低等级感染者的能力,不加以控制的话,一千人的军队在他面前被杀光也是时间问题,还是费点力气,找到他之间尽量少休息。” “那我们出发了?”冥祺问道。 “你先慢慢走,我待会追上来。” “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先走吧。”徐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冥祺摇了摇头,朝颜然使了个眼色,走出山洞。 看着走出去的两人,徐鱼慢慢地挖了个坑,将尸体尽数埋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你们入土为安吧。”徐鱼自语。 徐鱼抬头,月光从缝隙中照了进来,积水空明,映衬着一夜流光。徐鱼侧身看去,影子投射在石壁上。不知名的,心里面突然五味杂陈,缓缓吟道:“燕子不知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酒中杯影交觥错。人得意,星正明。斗挂苍山四千倾。花焚玉碎复几忆?唯见长江三万里。把酒问春春不语。人失意,了无迹。小园落红香满径。” 徐鱼离去,月光依旧,照亮着万古失意之人。 第五章 追击战 一处洼地,一人闭目盘膝坐在齐腰深的水中,古铜色的上半身上肌肉虬结,背后背着两把铁锏,随着他有节奏的呼吸吐纳,四周的水波也盈盈扩散开来。 “这不是个人吗?”不远处,颜然趴在草里,小声地嘀咕。 迎接她的是徐鱼严肃的眼神,也不见他张嘴,一道声音传进颜然耳中:“别说话,免得打草惊蛇,找了两天才好不容易找到的。你以为那些感染者人人都像异形一样才好?随着不断的进化,他们终将回到人形。” “没事,他现在顾不上我们,他现在应该在把那股刀气逼出来。”冥祺道。 一旁的颜然如释重负,忍不住说:“那他都又变回人了,为什么还要杀?” “可笑,”冥祺冷笑,“那你怎么不想想他在回归人形的途中杀了多少人?而且这种高级感染者的意识并不是之前他是人类的意识,是随着进化而诞生出来的,他自己也没有身为人类的观念,为了进化,他只会杀更多的人。” “这次我上,你不要插手。”徐鱼突然站起身来,朝那名感染者走去,“他已经发现我们了,但现在还没有攻过来,由此可见他的身体肯定出了问题,趁这个机会,我尽快把他斩杀。” “但他的境界和你等同,会不会有点勉强?”冥祺皱眉。 “不影响,好久没有动手了,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徐鱼边走边伸了个懒腰,“不然我总是害怕被别人打死啊。” “你不是前段时间才被那个董即武打吐血的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被颜然死死压下。冥祺的话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好好看,虽然你离这一步还太远,但仔细看总对你之后的道路有所帮助,记住他们的招式,不求你全部记住,但你要把攻守的互换刻在你的心里。” 徐鱼越走越快,突然一步窜出,右腿就朝那感染者头上甩过去。 但却落了个空,那名感染者不知何时,已经跳了起来,手握双锏就朝徐鱼头顶砸下。徐鱼腰部一扭,身子朝下倾,双锏险之又险的朝头顶擦过。而后他左手撑地,瞬间发力,将自己也震向半空中。接着,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手里却多了一把软剑,一下将其中一把铁锏缠住,用力一扯,铁锏顿时飞向高空。 “他那把剑是从哪里变出来的?”颜然朝冥祺问道。 “一旦修炼到开辟气海后,气海之中就会产生一个与自己相对接的小天地,虽然不大,但存放武器已经是绰绰有余。”冥祺答道。 “那不就是人形仓库了?”颜然惊叹。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对他的了解,这把软剑,唔......应该是他的裤腰带。” 颜然:“......” 就在颜然他们对话时,徐鱼两人已经在对了数十招。又是一招过后,感染者肩头被一剑刺了个对穿,徐鱼狠狠一拉,整个肩头被扯成两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将下方的水潭染红。 感染者吃痛,一声大吼,额头上出现了一道纹路,只见流下的血液和被染红的水飞到半空凝聚成一道道箭羽,方向一转就朝徐鱼攒射而去。 “啊!”看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颜然不仅叫出了声。 “别怕,看样子,以前大家都还是低估了他,死在他手里的‘判官’怕是都不下于二十个了。也难怪,毕竟以前他都是直接和总兵对接的。除非组队,我们也不知道他的战绩。”冥祺耸了耸肩,看着颜然,“那家伙的脾气我知道,说好听点就是清高,难听点就是独。难得看见他对人上心,你是对他做过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没有啊,他以前在班里从来不说话,大家就孤立他,我看不过去就站出来帮他说了几句话。” “这个理由,怎么听着这么让人无语?”冥祺扶额。 “那些血箭又是怎么来的?”颜然突然问道。 “你这跳跃式的思维方式是和谁学的啊?”冥祺叹气,接着说道,“这是每个感染者被感染时就被赋予的天赋,看来这个判官的天赋就是操作自己的血液吧?” 面对迎面而来的漫天血箭,徐鱼深吸一口气,挥动起手上的剑,将撞上来的血箭击的粉碎。血箭越射越快,剑影也快的只剩下道道残影。很快,漫天的血箭一干二净。 失血过多的感染者脸色苍白地看着徐鱼,不甘的大吼一声,抡起铁锏又冲了上去。徐鱼也不后退,长出一口气,体内突然传来雷电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两人身影相交,金铁交击声又乒乒乓乓响了起来。 “赢了,”冥祺出了一口气,“失血过多,他现在只是困兽犹斗罢了。” 不等颜然开口,接着说道:“震上震下,震惊百里。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气海四境第二境,通过压缩气海,使其到达临界点。因此气海之中气机暴动,方才有了这种景象。” 冥祺看着颜然,挑了挑眉:“如何?我这波抢答溜不溜?” “厉害,厉害。”颜然干笑。 “我和以为是你把他给那啥了,他才对你这么上心。说实话,我还到蛮想看看他那样的。不如,你努努力?需要什么我给你说,我绝对帮你。” 看着直直盯着自己身后的颜然,冥祺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脸平静地徐鱼。 “这,这么快?”冥祺干笑。 “是啊,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是蛮有当媒婆的天赋的?用不用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徐鱼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冥祺浑身发毛。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徐鱼突然板起脸,看向颜然:“走吧。”大步朝前面走去。 “我呢?” “你先给那感染者挖个坑,让他入土为安再来吧。” “你......” “加油,我相信你。” 徐鱼转过身,看着灰溜溜地跑去埋人的冥祺,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 “嗯?”陆铉龄木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份光图,旁边是堆积成山的尸体。 “这么快就死了一名判官了吗?是什么人做的?刚刚才把衍朝南部直属军和这些散修杀完,怎么又出现了不稳定因素?嗯。有些距离,但还是去一趟的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啊。”收起光图,陆铉龄喃喃道。接着朝南面走去。 ...... 大衍京城,皇宫。 “禀陛下,臣同洛喻君使用炮轰、火攻、水淹等方法已过五日,但那道看不见的结界仍旧牢不可破。臣斗胆奏请陛下,还望陛下定夺。” 皇帝看着眼前的温固送呈的奏折,无奈地叹了口气:“‘里面’还是没有消息吗?” “陛下,还是没有。”太监那颤颤巍巍的样子让皇帝突然感觉一阵心烦,正欲挥手屏退时。殿门外响起了火急火燎的声音——“报......!” “进来!” 看着跪下的太监,皇帝开口:“何事要报?” “禀陛下,刚刚收到蒋家家主口述,称正好有一支最精锐的队伍前段时间在永安境内,并说还请陛下放心,半个月内,必将查出幕后之人,恢复永安往日太平。” “那便好,那便好。”皇帝松了口气,“你将此份口述转送到温固和洛喻君那里,传我旨意,让其原地待命。” “遵旨!” “都退下吧。”皇帝一挥手,殿内顿时变得冷清起来,眯了眯眼,皇帝说道:“可惜当初离入世只有一步之遥啊。” “唉!”长长的叹息声在殿内回荡,此后再无动静。 ...... “你感受到了吗?”天穹极深处,一男一女闲庭信步,所过之处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条道路,好似古籍之中的忘忧仙人、神仙眷侣。 “看来那个小家伙还没有下定决心啊,用不用我们现在去见见他?”女子笑道。 “再等等吧,”男子沉吟,“自己下定决心,总比我们强求的要强。” “但我们快没有时间了,我感觉到此界对我们的排斥越来越强。”女子皱眉。 “唔。再等五天,最多五天,我们便出手干涉,然后便飞升回归。” “好!” ...... “扑通!”惨叫声戛然而止,一具身体倒在地上,已经失去生机。 所有人鸦雀无声,就连到嘴边的尖叫和哭声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这残忍的一幕,也不是没人想过反抗,但反抗的,尸体现在都还没有凉掉。有人忍不住一头撞在墙上,但想要撞死谈何容易,满脸是血的他们又被拖了上去。接着又是血腥的场景开始上演,众人不约而同的闭上眼睛,心里只有早日解脱的念头盘旋。 “轰隆!” 众人急忙看天,但映入眼帘的是白的晃眼的炽光灯。 “轰隆隆!”轰鸣声不绝于耳,终于墙面出现道道裂痕。不堪重负的墙壁轰然倒塌,讲台上的怪物只来得及嘶吼一声就被从烟尘中飞出的一把长剑钉死在前面上。 徐鱼一脸淡定地走了进来,打量着下方激动地面孔,缓缓说道:“各位,玩的还适应吗?” 众人喜极而泣:“有救了!” 第六章 游戏 徐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从旷无人烟的树林一下子就跳到灯壁辉煌的房间,魔幻的让人不敢置信。这是一个大厅般的房间,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排排课桌,除了被他强行弄塌的墙壁外,其他三面墙壁上各有一扇门。墙壁上依稀存有未干的血迹,看着那些熟悉但不怎么喜欢的面孔,一张张脸上还残存着未褪的恐惧和看到希望的狂喜。徐鱼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遇到了什么?” 往日里对他嫌弃不已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冲到他面前,争先恐后的说了起来,听着叽叽喳喳地声音,徐鱼忍不住喝到:“一个一个说!” “我们莫名其妙就在这里面,怎样也出不去,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怪物来组织我们进行考试,只要答不出来那就只有死,现在已经死了8名同学了。”班里的学习委员强忍着泪水说。 “那考试的方式是什么?内容又是什么?”徐鱼问。 “一种是念出题目然后随机抽问,还有一种就是指定人来答,必须答对三题才算过。” “那题目的难度怎么样?” “有一些很简单,有一些很难,远远不是我们的知识层面所能达到的。” “那你们有没有试过反抗?” “试过了,有同学尝试反抗,但那个怪物不到一会就把他们全杀了。”一旁的人连忙让出了一条路。后面躺着几具残缺不已的尸体。 看着死不瞑目的尸体,徐鱼走上前为他们合上了眼睛:“以前的事原本不打算和你计较了,还想尽量带你们逃出去。看来还是没熬过去啊,放心,我会报仇的。” 扫了一眼全班,徐鱼皱起了眉头,又细细看了一遍,说道:“李沐在哪里?” 下面的高显祖脸色一僵。 其他同学纷纷摇头:“不知道,我们一开始就待在这里。” “对了,高显祖是后面进来的!”学习委员眼睛一亮,连忙指着高显祖。 “李沐在哪?”徐鱼看着高显祖。 “我怎么知道!”高显祖一扭头。 “那她是谁!”徐鱼暴怒,伸手一指,一个身影从倒塌的墙壁中走出。 李沐!高显祖看着李沐,面如死灰,心里面不停咆哮:“该死!她怎么还活着!” 徐鱼看着高显祖,怒火犹如爆发的火山一般,三个小时前,他们遇到了一群手持武器的男人,那群人看到他们,二话不说就朝他们冲了他来。看着招招到肉的样子,说他们没杀人都没人信。 和冥祺把这些人都杀了以后,徐鱼这才看见后面还跟着一群衣不蔽体的女性,手上脚上还缠着粗粗的麻绳。 徐鱼和冥祺急忙上前解开麻绳,在一众女性里面看见一个拼命往后藏的人。 绕过那些女性,看清眼前的人,徐鱼震惊的无以复加:“李沐!” 李沐满脸泪水的看着徐鱼,就要以头抢地自杀。被徐鱼拦阻下来后就大哭不知,徐鱼也在她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中了解了事情始末。 看着面前十多个脸色苍白地女性,徐鱼回头将杀死的暴徒几剑剁成肉酱,然后带着她们来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徐鱼再难控制心里的戾气,大吼一声,不等高显祖说话,一把掐住脖子,将他拎起来。 徐鱼看着高显祖,眼里满是疯狂地杀意:“你个杂种,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高显祖疯狂大笑:“不错!我就是为了活命把她丢下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也配得上我?可笑!能为我死是她的荣幸!” 李沐听罢,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徐鱼怒吼,一巴掌甩在高显祖脸上。 “呸。”高显祖吐出夹杂着牙齿的血水,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徐鱼一个孬种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装英雄?你要是遇到这种场景你不是抛下她,笑话!你就是个任人欺负的孬种,到死都是这样!” 全班人愣愣的看着状如疯狂的高显祖,这还是以前那个英俊多金的贵公子吗? 徐鱼冷笑一声:“我是不是孬种轮不到你来评判,但我知道,你就要死了。” “你敢!”高显祖大叫,“你其实不姓高,我姓李,我家老祖一只手就可以把你捏死!” “就算你祖宗是仙王,也救不了你!”徐鱼一巴掌狠狠扇在高显祖脸上,接着只听到不绝于耳的啪啪声,高显祖的脑袋就像大海里的扁舟晃来晃去,咔啦一声,高显祖的脑袋带着脊柱被扇飞出去,在墙上撞得粉碎。 “呼哧呼哧。”徐鱼丢下高显祖的尸体,气喘如牛,下面的同学纷纷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你下去跟着他们,”徐鱼看着李沐,“谁要废话你告诉我,我杀谁。” 李沐看着徐鱼,摇了摇头。 “让你下去就下去!”李沐一愣,一步三挪的走了下去。 徐鱼闭上眼睛,良久才说道:“那你们不能出去,食物和水是怎么解决的?” “那个怪物每隔三天会来考试一次,同时也会送来这些必需品。” “那今天是距离上次的第几天?” “正好是第三天。” “运气不错,刚好赶上了。”徐鱼喃喃道,转过身来朝树林里问道,“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心里面已经有打算了,还问我干嘛?”冥祺和颜然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女子。 “等一下!”徐鱼说道,但两人已经走进来教室了。 “怎么了?” “我有些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隐藏在我们里面的卧底。”徐鱼叹了口气,“你都听到他们出不去了,我正想尝试我能不能出去,让你在外面做个照应,你就傻乎乎的走了进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冥祺拍了拍徐鱼的肩膀,大咧咧的说道:“怕啥,你不就是想玩游戏吗?真有什么情况杀了就是了。” “我担心的是一旦进入游戏,我们便是玩家,无论怎么努力,也要遵循系统制定的规则。” “放心,我比你要强的多了。”冥祺笑。 “包罗万象很了不起?信不信一只手打爆你?”徐鱼撇了撇嘴。 “有志气!”冥祺竖起大拇指,“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这么多年还停留在震惊百里。” “我喜欢这个境界不行么?”徐鱼看向颜然,朝后面甩了甩头,“看到同学还不上去嘘寒问暖一下?” 颜然眼眶含泪冲了上去,一群女生把她围了起来,不停的问道:“班长,你一直和木头人,啊,不是,是徐鱼在一起啊?”“他是不是很厉害,班长你动心吗?”“你们遇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我家里人?”“我们还能够出去吧。” 颜然也被一连串的话问懵了,沉吟一会说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不好说,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想出去的话,那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徐鱼招呼其他女子也走到下面坐下,突然想到什么,走到学习委员面前,问道:“那语文老师呢,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他一开始和我们在一起的,但那个怪物第一次进来没说什么就把他带了出去,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来。” “唔,”徐鱼转身朝冥祺说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学生是学生,老师是老师,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所要经历的游戏也不同。真是恶趣味啊。” “而且你看,这是个大厅,其中一面是我们来时的路,其他三个方向各有一扇门,那应该就是不同的游戏场所了。” “所以说?” “我需要多看几个房间来论证我们的猜测,现在先把这个房间的游戏给玩一下。”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其中一道门被打开了,徐鱼急忙朝门后望去,却是白花花的一片。他看向冥祺,冥祺也是摇了摇头。 一个人影从门后走出,手里还抱着一沓厚厚的书,气息竟不必之前徐鱼斩杀的那名判官弱。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同学纷纷跑掉座位上坐下,大气也不敢出。 徐鱼与冥祺对视了一眼,也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 这名判官打开书,机械般的念道:“同学们好。” “老师好。” “今天我们考试,我将随机抽取三名同学进行考试,答对十题就能过关。” “什么?!十题?!这是一定要我们的命吗?”教室里再也控制不住了,所有学生开始大叫起来。 “有没有同学要主动答题的?”“老师”问道。 “不用多说了,我来吧。”徐鱼站了起来,朝冥祺传音道:“一有异变马上出手。” “好!”冥祺点了点头。 所有人眼睛一亮,齐刷刷的看着徐鱼。 “第一题,”还没等人反应过来,“老师”就一字一顿地念道:“近一百年来最有名的三大赋是哪篇,分别说明作者。” “《月下煌煌不易颂文赋》,作者是陈应尽;《月上中天青霄明琅赋》《月中盈昃列虚问道赋》,作者都是蒋文伟。” “第二题,分别说出创作时间。” “1918年,2003年,2010年。” “第三题,三大赋中哪篇成就最高?” “《月下煌煌不易颂文赋》。” “都是常识题嘛,早知道就我来了。”班里人议论纷纷,但问答的两人神色都没有什么变化。 “第四题,说出《月下煌煌不易颂文赋》第二十个字,《月上中天青霄明琅赋》第三百零五个字和《月中盈昃列虚问道赋》第一百七十三个字,计时十秒钟。”这个问题一出,还在抱怨的学生顿时闭上了嘴。 “子、决、朱。” “第五题......”“老师”的颈部突然出现一道血线,整个头嘟噜噜的就滚了下来。 冥祺缓缓收刀,朝着徐鱼歉然一笑:“抱歉,没耐心了。” “无妨。”徐鱼走上前,打开“老师”手上的那沓书,快速的翻阅了一遍,说道:“里面有些问题到现在都没有答案,但也有1+1=2这种问题。原本我以为这是考验知识储备的一个游戏,但现在看来这是个纯粹的运气游戏。” 徐鱼又在“老师”身上摸索了一番,从里面搜出来了几块令牌。丢给了冥祺和颜然各一块,然后说道:“颜然过来,其他人原地待命。” 在全班炽热的注视下,徐鱼推开了“老师”进来的那扇门,就算站在门前,还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没用吗?” “不,”徐鱼摇头,指了指下面的学生,“他们应该连门都打不开。” 看了看一个劲点头的学生,徐鱼把右手伸进门中,隔了一分钟,看着没有丝毫异变,徐鱼抽回手说道:“走吧。” “好。” “我总觉得,这里的游戏其实会是一个。” 看着消失在白雾里的三人,坐在下面的李沐突然哭了起来,她同桌抱住她,安慰道:“不怪你,谁叫他当初就是一句话不说呢?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高显祖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但高显祖活着的时候,她是最花痴的那个。 李沐摇了摇头:“是我当初喜欢的他,又不是他喜欢我。”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心里面的酸楚却愈演愈烈,酸的人睁不开眼,泪水如同汛期的潮水一般,急急落下。 身子穿过房门,徐鱼看到的是一间办公室,里面坐满了埋头苦干的人,每个人就像背后有人在索命,手里的笔在纸上恨不得擦出火花。同样的,地上、墙上,依旧沾染着斑斑血迹。不同的是,这间房间,四面都是墙。 徐鱼走到一名相貌怪异的中年男子身后,细细打量,瘦削的面部,肥大的身体,衣服下摆还打了个结扎了起来,徐鱼冷不丁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中年男子被吓了一跳,但手中依然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在出题。” “出题?你们是老师?” “是的是的。”中年男子边写边点头,锃亮的脑门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给我看一下。”徐鱼一把抓过男子面前的试卷,不顾一脸焦急来抢试卷的男子,扫了两眼就放了下来,“理顺了。” “怎么?” “他们出的题目我刚才在学生的那间教室上看过。”徐鱼回过头看着其他依然在忙碌的老师们,问道:“如果不出题的话会怎么样?” “会死!只要不过关或者题目不够都会死!” “那查收的人呢?”徐鱼递过试卷。 “就在那里。”中年男子急忙接过,将身子趴在桌子上,一根手指小心的向外面指去。 徐鱼顺着看去,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一个男人正一边看着试卷,一边在试卷上勾勾画画,在他面前,是几名赔笑的老师。 “你觉得这里和外面比起怎么样?”徐鱼问道。 “如果不是担心去死,我根本不想走。”中年男子低声道。 “为什么?”徐鱼一愣。 “我来到这个教师前,捡到好多值钱的东西。”中年男子得意的笑,悄悄解开衣服拉链,宽松的衣服下面塞满了金银珠宝。 “这些有你的命重要吗?命都在别人身上还在想着钱。”徐鱼有些生气,伸手就要抓起那些珠宝。 “我老婆现在还在医院,孩子白血病还没找到匹配的骨髓,我父母还在农村,我还要还房贷车贷,我就是爱钱怎么了?!”中年男子激动的大叫,死死抱紧自己的衣物,像极了护犊的母牛。 徐鱼愣住了,说不出话来。角落里的感染者站起,推开挡在面前的老师,大步走来。 “判官都这么泛滥了吗?”徐鱼起身,却被冥祺拦了下来:“我来快一点。” 一分钟后,看着面前的几扇门,在一干老师敬畏的目光中,徐鱼问道:“这里面你们看到哪几扇门打开过?” “除了这一扇,还有对面那一扇。”一位老师指了指徐鱼等人进来的门。 “嗯,谢谢了。”徐鱼点了点头,“走吧。” “你觉得后面会是什么?” “学生老师都见过了,总应该去拜访一下教导主任或者校长了吧。” 第七章 寄托 清晨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但忙于赶路的人并没有时间细细品味,匆匆相逢又匆匆离开。 陆铉龄一言不发,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一路过来,凡是被他遇到的活物,一个不漏,都被他给杀了。 突然,他停了下来,手中的光图舒展开来,图上的某一处,有几个光点在陆续消散,还有一个更明亮一点的光点也在闪烁不停,仿佛下一秒便会熄灭。 “一个、两个......竟然死了六个判官了,就连再高的一级的梦魇也要死了,究竟是什么人?”陆铉龄皱眉,收起光图,朝前方飞跃而去,“要加快速度了,不然整个养殖场要被杀干净了。” ...... “东边么?”黑衣青年抬头。 “第一次感受到战斗的气息和法力的流动,过去看看吧。” 黑衣青年拔地而起,强大的气息将经过的地面犁出道道深痕。 ...... 与此同时。 “砰!”一道身影重重的撞在墙上,嘴里呕出来一口血,不甘的看着前面,身体慢慢滑落下来。 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冥祺喘着粗气:“运气怎么这么背,偏偏最后一扇门里面才是校长室。” 徐鱼上前,四处检查了一下,说道:“不,我们的运气很好。” “此话怎讲?” “你过来看看。”徐鱼拍了拍面前的墙壁。 冥祺走过来,食指轻敲,惊道:“这是中空的?” “嗯,四堵墙除了我们进来那面,其他都是这样。恐怕我们遇到的,只是其中一个场景罢了。”徐鱼苦笑着摇了摇头,“难办咯。” “你说他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就算赵家倾力而为也不过就是这种地步了吧?”冥祺咂舌。 “还不太明了,我心中有个不成熟的论证,找到他的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先别说话,我找找机关。” 徐鱼在房间里到处摸索着,突然伸手在校长撞到的那面墙上一震,一道凹槽出现在上面:“你在他身上找找看,应该有什么钥匙之类的吧?” 冥祺找了一阵,掏出一个令牌丢给了徐鱼。 徐鱼拿着比划了一下,放了进去,正好严丝合缝。只见地面上一块瓷砖滑动,露出了一条地道。 “勉强能看见,那就不需要光源了。叫上颜然,一起去看看吧。”徐鱼走上前,看了两眼,说道。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叫她了吧。”冥祺也走了上来。 “放心,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既然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光景,那无论生死都要多看看是不?你我说不定什么时候也就死了不是吗?” “我赞同,”不知何时,颜然已经走了进来,看着两人不善的眼神,连忙摆手说道,“我看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了,觉得你们结束了才进来的。” “万一死的是我们呢?你这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吗?”冥祺咧嘴一笑。 “好了,走吧。”徐鱼一马当先,走了下去。 几人花费几秒钟适应了光差,拾级而下,整个地道长度不会超过三十米,在道路尽头也是同样的台阶。 “比想象中的要短。”徐鱼低语。 几人走上前去,看到台阶上面也是浇筑成一体的天花板,找不到打开的机关。 “只能暴力拆除了,”冥祺和徐鱼对视了一眼,徐鱼拉着颜然向后退去,冥祺低吼一声,一拳砸在上面,霎时间就打出一个大洞。 几人紧张的看着洞外,但没有丝毫动静。等待了几分钟后,徐鱼和冥祺快速从地道中冲出,戒备的盯着面前。 在他们面前是已经被犁平的地面,正前方一个人被钉死在墙上。“可以上来了。”徐鱼回头朝颜然说道,接着两人走到尸体面前端详起来。 “嗯,是个判官。”冥祺说道。 “这个伤口应该是弓箭射穿的,”徐鱼指了指判官脖子上的伤口,“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这是谁的招牌。” “那又不是就那么一两个人用弓,用的人海了去了。”冥祺干笑。 “韦素见来了没有?”徐鱼看着左言他顾的冥祺,冷哼一声:“行了,接着走走看吧。”说完就朝已经轰开的门内走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看着一地狼藉的场景,徐鱼突然说道:“你们动作挺快的啊。” 也不等冥祺回话,接着说道:“你发现了什么没有?” “什么情况?” “每个房间,是不同的职业和社会团体是不是。”颜然看着回头看她的两人,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我的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 徐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的猜测,第一个场景,学生、老师,都面临着死亡的风险,学生面临的最高,因为他们一无所知,好歹老师也是出题人,也变相地掌握了学生的一部分生死,这是第一个封闭式的金字塔机构。而第二个则是公司企业,老板董事高高在上,下面就是经理等中层干部,而基层职员也只能被压榨至死。第三个是官府机构,第四个是工厂作坊,第五个第六个,虽然职业人员不同,但无一列外,就是层层压榨。所以说,”徐鱼抿了抿嘴,接着说道:“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养殖场的地方,这个小世界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但建立这养殖场的目的是什么?” 突然,面前的门里传来一阵巨响。几人连忙冲了进去。和以往的房间不一样,入眼的是一片广阔天地,两道身影正在相互追逐厮杀,一人手持宝弓,犹如碧玉雕成,华贵不凡。 只见两人身前中间种着一朵貌似人手般的植物,在它面前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们的根茎,里面可以看到一道道白光朝植物汇集。只见那如手指般的根须一根根抬了起来。 “八斋,勾连药!”徐鱼突然大吼,“江泽,还等什么?快点杀了他!” 持弓之人惊讶地看了徐鱼一眼,回身后撤,拈弓搭箭,一道红光射出:“一落红,一枯叶,落红离弦去,从此两难聚。” 身后那人胸口登时出现一个大洞,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冥祺不知到什么时候来到了他面前,一刀就把他的头剁了下来。 “妹的,催什么催,没看到这是梦魇级别的感染者吗?”持弓之人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头发不满的说道。那是一个很精致的女子,小家碧玉、面容姣好。 “你怎么到这里的?”冥祺问道。 “我走啊走啊,突然感觉饿了,然后就找了进来,里面的人一见面就要杀我。我这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就一路杀到这里了。”江泽说道。 “那你看看这是谁?”冥祺后撤一步,把徐鱼让了出来。 江泽眼睛一亮,小跑了上去:“嗨嗨!这不是老徐吗?几年不见怎么还是这死样子?” 徐鱼不说话,一手托着下颚,一边定定地看着那株手一般的植物。心电流转间不知觉就走到了那植物面前,正要伸手抓去时,有人突然笑道:“摸上去你这手就别想要了,没看到现在它还在掠夺着灵气吗?” 徐鱼回头,看着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男女,扶额叹道:“都说我休个假,怎么休假认识的都是一些不正常的人啊。” 两人走上前,男人手一挥,顿时将他们与外界隔断开来:“好了,我们要走了,走前特意来和你道别的。” 徐鱼看着两人,男人笑了笑,拍了拍手,女子不满的把身子从男人身上抬了起来。“不再等等吗?”徐鱼叹气。 “不用了,虽然你还在迷茫,但从你的所作所为中,我们能看到你的不逃避,也算看到答案了。虽然还是有一些不满意,但我们明白你的心里面的想法。不要囿于往事,不要沉迷过去,该回头时要回头,但回首后总要启程上路吧?” “你认为我不知道这些?当年是谁把你们八个说的哑口无言的?”徐鱼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 “算了,”男人哑然失笑,“时间终究会在你身上刻下印记,知道了秘密的我们注定有凶无吉。我们能做的,是来看看你,把我们的希望放在你身上。” 男人伸出手,女子也一起伸了出来,女子朱唇微启,说道:“相信自己,你的前方始终不会平静,当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就注定了不平凡。” 徐鱼摇了摇头,黑潭一般的眸子看不见波动:“不,我始终都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代,这个时代并没有多好与多坏,只是因为,”徐鱼看天,只见碧空如洗,一如往常一般:“我们都生活在这个时代,所以一切与我们息息相关。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主角,你们把一切托付给我,我把一切送给他们。” “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啊,但从一开始的辩论,到做了两年的邻居再到现在,为什么能让我们相信,可能就是你的这种精神吧。”男人看向天穹,一道神光从深空中映照下来。 两人笼罩在光芒中,屈指一弹,两道流光射进徐鱼脑中:“好了,我们撕开命运的一口,至于怎么选择,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是创造还是毁灭,那就只有遵守你的本心了。” 两人消失不见,隔绝的光幕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冥祺等人愣愣的看着徐鱼,他沐浴在晨光里,伸手在一抓,仿佛握住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眼神不停变化最终又归于平静。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冥祺连忙跑了上来。 “什么发生了什么?,好好的讲!”徐鱼皱眉。 “我们就看到你走去后一道光幕把你罩在里面,然后就看不见你了,就在我们准备试探着进攻的时候,你就出来了。”江泽说道。 徐鱼看着江泽,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江泽不屑地说:“已经这么生分了吗,真的是辞职后就打算翻脸不认人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竟然连你都吓了一跳。” 徐鱼沉吟片刻,说道:“《山海经》读过吗?” “这赤裸裸的歧视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面色不善的众人,徐鱼接着说道:“《山海经·大荒南经》中这么记载到:有荣山、荣水出焉。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有巫山者,西行黄鸟。帝药,八斋。黄鸟于巫山,司此玄蛇。” “说人话。” “这是天帝的帝药。”这句话差点让几人把舌头咬下来。 “天帝?你他娘的是说神话吧?”冥祺说道。 “修行在当今世界不也是神话吗?”徐鱼冷笑,“这药叫八斋帝药,《山海经》里的说法是分别放在八个不同的斋房,但每一株都有名字。这个人手一样的就叫‘勾连’,传说吃了以后可以织理万机、缚春秋、锁日月,是能将手部开发到极致的药。” 冥祺忍不住嘟囔:“那是不是可以干点奇怪的事情了?”话还没说完,头上接被江泽狠狠的来了一下。 看着揉着头的冥祺,颜然悄悄地把攥紧的拳头舒展开来。 冥祺看了看江泽和徐鱼,笑道:“‘四君’已经有了三个了,要是韦素见来了就齐活了。” “你们是在找他吗?”一个人头飞了出来,滚到江泽脚下。看着那死不瞑目的眼神,江泽咽了口吐沫:“真的是韦素见。” “徐先生,好久不见了。”陆铉龄从门内走了出来。 “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这么强。要是当时出手的是你,我恐怕早就死了吧?”徐鱼瞳孔一缩。 “徐先生过奖了,现在死也不迟。”陆铉龄笑了笑,身上的气息如同浪潮一般朝几人压去。 ...... 死寂的星空中,一道流光在其中穿梭,男人看着望不到头的前路说道:“要突破界壁了。” “不,我们回不去了。”女子伸手一指,男子顺着看了过去,只见一刀一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没想到啊,竟然是这两位大人亲自出手啊。”男人感慨。 最后的关头,男人握住女子的葇荑,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别怕。” 女子红着眼眶、流着泪,但也“噗嗤”一笑:“我还比你大呢,应该是你别怕吧?” “至少我们把希望留存了下来,我能看到,他注定超越我们。”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超越了。就像他说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那主角怎么能够在死前哭哭啼啼,再说当初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生命中再无更大的理想,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两人速度不增反减,犹如扑火的飞蛾,朝前面冲了过去,绚烂的道路照亮了黑暗,铭刻着一世荣光。 第八章 羚羊挂角 看着杀意弥漫的陆铉龄,徐鱼刚打算说什么,鼻血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脑袋只好像被重锤敲打,整个人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众人大惊,颜然急忙扶着徐鱼坐下。冥祺和江泽对视一样:“看来只能靠我们了。”冥祺上前一步,指着陆铉龄说道:“你想杀人就杀谁?那你爷爷先来陪你玩玩。” 陆铉龄没有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那位同伴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死了。” “那么你是不是怕了?怕就赶紧滚,不要站在这里碍我的眼。”冥祺从腰间掏出刀,在手里转起了刀花。 “既然你那么想死,成全你便是了。”陆铉龄走到勾连药前,一把就拔了出来。满地的根茎犹如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在他手上。 陆铉龄运转气机,根茎被烧成焦炭掉落下来,然后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带着他躲远点。”颜然赶紧扶起徐鱼,拖着他朝远处离去。 “我上了,你找准机会,一击必杀。”冥祺向江泽传音道,脚掌一踩,整个人就跃了起来,一刀朝陆铉龄手腕剁了下去:“这么好的东西,也不分一杯羹?” “找死!”陆铉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气,手臂猛地一扯就把缠在上面的根茎给扯断,手臂一挥,扯断的根茎犹如鞭子一般击向冥祺面门。 “到日长安花似雨,故关杨柳初飞絮。”冥祺轻喝,刀光流转,将袭来的根茎劈得粉碎。就在他准备接着一刀斩向陆铉龄的时候,陆铉龄却消失不见了。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冥祺身后,手里出现一把长剑,直欲刺入冥祺身里。 “当!”一声脆响,陆铉龄的手被震得飞起,冥祺反应过来,连忙抽身后撤,警惕的看着陆铉龄。 陆铉龄看着被震得飞的箭羽,又看向远方持弓的江泽,低声道:“红英箭、枯叶弓,‘箭君’江泽吗?” 冥祺看着陆铉龄手上的剑,眯了眯眼:“韦素见的‘浮沉剑’?” “不错,”陆铉龄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勾连药放在地上,说道:“这位‘剑君’与你们相比未免太名不副实,骄狂自大,认为我不过是土鸡瓦狗,未曾想短短数招就被我斩杀。” “韦素见死不死和我没关系,但现在你让我不爽我就杀你。”冥祺刀尖指向陆铉龄,口中念道:“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手中之刀无风自鸣,脱手斩出,划出道道寒光。 陆铉龄手一抖,浮沉剑绽放出道道剑花,口中念道:“一剑三万里,浮沉动九霄。” 刀尖交击,飞沙走石,犹如两颗星辰骤然相撞,绚烂而又夺目。 江泽眯上眼睛,盘膝坐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体内气息节节攀升,等待宣泄出去的机会。 冥祺收回刀,看着刀上出现的豁口,瞳孔一缩,冷笑道:“你是怎么能够动用韦素见的剑诀的?我是真的好奇,你们这些怪胎都是姓赵的小子从哪里找来的?” 陆铉龄手腕一转,浮沉剑消失不见,笑道:“怎么?区区剑诀很难吗?而且靖平卫的大人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吗?”霎时间,他额头上出现了一道树状的印记,身上的气息也节节攀升,轻易地就超过冥祺。 “你是感染者?”冥祺不敢置信。 “正是。”陆铉龄点了点头,双手伸出,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纳入怀抱,“而且还是第九个级别。” “行境化虚。”冥祺长长吐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震撼吐出。这个境界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过于神秘,就连总兵也不知道其中玄妙,或许只有将其命名的蒋家家主知道一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行境化虚有一个共同的能力,那就是......”陆铉龄消失不见,冥祺大骇,急忙横刀挡在身前。但胸口毫无征兆地被破开一大口,冥祺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怎么?是不是想不到?”陆铉龄从冥祺身前浮现出来,舔了舔手上的血,眼神狂热:“我们的生命层次本就比你们要高,可笑你们还一直追杀我们,殊不知你们才是猎物。” “怎么可能?”冥祺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这是?虚实逆化?这不是属于登上了求仙之路才有的权柄吗?” “强大的能力自然也有限制,但我也没有那么好心为你解读。不用不可思议,这就是我们比你们高贵的象征。” “那为什么还被我们追杀的犹如丧家之犬?”冥祺冷笑。 “低端的就像野兽一样,死了就死了。你什么见过判官以上的存在被你们捕获过。叫你们一声‘四君’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这一代里面还算拿得出手的,但那些老一辈为什么不出手,你知道原因吗?”陆铉龄歪过头来看着冥祺。 不等冥祺说话,陆铉龄接着说道:“因为他们也害怕啊,害怕自己太弱死在我们手上。你知道玄黄崩塌的内幕吗?那是因为玄黄天宫的两位宫主也被感染了!” 冥祺的大脑被其中的信息震得嗡嗡作响,只听见陆铉龄的声音接着传进他的耳朵:“九家家主也恐惧被感染的玄黄两宫主,因为被感染的两位宫主实力远胜于他们。所以一直内斗不停的他们达成一致,在玄黄天宫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灭掉了他们,但九家家主也个个重伤,蒋家家主之所以陨落也是因为遭劫时还是重伤未愈。”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冥祺张了张嘴,干巴巴的问道。 “这就是另外一个秘密了,但要死的你听不到了。两位包罗万象,吃了你们应该又可以进化了吧。”陆铉龄舔了舔嘴唇,如同看到了上好的猎物。 “冥祺让开!”江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盘膝在地的她站了起来,拈弓搭箭瞬息之间一箭便射了出去。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陆铉龄感受到这招中的凌厉,正欲躲避,一旁的冥祺却将他死死抱住,咧嘴一笑:“狗东西,要拼命的话谁怕谁。” “你......”陆铉龄惊怒,正欲一掌打爆冥祺的脑袋,但那支箭的速度比他更快。避无可避,直直插进他的胸口,狂乱的气息瞬间爆发,让他忍不住嘶吼起来。 冥祺得此良机,一刀就朝陆铉龄头上斩去,却被陆铉龄拍飞出去。 冥祺稳住身影,来到颜色苍白的江泽身边,问道:“还行吗?” “还有一箭的法力。”江泽喘着粗气。 “把握好时机。”冥祺说完,反手一刀将自己手腕割破,看着被鲜血浸红的宝刀,冥祺喃喃道:“等到出去一定要让徐鱼这坑货大出血啊,哥们我这次是真的拼命了。” “姐姐也是。”江泽举手。 冥祺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只见身上气息攀升,很快便来到了一个顶峰。 陆铉龄好不容易平息了紊乱的气机,看着冥祺,感受着磅礴的法力,脱口而出:“包罗万象巅峰,仙道临界点!” 陆铉龄不再犹豫,身形消失不见,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江泽面前,打算先将其杀死。 “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冥祺睁眼,冷笑一声,一手按在陆铉龄脸上,就这样硬生生地将他推了出去。 看着激烈交手的两人,江泽深吸一口气,举起枯叶弓,蓄势待发。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分开,听着自己犹如鼓风般的喘息声,陆铉龄说道:“了不起,你是唯一一个同境界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江泽不也一箭干废了你,要打就打,不敢打就把脖子伸过来我一刀剁了就行。”冥祺不屑地笑了笑。 陆铉龄额头青筋暴跳,而后又陷入平静,说道:“我真不想用啊,身体负荷太重了。”接着朝冥祺冲了过去。 冥祺正欲格挡,突然发现陆铉龄提起的一脚竟然角度诡异的绕过他的刀网,狠狠地踢在他的太阳穴上。冥祺顿时摔倒在地上,杵着刀颤巍巍的站起来,但发抖的双腿揭示了他的状态。 “你这是什么?”冥祺含糊着说道。 “竟然没踢爆,临界点果然不同凡响啊,”陆铉龄扭了扭脖子,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羚羊挂角,这就是我的天赋。” 看着说不出话的冥祺,陆铉龄带着猫捉老鼠样的笑容:“我还没用过天赋吧?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好了,还是乖乖去死吧。” 冥祺不甘心的吼了一声,朝陆铉龄冲了上来,陆铉龄避开迎面的一刀,一掌将冥祺打飞,满脸不屑:“困兽犹斗罢了。”但他突然看到,飞出去时,冥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不好,”陆铉龄回头,看到了已经近在咫尺的飞箭。“又是这一套!”陆铉龄怒吼,架起手臂,飞箭从手腕穿过,陆铉龄浑身肌肉暴起,硬生生将飞箭夹在了手臂里。 “不过如此。”陆铉龄说完这话,就看到又有两支箭羽无声息的没入他的胸口,将他的气息死死锁住。 远处的江泽露出一抹笑容,脱力朝后面倒去,晕倒之前心里面自语道:“弄死你。” 还没等陆铉龄调理完毕,冥祺飞身而上,刀光划过,陆铉龄的头掉了下俩,冥祺又是几刀,将陆铉龄剁成了肉泥。 “弄不死你,傻货。”冥祺冷笑,嘴里的血不停地涌出来。 “辛苦了。”看着迎面走来的徐鱼和颜然,冥祺咧嘴笑道:“没事吧?” “没事了,突然得到点东西就不受控制了。”徐鱼点头。 “那就好,怎么样?强不强?”冥祺得意地说。 “强,强的差点把自己弄死了。”徐鱼一脸正经。 “服了你了,”冥祺朝徐鱼倒去,“江泽也脱力了,你好好照顾她。” “行行行。”徐鱼看着晕过去的冥祺,四周转了转,将脱力的江泽背了过来,又将勾连药从地上拿起,各掰了一块放到两人嘴里:“虽然是针对手的,但毕竟是帝药,神话中的东西,对其他地方的药效也远超其他。你们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吧。” 看着起身的徐鱼,颜然疑惑的说:“剩下的?” 徐鱼走上前,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颜然,右手摸过她的脖颈。颜然一个激灵,便软到在地。 徐鱼转过身,说道:“滚出来。” 阴影中,一道身影走出来,笑道:“反应不要这么激烈,我想向你打听个人可以吗?” 感受着黑衣青年的气息,徐鱼心里面喃喃说道:“坐忘境。” 徐鱼看着黑衣青年,笑道:“我可以说不可以吗?” “你说呢?”黑衣青年的笑容愈加灿烂。 “那我不说了?”徐鱼耸耸肩。 “那你就去死吧。”黑衣青年笑容不变,上前一步,身上的气息犹如压城的黑云,骤然落下。 第九章 命定天轨 “等一下。”看着越逼越近的黑衣青年,徐鱼突然举起手,“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先说一下你要找的人。” “倒还挺识时务。”黑衣青年嗤笑一声,“知不知道祖湟羽在哪里?” “谁?” “祖湟羽。” “没听说过。” 看着摇头的徐鱼,黑衣青年蹙眉:“没听说过?你们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吗?” “不知道啊。”徐鱼无奈。 “现在是什么年代?”黑衣青年问。 “公元2018年,怎么了?” “公元是什么意思?” 徐鱼扶额,长长的出了口气:“看来修炼也修不好脑子啊,如果不是神经病怎么能问出来这种问题,看来我也有病,不然也不会和他在这里说了起来。” 徐鱼抬头看着黑衣青年,苦笑道:“大哥,我真不知道祖湟羽是谁,你连什么年代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找得到人,万一人早就死了呢,你要我怎么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黑衣青年直直地盯着他,说道:“凡是人之后裔,尽知文宗真名。” “文宗?” “你知道?”黑衣青年眼睛一亮。 “死了,死了有好几年了。” “怎么可能?”黑衣青年悚然动容。 “你不信就去问嘛,剑文宗蒋文伟是不是早就死了?”徐鱼撇了撇嘴。 “我要找的是祖湟羽!”黑衣青年忍不住低吼。 “那我真不知道了。” “罢了,也算知道一点边角料样子的东西了,作为报酬你要怎么死?”黑衣青年沉吟片刻,抬头问道。 “不死可以吗?” “你说呢?”黑衣青年笑。 徐鱼看着晕倒在地的冥祺三人,朝黑衣青年说道:“可以自己挑一下风水宝地吧?” “当然可以,前提是你能先活到那个地方。你是个有趣的人,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你叫什么?” “徐鱼。还没有请教阁下大名。” “夜如色。” “好名字。”徐鱼赞道。 “好了,说了这么多废话,就算死了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夜如色朝出食指,一道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 “好强的法力。”徐鱼心里默念,一言不发,随手将身上的软剑丢了出去,软剑被瞬间击的粉碎,徐鱼也不看一眼,转身朝远处跑去。 “倒是果断。”夜如色笑着摇摇头,“但只是临死前的徒劳罢了。”说罢,负手在后,优哉游哉地追了上去。 徐鱼亡命飞奔,但始终甩不掉夜如色,后者时不时的朝他发动一道攻势,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两人兜兜转转已经追逐了个把小时,徐鱼感觉到身后之人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徐鱼止住步伐,转身,静静地看着负手赶来的夜如色。 “怎么不跑了?是不是挑好地方了?”夜如色笑道。 徐鱼看着夜如色,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到底谁死还说不一定呢。” 徐鱼眼眸突然完全被黑色覆盖,也不见他也什么动作,夜如色闷哼一声,头部朝后仰了过去,徐鱼周身爆震开始不停的颤抖起来,眼睛和鼻子不受控制地流下鲜血。 “元神?”夜如色讶异的声音响了起来,“怪不得你有这份把握,要是一般的坐忘可能还真的会阴沟里翻船,但我的质量比你高太多太多了。” 徐鱼死死地看着他,来不及擦去满脸的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人可以以低境界凝聚远超此境的元神。” “嗯......”夜如色思索片刻,“你问题太多了,我没有义务为你解答,你还是去死吧,死了就没有问题了。”屈指一弹,凌厉的劲风就要洞穿徐鱼的头部。 “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吗?”徐鱼低语,无喜无悲,一本书凭空出现在手里,徐鱼随便翻动了一页,上面出现一道石墙,挡住了夜如色的攻击。但一击过后,石墙也消失不见。 “术法?这是什么东西?!”夜如色惊怒的声音在半空的响起,徐鱼头也不抬,说道:“我觉得你在死前也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 “小子狂妄!”夜如色伸手一抓,手里出现一柄长枪。 徐鱼面色一变,刚刚后撤一步,只觉腹部剧痛,一道拳头大的伤口出现在右腹,将里面搅的血肉模糊。 徐鱼疼的“嘶嘶”倒吸凉气,急忙看去,那把握在手里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随同他的主人狠狠刺出,若不是后撤了那一步,恐怕整个人都要拦腰而断。 夜如色满脸无奈,对自己这一击很不满意:“没想到功体尽丧后竟然羸弱到如此地步,连一个未登仙道的小辈都不能一击拿下。” 徐鱼捂着肚子,摇摇晃晃的挺起腰杆,一手指天,一手掐诀,口中大吼:“苍冥有正!”只见无数云层密密麻麻,勾勒出接天的画卷。平时无法看见的灵气不断显化而出,朝徐鱼汇聚而去。 “走掉那两位王留下的神通?!”夜如色大骇,又是一枪刺出,但刚才无坚不摧的长枪此时却像泥牛入海一般,在徐鱼身前停滞了下来。 “想多了,”徐鱼抬头,布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不屑地冷笑,“这招一旦用出,管你什么境界,只能赌命,运气好就活,运气不好就死。”徐鱼手诀一动,面前凝聚而成的光球爆开,白茫茫的光芒将两人裹挟进去,速度不减反增,直到将方圆百米全部纳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消散,夜如色半跪在焦土之中大口喘气,面前是躺在地上的徐鱼。徐鱼嘴里咬着勾连草,身上气息微乎可微。 “莫叔叔的八斋药?!怪不得没死!”夜如色脸色大变,一咬牙,撤掉化为焦炭的左手,右手猛挥,长枪弯成残月,要一击将徐鱼力劈。 徐鱼从地上弹起,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长三尺、亮如秋水,上书“太皓”二字。 徐鱼架起长剑,但下一秒钟还是被砸翻在地上。看着招式作老的夜如色,徐鱼不顾被砸断的右手,直直朝夜如色冲去。 夜如色看着冲来的徐鱼,青筋凸起,浑身肌肉用力,硬生生将长枪甩了回来。 徐鱼挡也不挡,将长枪死死夹在腋下,只听见肋骨瞬间断裂,徐鱼脸色一白,将咬着的勾连草一口吞下,然后一剑冲夜如色脖子上砍去。 夜如色面色狰狞,吼道:“万物皆定,乾坤至极。”整个世界瞬间定格,被染上了黑白,只有夜如色一道彩色。 夜如色冷冷一笑,放开长枪,一掌朝徐鱼头顶拍下。但徐鱼身上突然亮起神光,只见黑白色彩犹如长鲸吸水被吞噬一空,在夜如色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那一剑狠狠砍进脖子里面。 “啊!”夜如色痛声疾呼,握手成拳,一下下打在徐鱼头顶,但长剑力道不减,夜如色感觉自己脖子正在一寸寸被分开,急忙吼道:“苍天助我。”夜如色眉心裂开,一道气息冲霄而上。 煌煌天威瞬息而下,就要注入到夜如色体内。但远空之中,一道与夜如色相近的气息出现,临近身前的天威在夜如色狂喜的目光中破裂开来。 夜如色面露绝望,不甘心的吼道:“莫昭离,你个贱人。”下一秒钟头颅飞起,里面淌出恐怖的气息,但徐鱼身上一亮,瞬间将其镇得粉碎。 夜如色呆呆的看着徐鱼,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纵横无敌,竟然栽在这里。”夜如色头颅裂开,身体晃了几晃倒在地上。 徐鱼长出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生命慢慢消失殆尽。 远方掠过几道身影,瞬息来到徐鱼面前。 “真没想到夜如色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我想知道知道临死前,属于他的那道天心也没有用出来。” “我感受到他的天心,为什么只是昙花一现瞬间消散。” 几人皱眉,此前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就连他们心里面也没谱。 其中一人看着为首那人,皱眉道:“莫昭离,你刚才为什么出手?” “什么?!”几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 “你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我,别忘了我的本命神通是什么?”那人冷笑。 看着众人惊怒不定的眼神,莫昭离一挥手,其他人顿时飞了起来,身旁的空间裂出缝隙,将几人吞噬进去。 “你在干什么!” “你这么做是违反了万古协议!” “我们不会放过你,几位大人也不会放过你,等我等恢复实力,一定将你挫骨扬灰。”几人骂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弭不见。 莫昭离走上前,手掌贴在徐鱼胸前,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勾连,怪不得,那就助你一臂之力。”与勾连草同宗同源的气息朝徐鱼体内涌去,仅仅几个呼吸就将勾连草化得干净,澎湃的药力充斥在徐鱼体内,身上的伤在迅速恢复。 过了一会,徐鱼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美丽的女子,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帮助我?” “我叫莫昭离,为什么帮助你?”莫昭离蹲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徐鱼,“我想看看那本书,可以吗?” 徐鱼毫不犹豫,取出书,递给了莫昭离。 莫昭离并没有打开,只是将手放在上面,闭上眼静静地感知。 “这本书叫什么名字?”莫昭离问道。 “穷通集册。”徐鱼说道。 “你从哪里知道它的名字的?” “当我得到时,这个名字自然出现在我脑海中。” “那便是了,那便是了。”莫昭离激动地站起来,将书放在胸口,闭上眼,拼命地按捺住心情,低头向徐鱼说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 “嗯。”徐鱼点头。 “我们的父辈当初与一个人交手,然后那个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的父辈想找到他,但他们过来不了。于是让我们代替他们,找到那个人。” “我和父亲有一套独特的联系方式,旅途之中,我们迷失了,我和父亲也没办法沟通。但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我就明白,父亲已经陨落了,而杀死他的凶手,就是夜如色他们的父亲。”莫昭离说着,突然眼泪就流了下来。 “所以我选择帮你一把,杀了夜如色,既然同盟破碎,他们知道他们的父辈杀了我父亲之后一定也会杀我,我只能先行一步,借助优势把他们流放。他们也看到了你杀死夜如色,不出意外的话。你和他们,以后还会相遇。” 徐鱼沉思良久,说道:“无妨,我有信心。但你的优势是什么?” 莫昭离也沉默了下来,突然手指了指地面,说道:“这原本是我父亲的。” 看着一脸惊骇的徐鱼,莫昭离接着说道:“世事玄妙、造化玄奇,谁能一言蔽之?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只有接受。但不曾想天无绝人之路,历经磨难,隔绝万古岁月,竟然会达成这般奇迹般的会面。看到那本书时,我就明白了,我们的功夫没有白费。” 徐鱼斟酌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祖湟羽?我难不成是他的转世?” “不,”莫昭离把书递给徐鱼,笑了笑;“你就是你自己,但你现在还不敢面对自己。如果这样的话,你出不去的。” 徐鱼皱起眉头又舒展开:“这个以后再说,那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呢?” “以后?”莫昭离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就快死了你知道吗?那人即将成为这个小世界的界主了,虽然还不是,但已经不远了。” “怎么可能?!这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吗?难道说......”徐鱼看着莫昭离,脸上神情复杂。 “没错,我就要死了。”莫昭离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我将实力所剩无几,撕裂空间已经使我精疲力尽。但我也想亲手报仇,杀不掉凶手,那就杀他们的子嗣。我用寿命对他们每个人的命运上都斩了一刀,应该会有那么两三个人被我带走。但其他人只能靠你自己了。” 徐鱼低下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游魂、像野鬼:“值得吗?” “值得。”莫昭离斩钉截铁地说,脸上笑靥如花:“我把希望放在明天了。” “每个人都是这样,但你们知不知道我身上的担子有多少有多重。”徐鱼站起来转过身,嘶哑的声音微微发抖。 莫昭离走上前,抱住了徐鱼。徐鱼惊讶地回头,迎面相对的是闪闪发亮的两颗星辰。 “每一件事,每一个担子都是对你的一次磨练,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你从来不是为了你自己,所以你只能背负,只能承受。我们都做不到,死很容易,活着才难。要不要打破枷锁,关键在你。”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啊。”徐鱼苦笑。 “嘻嘻,”莫昭离眨了眨眼睛,“可能再早一点我会爱上你的。你比任何人都独特,在这个寒冷的世界里,你就是唯一的火炬。” “我可没那么伟大。”徐鱼摇了摇头。 莫昭离正要说话,脸色突然一变:“不好!” “怎么了?” “这个世界全部的活物,都被传送到一个地方去了。” “哪里?”徐鱼急忙问道。 莫昭离一指,徐鱼顺着看去,不知何时,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山峰,接天通地、摩云万仞。 徐鱼静静地看着,突然开口说道:“附近有没有什么水源?” “有。” “带我去。” 莫昭离看着站在池中的徐鱼,徐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将上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 毫不犹豫地,徐鱼一把插进腹部,缓缓抽出,手里握着一道发白的符纸。 徐鱼接着,不顾一旁惊呼出声的莫昭离,把手插进心口,又拽出一道略微泛白的黄色符纸。 徐鱼速度不减,将脖子、头颅,又甩出两道明黄的符纸。之后,气息节节攀升,瞬息之间就超越了莫昭离,一道光环在他背后凝聚,此刻的他平静而温和,犹如神明布施凡尘。 “早了点。”看着一脸心疼的莫昭离,徐鱼笑了笑,运转气机将体内没有吸收完的药力吸收殆尽。 “你向前走走,我沐浴更衣。”徐鱼笑了笑,背后的光轮消失不见。莫昭离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莫昭离静静站着,看着面前的景色满天繁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后传来了脚步声,莫昭离转身,眼神就凝固了下来。 莫昭离红着脸,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听见了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 “走吧。”男人笑道。 “你去吧。但记得回来,我将一切和造化埋在了这里。”莫昭离回过神来,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男人转身。 “祝君凯旋,武运昌隆。”莫昭离深深鞠躬,脸上笑容不减,身体顿时散开,化为丝丝光点,融入大地。 男人看着落在自己自己面前的光点,身子抖了抖,但还是没有转过身去。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大踏步朝山峰走去。 天色微明,日月浮沉。在他踏上山脚的一刻,夕阳初升,和煦的阳光照亮他的背影,照亮他的道路。 第十章 释惑 群山之巅,赵立群盘膝而坐,面前是堆满尸体的血池,除了普通人,还有修炼之人以及感染者。而在周边,是一个偌大的牢笼,里面囚禁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包括前面所遇到的那些老师学生,也包括冥祺、江泽、颜然等人。 冥祺用力朝牢笼上劈出一刀,但可以劈金裂石的一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印。站在外面的董即武嘲讽道:“刀君大人还是乖乖收手吧,只要不踏入仙道,任凭你一身气力也只是徒劳。” 冥祺眉头一皱就要反讽出口,一旁的江泽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冥祺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可以抑制修为。”其他修炼之人纷纷尝试,也不停摇头。 赵立群睁眼,默默感受着面前浓郁的气血,欣然点头:“汇聚了二十万人之气血精华,果然远超想象。” 董即武也是笑道:“待大人吸收之后,恐怕人世之中难逢敌手。” 赵立群思索片刻:“迟则生变,尽快吸收吧。”只见手中印诀如同翻花一般不停变化,一道道气血精华不停朝身体里涌去,赵立群的气势接连拔高,如神如魔。 牢笼里被关着的人吓傻了,如此违背常理的一幕已经将他们的心弦震碎,莫说开口尖叫,就连话都说不出口。 在赵立群吸收了过半的精华后,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渺渺茫茫,难以感测,好似已经不存在于此界。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先前被赵立群气势所压制的心灵又开始跳动起来。虽然都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但还是忍不住贪婪享受着这份轻松。 说快也快,仅仅数分钟,赵立群便吸收完毕。二十万人的半生精华,一朝尽丧。赵立群睁开眼,眼里满是欣喜,额头上出现了象征感染者的树状纹路,但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 “恭喜大人!”董即武大喜,连忙拜倒。 赵立群挥了挥手,语气里也是难掩的兴奋:“稍安勿躁,还需要进一步升华进化。” “二十万人啊!赵立群,你个暴虐的畜生!”有人破口大骂。 只见赵立群不急不缓,慢悠悠地踱步到牢笼边上,笑道:“各位,可还适应。” “呸!”有人冷笑,一口唾沫就飞了出来。 赵立群头一偏,接着手一伸,掌中涌出一道雷霆,将那人与旁边数人击成焦炭。“我看看,唔......靖平卫、崇文院、九大宗族、衍朝还有其他的......还真是齐全呢?怎么以前个个用鼻孔看人的大人物现在都成了阶下囚?”赵立群笑道。 “少得意忘形了,只要你敢出界,我家家主就一定会将尔等斩杀殆尽!”有人冷笑。 “哦?”赵立群看去,“你是哪家的人?” “李家!”那人高高的昂起头。 “待我出关就把李家家主的头摘下来,挂在奉天城上。”赵立群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敢侮辱我李家家主?!”那人惊怒。 赵立群朝那人一握手,那人顿时飞了过来,赵立群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冷笑道:“我就是侮辱了你能怎么样,当年人人以为蒋家家主最年轻应该实力尽陪末座,但缙云山一战世人皆知蒋文伟实力惊天,奈何造化弄人。但李洵荒有什么能够称道的地方?尸位素餐、碌碌无为,我要出关,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你......”不等那人说完,赵立群一把捏碎他的脖子,把尸体一丢,朝冥祺问道:“怎么没看见徐鱼,莫不是死了?” 冥祺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赵立群不以为忤,自顾自说道:“谁能想到堂堂四君之一竟然跑去教室里面当个学生?你们这些爱好着实也太过怪异了一点。我也是后面才想起,但陆铉龄那是已经被你们给杀了。” 听到这里,一旁的董即武立刻怒目而视,恨不得进去亲手将冥祺江泽斩杀。 赵立群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谁又能料到自己的死期呢?只能说世事弄人罢了,董即武你也不用这样,只要我登临绝巅,未尝不可还他生机。” 一道笑声突兀的响了起来:“生死有命,各占天数,你赵立群未免太过自大,难不成你还能拨乱阴阳、重塑天地?” 赵立群猛然回头,通往山顶的道路上,一人拾级而上,未闻其人却听其声。 “原来是你,”赵立群看向来人,“徐先生侥幸活命还不知道珍惜,非要跑过来送死吗?” “呵。”来人轻笑一声,也不做声,慢慢走了上来,整个人出现在山顶,赵立群终于看到全貌,一时间愣住了。 来人身穿靛蓝色滚云纹长袍,峨冠博带,腰悬一枚美玉,另一边挎着三尺长剑,脚着藕丝步云履。十二旒平天冠高居头顶,隐约可以看见后面噙着笑的面容。 董即武看向赵立群,只见豆大的汗珠从赵立群额头上淌下,赵立群伸手指向来人,牙齿都忍不住打颤:“你,你,你......” “我什么?”来人打趣道。 “大胆徐鱼!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伪装家主,你这是想死!”赵立群突然大吼,想将内心的恐惧一吐为快。 来人摇摇头,一脸好笑的看着赵立群:“别扣大帽子,冒天下大不韪的是你!况且徐鱼已经死了!”看着脑子陷入宕机的众人,顿了顿又说道:“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徐鱼。” 不止赵立群,就连冥祺、江泽、颜然,还有以往的同学老师都被这句话冲的七晕八素。他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每个字都懂,组合在一起也懂,但就是不明白。 身负修为的人紧张地看着男人,当年身穿这件衣服的主人,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那般威严恐怖。想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隐约知道了真相,但他们不敢想象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胡说!”赵立群面皮抖动,“各家家主亲自查看确认,周家家主也承认确定了情况属实,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谁亲眼见过尸体?你们坚信谣言,何尝不是心里面也不希望我活着。自古而降,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所以我等维持秩序、立下法度、不出手干预王朝变迁、权力更替,是为了更多人的生存。秩序在前,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荀子又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当今发展日新月异,若继续抱残守缺故步自封,恐怕我等会尽数被时代淘汰。无论何时,改革必将面对压力,当初我得罪太多人的利益,内外勾结,陷我于生死之中。我侥幸脱身,积蓄力量。” “我不信,我不信......”赵立群喃喃自语。 “赵立群,你穷凶极恶,谋害朱家家主,抢夺四家至宝。更是罔顾协定,祸乱外事,屠戮二十万生民。所作所为背弃人性罄竹难书,你可知罪!”男人问道。 “我不信!你是假的,休想骗我!”赵立群大吼。 “也罢。”男人取下平天冠,抬起头来。 看着还是前面见面时那张木讷的脸庞,赵立群咧嘴一笑,正欲嘲讽。却看见男人双手掐诀,缓缓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朦胧的光影将男人面部笼罩其中,再度出现时却是一张新的面孔。 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里面夹在着些许灰白,面容精致,手握书卷,儒雅的气息宁静致远而悠长气息,是儒是圣。嘴角那抹笑让不少女子羞红了脸,眼波盈盈,如同在看梦中之人。 牢笼里的九家中人大喜,顾不得是否对立,急忙单膝下跪,一连声说道:“恭迎蒋家主!”“见过文宗!”“拜见大宗!” 而蒋家之人,就算伤势在身也忙不迭地跪倒:“见过大家!” 其他里世界的人也是纷纷躬身,认真作揖,不敢怠慢。 外面世界的人也是面露迷茫,过了一会恍然惊到:“这不是文宗蒋文伟吗?他不是已经消失不见好多年了吗?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 中年人们叹气,感觉仿佛和眼前人相隔了一个世纪。 “赵立群,你可知罪?”男人问道,手一扬,握着的书卷消失不见。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赵立群捏着拳,眼神发直,叠声说道。 “哦?”男人嘴角噙笑,拱了拱手:“不才蒋文伟二十四年前忝为九家蒋家家主,十八年前获封剑文宗,见笑见笑。” “你是死了吗?”赵立群无法接受。 蒋文伟无奈:“要我说几次啊,我那是假死,诈死,懂不懂?” “休要骗我,蒋家已经选出新任家主,若不是你已经陨落,蒋家怎会如此?” “若不是这样,如何骗过天下?”蒋文伟眯了眯眼,眼中神光流动,“当年一战震惊诸天,就连仙王也牵扯其中。我深知变革之阻力,加之我力不从心无法对抗大势,于是惨败收场,几欲丧命。但故人舍命相救,我脱身而去。奈何重伤难愈,所幸不掺世事,静养疗伤。” “我也该感谢你。”蒋文伟看着赵立群,面色难掩愤怒,“你倒行逆施祸乱西南,妄图重建秩序改写天命,但你想过就算让你侥幸建立,你知道如何维持秩序吗?这个世界不需要视人命为草芥的孽种,不需要随心所欲破坏秩序的罪犯,不要一怒屠戮百万不担罪责的魔头,无论修仙之人还是世俗之人,必须要讲究规则、遵守秩序,这才是这个世界发展之道。” “但你可知道,秩序之下必有阴影,安宁之中是看不见的混乱。你作为九家家主高高在上,自然想的是如何维护秩序来稳定自身利益。”赵立群讽刺。 “可笑!我并非高坐云端不理世间,人世疾苦我近几年看过也经历过。若时局动荡,你认为凭我蒋家实力,不能混的风生水起?若真的不需顾忌规则道义,你认为你不会是被肆意屠戮的一员?”不等赵立群反驳,蒋文伟接着说道:“你认为自己理想远大,殊不知粪土不如。你有想法有抱负完全可以凭借正道实现,但现在你将自己的目标建立在人命之上,滥杀无辜,肆意妄为,你就是暴徒!你若不死,谈何太平?赵立群,你巧取豪夺、谋害他人、屠戮无辜、逆反天道,数罪并罚,今日就将你就地正法。”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难道你蒋文伟就没有杀过人?”赵立群大吼。 “哼!我是杀过,我也不会说自己杀人理由有多冠冕堂皇,但我不会用他们的死来标榜我自己有多正义。我从来不会反驳我也是个杀人犯。”蒋文伟冷哼。 “那你没有资格杀我,你凭什么审判我?” 蒋文伟冷笑:“行,我不审判你?那我为被你杀死的二十万人一人问你一剑。” “你有什么资格?他们不过是凡人蝼蚁!” “那你何尝不是蝼蚁?”蒋文伟嘲弄,猛然挥剑。 “董即武,挡住他!”赵立群尖叫,双手合拢,体内一道道气血精华涌出,将他包裹着一个血茧。 看着亡命上前的董即武。蒋文伟一步踏出,一剑当头劈下:“还妄想进化?对了,你还有罪状就是背弃人类。” 蒋文伟正欲上前,看着双手被劈开,痛得倒吸冷气的董即武,皱眉道:“包罗万象?看来也得到不少好处。” 董即武挥舞着断臂,满脸疯狂地朝蒋文伟冲了上来:“你不会懂!你不会懂我们的!” 蒋文伟一剑朝董即武头上削去,董即武张嘴,狠狠咬在剑上。看着那野兽一样的眼神,蒋文伟面无表情,微微用力,一剑就把董即武的脑袋削去。 “可笑,自己的不幸不是对其他人施以不幸的理由。”蒋文伟走向血茧。 “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蒋文伟。”江泽感慨,“怪不得当初对总兵也是爱答不理的。”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兄弟?”冥祺怅然。 “还有姐妹,”江泽补充,“听你的口气好像想跟着他混?” “什么叫跟着他混?我卡在仙道面前太久了,也该出去走走了。”冥祺怅然。 “我信了,”江泽撇嘴,“那你有没有想过总兵放不放你走?” 冥祺脸色一僵,强笑道:“应该......会的吧?” “你确定。”江泽斜睨。 “额......好吧......”冥祺叹气,“实在不行就拉着蒋文伟去说情。” 冥祺脸色一变,低声朝江泽说道:“你说总兵是不是喜欢男的?要不然怎么以前对他那么好,天天嘘寒问暖的。但蒋文伟那家伙看着也像个小受些的。” 江泽正欲点头,突然看到冲各处投来的蒋家人冰冷的目光,咽了口唾沫:“无聊。”接着把头转过去了。 冥祺还想说什么,看到江泽这样,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把嘴一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颜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文伟走到血茧,端详片刻:“虽然胜之不武,但你也不需要人权吧。”说罢,一剑刺出。 血茧散开,赵立群抬头,一把握住剑身,脸上又浮现出自信的笑容:“怎么样?感受到这份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了吗?” 蒋文伟瞳孔骤缩。 第十一章 斩命毁途 感受着赵立群身上的气息,蒋文伟禁不住说道:“极武境?” 赵立群含笑点头,刚才失去的自信随着力量的提升又出现在身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你们能够拥有法力。”蒋文伟感慨,仅仅一次进化就到了极武境,很多修炼之人穷极一生也达不到这个地步。 “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要死了。我不会像你这么仁慈,废了这么多口舌白白浪费机会,从而让我进化。”赵立群冷笑。 “重要吗,说要你死你就活不了。”蒋文伟高举长剑,一剑劈下:“吴山开,越溪涸,三金合冶成宝锷。淬绿水,鉴红云,五采焰起光氛氲。” 赵立群赞道:“这就是当初名满天下的太皓剑吗?当真不凡。”言罢,双手合十,将剑气夹在手中。只见剑气不断激射,但始终穿不透赵立群的表皮。 蒋文伟又是一剑:“皮糙肉厚,单论肉体你还能强过王家不成?”一剑刺出,顿时将赵立群左掌刺穿。 赵立群吃痛,飞身来到蒋文伟面前,抡起双拳攻了上来。 蒋文伟一剑荡开,脚尖点地后撤,满是轻松写意:“没有经历过成堆的实战,实力再强也不过是肉靶子罢了。” “那不过是你的一言之词罢了,实力上的碾压不是经验能够弥补的。”赵立群大喝一声,手臂张开,打出道道红光。 “真以为你我差距太大?笑话。”蒋文伟身后浮现一道光轮,长剑一抖,剑气犹如游龙一般,将红光搅得粉碎。 “元清境?!”场外一大群人惊呼,九家其他家主有一些现在都还没有这个境界! “不愧是当年的天骄。”众人对视,心里面不约而同的想到。 “怎么可能?”赵立群脸色狰狞,心中妒火熊熊燃烧。他费尽心思得来的境界,最终和蒋文伟也不过是一线之差? “一线天渊。”赵立群一字一顿说道。 “那让我看看吧,极武的厉害在哪里?”蒋文伟笑道。 赵立群冲上来和蒋文伟碰撞在一起,金铁交击声响彻半空,令下方的人心神摇曳。犹如梦中的场景铺开在眼前。 又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后,两人急速分开,蒋文伟笑了笑:“不错的肉身,刚才我斩了你七百二十七剑,竟然只有四剑破开你的防御。” “呸,”赵立群吐出一口血沫,“刮痧。” “但总比你碰都碰不到我好啊。”蒋文伟嗤笑。 “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这么强。那当时的你怎么会被董即武打飞?”擦了擦嘴角的血,赵立群奇道。 “我觉得你说得对,人总要有点遗憾嘛。”蒋文伟笑眯眯,又是一剑砍来。 赵立群抽身劈开,突然一阵皮肉翻滚,不知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顺逆天时,凌驾绝巅。”赵立群突然喃喃望天,翻滚不定的皮肉瞬间平息下来,身上的气势又是一变。 蒋文伟飞身上来,一旁浮现出一卷书籍,缓缓翻开。 “万物皆定,乾坤至极。”一道大吼声传出,赫然是先前死去的夜如色的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停滞。 黑白世界里,蒋文伟朝着赵立群,一剑直直劈下。 世界恢复色彩,所有人只看到蒋文伟飞了过去,然后赵立群就直接被劈成两半。 赢了?所有人心里升起了问号。 蒋文伟皱眉,虽然被劈成两半,但赵立群身体里竟然没有流出丝毫血迹。蒋文伟毫不犹豫,又是数剑斩出。一只手突然从中钻出,磅礴的剑气落到上面顿时消弭于无形,只见势如奔雷,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蒋文伟胸口。蒋文伟一口血狂喷而出,倒飞而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众人面面相觑,形势似乎瞬间逆转。 一道人影从赵立群体内爬出,立于空中。五官近乎完美,无论男女,看见都忍不住心动。 蒋文伟从深坑中升起,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赵立群?”声音多了几分不确定。 “正是。”那人咧嘴一笑,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将胜利收入囊中。 感受着赵立群体内的气息,蒋文伟也为之色变:“极武巅峰?!” 赵立群抬手,一道黑光射出。蒋文伟急忙躲避,黑光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动静,但地上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赵立群看着洞口,又看了一眼略显狼狈的蒋文伟,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只要实力到了,经验还是无法跨越啊,蒋家主。” 蒋文伟面沉如水,正要开口说话,只见一道身影瞬息到达面前。蒋文伟正欲后撤,那人一把拽住他的右手,一扯便扯了下来。 蒋文伟拉开距离,强忍疼痛,指如疾风,迅速点穴止血。但赵立群得势不饶人,又是一鞭腿踢了过来。蒋文伟横剑格挡,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整个人撞进山壁之中。 “差距就是差距,就算武器也抵不了什么用。”赵立群冷哂。 “要是我家仙兵在此,能容得你放肆?”牢笼里的蒋家人忍不住大吼。 “败者总会为自己找借口,你们的始祖若是真无敌,又怎会为自己铸下仙兵?”赵立群嘲讽道,看着自己双手,“唯有自己的身体才是真理,快了,很快,诸王也不过是猎场中的食物罢了。” “狂妄,”蒋文伟抖落碎石走了出来,“诸王有缺,也不是你能侮辱。他们的道各不相同,但都煌煌如大日,善恶之间,皆遵本心。像你就是先前畏畏缩缩,得势之后便妄尊自大,也敢谈论诸王,简直可笑至极。况且,上古先民,铸兵用火,延续部族,建立人族万载基业。强者从不拘泥外力,用兵自强,没有兵器也不会对其贬低,兵如人,自可与心意相通,谈何内外之分?你充其不过是一个不识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罢了,你是何来脸面,对此指指点点。” 赵立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有没有资格我不知道,但你这个有资格的很快就要死了。” “谁说的?”蒋文伟左手抛起,一本书浮于半空之中,比之前出现的都要厚实,细细感受,仿佛这本书才是它们的源头,“谁说我没有仙王之兵?” “怎么可能?!”赵立群飞身上前,书本上黄光蒙蒙,将他阻在外围。 “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赵立群咆哮。 蒋文伟嘴角一抽,露出了无奈地笑容:“你以为它会听我的?” “什么意思?”赵立群一愣。 “死后去想吧。”蒋文伟手一挥,书本开始翻动起来,一道道术法朝赵立群直轰而下。 神雷......洪水......天火......巨木......黄土,瞬息之间,赵立群立身之地仿佛天地重开、演化混沌,但方寸之外,却没有丝毫影响。 看着翻动的书籍,蒋文伟心里面默默数道:“二十页......” 术法散尽,赵立群站立其中,全身漆黑,右手也不翼而飞。 “命真硬。”蒋文伟由衷地说。 “还有什么吗?没有就领死吧。”赵立群狞笑。 “看来再好看的面孔,情绪失控起来也看不了。”蒋文伟心想,背后光轮在众人的惊呼中骤然爆开。 “家主不可!” 庞大的气浪甚至将赵立群冲飞出去。 不顾外界的纷乱,蒋文伟沉静心神,脑海中闪过先前男女两位邻居送给他的神通。其中一道暗淡无光,正是先前一举重创夜如色的那道神通,看其样貌,应该需要好久才能够动用了。而另外一道则是无益于战局。 蒋文伟心神继续下沉,终于看到藏在最深处的神通。但是否能够动用,蒋文伟自己也没有底。 两位邻居,莫昭离,还有更久之前的人,一张张脸庞在脑海里走马灯般晃过。 “你们都相信我吗,那我也相信自己。”蒋文伟喃喃自语。 “不管了,拼了。”心电急转,面无表情地看着转身冲上来的赵立群,蒋文伟一指点出,嘴里颂出古老的音节:“天则三变,三生万物。” 天空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先前晴空万里,瞬息之间乌云滚滚,一道赤色神光挟着天威,遇山开山,遇水焚水,径直落下。赵立群心脏狂跳,超人的感知让他感觉到自己生死已在顷刻之间。赵立群急忙格挡,两者相撞,光芒骤然升起,所有人的眼睛近乎失明。蒋文伟的声音传遍全场:“自跌两境换来此招神通妙法,是生是死,全在此招。”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一道身影跪在地上大咳起来,血不要钱般的狂喷出来。 赵立群! “真是可怕的生命力,竟然还没死?”一道身影冲了过来,赫然是蒋文伟。蒋文伟也是七窍流血,状态不必赵立群好上半点。毫不迟疑,一剑刺进赵立群心口。赵立群抬头,满脸麻木,但一拳毫不留情的穿进蒋文伟腹部,接着猛力一扯,就要将蒋文伟撕裂。 蒋文伟抽出长剑,不顾身上可怖的伤势,一道流光划过赵立群脖颈。 赵立群停住了。 血线在脖颈上越扩越大,接着,咕噜噜,赵立群的头滚了下来。 蒋文伟汗如泉涌,见此情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赵立群的头滚了两滚,双目慢慢恢复清明,看着蒋文伟,神色狰狞:“你赢了。” “你应该是感染者进化的顶端了吧,但你刚才为什么没有使用你们独有的天赋?”蒋文伟问道,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到抬不起一根手指。 “我没有天赋,”顿了顿,赵立群说道,“我就是天赋的体现。” “牺牲一切,换来实力和肉体的提升吗?”蒋文伟若有所思。 “刚才一战我感觉到你也有力不从心,却是为何?” “在你之前,我已经战斗中伤及元神,肉身易愈,经脉可续,元神难医。”蒋文伟叹气。 “我是不是很弱?”赵立群喃喃道。 “不算是,你各方面都很强。但你为什么输,你知道吗?” “为什么?” “你只会肆意夺取他人的生命,但需要自己拼命的时候,你比谁都惜命。如此双标,你不输谁输?” “原来如此,输得不冤。”赵立群闭上眼晴,眼泪滚滚而下。 蒋文伟看着,沉吟片刻说道:“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你是偏房出生,你父亲酒后乱性强暴侍女生下了你,所以自幼你和你母亲的地位并不高。这应该也是你心性如此的原因。” “我母亲早就死了,我比她多活多少年就多受多少委屈,这种感受你懂吗?”赵立群低吼。 “或许我不懂,但,”蒋文伟双眼冰冷,“你为什么要把你受的欺负、你受的委屈发泄在更多的人身上?你认为自己的不公是世界造成的,然后你就可以不要脸的告诉自己世人皆可杀?” “难道不是吗?” “他们与你何干?不要自认为正义就将不幸加诸于别人身上,你是这样,董即武、陆铉龄也是这样,那你们就可以肆意妄为?简直可笑!说到底你就是个懦夫!” “我哪里懦弱了!”赵立群大吼。 “你死前最后说这些无外乎就是为自己的暴行戴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认同你,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死。我不同意!被你杀死的人不同意!你就是个暴徒、强盗,你的所作所为毫无人性、背轮天理,你注定不得好死,可惜你现在就要死了,不然我一定将你当众审判,让你受尽骂名才死。残忍吗?比起你杀的人,我已经够仁慈了!很多人死之前一定这样诅咒过你这个罪魁祸首,我现在把他们的话传达给你!你将死死被钉在耻辱柱上,永生永世,我会用你的实际行动和下场为例,让那些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视凡人如蝼蚁的人好好掂量,自己是否付得起这份代价!” 看着骂声不绝的蒋文伟,颜然明白,里世界短短几天的经历,一直刻在蒋文伟心里面,杀死妻子的丈夫,出卖同伴逃命的高显祖,作奸犯科的匪徒。诸般暴行,种种恶迹,都像野鬼一样,勾动着蒋文伟的心弦,所做的只能是让无辜死去的人入土为安,先前他在赵立群面前笑的多开心,心里就有多愤怒。他要在活下来的人面前,审判罪首! “他们只是凡人蝼蚁!” “那你何尝不是强者眼中的蝼蚁?”蒋文伟嘲弄,“只要你敢破坏秩序,只要你敢把屠刀挥向弱者,我便斩你今生断你命运。怎么样?这滋味如何?” “你!你......”赵立群瞪大双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还在这里苟且偷生什么?下地狱吧!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得的代价。”蒋文伟挣扎起身,一脚踏碎赵立群的脑袋,也踏碎了他的遗言。 蒋文伟稳住身形,对着众人说道:“首恶已死,牢笼应该关不住你们了。” 众人大喜,纷纷出手,打开牢笼,来到蒋文伟面前。 蒋文伟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说道:“众人听令,将存活下来的普通人全部带离此界,切忌造成伤亡。” “禀家主,我们怎么出去?”一人恭声问道。 “开启之人消亡,被他屏蔽掉的出口也应该出现了。”蒋文伟话音未落,就见前方空间震动,一道光门显化出来。 蒋文伟摇头失笑:“倒是方便。” 有人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朝蒋文伟问道:“家主,用不用请人消除他们的记忆。” 蒋文伟沉吟一会,点了点:“这段记忆对他们来说太过梦幻痛苦,你和刘家对接一下,毕竟他们离这里最近。如果有人不愿意,那也不用强求。” “是。”那人恭声道,拱手退去。 蒋文伟看着缩在后面有些拘束的冥祺三人,招了招手,笑道:“没事就好。” “我和以为你不认识我们了呢。”冥祺咧嘴一笑。 “我有这么无情吗?”蒋文伟也笑。 “蒋家家主,大人物啊,没想到我们可以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听说九家之中蒋家还是最富裕的一家。”江泽眼睛都是亮的。 “那如何?考虑来九家吗?”蒋文伟说。 “意思是换个地方打工了?”江泽撇了撇嘴。 “不是打工,是帮我。”蒋文伟含笑摇头。 冥祺和江泽对视一眼:“让我们考虑一下,不过总兵那老家伙那里恐怕要你亲自去说。” 蒋文伟点头。 “哦,”冥祺恍然,让出颜然,摆了摆手,“别光和我们说话,也要让人家妹子说两句啊。” 颜然跌跌撞撞跑上来,拉着蒋文伟的衣角,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珠。 “哭什么......”蒋文伟正打算安慰,颜然却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我去,这么奔放的吗?”冥祺吹了个口哨,江泽也从捂住脸颊的手中打开了一道缝隙悄悄地看着。 蒋文伟身体骤然僵硬起来,低下头,一把明晃晃的刀插在他的腹部。 “为什么?”他低声说道。 “对不起。”颜然的声音低不可闻。 蒋文伟还打算说什么,身体晃了晃朝后面倒去,视线进入黑暗前,外面突然纷乱起来的声音是他最后的记忆。 第十二章 雪峰凌天 一刀一剑,静静地浮沉在星河之中。唯有布满裂痕的表面,昭示着一场不寻常的大战。 “还真是难缠呢。”刀身上,一道人影走出,心疼地摸了摸刀身,说道,“区区二等境,但真要打起来恐怕两个一等都要被他们杀掉吧。” “毕竟是走上两条路的异端,血也比一般的好喝多了。”剑上随之出现一人,声音中夹杂着极力克制的疯狂。 “是不是回去和那位老人家说一声了吧?”前者说道。 “你回去说吧。”后者收起剑,转身就要离开。 “那些报酬你不要了吗?” “小玩意儿罢了,我只是好久没有光明正大的猎杀过了,万一我回去忍不住把老家伙杀了怎么办?”后者哈哈大笑,眼里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 “你这个疯子。”前者看着,禁不住毛骨悚然,身形一晃,远遁而去。 “啧啧,被发现了吗?”后者大笑,身后豁然洞开,露出了满是猩红的血色世界。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浪费啊。那还是再去找一个猎物吧。”后者离开,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星海。 ...... 蒋文伟猛然起身,汗水浸透全身,不停地大口喘气。 细细地感受着自己的状态,因为跌境造成的后遗症已经按捺下来,就连先前被赵立群扯下来的右手也接了回来。 “呀!你醒了!”一名女子抱着盆水走了进来,手臂上还搭着换洗的衣物。 “这是哪里?我来到这里多久了?”蒋文伟问道。 女子走上前放下水盆衣服,拿起盆里浸湿的毛巾,细细地在蒋文伟身上擦拭起来:“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 “五天么?”蒋文伟看着不停擦拭自己身子的女子,眉头一皱:“我自己来。” 女子掩嘴笑了起来:“还害羞什么?我每天都帮你擦身体换衣服的,要看早就看完了。” 看着面色难堪的蒋文伟,女子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放下毛巾,起身准备出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蒋文伟又问了一遍。 女子含笑摇头,走了出去。 一边擦拭着身子,一边细细思索。不知过了多久,蒋文伟回过神来,看着盆里已经凉下来的水。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凛冽的寒气犹如尖刀挂在脸上,衣服里面的毛料为他带来些许暖意。蒋文伟走到道路尽头,俯身看去。向下,如临不测之渊,不止其底。向上,唯见凝雨落下,不见其高。四顾唯有缥缈烟云,伸手可触青天。纵贯天地,承接丹霞。 蒋文伟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连身旁多了个人也恍如未闻,直到漫天飞雪为两人披上素裹的银装。 蒋文伟转身,脱下了银色的披肩,正欲回屋。一边的人连忙说道:“家主找您。”蒋文伟看了颜然一眼,也不做声,侧身让出道路。 两人一前一后朝上走着,一路无话,不知走了多久,蒋文伟突然开口:“在小世界里面我感受不到你的气,却是为何。” 颜然顿了顿身体,回首亮出一道圆盘:“我用它镇压自身气息,相对应的我也不能动用实力,和一般人别无两样。” “宇究盘么?怪不得。”蒋文伟恍然,接着大步向前。 两人走到山巅,却不感觉丝毫疲惫,这片银色的世界里,零零散散坐落着几座庭院,庭前流水缓缓流淌,全然不受环境影响,门前松树傲然挺立,这图画上点缀上几缕绿意生机。 “星波冷淡松华梦,踏空灯火九重天。”蒋文伟幽幽一叹。一座院子里传来声音:“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你哪里来的脸皮教训我?刘潇然!”蒋文伟冷声道。 院门打开,一道声音传了出来:“送蒋文伟进来。” 颜然将蒋文伟带到门前,躬身道:“蒋家家主已到。” “退下吧!”颜然又施一礼,转身退去。 蒋文伟迈步进门,堂下盘膝坐着一中年人,剑眉星目、仪态不凡,但眉宇间萦绕着些许哀愁。 “好久不见。”蒋文伟在中年人对面坐下。 中年人看着蒋文伟发丝中的灰白,感慨道:“你也老了。” “谁能逃得过岁月流逝,回首不过是物是人非。”蒋文伟神态从容,不紧不慢的拿过茶杯抿了一口。 “我们都以为你不会老。”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手,“既然见过面了,那现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来,送蒋家主上路。” 院外跑进一群白衣人,手持长刀,指向蒋文伟。 蒋文伟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中年人:“刘潇然,好玩么?” 刘潇然不说话,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着,直到茶水变凉,刘潇然挥手,白衣人尽数退下:“怎么就是吓不到你?” “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你要杀我会带我到凌天雪峰上?”蒋文伟翻了个白眼。 刘潇然坐下来:“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问题,恰好我也是。虽然我们对立,但也可以谈谈。” “打住,我们只是和周家对立,你们不算,”顿了顿,蒋文伟说道,“小世界的事情你们处理完了?” “不得不说衍朝军队的素质超乎想象,赵立群才死,就迅速赶往各个城市,我们的人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痕迹消除掉。” “看来颜然已经和你说了不少了。不得不说你这一招是难得的妙手,我也难免落套。”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看来叶阳景的事情也没有让你惊醒。”看着脸色陡然难看下来的蒋文伟,刘潇然摆摆手,“好了,不谈论他了,我也觉得晦气。” “没事,”蒋文伟泼掉杯中水,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圣人下棋,仙王手谈我力所不及也实属正常。” “你就是认死理,不然里面的人谁能玩得过你?”刘潇然感慨,猛地起身,“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和你说了。” “你有事不去拜托周家反而来找我,你就不怕那些老家伙饶舌?”蒋文伟朝其他几座院子撇了撇头。 “我是家主,他们不是。”刘潇然冷然道。 “好,果然霸气,那么请讲。” “我听颜然说你服用了八斋帝药里面的勾连药?” “不错。” “那我想请你为我等解毒。” “解毒?”蒋文伟讶然,“恐怕超出我能力范围了。” “不,恰恰是你,”刘潇然颜色阴沉,“我们试过各种神药皆是无用,始祖推断,应该是要天帝的药才能解毒。” “天帝药只是传说,或许药效远远不足,”蒋文伟摇了摇,突然想到什么,惊道,“难不成连刘暮法都?!” “嗯。”刘潇然重重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蒋文伟沉沉吐气,仿佛要将心中震撼一并吐出,压低声音说道,“周家?”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何人!我家始祖也是近年修为精进之后才发觉,毒里面的法力神通乃是周家独有,不是他们还有谁?可笑我刘家一直与周家同盟合作,不曾想却被他们害了三百年!”刘潇然冷笑。 “三百年前.......嗯......那是第七次‘列位战’吧?那次刘暮法以一敌二为周家拖延时间,周家才能一举夺魁。没想到事后疗伤却被自己人阴谋下毒,那为什么不是别人就是你刘家呢?”蒋文伟捏了捏下巴。 “谁知道呢?我问过始祖,始祖却一直避而不谈。” “罢了。我可以帮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蒋文伟笑道。 “让你活着下山不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别给我来这一套,”蒋文伟笑容不变,“能够拖着整个刘家去死怎么想也是我赚了。” “我们可以转为支持你。”刘潇然直接说道。 “唔,很棒的筹码,容我想想,”蒋文伟思索片刻,“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那,合作愉快?”刘潇然伸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蒋文伟突然问道:“冥祺和江泽现在在哪?” “应该在地牢里面关着吧。” “先把他们放出来,告知他们等我一并离开。” “好。那我先通知各位族老前来议事。”刘潇然正欲元神传话,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用了,我们一直听着的。” 各个院子里升起流光,径直落到蒋刘二人面前。 几位族老打量着蒋文伟,神色不善。 “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要是你敢挟宝自重,信不信你还是出不了这座山。”一位老者说道。 蒋文伟满脸微笑,出口成脏:“老不死的你尽管试试,老子死了你信不信蒋家可以把你们的鸟窝炸掉一半然后把你们这些老王八抓去当龟公?” “你......你......”几位族老浑身发抖,胡须都被气得立起来。 刘潇然连忙拦在中间,无奈道:“几位就不要想着敲打他了,他是聪明人,不会乱来。” “好好好。你是家主,你说了算。”族老们冷哼。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试试看吧。”刘潇然连忙道。 所有人颔首同意。 刘潇然手一扬,地面出现了一道阵法将几人笼罩其中。 “待会结束一定要让这小子好看。”想到这里,一名老者不禁看向蒋文伟,面露冷笑。 蒋文伟看着他,嘴唇微张,一道声音传进老者耳中:“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笑得这么欢。” 老者气得三尺暴跳,这是什么混账话?他父亲还站在他旁边的! 就待老者正欲开口时,又是一道传音轻飘飘的传到耳朵里:“老家伙,我的威胁依然有效,你要不信可以试试看。”老者看着蒋文伟眼中的冷意,心里虽然不忿,但也是忍住没有挑衅。 “你还挺了不起的,平时一个个鼻孔看人的老家伙都被你气得够呛。”刘潇然忍笑传音。 “真以为自己活得长就了不起,哪家没有几个?”蒋文伟冷笑。 “毕竟以前都当过家主,正常。” “还等什么,还不走。”一名老者瞪眼。 刘潇然印诀一动,众人消失不见。 房间里,蒋文伟看着躺在床上,浑身漆黑的人影,忍不住说道:“要不是你先告诉我了,我还真要质疑一下你们的种族起源了。” “什么意思?” “看看你们是不是非洲大陆过来的。”蒋文伟说完,顿时感觉屋内的温度低了几分,连忙正色说道,“好了,要怎么治?” 刘潇然深呼吸,强忍住给他一下的冲动,说道:“拿出你的一道精血。” 蒋文伟并指如刀划破手腕,鲜血顿时汩汩冒出。 “够了够了!”几位族老,心疼的跳脚。 “然后呢?” “喂他进去。” 蒋文伟法力托起一道精血,送进床上人嘴中。不多时,只看到面部漆黑褪去,恢复到正常肤色。 “有用!” “甚幸!甚幸!天不亡我刘家!” 几位族老眉开眼笑,从来没有发现蒋文伟如此顺眼。 “等一下,”蒋文伟嘴角抽搐,“一道精血才这么一点,把我整个人抽空也救不了多少啊!” “不是,”刘潇然连忙摆手,“我们现在只需要一点送给始祖,始祖便可以从中解析出解毒药。” “那便好。”蒋文伟松了一口气,很大方的挥了挥手,“都送给你们了。” 几位族老差点破口大骂,一共就三道精血你也好意思故作大方? “不要是么?那我收回去了?”蒋文伟斜睨。 “要要要。”刘潇然连忙取出玉瓶装下。 “几位族老,始祖推演之法可见无误,那我等先回,我需将此物呈于始祖。” 几位族老点头称是。 刘潇然印诀一掐,几人回到院中,族老们对视一眼,纷纷离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的?”刘潇然笑道,倒了杯水,一握成冰,递给蒋文伟,“给,消消火。” “经历了一些不同的总要有变化吧?”蒋文伟接过杯子,懒洋洋地说。 “好了,解决了你们的问题,我也有点论断要说。”蒋文伟说道。 “什么?” “其实我在想,”蒋文伟把脑袋搭在桌上,手里转动着杯子,“我们是不是也是感染者?” “什么!”刘潇然一惊,连忙摇头,“怎么可能?” “感染者也拥有法力,你也知道我对他们进行过级别划分,他们异于常人,我们也异于常人。那我们有什么不同?” “这......” “我杀死赵立群的时候,突然很迷茫,那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虽然我们一直压制,不让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情发生,但这种以武犯禁之事还是无法根绝。感染者吃人,我们杀人,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联系?” 刘潇然突然笑了,说道:“当局者迷,你一直不是强调人的重要性。他们不尊重生命,我们尊重。他们没感情我们有,那不就是最大的区别吗?” “别想了,当年灭玄黄天宫不也是你第一个发起的?再想就打自己脸了。” “嗯。”蒋文伟点了点头,但心里面依然是疑虑未消。 “你和赵立群战斗,颜然和我说了,极武境巅峰,啧啧,真是不得了,如果进去的不是你而是我们之中任意一个,恐怕只有周家家主周元才能全身而退吧?” “对,他很强,真的很强,我也是自爆本轮才侥幸胜过他。你也不用自夸,毫不客气的说,除了周元,谁去谁死,周元即使想赢也要在床上躺两年。”蒋文伟冷哂。 “修炼这么多年的本轮说爆就爆,你也是舍得。”刘潇然感慨。 “没办法,生死一线就是比谁更狠。况且我凝聚本轮已经五年了,如果不是周天那老狗当年封住我的修为,我恐怕就要经历风火大劫了。”蒋文伟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年本轮也只是重塑了八十多万次就被封印,毁掉重来也何尝不是好事,更何况我现在已经跌到包罗万象、仙道门前了。” “跌境的惩罚,谁能抵挡?”刘潇然也是苦笑,转而问道,“听颜然说他的体魄很强?” 蒋文伟斟酌一下说道:“相当于王家家主王显考用了‘碧血丹心’后再施展‘铜骨琵琶’,我七百多剑才能入体四剑,直到后来凭借自爆本轮才能砍下他的头,你说有多强?” 刘潇然倒吸一口气,苦笑:“不愧是你,不愧是你。” “罢了,现在跌境重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你们的脚步。”蒋文伟起身。 “你应该知道,这次‘大典’要开始了吧。”刘潇然突然说道。 “嗯,我原本打算下次再回去了,没想到出了赵立群这么一件事,让我不得不赶回去。”蒋文伟说道。 “下次回去,恐怕那些家伙都把你的痕迹消除的一干二净了。”刘潇然嘲笑。 “他们不敢!” “别自欺欺人了,”刘潇然拍了拍蒋文伟的肩膀,“蒋家情况更甚刘家,尾大不掉,你就是心太软,好好考虑一下吧。” “嗯,此次我不会手软。” “那就好,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想用不用和你说。” “什么事?”蒋文伟道。 “禹州边界发现仙王战斗的痕迹,那里属于我家地域,我家之人去探查时,感应到魏疑之、张翰咎两位文宗残留的气息。” “还有呢。”蒋文伟含住冰块,含糊不清的说道。 “还有祸乱剑圣和刀尊留下的痕迹。” “嗯。”蒋文伟点了点,起身朝外面走去。嘎吱,嘎吱,冰块被咬得粉碎。 刘潇然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第三章 林深不知处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进来的。 颜然很后悔。 望山跑死马。虽然看着很近,但颜然走了大半天才走到森林前。掏出没有信号的手机看了看,犹豫再三,颜然还是走进了这片森林。边走边想着如何应对一些突发的情况。但真的看到时,双腿还是忍不住开始打颤起来。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熊,在前面的林中直勾勾地盯着她。虽然相隔数米,但颜然已经闻到了它身上的腥气。偌大的身躯,结实的臂膀,颜然丝毫不怀疑一掌可以轻易地拍碎一个成年人的脑壳。颜然勉力提起灌了铅的双腿,双目紧紧盯着灰熊,慢慢向后撤去。 但这只灰熊不知是不是饿得太久了,竟然也开始朝颜然慢慢踱步而来,密布的树枝在其体重上纷纷断裂。一声声“咔擦咔擦”的声音如同死神在她心头敲响丧钟。 一不小心,颜然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跤。灰熊也受到了惊吓,朝后跃了一步,口里“呜呜”作响,作势欲扑。 死定了! 颜然闭上眼,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趴下!”有人大吼,随着吼声一并而至的还有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 一人从背后跑来,一把拉起正在发愣的颜然,拼命的朝后面跑去。 身体撞在树上的疼痛感让颜然晃过神来,只看到背后的灰熊玩命的追了下来。熊掌狠狠拍下,将几秒钟前站立的地方拍了个稀烂。 颜然大脑一团浆糊,身体的本能让她跟着拉住她的那只手不停奔跑。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已经不是灰熊的体型能够挤进来的。 灰熊庞大的身体不停撞击着身前的树林,树叶纷飞但无济于补。灰熊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失去生机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颜然长舒一口气,终于有时间回过头看向身后人。 男人看着颜然的目光,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咧嘴一笑,阳光而开朗:“没事吧?” “没事。”颜然摇了摇头,有些羞赧,“对了,你怎么会有枪?” “我家里以前是跟着朝廷作战的,朝廷看我家战功显赫就赐了一把枪。”男子笑容不变。 “原来如此,”颜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事没事,”男子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是今早突然进来的。对了,你一定饿了吧。” 颜然感觉着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默默点了点头。 “那好,那就吃点东西吧。”男子拉着颜然走到灰熊面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刀,慢慢地切下了几斤肉。 “唔......”男子想了一下,“只能回去做饭了。” “回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 穿过了一片树林后,视线顿时开阔。 那是用树枝搭起来的简易帐篷,旁边还有一堆冒着青烟、闪着零星火星的火堆。 “这是你自己搭建的?”颜然面露佩服。 “也不算是,我也是无意发现的。”男子摆了摆手,走到火堆面前拿起根树枝挑起尚未烧尽的柴火,轻轻吹了两口气,火一下就燃烧起来。 “运气不错。”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从四周拿了一些树枝放了上去,趴在地上朝里面吹了几口气。 看着越燃越旺的火堆,颜然惊讶地说:“你真厉害。” “哈哈,这都是平常从网上看来的。” 焦黄的色泽,滴落的油脂,扑鼻的香气已经占据了颜然的大脑。完全没有看到男子悄悄将什么东西踢进了火堆中。 “唔......”饱腹感让颜然禁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叹息,看着一旁的男子,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吃饱了吧?”男子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一指帐篷,“天色也不晚了,休息一下吧?” 颜然抬头看天,透过树枝看到了果然天边已经露出了零星的星辰。不知怎么的,颜然感觉时间过得有些慢。 “你呢?”颜然问道。 “我在外面对付一下就好,你别管我。”男子豪迈的摆了摆手,一派洒脱。 “那......谢谢啦。” “小事而已。”看着低身钻进帐篷的颜然,男子“呵”了一声,火光照亮他的嘴角,弯如鱼钩。 颜然很累,长时间的心理刺激和奔跑不是她一个学生受得了的。虽然有些惊讶于帐篷内设施的齐全,但还是放下遮挡物,躺在粉红色的枕头上沉沉睡去。 男子静静地坐在外面,不知过了多久,听着里面有节奏的憩息,缓缓起身,朝树林走去。边走边从衣服中扯出一些布料。 那是女人的内衣。 将内衣随手丢掉,男子笑容越发灿烂。 “运气真不差啊,老子躲了这么多年竟然能在一天中开两次荤。这个不急,回去慢慢来。老实还好,如果不老实的话,嗯,挑断手筋脚筋应该就行了吧。” “先给兄弟放个水。”男子愉悦的哼起了歌,倏地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拂过,又细又长,感觉像是......树枝? 男子抖了抖身子,伸手抓住,本能的反应让他打算一把扯下这妨碍他放水的东西。 男子突然僵住了,这个质感不像树枝,反而像是...... 人? 作为杀人犯被通缉的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僵硬着一点点转过身子,男子看到一只睁的大大的眼睛,那种眼神他很熟悉。 就是刚才他自信自语时的眼神,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 “啊!”颜然坐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嘀咕道,“竟然做噩梦了。” 胡乱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颜然朝外面喊道:“喂,你睡着了吗?” 没人回应,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回音还有火堆里的“噼啪”声。 颜然往前挪动两下,打算推开遮挡物看一下。 突然,一股寒意从上到下传来,让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呜呜呜,呜呜呜。”夜风吹动着树林,好像一切正常无比。 但颜然那只已经放在遮挡物上打算推开的手指僵住了。好像外面不是树林,是未知的地狱。身上的毛孔张开,全身的汗毛在倒立。每个细胞都在向她呐喊。 危险!危险! 颜然缓缓抽回手,一点点挪到最里面。手下一软,好像摸到了什么。 颜然把手抬起,透过火光,颜然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条女士内裤。蕾丝边旁还有干涸的血迹。 强忍住不让自己尖叫出来,颜然木然的将内裤塞了回去。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外面依旧静悄悄的,火堆也好像烧完了,视线又陷入黑暗中。 不!不对!颜然惊恐的睁大双眼,不是火熄灭了,是有什么东西趴在帐篷上看着自己。因为随着外面那个东西的动作,透过缝隙,颜然清楚的看到了烧得正旺的火堆。 里面,外面,不是一个世界,但给颜然的却是同样的恐惧。 视野重新亮了起来,不知多久,外面的东西终于离开了。 颜然刚准备松口气,背后却突然一紧,好像什么东西趴在上面。 它没走!它绕到后面了! 颜然死死咬住嘴唇,流出的鲜血成功将尖叫挡在喉咙中。 颜然不出声,外面的东西也不出声。隔着帐篷,他们相互依靠。时间过得如此之慢,犹如万古。 恒久的黑暗终于被光明替代,当一缕光芒照射进来时,颜然感觉背后一空。 稳住身体,依然是那般静静地坐着。半晌过去,颜然跌跌滚滚的冲了出来。 明媚的阳光,绿树成荫,一切都是如此祥和。 颜然站在帐篷前,恐惧万分,整个帐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爬过,满是狰狞的血迹。两处火堆,新的还在冒着青烟,以前的那个被翻开,露出了半个骨头。 人的头骨。 滴答,滴答,颜然双腿如筛糠,水滴从脸庞滑落。 忽然,她感觉头顶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急忙后退两步,却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满是鲜血。 僵硬着抬起头,颜然看清了头顶的东西。 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子终于不笑了,满脸惊恐的吊在树上,一只手一只脚不翼而飞,破烂的衣服还不断滴血下来。剩下的一只脚随风摇摆,如蝴蝶、如清风,轻轻的擦过颜然头顶。 颜然又开始了她的玩命狂奔。 第四章 水清无鱼 湖泊潋滟着晌午的阳光,一碧万顷,微风吹过,一波才动万波随。 《怀章》第四章水清无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水清徐鱼 湖泊潋滟着晌午的阳光,一碧万顷,微风吹过,万道银丝散开,荡起层层涟漪。湖上扁舟一叶,随风而动、顺水而流。 颜然看着面前的湖泊,心里满是纠结。 过去,还是不去呢?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一连几次的惊吓甚至是生死危机让她不得不小心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湖畔,凝神下望,唯见水里游动的鱼群和荡漾的水草,好一派安宁祥和。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莫名的,颜然想到这句话。 莫非老天终于开眼了?颜然甩甩头,将这个想法抛于脑后。要真有老天,就按她的遭遇来看,老天也是一个混蛋。 小心的蹲下身子,颜然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朝水里探去。清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颜然缓缓挪动身子,将另外一只手也放在水里洗了洗。以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现在让她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轻轻掬起一捧湖水,颜然就这样一下下清理起自己的脸庞。 颜然胆子大了起来,站起身,弯腰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鹅蛋脸、柳叶眉,眼含三江春水,眉蕴洞庭之波,虽然发鬓凌乱,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心里小小的得意一番,颜然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湖泊很大,但对面是一块开阔的平原。要过去,要么绕着走过去。但四周密林密布,天知道里面还会有什么。除此之外,便只有...... 湖中的小船仿佛听见颜然的心声,悄悄地朝她这边飘荡过来。 颜然急忙后退,发现不过是风向的缘故。小船上还散落着一些稻米,几只鸟雀正在上面不停啄食。 坐,还是不坐? 颜然心里百般纠结,但小船已经随风来到了她的面前。 “我就不信了,运气能一直这么差,要死就死吧!”颜然一发狠,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一脚踏上船。 鸟雀四散,颜然拿起船桨,开始朝对岸划动起来。 轻轻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颜然愤恨的拍了一下船桨,这划船怎么这么累人?自己拼命的力气都用完了,仅仅才划出去百来米。想掉头回去,但想想昨天的遭遇和自己费的力气,颜然感觉划到对面也不是不可以。这时,更大的问题摆在颜然面前。 她饿了。 看着水里游动的鱼群,颜然咽了咽吐沫。 这么多鱼,就算自己不会捕鱼,也总能抓到一两条吧?况且,就算掉进水里,自己也会游泳不是? 想到这里,颜然撸起袖子,将半边身子探了出去。 芊芊素手如同一截白藕,手臂上的水珠将肤色映衬得愈发白皙,好似无暇的美玉。 但鱼群好像有灵性一样,主动避开了颜然所能碰到的范围。颜然也不急,就这样保持姿势,静静地等待时机。 “耍我呢?”颜然把手从水中抽出,愤怒溢于言表。 半个多小时了,那群死鱼就是不过来。到底是她钓鱼还是鱼钓她? “你们逼我的。”颜然咬牙,纵身跳入水中,快速冲到鱼群中,在四散逃开的鱼群里赶紧将反应比较慢的两条捉到怀中。 慢慢转身,颜然眯着眼睛,打量着水下的世界。突然,她双眼圆睁,发现了鱼群不过来的原因。 一具尸体呈直立状浮在船下,身上水草缠绕,随着水波慢慢摇曳。 颜然张口尖叫,忘记现在在水里。随着一口水的呛入,颜然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朝下面沉下。 “果然又来了。倦了,毁灭吧。”失去意识前,颜然愤恨的想到。 她还是没有放开那两条鱼。 ...... “咳。”颜然从地上猛地坐起,肺里面还是火烧火燎的感觉。她用了咳嗽,又吐出几口湖水。 “醒了?”冷淡的声吓了颜然一跳,慌不迭地转身,看到一堆火,火面前坐着一个人。也不回头看她,手里拿着的棍子正架在火上烤着。 上面串着两条鱼。 但颜然的注意力在第三条鱼上面,愕然道:“徐鱼,你怎么在这?你,你不是没出来吗?” 徐鱼耸了耸肩:“那个游戏太无聊了我就出来了,一出门就在这里我有什么办法。” “呃......”颜然有些尴尬。说实话,她还真不习惯和这个三年都没有在班里说过话的人交流。沉思片刻,颜然突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中,只剩下“噼啪噼啪”的声音。 闻着烤鱼的香气,徐鱼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吃不?” 颜然愣了两秒,发现自己根本抵挡不住诱惑。 默默地接过烤鱼,两人开始大肆朵颐。 吃着吃着,颜然突然想到什么,抬头说道:“你有没有进去那个森林里?” 徐鱼点了点头。 “那你……” “别问了,之前发生的我都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出声!”颜然大怒,拿起烤鱼就砸了过去。 徐鱼侧身躲过,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别浪费食物。”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真的认为昨晚在外面的是我?或者是人?” 颜然突然感觉有点冷。好死不死的,徐鱼的声音还如影随形的传进她的耳中:“你觉得我是心理变态,杀个人还要这样折磨?” “说得好像你能杀人一样,你只是个学生。”虽然有点害怕,但颜然撇撇嘴反驳道。 “那好,就杀一个吧。”徐鱼豁然起身,快步走到颜然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颜然骇的尖叫,双手撑地忙不迭地后退。 “聒噪。”徐鱼一甩手,树枝如同急促的箭矢,擦着颜然的脸朝后面射去。 “噗。”明明听到了刺进什么东西的声音,但颜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那根树枝也不见了踪影。 “什么鬼?”颜然懵了。 “看着我。”不知何时,徐鱼走到颜然面前,两只眼睛红的渗人,犹如漩涡,将颜然的目光深深吸住。 颜然只觉得天旋地转,强烈的恶心感充斥着大脑,但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好似琉璃坠地。 颜然头一歪,趴在地上就吐了起来。 “起来看看。”徐鱼静静地看着颜然,没有丝毫动作,直到吐得差不多时,才冷淡地说道。 颜然用手背擦擦嘴,从地上站起来,面前的景色别无二致。 “转身,向前看。”徐鱼打断了她的疑惑。 颜然转身看去,视线随之凝固。 依旧是湖,但被那艘小船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清澈见底,一如刚才看见的有鱼群嬉戏;一半犹如鲜血灌入,隐约可见浮在上面的森森白骨。 至于那船,分明是一具具骷髅抱在一起的骨船!船桨,就是一截手臂。想想自己是坐在上面过来的,颜然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这是什么?”颜然颤声问道。 “你该庆幸自己跳下去的不是在那一半血水中,不然你早死了,”顿了顿,徐鱼接着说道,“再往前看。” “那树!那些树上有人脸!”颜然尖叫。 “不错。现在可以看看你脚下了。” 颜然低头看去,脚下是一只干枯的血手,被刚才消失的树枝钉死在地上,顺着血印看去,应该是从湖里爬出来的。 “这是?”颜然咽了口唾沫。 “找你的。因为你跳了下去,身上的味道刺激到了他们。如果我没把你捞上来,估计你已经被分干净了。还有,”徐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份报纸,递到颜然面前,“救你的那个人就是报纸头版的这位,你可以好好看一下他的事迹。” 黄磊,男,湖南常德人,“4.02”连环奸杀案“5.18”连环奸杀案“9.23”灭门案嫌疑人,目前仍在潜逃。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视情况奖励大衍币5-20万,抓获者奖励大衍币50万。 “除开报纸上的,这个野兽还杀了至少11个人,他对女性有强烈的进攻和侵犯性。在你之前,刚好有一个女的被他杀了。那个帐篷估计就是那名受害女性留下的。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对你出手,估计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漂亮的,所以有点拿不定主意。”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徐鱼也是长出一口气。 “是你杀了他?”颜然缓缓说道,手中的报纸“簌簌”作响。 “很遗憾,并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颜然紧紧地盯着徐鱼,徐鱼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转过视线。突然,颜然一把将报纸盖在头上,哑哑地哭了起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突然间一切都会变成这样?” 徐鱼沉默了几秒,点燃了一根烟:“你们平时做的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吗?” 颜然一愣。 “读书,工作,自认为自己是天地世界的主角,最后难免泯然众人矣。你觉得这个世界残忍,但只是把平时你看不到的放在了眼前。人,永远是族群之中互相内斗残杀最多的生物,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况且你不也是用力弄断了你闺蜜的舌头才能跑出来,不是吗?”徐鱼吐出一口烟,原本就面无表情地脸更加冷峻。 “当时你也在那里?”颜然颤抖着说。 “废话,都是从教室出来,难道还能去别的地方不成?”徐鱼冷笑,随即又自语,“那李沐和高显祖怎么不在?哦,是了。出来前班主任对他俩说的话和对其他人说的不同。” “那你怎么不救他们?”颜然激动地冲到徐鱼面前。 “我和你们一样是学生,有什么能力救?”徐鱼翻了翻白眼。 “你放屁!你刚才做的那些是一个中学生能做到的吗?” “哦。不想救,行了吧。” “但那些都是一起读书一起成长的同学啊!”颜然大叫。 “呵,”徐鱼冷哂,“你们把我当过同学吗?” 颜然不出声了。 徐鱼自顾自接着说道:“你们私下或者当面非议我这三年还少了?高显祖和我动手,你们不也是帮他不帮我。为什么呢?不就是我不说话,学习比你们好。每个人有不同的生存生活方式,为什么你们就要针对于我呢?其实,十七八岁的人,心智早已成熟,所作所为都有数,只是你们习惯给自己戴上一层遮羞布。但现在,这个世界,用冷酷的方式扯下了这块布,那就是。”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平时友善谦虚诚信正直也好,还是卑鄙下作自私虚伪也罢。贫穷富贵都没有了。现在只有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去活下去。这才是世界的真实。至于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很抱歉,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最后,更正一下,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如果早个几分钟可能会有救,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没事?” “什么什么啊?”颜然被绕晕了。 “我送给你两句话,现在先说第一句。记住,这是你能活下去的前提。无论什么时候,把它刻在心里。”徐鱼冷幽幽的说道,“他人即地狱。” “那你是不是地狱?”颜然反问。 “自然也是。但你现在有选择,一是留在原地,二是选择和我一起,我会为你解释前面说的话,顺带为你推开真实世界的大门。”徐鱼看着颜然。 “我还有选择吗?”颜然苦笑。 “这只能证明你脑子还没坏。”徐鱼说道,“先记住,你已经遇到了五种危险,野兽、他人、饥饿、环境、幻觉,接下来还有多少种我也说不清,你自己需要做好准备。” “那我会死吗?”颜然抬头望天,和她以前看到的别无二致。 “只要你自己不放弃,那就不会。” “那现在可以说说你所谓的真实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可以。”徐鱼很干脆的说道,指了指火堆,“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听。” 看着狼吞虎咽的颜然,徐鱼缓缓说道:“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但也要精彩。” “就这?”颜然不满了。 “闭嘴。”徐鱼说道。 颜然顿时正襟危坐,像是听老师讲课的好好学生。 “2004年1月21日,一颗名叫“亚伯罕”的陨石在平流层爆炸,变异病毒在全世界大规模传播,而被病毒感染的人,就像你看到的一样。身为人的意识被全部抹杀,唯有对进食的渴望支配了他们的大脑。他们进食的食物,就是人或是同类。”徐鱼定定的看着颜然,火光里,他的表情深邃而诡异,后者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2005年06月,第一起病例在津巴布韦被发现。10月,衍朝第一起病例在贵州被发现。11月,各国就病毒问题召开联合国大会。12月17日,世界反感染联合组织(worldantiinfectionjointorganization)成立,总部设于比利时的卢森堡。但,感染者的实力远非普通人能比,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远远不及。因此,” “因此什么?” 徐鱼却不作答,向前走去:“走吧,看看这个世界给我们留了哪些好玩的游戏。” “你不要转移话题啊!”颜然跺了跺脚,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提前知道对你没有好处,如果能够见到我自然会说。” “那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走着看呗。” 第五章 杀机 群山之巅,男子盘膝而坐。 面前是堆积成山的尸体,看着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男子笑了笑。 手中印诀翻飞,随着手中印诀不断变动,一缕缕白光从尸体里飞出,汇聚在他面前。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万物之长,众生之王,当真不是随便说说。”男子面露喜色,打量着道道白光,犹如在看最珍贵的艺术品。 “大人!”两人从一跃到山顶。 “清理完毕了吗?”男子回头问道。 “大人请看。”其中一人向前一步,面宽体阔,浑如一尊铁塔。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只见密密麻麻的尸体出现在半空,像下饺子一样落了下来。 “唔......”男子捏住下巴,眯着眼慢慢说道,“南明离火军,散修,应该都被一网打尽了,董即武,干的不错。” “谢大人。”壮汉咧嘴一笑。 “普通人呢?” “现在已经全部随机分散到各处,不过......” “不过什么?” “衍朝的军队反应超乎现象,现在已经在界外攻打了一个多小时,看样子还不会停手。”董即武皱眉。 “反应倒是不慢,”男子冷笑一声,“应该是云南巡抚温固和镇南大将军洛喻君带队吧。一群苍蝇倒是跳脱,功成之后就把他们挂在省城曝尸三天。” “可是大人,现在距离功成还欠缺一些啊。”董即武道。 “无须担心,人数比想象的要多,现在只要四分之一的灵蕴到手,那么,这个世界,能够限制我的存在将不剩多少。”男子起身,笑着拍了拍董即武的肩膀。 “不剩多少?” “九家家主,七教领袖,还有其他隐世不出的老王八,想想都让人害怕啊。还是要给他们应有的尊重吧。”赵立群感慨。 听到这些赫赫有名的名号,董即武也是为之肃然。 “别怕,五年前蒋家家主陨落,已经掀开这乱世的一幕。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中,我等前方,绝无敌手。”男子伸手一抓,仿佛要将天地也纳入掌中。 “那些低级的野兽呢,需要全部放出去吗?” “全部放出去,收集的速度是需要加快了。陆铉龄,你负责此事,将外面的意外全部清除。” 另外那名瘦的像竹子一样的男子颔首,面无表情地施了一礼就转身离去。 看着一言不发走出去的陆铉龄,男子眯了眯眼:“陆铉龄心里也有头野兽啊。” 董即武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那么就让他发泄一下吧。”男子坐下。 “这一次过后,又会有多少人活下来呢?”男子自语,白光又接着亮了起来。 ...... “历时三天,终于看到一点不同的东西了。”徐鱼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尸体。 尸体腹部深陷下去,身上残留着一道道抓痕和齿印,面部没有丝毫皮肉,两个深深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唔。”徐鱼摸了摸下巴,转身将躲在后面的颜然揪出来,“从这具尸体上,你能得到些什么信息?” 颜然咽了口吐沫,鼓起勇气看了两眼,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人是被饿死的?” “其他的呢?” “还有其他的?” 徐鱼深吸一口气,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这是一名女子,年龄不超过三十八岁,死因是颈部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而死,造成致命伤的是一把利器,而在她死后,尸体还遭受到了野兽啃噬。” 颜然瞠目结舌:“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第一,女性颅骨一般比较平滑,嵴、突较小。”徐鱼指了指自己鼻子上的长条状隆起,“第二,齿尖大部分磨平,暴露1、2个齿质点,平均年龄大约30岁;第三,你没有细看,死者颈部创口较长、伤口哆开、并且不止一道、伤口两端也有多个小创口,凶器很大可能是菜刀;第四,死者四肢、腹部齿印均不是人的牙齿所能形成的,所以是动物。” 徐鱼走上前,一手伸进死者肚子里面。颜然只感觉天旋地转,强忍着不吐出来。徐鱼抽出手:“内脏全部被掏空了,奇怪。” 徐鱼皱眉,站起来边走边说:“死者现在的样貌还是有些反常,但可以确定杀死他的是人。我俩猜猜看凶手是男是女,还有他们是什么关系。” 颜然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参与这种重口的话题。 徐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颜然:“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样,这个世界危险和未知太多,我也不能一直帮你,因为我也可能会死,谁都有这个可能,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颜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徐鱼,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行行行!”徐鱼咬牙,豁然转身,大步走开。 “你要去哪里?”颜然急忙追了上去。 徐鱼冷冰冰的说道:“找凶手。” “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没看到地上的血迹吗!要么是凶手的,要么是死者的,顺着血迹过去总能发现什么。” “找到之后你要干什么?”颜然说完,心里面陡然一寒。 “当然是杀人偿命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徐鱼森冷的说道。 “那你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杀人犯,我也没资格代表公正审判他,但现在在这个世界,我能做的就是为这个无辜惨死的女子报仇。” “那你还真是伟大啊。”颜然禁不住嘲讽。 “你懂什么!”徐鱼停住,颜然止不住脚步,撞到他的身上,迎接颜然的是徐鱼狰狞的面孔和狂风骤雨般的怒吼:“你懂什么!我坚持一生的公平正义,所作所为无不遵循法度,但还不是作法自毙,现在只能乖乖的龟缩一隅,还被一个小崽子骑在头上拉屎。以前我在班里从不惹事生非,还不是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心里就没有腹诽过?那你何来谈论这些,对我指指点点?” 颜然被吓住了,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徐鱼,第一次发现他也有常人一样的情绪波动。嘴唇微微张开,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出来。 气氛陡然凝固,只剩下徐鱼粗重的呼吸和颜然轻微的抽泣声。 徐鱼脸庞抖了抖,正要开口安慰。远方跑出一个男子,慌不择路的朝这里跑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男子右手提着菜刀,上面还有凝固的血迹。左手已经不翼而飞,血不要钱般的随着破碎的衣袖流了下来。而在男人背后,是一个窈窕的身影。 如果不去看那四只眼睛还有从椎尾延伸出来的尾巴,那还是个挺清秀的女性。背后长出一支骨翼,双眼像蜗牛一样凸出,以前与情人纠缠的舌头现在分了个叉,调皮舔舐手里捏着的一只断手。 男人看到徐鱼两人,犹如看到黑暗中的火烛,只想让这两人将那怪物喂饱,好让自己夺得逃生的机会。先前食物不够的时候,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发妻,但那个疯女人临死前的力气竟然那样大,差点就把刀抢过去。还好自己死死握住,要不然还真让那疯女人得逞了。 男人快速从两人中间穿过,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但一秒钟,自己重心一偏,重重朝地上砸出。 男人揉着自己摔得七晕八素的脑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神经病吧,你想死不成。” 徐鱼收回伸出的腿,冷冷地瞅了男人一眼,接着看向已经扑到面前的异形。在颜然的惊叫声中,一把捏住异形的头。五指发力,顿时红的白的飞溅开来,有几滴还落到破口大骂的男人嘴里。 一把甩开失去生机的异形,徐鱼转身看向趴在地上不停干呕的男人。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丢下手里的刀,仿佛落水的人死命抱住的救命稻草。 徐鱼走上前,不等男人说话,一脚将他蹬翻在地,接着又是一脚重重的剁了下去。刺耳的骨裂生伴随着男人的尖叫响起,徐鱼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拖死狗一般的把他拖到女尸面前。 “这是你妻子?”一把将男人丢下,徐鱼冷冷地说道。 “你是谁?你这个疯子!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男人大叫,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道尖叫。 看着男人将自己唯一完好的右手不停往屁股底下塞,徐鱼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你妻子?” “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男人痛得至吸冷气。 “那好,你认识我吗?”徐鱼低下头。 “不认识,救救我吧,救救我吧。”男人苦苦哀求。 “好。”徐鱼点了点头,然后再男子狂喜的目光中将他的右手抽了出来,一把就捏的粉碎。 徐鱼蹲下身,三两下挖了一个坑,把女死者的尸体放在里面,把土平了平,然后回头朝颜然说道:“走吧。” 颜然身体抖了抖,有些抗拒的转过身体。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对不起。”徐鱼在颜然惊讶地目光里一把抱起她,大步向前走去。 “放开我!”颜然又气又恼。 “我以为你不会走路了。” “你让你那样凶我的!” 男人目光绝望,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消失在地平线。 天已经黑了下来,失血过多的男人意识也开始阵阵模糊。 滴答,滴答。 有水滴落在男人脸上,男人睁开眼,问到了刺鼻的腥臭味,看到了尖利的牙齿。 随着一声惨叫划破天际,旷野又恢复了宁静。 ...... “放开我!碍事的东西!”高显祖一把打掉李沐扯住他衣角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前面跑去。 李沐感受着身旁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 “穿好掉。”一人不耐地把衣服丢给李沐,看着对方身上一道青一道白的印记,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老大,现在我们去哪里。”一人上前谄媚的说道。 老大咧嘴一笑:“感谢老天把我们送到了这个地方,我们就边走边看哪里有好看的女的吧。这种机会自然是不能放弃。” “老大英明!”暴徒们纷纷欢呼。 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沐,老大上前又是一脚:“他妈的,前面挣扎的这么厉害,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赶紧穿!不然现在就把你杀了。” 李沐目光空洞的低下头,死死地捏着衣服,一丝丝血迹从发白的指尖流出。 触目惊心。 ...... 山洞中,几十个人在疯狂厮杀,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数不尽的武器,从刀剑等冷兵器到手枪,应有尽有。 人们不断的厮杀着,因为刚才凭空出现一道文字,只要谁能活下去就能逃出去,还能有数不尽的钱财美女。 所有人心中的怀疑随着凭空出现的武器消失不见,只剩下不绝于耳的枪击声、大叫声、求饶声。 所有人眼眸通红,面孔狰狞,活脱脱像地狱逃出的恶鬼。 最终山洞轰然打开,但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 男子看着一具具凭空落下的尸体,感受着绵绵不绝的负面情绪,哈哈大笑:“快了快了!果然生死关头的人心是最不能直视太阳的东西,接着疯狂吧!接着厮杀吧!只要你们一直被负面情绪主导,那我注定永生不灭!” 第四章 水清徐鱼 湖泊潋滟着晌午的阳光,一碧万顷,微风吹过,万道银丝散开,荡起层层涟漪。湖上扁舟一叶,随风而动、顺水而流。 颜然看着面前的湖泊,心里满是纠结。 过去,还是不去呢?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一连几次的惊吓甚至是生死危机让她不得不小心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湖畔,凝神下望,唯见水里游动的鱼群和荡漾的水草,好一派安宁祥和。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莫名的,颜然想到这句话。 莫非老天终于开眼了?颜然甩甩头,将这个想法抛于脑后。要真有老天,就按她的遭遇来看,老天也是一个混蛋。 小心的蹲下身子,颜然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朝水里探去。清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颜然缓缓挪动身子,将另外一只手也放在水里洗了洗。以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现在让她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轻轻掬起一捧湖水,颜然就这样一下下清理起自己的脸庞。 颜然胆子大了起来,站起身,弯腰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鹅蛋脸、柳叶眉,眼含三江春水,眉蕴洞庭之波,虽然发鬓凌乱,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心里小小的得意一番,颜然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湖泊很大,但对面是一块开阔的平原。要过去,要么绕着走过去。但四周密林密布,天知道里面还会有什么。除此之外,便只有...... 湖中的小船仿佛听见颜然的心声,悄悄地朝她这边飘荡过来。 颜然急忙后退,发现不过是风向的缘故。小船上还散落着一些稻米,几只鸟雀正在上面不停啄食。 坐,还是不坐? 颜然心里百般纠结,但小船已经随风来到了她的面前。 “我就不信了,运气能一直这么差,要死就死吧!”颜然一发狠,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一脚踏上船。 鸟雀四散,颜然拿起船桨,开始朝对岸划动起来。 轻轻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颜然愤恨的拍了一下船桨,这划船怎么这么累人?自己拼命的力气都用完了,仅仅才划出去百来米。想掉头回去,但想想昨天的遭遇和自己费的力气,颜然感觉划到对面也不是不可以。这时,更大的问题摆在颜然面前。 她饿了。 看着水里游动的鱼群,颜然咽了咽吐沫。 这么多鱼,就算自己不会捕鱼,也总能抓到一两条吧?况且,就算掉进水里,自己也会游泳不是? 想到这里,颜然撸起袖子,将半边身子探了出去。 芊芊素手如同一截白藕,手臂上的水珠将肤色映衬得愈发白皙,好似无暇的美玉。 但鱼群好像有灵性一样,主动避开了颜然所能碰到的范围。颜然也不急,就这样保持姿势,静静地等待时机。 “耍我呢?”颜然把手从水中抽出,愤怒溢于言表。 半个多小时了,那群死鱼就是不过来。到底是她钓鱼还是鱼钓她? “你们逼我的。”颜然咬牙,纵身跳入水中,快速冲到鱼群中,在四散逃开的鱼群里赶紧将反应比较慢的两条捉到怀中。 慢慢转身,颜然眯着眼睛,打量着水下的世界。突然,她双眼圆睁,发现了鱼群不过来的原因。 一具尸体呈直立状浮在船下,身上水草缠绕,随着水波慢慢摇曳。 颜然张口尖叫,忘记现在在水里。随着一口水的呛入,颜然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朝下面沉下。 “果然又来了。倦了,毁灭吧。”失去意识前,颜然愤恨的想到。 她还是没有放开那两条鱼。 ...... “咳。”颜然从地上猛地坐起,肺里面还是火烧火燎的感觉。她用了咳嗽,又吐出几口湖水。 “醒了?”冷淡的声吓了颜然一跳,慌不迭地转身,看到一堆火,火面前坐着一个人。也不回头看她,手里拿着的棍子正架在火上烤着。 上面串着两条鱼。 但颜然的注意力在第三条鱼上面,愕然道:“徐鱼,你怎么在这?你,你不是没出来吗?” 徐鱼耸了耸肩:“那个游戏太无聊了我就出来了,一出门就在这里我有什么办法。” “呃......”颜然有些尴尬。说实话,她还真不习惯和这个三年都没有在班里说过话的人交流。沉思片刻,颜然突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中,只剩下“噼啪噼啪”的声音。 闻着烤鱼的香气,徐鱼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吃不?” 颜然愣了两秒,发现自己根本抵挡不住诱惑。 默默地接过烤鱼,两人开始大肆朵颐。 吃着吃着,颜然突然想到什么,抬头说道:“你有没有进去那个森林里?” 徐鱼点了点头。 “那你……” “别问了,之前发生的我都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出声!”颜然大怒,拿起烤鱼就砸了过去。 徐鱼侧身躲过,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别浪费食物。”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真的认为昨晚在外面的是我?或者是人?” 颜然突然感觉有点冷。好死不死的,徐鱼的声音还如影随形的传进她的耳中:“你觉得我是心理变态,杀个人还要这样折磨?” “说得好像你能杀人一样,你只是个学生。”虽然有点害怕,但颜然撇撇嘴反驳道。 “那好,就杀一个吧。”徐鱼豁然起身,快步走到颜然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颜然骇的尖叫,双手撑地忙不迭地后退。 “聒噪。”徐鱼一甩手,树枝如同急促的箭矢,擦着颜然的脸朝后面射去。 “噗。”明明听到了刺进什么东西的声音,但颜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那根树枝也不见了踪影。 “什么鬼?”颜然懵了。 “看着我。”不知何时,徐鱼走到颜然面前,两只眼睛红的渗人,犹如漩涡,将颜然的目光深深吸住。 颜然只觉得天旋地转,强烈的恶心感充斥着大脑,但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好似琉璃坠地。 颜然头一歪,趴在地上就吐了起来。 “起来看看。”徐鱼静静地看着颜然,没有丝毫动作,直到吐得差不多时,才冷淡地说道。 颜然用手背擦擦嘴,从地上站起来,面前的景色别无二致。 “转身,向前看。”徐鱼打断了她的疑惑。 颜然转身看去,视线随之凝固。 依旧是湖,但被那艘小船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清澈见底,一如刚才看见的有鱼群嬉戏;一半犹如鲜血灌入,隐约可见浮在上面的森森白骨。 至于那船,分明是一具具骷髅抱在一起的骨船!船桨,就是一截手臂。想想自己是坐在上面过来的,颜然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这是什么?”颜然颤声问道。 “你该庆幸自己跳下去的不是在那一半血水中,不然你早死了,”顿了顿,徐鱼接着说道,“再往前看。” “那树!那些树上有人脸!”颜然尖叫。 “不错。现在可以看看你脚下了。” 颜然低头看去,脚下是一只干枯的血手,被刚才消失的树枝钉死在地上,顺着血印看去,应该是从湖里爬出来的。 “这是?”颜然咽了口唾沫。 “找你的。因为你跳了下去,身上的味道刺激到了他们。如果我没把你捞上来,估计你已经被分干净了。还有,”徐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份报纸,递到颜然面前,“救你的那个人就是报纸头版的这位,你可以好好看一下他的事迹。” 黄磊,男,湖南常德人,“4.02”连环奸杀案“5.18”连环奸杀案“9.23”灭门案嫌疑人,目前仍在潜逃。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视情况奖励大衍币5-20万,抓获者奖励大衍币50万。 “除开报纸上的,这个野兽还杀了至少11个人,他对女性有强烈的进攻和侵犯性。在你之前,刚好有一个女的被他杀了。那个帐篷估计就是那名受害女性留下的。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对你出手,估计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漂亮的,所以有点拿不定主意。”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徐鱼也是长出一口气。 “是你杀了他?”颜然缓缓说道,手中的报纸“簌簌”作响。 “很遗憾,并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颜然紧紧地盯着徐鱼,徐鱼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转过视线。突然,颜然一把将报纸盖在头上,哑哑地哭了起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突然间一切都会变成这样?” 徐鱼沉默了几秒,点燃了一根烟:“你们平时做的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吗?” 颜然一愣。 “读书,工作,自认为自己是天地世界的主角,最后难免泯然众人矣。你觉得这个世界残忍,但只是把平时你看不到的放在了眼前。人,永远是族群之中互相内斗残杀最多的生物,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况且你不也是用力弄断了你闺蜜的舌头才能跑出来,不是吗?”徐鱼吐出一口烟,原本就面无表情地脸更加冷峻。 “当时你也在那里?”颜然颤抖着说。 “废话,都是从教室出来,难道还能去别的地方不成?”徐鱼冷笑,随即又自语,“那李沐和高显祖怎么不在?哦,是了。出来前班主任对他俩说的话和对其他人说的不同。” “那你怎么不救他们?”颜然激动地冲到徐鱼面前。 “我和你们一样是学生,有什么能力救?”徐鱼翻了翻白眼。 “你放屁!你刚才做的那些是一个中学生能做到的吗?” “哦。不想救,行了吧。” “但那些都是一起读书一起成长的同学啊!”颜然大叫。 “呵,”徐鱼冷哂,“你们把我当过同学吗?” 颜然不出声了。 徐鱼自顾自接着说道:“你们私下或者当面非议我这三年还少了?高显祖和我动手,你们不也是帮他不帮我。为什么呢?不就是我不说话,学习比你们好。每个人有不同的生存生活方式,为什么你们就要针对于我呢?其实,十七八岁的人,心智早已成熟,所作所为都有数,只是你们习惯给自己戴上一层遮羞布。但现在,这个世界,用冷酷的方式扯下了这块布,那就是。”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平时友善谦虚诚信正直也好,还是卑鄙下作自私虚伪也罢。贫穷富贵都没有了。现在只有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去活下去。这才是世界的真实。至于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很抱歉,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最后,更正一下,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如果早个几分钟可能会有救,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没事?” “什么什么啊?”颜然被绕晕了。 “我送给你两句话,现在先说第一句。记住,这是你能活下去的前提。无论什么时候,把它刻在心里。”徐鱼冷幽幽的说道,“他人即地狱。” “那你是不是地狱?”颜然反问。 “自然也是。但你现在有选择,一是留在原地,二是选择和我一起,我会为你解释前面说的话,顺带为你推开真实世界的大门。”徐鱼看着颜然。 “我还有选择吗?”颜然苦笑。 “这只能证明你脑子还没坏。”徐鱼说道,“先记住,你已经遇到了五种危险,野兽、他人、饥饿、环境、幻觉,接下来还有多少种我也说不清,你自己需要做好准备。” “那我会死吗?”颜然抬头望天,和她以前看到的别无二致。 “只要你自己不放弃,那就不会。” “那现在可以说说你所谓的真实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可以。”徐鱼很干脆的说道,指了指火堆,“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听。” 看着狼吞虎咽的颜然,徐鱼缓缓说道:“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但也要精彩。” “就这?”颜然不满了。 “闭嘴。”徐鱼说道。 颜然顿时正襟危坐,像是听老师讲课的好好学生。 “2004年1月21日,一颗名叫“亚伯罕”的陨石在平流层爆炸,变异病毒在全世界大规模传播,而被病毒感染的人,就像你看到的一样。身为人的意识被全部抹杀,唯有对进食的渴望支配了他们的大脑。他们进食的食物,就是人或是同类。”徐鱼定定的看着颜然,火光里,他的表情深邃而诡异,后者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2005年06月,第一起病例在津巴布韦被发现。10月,衍朝第一起病例在贵州被发现。11月,各国就病毒问题召开联合国大会。12月17日,世界反感染联合组织(worldantiinfectionjointorganization)成立,总部设于比利时的卢森堡。但,感染者的实力远非普通人能比,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远远不及。因此,” “因此什么?” 徐鱼却不作答,向前走去:“走吧,看看这个世界给我们留了哪些好玩的游戏。” “你不要转移话题啊!”颜然跺了跺脚,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提前知道对你没有好处,如果能够见到我自然会说。” “那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走着看呗。” 第五章 杀机 群山之巅,男子盘膝而坐。 面前是堆积成山的尸体,看着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男子笑了笑。 手中印诀翻飞,随着手中印诀不断变动,一缕缕白光从尸体里飞出,汇聚在他面前。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万物之长,众生之王,当真不是随便说说。”男子面露喜色,打量着道道白光,犹如在看最珍贵的艺术品。 “大人!”两人从一跃到山顶。 “清理完毕了吗?”男子回头问道。 “大人请看。”其中一人向前一步,面宽体阔,浑如一尊铁塔。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只见密密麻麻的尸体出现在半空,像下饺子一样落了下来。 “唔......”男子捏住下巴,眯着眼慢慢说道,“南明离火军,散修,应该都被一网打尽了,董即武,干的不错。” “谢大人。”壮汉咧嘴一笑。 “普通人呢?” “现在已经全部随机分散到各处,不过......” “不过什么?” “衍朝的军队反应超乎现象,现在已经在界外攻打了一个多小时,看样子还不会停手。”董即武皱眉。 “反应倒是不慢,”男子冷笑一声,“应该是云南巡抚温固和镇南大将军洛喻君带队吧。一群苍蝇倒是跳脱,功成之后就把他们挂在省城曝尸三天。” “可是大人,现在距离功成还欠缺一些啊。”董即武道。 “无须担心,人数比想象的要多,现在只要四分之一的灵蕴到手,那么,这个世界,能够限制我的存在将不剩多少。”男子起身,笑着拍了拍董即武的肩膀。 “不剩多少?” “九家家主,七教领袖,还有其他隐世不出的老王八,想想都让人害怕啊。还是要给他们应有的尊重吧。”赵立群感慨。 听到这些赫赫有名的名号,董即武也是为之肃然。 “别怕,五年前蒋家家主陨落,已经掀开这乱世的一幕。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中,我等前方,绝无敌手。”男子伸手一抓,仿佛要将天地也纳入掌中。 “那些低级的野兽呢,需要全部放出去吗?” “全部放出去,收集的速度是需要加快了。陆铉龄,你负责此事,将外面的意外全部清除。” 另外那名瘦的像竹子一样的男子颔首,面无表情地施了一礼就转身离去。 看着一言不发走出去的陆铉龄,男子眯了眯眼:“陆铉龄心里也有头野兽啊。” 董即武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那么就让他发泄一下吧。”男子坐下。 “这一次过后,又会有多少人活下来呢?”男子自语,白光又接着亮了起来。 ...... “历时三天,终于看到一点不同的东西了。”徐鱼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尸体。 尸体腹部深陷下去,身上残留着一道道抓痕和齿印,面部没有丝毫皮肉,两个深深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唔。”徐鱼摸了摸下巴,转身将躲在后面的颜然揪出来,“从这具尸体上,你能得到些什么信息?” 颜然咽了口吐沫,鼓起勇气看了两眼,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人是被饿死的?” “其他的呢?” “还有其他的?” 徐鱼深吸一口气,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这是一名女子,年龄不超过三十八岁,死因是颈部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而死,造成致命伤的是一把利器,而在她死后,尸体还遭受到了野兽啃噬。” 颜然瞠目结舌:“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第一,女性颅骨一般比较平滑,嵴、突较小。”徐鱼指了指自己鼻子上的长条状隆起,“第二,齿尖大部分磨平,暴露1、2个齿质点,平均年龄大约30岁;第三,你没有细看,死者颈部创口较长、伤口哆开、并且不止一道、伤口两端也有多个小创口,凶器很大可能是菜刀;第四,死者四肢、腹部齿印均不是人的牙齿所能形成的,所以是动物。” 徐鱼走上前,一手伸进死者肚子里面。颜然只感觉天旋地转,强忍着不吐出来。徐鱼抽出手:“内脏全部被掏空了,奇怪。” 徐鱼皱眉,站起来边走边说:“死者现在的样貌还是有些反常,但可以确定杀死他的是人。我俩猜猜看凶手是男是女,还有他们是什么关系。” 颜然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参与这种重口的话题。 徐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颜然:“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样,这个世界危险和未知太多,我也不能一直帮你,因为我也可能会死,谁都有这个可能,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颜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徐鱼,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行行行!”徐鱼咬牙,豁然转身,大步走开。 “你要去哪里?”颜然急忙追了上去。 徐鱼冷冰冰的说道:“找凶手。” “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没看到地上的血迹吗!要么是凶手的,要么是死者的,顺着血迹过去总能发现什么。” “找到之后你要干什么?”颜然说完,心里面陡然一寒。 “当然是杀人偿命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徐鱼森冷的说道。 “那你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杀人犯,我也没资格代表公正审判他,但现在在这个世界,我能做的就是为这个无辜惨死的女子报仇。” “那你还真是伟大啊。”颜然禁不住嘲讽。 “你懂什么!”徐鱼停住,颜然止不住脚步,撞到他的身上,迎接颜然的是徐鱼狰狞的面孔和狂风骤雨般的怒吼:“你懂什么!我坚持一生的公平正义,所作所为无不遵循法度,但还不是作法自毙,现在只能乖乖的龟缩一隅,还被一个小崽子骑在头上拉屎。以前我在班里从不惹事生非,还不是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心里就没有腹诽过?那你何来谈论这些,对我指指点点?” 颜然被吓住了,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徐鱼,第一次发现他也有常人一样的情绪波动。嘴唇微微张开,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出来。 气氛陡然凝固,只剩下徐鱼粗重的呼吸和颜然轻微的抽泣声。 徐鱼脸庞抖了抖,正要开口安慰。远方跑出一个男子,慌不择路的朝这里跑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男子右手提着菜刀,上面还有凝固的血迹。左手已经不翼而飞,血不要钱般的随着破碎的衣袖流了下来。而在男人背后,是一个窈窕的身影。 如果不去看那四只眼睛还有从椎尾延伸出来的尾巴,那还是个挺清秀的女性。背后长出一支骨翼,双眼像蜗牛一样凸出,以前与情人纠缠的舌头现在分了个叉,调皮舔舐手里捏着的一只断手。 男人看到徐鱼两人,犹如看到黑暗中的火烛,只想让这两人将那怪物喂饱,好让自己夺得逃生的机会。先前食物不够的时候,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发妻,但那个疯女人临死前的力气竟然那样大,差点就把刀抢过去。还好自己死死握住,要不然还真让那疯女人得逞了。 男人快速从两人中间穿过,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但一秒钟,自己重心一偏,重重朝地上砸出。 男人揉着自己摔得七晕八素的脑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神经病吧,你想死不成。” 徐鱼收回伸出的腿,冷冷地瞅了男人一眼,接着看向已经扑到面前的异形。在颜然的惊叫声中,一把捏住异形的头。五指发力,顿时红的白的飞溅开来,有几滴还落到破口大骂的男人嘴里。 一把甩开失去生机的异形,徐鱼转身看向趴在地上不停干呕的男人。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丢下手里的刀,仿佛落水的人死命抱住的救命稻草。 徐鱼走上前,不等男人说话,一脚将他蹬翻在地,接着又是一脚重重的剁了下去。刺耳的骨裂生伴随着男人的尖叫响起,徐鱼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拖死狗一般的把他拖到女尸面前。 “这是你妻子?”一把将男人丢下,徐鱼冷冷地说道。 “你是谁?你这个疯子!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男人大叫,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道尖叫。 看着男人将自己唯一完好的右手不停往屁股底下塞,徐鱼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你妻子?” “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男人痛得至吸冷气。 “那好,你认识我吗?”徐鱼低下头。 “不认识,救救我吧,救救我吧。”男人苦苦哀求。 “好。”徐鱼点了点头,然后再男子狂喜的目光中将他的右手抽了出来,一把就捏的粉碎。 徐鱼蹲下身,三两下挖了一个坑,把女死者的尸体放在里面,把土平了平,然后回头朝颜然说道:“走吧。” 颜然身体抖了抖,有些抗拒的转过身体。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对不起。”徐鱼在颜然惊讶地目光里一把抱起她,大步向前走去。 “放开我!”颜然又气又恼。 “我以为你不会走路了。” “你让你那样凶我的!” 男人目光绝望,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消失在地平线。 天已经黑了下来,失血过多的男人意识也开始阵阵模糊。 滴答,滴答。 有水滴落在男人脸上,男人睁开眼,问到了刺鼻的腥臭味,看到了尖利的牙齿。 随着一声惨叫划破天际,旷野又恢复了宁静。 ...... “放开我!碍事的东西!”高显祖一把打掉李沐扯住他衣角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前面跑去。 李沐感受着身旁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 “穿好掉。”一人不耐地把衣服丢给李沐,看着对方身上一道青一道白的印记,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老大,现在我们去哪里。”一人上前谄媚的说道。 老大咧嘴一笑:“感谢老天把我们送到了这个地方,我们就边走边看哪里有好看的女的吧。这种机会自然是不能放弃。” “老大英明!”暴徒们纷纷欢呼。 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沐,老大上前又是一脚:“他妈的,前面挣扎的这么厉害,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赶紧穿!不然现在就把你杀了。” 李沐目光空洞的低下头,死死地捏着衣服,一丝丝血迹从发白的指尖流出。 触目惊心。 ...... 山洞中,几十个人在疯狂厮杀,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数不尽的武器,从刀剑等冷兵器到手枪,应有尽有。 人们不断的厮杀着,因为刚才凭空出现一道文字,只要谁能活下去就能逃出去,还能有数不尽的钱财美女。 所有人心中的怀疑随着凭空出现的武器消失不见,只剩下不绝于耳的枪击声、大叫声、求饶声。 所有人眼眸通红,面孔狰狞,活脱脱像地狱逃出的恶鬼。 最终山洞轰然打开,但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 男子看着一具具凭空落下的尸体,感受着绵绵不绝的负面情绪,哈哈大笑:“快了快了!果然生死关头的人心是最不能直视太阳的东西,接着疯狂吧!接着厮杀吧!只要你们一直被负面情绪主导,那我注定永生不灭!” 第六章 门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茂密的森林里,颜然颓然坐在地上,浑身大汗。 一旁的徐鱼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缓缓说道:“我想我们应该有些突破了。” “什么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遇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那不就代表有更多的机会去拨开这个世界的迷雾吗?” “可我们已经转了三个多小时了!”颜然有些抓狂,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的树上。上面还有一道标记,是之前徐鱼刻上去的。 “莫慌,我想我已经找到门路了。”徐鱼一把将颜然拉起,“跟我来。” 徐鱼拉着颜然,朝左边走了几步,一手掐诀,吟道:“宁可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归途莫问,指向吾足。” 颜然噗嗤一笑:“你好像个神棍。” 徐鱼冷哼:“看清楚又说。” 颜然瞠目结舌,眼前的树木陡然消失不见,一条大道笔直的指向前方。 “愣着干嘛?还不跟上。”徐鱼大步一迈,迅速朝前方走去。走着走着,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少,直到消失不见,只剩下红色的土地。视线一黑, 一条幽深的隧道不见尽头。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徐鱼突然停了下来,颜然来不及躲闪就撞了上去。 “做好心理准备。”不等颜然开口,徐鱼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些颤抖。 “嗯。”颜然点点头。 徐鱼侧身一让,前面的场景让颜然一窥全貌。 隧道尽头,空间豁然开朗,几排蜡烛摇曳着光芒。密密麻麻的裸尸堆积在一起,干涸呈暗红的血迹洒的到处都是。仔细看,这些尸体都没有头发,身上或多或少都少了些部位,有些缺胳膊断腿,有些头颅不翼而飞。而在尸堆旁,一张摆着厨具的饭桌稳稳当当的置在地上。四菜一汤,香气扑鼻。 徐鱼走上前,拿起筷子翻了翻:“啧啧,酱爆人肝、红烧手掌、干炒三角肌、人血豆腐、脑浆老汤,是不是还少个硬菜啊?” 颜然慢慢向后退去,心里面满是恶寒,她感觉徐鱼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兴奋? 走在前方的徐鱼仿佛感受到一样,转过身来:“没事吧?” “没事没事。”颜然强笑。就在徐鱼回头的一瞬间,颜然转身就跑,但不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给绊倒。 “哟,发现了。”颜然回头,只见徐鱼慢慢走上前,手持一截白色长鞭,笑容诡异。 “你是什么过来我身边的?”颜然看着那截明显是脊椎拼接成的长鞭,心神却逐渐冷静下来。 “你觉得呢?”徐鱼漫不经心地挥动着手里的长鞭,但其中蕴含的力道将地面犁出道道沟壑。 “应该是我看到那湖泊的一瞬间吧?” “聪明,聪明。”徐鱼诧异,“不枉我跟了你这么长时间,这么聪明的脑袋,吃下去想必味道也会与众不同吧。” “你要杀我?”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为什么?”就算明知结果,颜然还是不甘的问道。 “你在吃饭前会考虑食物的感受吗?对我而言,你们也不过是猪猡罢了。”徐鱼蹲下身,伸出舌头在颜然脸上舔了一下,看着终于忍不住尖叫的颜然,感受着肌肤的细腻温润,不由得说道:“不要怕,要开心,不然肉质就不好吃了。” 徐鱼起身,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把刀,喃喃自语道:“听说古代土匪绑架人,会让人吃鱼。穷人一开始会吃鱼腹,因为最肥,而富人一开始会吃鱼鳃处,因为最嫩。不知道你的脸和鱼比起如何。” 接下来的话颜然已经不想听了,闭上眼睛,只等着这个疯子给自己一个了断。 “果然没白费功夫,比起那些秃驴屁滚尿流还要清洗干净才能动工的样子,还是你这只小羊羔要动人的多。”徐鱼擦了擦口水,满脸的迫不及待。 这时,一声闷响传来,整个隧道晃动起来。 砰砰砰! 响声如同闷雷传开,徐鱼不甘的看了一眼颜然,整个身体朝后退去。 砰的一声,一块巨石蹦起,朝徐鱼砸了过去。徐鱼冷哼一声,骨鞭连挥将巨石切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满脸的狞笑:“终于找到了!” 赫然也是徐鱼的面庞。 “你,你怎么进来的?”前一个徐鱼满脸不可思议。 “凿开不就行了?”后一个徐鱼冷笑,“还想顶着这张脸多久,还是下水道里的老鼠都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你管的倒挺宽,你死了谁管这张脸是谁。”“徐鱼”哂笑。 “本事不大,口气不小。来吧,快点把你这里面的规则显露出来,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徐鱼”大惊。 “区区第八等的货色,又不是没有杀过。”徐鱼一脸漠然,毫无征兆地,一把剑凭空出现在手上。“既然你不愿说,那就直接去死吧。” 寒光一闪而过,“徐鱼”的胸口被瞬间剖开。“徐鱼”脸上出现冷笑:“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徐鱼不答,长剑连挥,诡异的是“徐鱼”的肢体一旦脱离躯干便像雾气一样消散不见。徐鱼脸上不见任何波澜,又是一剑,将其躯干斩成两截。只见一颗通红的心脏不停跳动。 “等一下!”急切的声音凭空响起,但下一秒钟徐鱼就一剑刺穿了那颗心脏。 “该死该死该死!”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一道虚幻的身影浮在半空中,脸部烟霭密布,看不清真容。 徐鱼瞥了一眼,不屑地笑道:“到这个地步都不敢露出真容吗?” “要死的人看不看见又能怎样?”雾气中传来冷笑声。 “笑死,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一旦制定好其中的规则你自己也无法更改。何况上一次杀戮已经让你费尽气力了吧?不然,以你们的德行,不用支开我就会对她痛下杀手了吧?” “你……”雾气中的人停顿片刻,接着不屑地说道:“就算你知道这些又有何用?还不是要被活活耗死。” “坐进观天还不自知,找到你的本体不就行了。”徐鱼转身看向颜然,“待会听我指挥。” 颜然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徐鱼满意的点了点头,闭上双眼,长剑竖于胸前,只见银白的剑身如水一般波动起来,寒光犹如长蛇,晃动不停。 “想的美!”雾气一动,霎时间冲到徐鱼面前,只见雾气凝聚,一只云雾大手朝徐鱼头顶拍下。 “闭眼!”徐鱼豁然睁眼,只见其左手掐诀,右手握剑,一剑猛然递出。剑气雾气相撞,在两人之间荡开层层涟漪。 “嫩了点。”对峙片刻,徐鱼缓缓说道,右手一用力,又将长剑送出几分,口中一字一顿念道:“鲸吞未饮海,剑气已横秋!” 只见剑光登时暴涨,霎时之间,便穿透雾气,而后去势不止,一头撞在石壁上,留下深不见底的孔洞。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溃散的雾气里传来不屑地笑声,还带着点点惊慌。 “笑话。”徐鱼一剑劈出,直直朝饭桌上落去。行至跟前,却有一道白色的屏障将其挡住。 “敢把自己的脑子这样放出来,是说你胆子大呢还是太蠢呢?”徐鱼反手又是一剑,直接将屏障和饭桌劈得四碎。 “不要!”雾气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声,“饶了我!饶了我!我可以臣服!” “你有什么资格像我臣服?”徐鱼冷笑,掌中一道紫雷射出,径直落在那盆汤上,将其化作黑灰。 雾气里传来惨叫声,就像被捏住嗓子的公鸭,而后缓缓消散。 徐鱼轻吐一口气,看着坐在地上的颜然:“不冷么?还不起来?” 颜然站起身来,眼神在徐鱼身上不住的打量。 “怎么了?”徐鱼有些好笑,“这次是真的。” 颜然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徐鱼答非所问的说道。 颜然一愣,仔细梳理着之前的一幕幕,不确定的说道:“见到血湖的那个时候?” “对。在你转身看湖的时候,我就突然消失了,然后就出现在石缝中。”徐鱼点头,“这应该就是他的规则,所以之后他都没有力气杀人。” 颜然想了想,接着问道:“但那时他给我的感觉,并不像一个杀人魔。”颜然将之前的事情向徐鱼复述了一遍。 徐鱼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应该是窃取了部分我的记忆和性格,诡异的‘游戏规则’,那还真是小看他了。” “那现在你能和我讲一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吗?”颜然定定的看着徐鱼。 “可以,”徐鱼很干脆的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人到底是什么?之前他和我说过的陨石‘亚伯罕’又是什么?还有你又是什么?为什么可以从石缝中出来,还可以从手里射出闪电?”颜然一叠声问道。 “真是个好奇宝宝,我不是刚才让你闭眼了吗,真是一点都不省心。”徐鱼叹气。 看着颜然坚定的目光,徐鱼清了清嗓子:“那就一个个来吧。‘亚伯罕’的确就如这个人所说,而且就是‘亚伯罕’将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你可以理解那块陨石上的病毒改造了他们,而这些感染病例,是能够进化的。” 徐鱼顿了顿,看着面无表情地颜然,心里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依靠《圣经》中的所谓的天灾,各国大致的将这些等级分为了九级。那就是象征虫灾的‘夜行人’、象征牲畜的‘食尸者’、象征血水的‘吸血鬼’、象征瘟疫的‘病灶’、象征战争的‘战争骑士’、象征饥荒的‘奴隶主’、象征长子横死的‘基因学家’还有象征‘心灵’的梦魇以及行境化虚。从食尸者到战争骑士,其实都没有人性也没有人形,但通过不断的杀戮,进化到奴隶主的感染者便会重回人形,之后他们的杀人手段便会复杂花哨得多。比如刚才那个,就是第八等的梦魇,他的能力便是制定一个区域内的游戏规则,但弊端就是他也需要遵守。按常理说,杀死一千个人对他毫不费劲,更何况高阶的感染者能够控制低阶的。” “但他还是死了。”颜然低声道。 “对。”徐鱼点头。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颜然鼓起勇气问道。 “恐怕你把我也认为是感染者了吧?”徐鱼耸了耸肩,“那可真是太小看我了。” 不等颜然回答,他接着说道:“这个世界,不单单只有科技,处于主流的,一直都是修仙。” 虽然做好心理准备,颜然还是吓得不轻。 “如你所想,撒豆成兵、飞空遁地都是存在的,修炼至高深境界,甚至可以捉星摘月、凭空造物、霞举飞升。比如这样。” 只见徐鱼向前迈步,竟然逐步拾级而上,好像有看不见的楼梯在脚下,颜然急忙走上前摸了摸,但除了空无一物,还有什么呢。 徐鱼缓缓落下,接着说道:“修炼一途,并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其中艰难不足与外人道。首先便是外身五境,皮、肉、筋、骨、膜。然后就是气海四境,十方皆寂、震惊百里、千军辟易、包罗万象。外身气海两大境九小境统称为武道。只有经过武道锤炼,方能踏入求仙之路。而我正是处于气海四境的震惊百里。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正是此境光景。” 徐鱼伸手,掌心中出现一道紫雷:“相比于同境界,我比他们应该要强一点。所以我可以踏空而立、掌心生雷。这原本是更高深的境界才能有的。” 徐鱼伸手,朝尸堆冷笑一声:“还不出来?” 只见一道人影从尸堆中爬出,秃顶白须,苍老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来到徐鱼面前,双手合十:“施主好眼力。” “你这僧人,太过油滑。”徐鱼冷哼一声,朝尸堆一指,“那是你什么人?” “是贫僧门徒。” “那我便将他们葬了,你可有意见。” “施主所言即是,今日尘归尘土归土,来生必得正果。” 徐鱼看着老僧,脸上带着一抹厌恶:“真不知道这么多年经读到哪里。”手一挥,紫雷落在尸堆上,燃起熊熊烈火。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老僧双手合十,朝火堆不住念道。 “走吧。”徐鱼脸上出现倦色,带着颜然就要离开。 “施主且慢。”老僧追了上来,满脸堆笑,“还望带贫僧一程。” “你不念完你的经?况且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 “他们日日做功课,想必早已知会,不必念,不必念。”老僧连连摆手。 “那边走吧。”徐鱼也不理,大步走进来时凿出的通道中。 颜然回头看了一眼老僧,亦是走了进去。 老僧小跑来到通道前,转身合十,而后跟了进去。 不多时,几人便钻了出来。 “有意思了。”徐鱼喃喃道,面前早已不是困住他的石缝。黑色的密林中,一道紧闭着的大门矗立在三人面前。门上,卧在宝山上的母狼、头戴王冠的狮子、闭目养神的豹子雕刻的栩栩如生。 而在大门旁的石碑上,用鲜血雕刻的碑文摄人心魄: throughmethewayintothedolefulcity throughmethewayintoeternalgrief throughmethewayamongaraceforsaken justicemovedmyheavenlyconstructor dicineomnipotencecreatedme,andhighestwisdomjoinedwithprimallove beforemenothingbuteternalthingsweremade andishalsteternal abadonhope,forever,youwhoenter 第七章 候判 “这上面的是,英文?”颜然有些不确定。 “对,”徐鱼蹲在石碑前,手指细细的摩擦着上面的碑文,“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神曲》?”不等徐鱼说完,颜然突然开口道。 “不错,”徐鱼颔首,喃喃自语,“我越发对这个世界好奇了,到底布局之人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徐鱼站起身来,走到门前,伸手抵在上面,“进此门者,必将放弃一切希望。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吗?” 不等颜然说话,一旁的老僧抢着开口:“自然是与施主一道了。” “你呢?”徐鱼看着颜然。 “我也一样。” “好。我知道你心里还存有很多困惑,有时间的话我会为你讲解。如果真的是《神曲》那样,我对接下来的路还是有所预料,所以也不用放弃希望。那么,便走吧。” 徐鱼用力,“吱……”大门缓缓打开,悠远的太息声音从地狱深处传来,仿佛来自太古之前。 众人直觉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寒意。 “走吧。”沉默片刻,徐鱼迈入门中。 众人刚一进入,叹息、咒骂、哭嚎便在黑暗中奏起了交响乐,里面蕴含着深沉的苦痛,无休无止,宛如狂风中摇摆不定的树枝,晃动着众人的心神。 “守住本心,不要理会,跟紧我,不要走差了!”徐鱼喝道。 众人走到黑暗中,适应了环境的双眼隐约看到旁边的过道中,漂浮着数不尽的白旗,一群群全身赤裸的人在后面追逐,拇指大的黄蜂不停蛰在他们身上,浑身布满未干干涸的血迹,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牛虻附着在上面。 “他们还活着吗?”颜然颤声道。 徐鱼手一伸,拖过来一个人,看着那断断续续的呼吸,断然是活不成了。 “是人,还活着。”徐鱼答道。 “那我们救一下他们?”颜然有些期盼的说道。 徐鱼看着颜然希冀的眼神,又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老僧。微微往旁边跨出一步,只见其身体与那些受罚者交错的地方突然爬满牛虻,而大群的黄蜂也调转过来,准备蛰上来。 徐鱼连忙撤手,看着颜然,脸上没有喜怒:“很抱歉,救不了。” 顿了顿又说道:“这条过道是用来惩罚墙头草之类摇摆不定的人的。而且实验证明,这个鬼地方有一种规则存在,就算是我,背弃规则也要付出代价。” 颜然低头,眼神有些凄然:“抱歉。” “说什么呢,你的想法也很正常。但在未知的地方,需要小心一点,因为一不留神真的会丢了小命的。就算他们不是墙头草,也并非我所能救的。况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被叮咬吗?” 跟着后面的老僧突然说道:“地上有一条很窄的砖道。” “聪明,”徐鱼点头,“虽然不知道跟着走是好是坏,但按图索骥总比闷头乱撞要好吧?走吧,虽然知道我有很多东西没说明白,但我会慢慢讲解的。” 三人无言前行,远远看到一群人挤在一起,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大河。 “唔,想必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开龙亚河了。听说连羽毛都不能漂浮在上面,那不就是弱水吗?”徐鱼摸了摸下巴。 只见岸边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在不停挥动着手里的船桨,驱使着人群上船。 看到走来的三人,他嘴里大喊:“快滚!快滚!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看着无动于衷的三人,他接着怒骂道:“没听明白吗?这不是你们走的路,你要到下一个渡口!” 徐鱼突然开口说道:“卡戎,这是神的旨意,就让我们稍作停留。” 老头破口大骂:“卡你娘!老子叫富贵!” 徐鱼:“……” 颜然:“……” 老僧:“……” “走吧。”徐鱼大步向前,怎么看都有些气急败坏。 富贵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便不再理会,继续用通红的双眸盯着岸上的人。 岸上的人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被赶上了船,带载满之后,富贵也跳上船,奋力摇桨,满载的船荡开污秽的褐色水面。他们渐行渐远,岸边又开始聚起一堆等待泅渡的人,周而复始。 谁也不知道,船驶向天堂或是地狱。 “你觉得那个富贵和常人相比,有没有什么区别?”徐鱼开口,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唔……虽然看着没差,唯一突兀的就是他的眼睛,但总感觉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气势。”颜然沉吟道。 “是了,这就是感染者的第六个等级‘奴隶主’,他们的外表与常人别无二致,同时对低等级的感染者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如果按照实力划分,他相当于我们修士中气海四境第一境的‘十方皆寂’。”徐鱼突然停下,负手望天,“外身五境,皮肉筋骨脏,虽说五境,实为一境,都是外家横练,就如你在电影中看到的武学大师一般,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对自身身体进行打磨,大成后飞檐走壁、劈石裂地、生撕虎豹不成问题,就像这样。” 徐鱼突然往地上一跺,顿时石砖碎裂,朝四周激射过去。朦朦胧胧中,有黑影扑了上来。而后徐鱼扭腰俯身,横腿扫过,如同快刀切豆腐,一下就将黑影拦腰斩断。 “近了。”徐鱼指向前方,黑色的洞穴矗立在大地上。四周昏暗的原野开始不停震动,时间仿佛变慢下来。无征兆的,三人背后开始刮起阵阵阴风,风中隐约可以看见红色的电光,倏地,一道闷雷在三人耳边炸响。不知何处来的黑雾笼罩了四野,三人来到洞口,可以听见从下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嚎哭声、尖叫声,举目凝望,除了黑色的雾气外,别无他物。 “这地狱怎么看着有些掉价。”徐鱼心里嘀咕,接着招呼二人:“走吧。”拨开雾气,率先走了进去。 进入洞穴,视野顿时开阔,里面出乎意料的逼仄,螺旋式的阶梯在下方四五米处朝右边蜿蜒而去。 徐鱼三人拾级而下,寂静笼罩四周,听不到悲惨的哭声,反而是那连绵不绝的声声叹息一次次敲击着心房,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由叹息而生的忧愁,而这声声哀叹都是一些没有遭受皮肉之苦的人发出的。 “为何叹息?”徐鱼向一位老人问道。 “不信神明,未经洗礼,困于此处,因此叹息。”老人答道。 “那为何不信?信了不就能出去了?”徐鱼接着问道,颜然从中听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激动?怅然?彷徨? “若他是至圣至仁至慈,就不会创造这块区域来囚禁我等。若他无所不能,又何必创造我们这些不信的人呢?既然对我无益,既然他并非全能,那又何必去信?”老人说道。 “有点意思,但还是不多。”徐鱼颔首,脸上罕见的出现赞许,“你们在这里,吃喝如何满足?” “每日都会出现甘露、肉食和蔬果,恰好能保障我们的饮食。” “挺好,”徐鱼连连点头,“那我们也不信神,是不是也不能出去?” “往前面走会有一个薄膜,但我们都打不破,阁下可以尝试一下。”老人手指前方。 “原来如此,那边多谢老丈了。”徐鱼谢过老人,又对老僧问道:“这里衣食无忧也不愁生死,你不如在这里留下?” 老僧满脸堆笑:“多谢施主,但我还是想跟着施主一起。” 徐鱼愕然,不由得问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贫僧也不知,所以需要一直走下去。”老僧突然不笑了,双手合十宣了局佛号,竟显得宝相庄严。 徐鱼若有所悟:“明白一些,但也不甚了然。也罢,那就一起吧。希望你没白走这条路,能够找到你想找的。” “那就要看缘法了。” “又打机锋,最烦的就是这一套!”徐鱼冷哼,转身朝老人说道:“州文院柳南志教授?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安心在这里,一切都会结束的。” 三人离去,留下有些惊诧的老人。 …… 砰! 一声巨响,徐鱼踉跄后退,而面前的光膜仅仅只是波动了一下。 晃了晃发麻的手臂,徐鱼不由得说道:“真硬啊,既然蛮力无用,那就换个方法吧。” 徐鱼看着颜然:“顺带给你讲解,气海四境,十百千万。首先要明白,何为气海?气海,便是气海穴,又名脖胦,位于腹正中线脐下1.5寸,《黄帝内经.灵枢.九针十二原》记载:‘肓之原,出于脖胦,脖胦一’。简要来说就是肉身打磨完成后,需要感悟身体中的气海穴,心神内敛,沉浸其中,方可从气海中衍生法力。因为有些玄学,所以也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坎。跨入气海四境后,因为开辟时,感觉天地皆寂、万籁无声,故此第一境称为十方皆寂。而后引动法力冲击筋脉,使其流通四肢百脉,冲击时体内轰鸣近似雷鸣,所以是震惊百里。千军辟易是让法力流转到头部,有千军难当之势。而后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是为包罗万象。” 徐鱼砸吧下嘴,嘿声道:“法力,便是区别内外最为显著的地方。最直观的表述就是超越凡俗、超出想象的能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可以睁大眼睛看了。我来为你们演法。” 徐鱼长出一口气,左手掐诀,右手抵在光膜上,嘴里缓缓念道:“风火。” 只见一道黑火、一道清风从两边袖口钻出,凝聚一齐,如跗骨之蛆牢牢附着在光膜上。光膜不停波动,被慢慢烧出一个缺口。 “可以了。”徐鱼撤步,一拳轰出,光膜瞬间炸裂,碎片四溅。 “还行吧。”徐鱼回头,没有意想中的崇拜。 “就这?”颜然吐槽。 “看地上。”徐鱼努了努嘴。 颜然低头一看,顿时哑然。那风火竟然还没有消失,已经把地面烧出一个偌大的深坑。 三人启程,颜然不禁回望,视线中一派明亮,可能也是这个地狱中最后的光明了吧。 第八章 桃花 “抓好了!别松手!”徐鱼大吼。 “你在说什么……听不见!”颜然也是吼着回应。 阴暗的山谷前,成百上千的人在狂风中无助地翻滚飘荡着。他们互相碰撞,永无休止,连减缓速度都是痴人说梦,被狂风卷裹着上下左右翻飞,有些人不可避免地撞到山壁上,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些许肉沫,绝望的惨叫声与凄厉的哭声响彻山谷,让人不忍卒听。 徐鱼拖着两人,像是拉磨的驴般举步维艰。在这里,他浑身的法力都被束缚在体内,全力催动也能堪堪笼罩脚下。 不知穿梭了多久,三人终于走出山谷。淅淅沥沥的,竟然下起雨了,徐鱼抬手一抹,只感觉一股腐臭。而伴随臭雨的,还有一个个拳头的雪球。一只长着三个头的怪物蹲在前方,嘴里不断撕咬着旁边的活人。而一旁的人竟然熟视无睹,只顾在地方翻刨着,看到翻出的老鼠、毒蛇便连忙吞进腹中。 徐鱼从旁边拉起一个人,看着那张面黄肌瘦的脸庞,不由问道:“你是犯了什么错才来到这里?” 那人费力将塞在嘴里的老鼠咽下,看着徐鱼,眼神里说不出的羡慕,接着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痰:“我怎么知道!” “是因为浪费食物吗?” “扯淡!老子已经快两年没吃过饱饭了,除了这些狗养的畜生外,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 徐鱼听罢,眉头紧皱,松开抓住那人的手,摸了摸下巴,自语道:“不应该啊?” “有什么应不应该,赶紧把我救出去,你是朝廷的人是不?赶紧救我,等时候我少和你们要点补偿。不然你们就等着老子上访吧!”男人激动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扑上来抓住徐鱼的衣领,嘴里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嘴巴放干净点。”徐鱼也没有动怒,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男人大怒,一巴掌就朝徐鱼脸上扇去,嘴里兀自骂道:“哪来那么多逼话?让你带老子走你聋了吗?老子是养你们的,你们就是一条狗!狗!明白了吗?” 徐鱼歪头躲过男人的巴掌,正打算说什么,突然发力挣脱,饶有兴趣的看着男人身后。 “看什么看什么?看你妈呢?”男人又打算扑上来,突然一股大力将他扑在地上,只觉头上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回头一看,那头三头怪物已经冲他露出了獠牙。 “救我!救我!快救我!”男人亡魂皆冒,双手疯狂地刨着地面,但在怪物手中,又如何能挣脱。 徐鱼蹲下,捡起一只老鼠,朝怪物丢去。 啪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救不了,尽力了。”徐鱼站起身,招呼颜然两人朝前面走去,而男人的一只手已经被扯了下来。在他意识消散前,徐鱼慢悠悠地话是他记忆最后的片段:“想救就救,不想救就乖乖去死,哪来那么多屁话和戏。我又不是你父母,真真搞笑。” “其他人不管一下了?”颜然扭头看了看,有些不忍。 徐鱼呵呵一笑:“大班长,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救你还一直这样对你吗?” 颜然一愣。 徐鱼指了指老僧:“论聪明、人情世故,你拍马也赶不上他。论武力你比不上我。但我为什么带着你,你知道吗?” 不等徐鱼说完,颜然突然高声道:“不用说了,我走就是!” 破防了。 徐鱼追上前,一把拉住颜然,颜然死命挣扎,朝前面跑去。 而在前面,一个貌似西方相传的魔鬼,正盘踞在下一个入口处。 “小心!”徐鱼大吼,但魔鬼已经伸手朝颜然抓去。 徐鱼转身,一只手将老僧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一挥,长剑不知从何处射出,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音爆声,在大手堪堪抓住颜然前一下将其钉在地上。 徐鱼加速向前,老僧抬头看向徐鱼,只见其双颊通红,额头汗珠滚滚而下。 恶魔吃痛,爆吼一声,手上竟然冒出团团黑火,将长剑烧成铁水,接着另一只手抓向颜然。 徐鱼单手捻诀,只见头顶传来阵阵雷鸣,徐鱼嘴角溢血,似是难以支撑。但还是用尽全力朝魔鬼一指:“雷车动地电火明,急雨遂作盆盎倾。强弩夹射马陵道,屋瓦大震昆阳城!” 雷光闪过,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天地也为之失聪,但恶魔的那只手已经不翼而飞。肉香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徐鱼得此良机,飞身上去,一把抱起颜然,同样将她夹在腋下,死命开始朝下一层狂奔。片刻之后,后面传来犁地般的声音,颜然回头一看,亡魂皆冒,那十多米高的魔鬼已经追了上来。被雷法劈下的断口处已经开始有肉芽生长,这是何等恐怖的再生能力? 恶魔大手探出,誓要将这几只伤它的小虫子捏死。徐鱼连忙避开,但这一层中,布满无数巨大的原石,将避让的空间压缩的不能再小。 轰隆一声,大手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地洞穿一个圆石。无数碎片落下,将地上正在推动圆石的人以及一旁监督的砸死了不少。 看着这活生生的场景,颜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似乎是她? 大手不断抽出,徐鱼不断跳跃翻转,像一条湿滑的鱼。绕着这一层跑了一圈,徐鱼看到前面就是一条小河,河水泛着浑浊的紫色泡沫,令人感到不安,顺着一道缝隙,不断朝下方淌去。徐鱼眼前一亮,咬了咬牙,速度又快了几分。 恶魔也不知道机不可失,攻击的频率越发频繁,徐鱼险险躲避,一头冲进裂缝中。恶魔大怒,从旁边抓起几块石头就朝里面砸去。 颜然只听见徐鱼闷哼一声,接着就感觉一股大力传来,直接将几人掼在下一层。 噗通! 颜然和老僧从水里挣扎起来,浑身上下都是臭不可闻的腐水。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勉力撑起身体的徐鱼。 “很抱歉,需要先休息一下了。”徐鱼擦了擦嘴角,脸色白的像死人一般。 “你怎么样了?”颜然急切的问道。 “不碍事,老毛病了,就是需要休息一下。”徐鱼说道,身体抖个不停。 “我扶你休息一会。”颜然急忙搀起徐鱼。 “不用了,”徐鱼侧身躲过,跌跌撞撞退到两边的墙壁,靠在上面断断续续地说道:“这里……这里是……斯特……斯特克斯沼泽地……小心……脚下的气泡……里面可能有活人……” “你到底怎么了?”颜然跑上前。 “真是……”徐鱼张口,鲜血像瀑布从嘴里汩汩流下,“让你听我的……就是不听……休息下……休息下就好了” 徐鱼缓缓软到,颜然急忙抱住,可以看到背后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怎么这么乱来?!”颜然急的跳脚,但又没有什么办法。 “一直乱来的不是女施主你吗?”一旁的老僧突然开口。 “你……” 老僧不依不饶,接着说道,话语迅速地像是一发发子弹,击中颜然的心:“如果不是女施主一意孤行,徐施主何苦至此?难道他不是为了救你免受那恶鬼的侵害才落得如此下场吗?” “我……” “贫僧也不信你听不出徐施主话里有话还有未说完的地方,但你只顾发泄情绪,你二人都有不对。但他救你却是不争的事实,难道施主要忽略过去吗?” “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颜然爆发了,“你也不过是靠着徒子徒孙的庇护才苟活下来,你这样贪生怕死还能叫做出家人吗?” 老僧眉头一挑,宣了一声佛号,但却没有动怒:“贫僧身死容易,但却有一执念难以放下,不得不跟随施主进入这无间地狱。” “好个花言巧语的和尚,那你为什么进来?” 老僧默然片刻,缓缓说道:“寻人。” “编,你继续编。”颜然不屑冷笑。 “不……不得无礼……他说的是真的。”颜然急忙低头,徐鱼双眼打开一道缝隙,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有所求,所以带你进来,虽然不认可你的活,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和你的执念。” “施主大善。” 就在这时,一声断断续续地声音从不远处的沼泽下传来:“师……师兄……是你吗?” 老僧豁然睁眼,嘴唇颤抖,满脸的不可思议:“是……是你吗?” “师兄……是我,我是慧……行啊……” 老僧两眼含泪,发狂的吼了一声,像是矫健的老猴,朝沼泽地扑了过去。不顾不断下沉的身体,双手发疯似的刨着下面的泥土。很快,双手指尖已经渗出血迹,老僧不管不顾,仿佛痛苦已经离自己而去,终于,在双手指甲尽数断裂后,老僧从下面刨出了一个同样苍老的头颅,下陷的身体骤然停滞。 滴答,滴答。 泪水滚滚流下,心中千万般情绪化作一声“师弟”。老僧喊完这句浑身抽搐,痛苦的将头埋在地上。 “师兄,师兄。”埋在沼泽中的老僧开口,“师兄何必至此?” “是我,是我害了你啊。”老僧以脸抢地,声音微不可闻,“当初我因一己私欲作祟,竟害了你,不然这个位置是你的啊!” “师兄,都过去啦。往事如烟,我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年少时,骑在师兄肩上,偷摘树果时那般喜悦。”师弟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不!不!不!我自幼丧父丧母,是师傅养大了我,但我却不满师傅指定你为接班人,该在这里的是我啊!”老僧猛然抬头,泪水裹挟着污泥流下,好像要将几十年来心中的郁垒流出。 “师兄,你聪明一世,早该看开了。缘起缘灭,不过因果。那因果也没有,不就是荡荡虚空。”师弟微笑。 “看开,看开什么?”老僧茫然。 “三十年来无孔窍。几回得眼还迷照。一见桃花参学了。呈法要。无弦琴上单于调。摘叶寻枝虚半老。拈花特地重年少。今后水云人欲晓。非玄妙。灵云合破桃花笑。”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颜然扶着徐鱼一步步挪了过来。 不等两人反应,徐鱼接着说道:“那灵云志勤和尚三十年来寻道,不过走马观花,虚空一场。突然见于桃花,于是悟透禅理法要。你就如那灵云,为求悟的境界,历经曲折,虚度光阴,甚至不择手段,灵云三十年方悟道,真该见笑于桃花了,你比起他甚至还不如。但见花岂就能悟道,天地万物,流水行云虽无不蕴藏着道机禅理,但也需人生百态、世事经历方能洞察。古有云: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又如你师弟所言,不过是儿时摘果,但达摩东渡真就是庭前的柏树子吗?!时至今日,万般情绪,千种思绪涌上心头,你还不能看见桃花吗?!” 老僧浑身一颤,耳旁好像传来晨鼓暮钟之声,一生回忆,涌上心头。 徐鱼又是一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师弟看着老僧模样,朝徐鱼困难的点了点头:“檀越所言甚是,多谢檀越。” “我不信你们这些东西,能救一个是一个,何必言谢。何况若非今天见你,我和他讲这些也不过是鸡同鸭讲罢了。”徐鱼淡淡地说道。 不等师弟开口,老僧突然放声大笑,说不尽的快意洒脱:“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善哉善哉,恭喜师兄。一朝得悟,大放光明。” 老僧双手合十:“有何恭喜?” “自然当喜?” “喜是何喜?” “庙前二小童。” “善哉善哉。”老僧喃喃道,一只手放在心口。 “师兄,今日见此,师弟也了却心愿,那便归去。”师弟含笑,缓缓闭上眼睛,一阵烟霭散开,只剩下白骨。 “善哉,愿师弟早日脱离苦海,超脱无边彼岸。” 咔嗒一声,骷颅头拔地而起,在空中化为粉尘。而地上,缓缓盛开出一朵莲花。 老僧见状,哈哈大笑,转身就朝前面走去,笑声中听不出喜悲。 “不摘下吗?”徐鱼问道。 “何必?何必?留给你,留给你。”老僧回头,微笑地看着徐鱼。 徐鱼深吸一口气,在颜然的搀扶下慢慢蹲下去,手指刚触碰到莲花,莲花便如水般流入体中。只见徐鱼脸色慢慢红润,背上的伤口也愈合如初。 “真是神奇,那边多谢了。”徐鱼讶异,而后点头致谢,起身说道,“走吧。” 三人穿过沼泽,进入下一层。 映入眼帘的火焰的地狱,到处可以看见倒塌的高塔,破碎的棺材,就连成片的坟堆也被挖开。 “看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啊。”徐鱼眯眼。 这时,一道声音传入三人耳中:“看来是刚才清理的不够彻底啊,竟然还剩下几只小杂鱼。” 火焰深处,一人缓缓走出,手中长刀还残有未干的血迹。黑衣搭配上冷峻的面孔,如同静坐的死神。 他缓缓走来,火焰如同披风挂在身后,曳若火云。 徐鱼长出一口气,迎了上去:“好久不见,老友。” 第九章 故友 黑衣青年静静地看着徐鱼,没有言语,缓缓将刀举过头顶,弓腰下沉,如射标枪一般将长刀掷出。接着欺身而上,横腿扫向徐鱼面门。 徐鱼看也不看,随手一挥,将长刀弹向半空,接着两手交叠挡住鞭腿,而后腾开一手,顺势在腿上轻轻一拨。 黑衣青年直觉自己陷入漩涡中央,一身气力泄了七八,这条腿的经络如琴弦一般,被人狠狠拨动,瞬间紊乱,这个身体也随之翻滚。 “手挥琵琶?!”黑衣青年开口,音色低沉。但不见慌乱,黑衣青年腰部发力,身体一扭,另一条腿借势扫出。 徐鱼早有预料,头一低,整个人朝后面一缩,双手一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套在黑衣青年腿上。只听见咯吱作响,整条腿就要被扭断。 “云手!”黑衣青年避无可避,低吼一声,身体内传来沉闷的响声,轰的一声将两人震开。 徐鱼飘然后退,将落下的长刀一把握住手中,哂笑道:“竟然要用法力才能解局,冥祺,怎么越活越过去了?” 冥祺冷哼一声,双目紧紧盯着徐鱼,突然快步上前朝他肩上锤了一拳:“怎么几年不见,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没办法,年纪大了话就要多一点。以后老了胡说八道也会有人说老人曾说什么什么道理不是吗?”徐鱼摇了摇头,“早就和你说过不要一味注重修为,中华武术存在千年自然有其道理。以弱胜强,以柔克刚,甚至毫无修为武道宗师能够轻易搏杀修士,这些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那是你的道,我的道就是一力破万法,管你千万般变化,一刀之下,即见生死。”冥祺冷哼。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等你真的遇到,可能都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管他的,谁人崛起不是靠生死搏杀,花样再多也是殊途同归。就像现在我直接以修为碾压你,你又能如何?” 徐鱼眯了眯眼:“看你很不服啊,那要不要试试以你包罗万象的修为打不打得过我这个震惊百里?” “那便来吧。”冥祺向前一步,气息骤然暴起,就连四周高涨的火海都被生生压制下去。 徐鱼默然不语,突然说道:“算了算了,还是留着力气吧。待会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东西。”手一松,长刀斜插在地上。 “怂了?”冥祺收起长刀,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搂在徐鱼肩上。 徐鱼一挑眉:“你说是就是吧。”回头看着颜然两人,招呼了一声:“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冥祺,我以前的同事。” “同事什么的真真是太生疏了吧。” “我早就辞职了,”徐鱼耸耸肩,“何况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签了合同的,不比你们这些卖身的。” “你,你不是学生吗?”颜然试探性问道。 “哈,小姑娘,你看这人的样子像是个学生吗?”冥祺笑了,“分明就是给自己找到舒适安逸的地方混吃等死吧。” 徐鱼没有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来不就来了?” 徐鱼不言,直视着冥祺。 冥祺叹了口气:“服了你了,我半个月前接了个任务,要到这边击杀一个第七级的,但那东西藏得挺深,耽搁了不少时间,我才将其击杀准备回去奉命时,就感觉一股宏大的法力将我囊括其中。我醒来时便在这里的一口棺材中,我好不容易将这里的东西杀死,但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除我之外所有活物都被烧死,再然后,你就来了。” “哦?”徐鱼道,“你有没有感觉到那股气息源于何处?” “太快了,只感觉到立于层峦叠嶂之处,连通天地。” “我感觉到了,应该是大理境内海拔最高的雪斑山。其他东西,还没有眉目,但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应该是另一个世界。” “你是说?”冥祺皱眉。 “对,”徐鱼从口袋掏出一包烟,甩给冥祺一支,嘴里叼起一支,两指捻起,细小的火焰点燃了香烟,“演化万物,开辟一界。” “这不可能!当今世上,谁能做到?” “你说得对。就算是九家家主、七教领袖,乃至于靖平崇文两大掌舵人都不可能。所以其中必有玄机。”徐鱼吐出一口烟,法力流转,将烟凝为圆球,“我曾经在典籍中看过,有一宝物名为沧海遗珠,乃是一尊盖世至尊离世后的法蜕。当年据说明太祖苦苦哀求,才从蒋家求得此宝。而后,明朝各帝皆用国运浇灌此宝,意图让其再放光芒。但直到南明国灭,都没有功成。这也是唯一一个可能在此世演化世界的至宝,但为什么会突然成功呢?有意思,真有意思。” 看着啧啧称奇的徐鱼,冥祺顺手将烟头一扔:“怕啥?接着走,一天不行十天,十天不行一个月,就不信找不到幕后黑手。” “很有志气的想法,但你觉得就凭我俩能打过吗?” “不,是三个。”冥祺竖起三根手指。 “哦?江泽也来了?”徐鱼似笑非笑,“看来你还有事瞒我啊?一个七级的垃圾,竟然会动用你们两人?” “这个,真不能说。”冥祺报赧。 “开玩笑,毕竟我不在其中了,理解理解。”徐鱼耸耸肩,“但就算加上去,三个人,你真以为有胜算?” “唔……”冥祺尬笑。 “要记得,我们不过是有法力罢了,如果实打实算,就我们这样不过是半吊子的修士。那能重开这个世界的人,你觉得会是什么实力?坐忘?元清?还是更高?” “也,也是啊。”冥祺勉强的笑了笑。 “那就愉快的决定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先为你们守夜。好了,你也不用逞强,我看你状态也不算好。” 几人一路前行,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话还算隐蔽,离火堆也不算远应该不会太冷,你们觉得如何?”徐鱼捏了捏下巴。 几人点头,表示无异。 待几人进去后,徐鱼在洞口出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火堆,怔怔出神,相貌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是庙里端坐的泥塑。 徐鱼回过神来,听着里面细谧的呼吸声,无声的叹了口气。 “你,你有什么心事吗?”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软软的,像是棉花一样。 徐鱼没有回头,指了指前面,起身走去。 颜然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一段,徐鱼转身,看着视线中的山洞,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怎么不休息?”不得回话,接着又说道:“是有什么心事吧?” “嗯……”颜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徐鱼靠在石壁上,双手环抱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过于魔幻,不仅对你,对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常人来说,都是梦都不会梦到的噩梦。但发生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面对啊。”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会救我还一路保护我?”颜然将头微微侧起,背在后面的手不停搅着衣摆。 “我也不知道啊,”徐鱼抬头上望,“我只是一条咸鱼,累了想找一个年轻的氛围让自己舒心一下。以前在班里,我不说话,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们的思想三观并不在一个频道。但我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是一样,我们也没有什么交集,但我选择救你护你可能是因为心里面有种觉得你与众不同的感觉吧。” “哪里与众不同?”颜然打断徐鱼的长篇大论。 “这只是感觉,谁知道呢?”徐鱼耸肩,“我只不过是败犬,想的就是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我也没考虑能全身而退,更别说救人。所以我前面就只救过那个僧人,也不过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原以为能看见他带着遗憾和不甘死去,但未曾想竟然柳暗花明悟透了,这命运当真奇妙。” “你为什么一直叫他僧人,我们不是平时都叫和尚吗?”颜然奇道。 “和尚,是佛法高深之人的称呼,就如太监是宦官中级别最高的。但衍朝人称呼向来就高不就低,传来传去就成了代称。所以为什么不叫和尚,初次遇见时苟且偷生只顾自己利益的人也配我叫他和尚?”徐鱼嗤笑。 “那现在呢,他不是悟了?” “悟就悟了,那他悟了后做过什么功德吗?有何资格称和尚?” “我还想听你将其他的?” “其他的?你问吧?” “你前面说的九家家主、七教领袖那又是什么?” “在此之前,你需要搞清这个世界。除了你常知的各国外,在暗处便是修士的世界,而修行,一直都是东方远远强盛于西方。九家,顾名思义,就是九个家族,它们坐落在衍朝大地的不同方向,分别是周、蒋、叶、李、陈、王、刘、诸葛和杨,可以说它们便代表这块大地上修士的最高意志。而七教,就是宗教,虽不修行,但也走出一条别样的路。靖平,靖平天下,维护秩序之意,拥有最高的武力,就算是九家也要卖给其面子,冥祺就是这里面年青一代“四君”中的“刀君”。崇文,崇文院,建立时间已经久远不可闻,自古至今便是掌管天下教化,自九百年前开始,每百年会进行文宗之争,夺魁者,便可获文宗之尊称,近两代文宗你应该也都听过。” “哪两位?” “一为百年前为衍朝太宗写下《月下煌煌不易颂文赋》的洛天华。第二位便是十多年前力压各国夺魁,封号为‘剑’的蒋文伟。哦,对了,他同时也是蒋家家主。” “那位蒋文宗也是修士?!”颜然骇然。 “对啊,还是位于巅峰的几人之一,但是死的早了一点。”徐鱼叹气。 “死了?!” “对啊,五年前被周家家主斩杀在缙云山不就是死了。” “你不是说是九家吗?为什么周家家主会?”颜然磕磕绊绊说道。 “你以为九家是铁板一块?”徐鱼哂笑,“自从九家局势定下来后,一千多年冲突不断,周蒋两家作为实力最强的两家,碰撞更是激烈。更何况蒋文伟触犯了大部分人的利益,所以身死道消也是必然。” “什么利益?” “在你之前的认知中,修行是存于小说电视中的东西吧?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新闻里面报道过这些。这就是表里之间默认的平衡。修士不出世,无论王朝更迭亦或天灾人祸都不行。这是条红线,谁动谁死。但蒋文伟不信邪,他觉得当今时代发展速度远超任何时候,需要出世,向世界昭示其存在,方能在日后占据不败之地。但有这个想法的人太少,所以蒋文伟身死也是预料之中。”徐鱼叹气。 “那你呢?你支持出世还是不出?” “这些都是大人物的决策,关我这种小虾米什么事?我无所谓,我只想当咸鱼,好好地混一辈子就行。” “好了,说了那么多,你心里的困惑应该少了不少。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徐鱼抬腿要走。 “等一下。”徐鱼低头,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 “你会放弃吗?”颜然目光有点躲闪。 “放弃什么?”徐鱼眉头一皱,但看到颜然的姿态后有些了然,淡淡说道:“放心,只要你不放弃,我也不会。觉得压力大的话可以悄悄哭一下,毕竟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确实不人道。” “谢谢。”颜然低声道,“那时,幻境里那人变成的你……” “是我性格的一部分,也有我的心声,怎么了?” “没事,我先走了。”颜然转身离去,手指轻轻捻了捻,好像还残留着那时肩上的温度。 第十章 刀光 熊熊火焰燃烧大地,天色被染得赤红,碎裂的房屋,倒塌的高塔,一副末日景象 《怀章》第十章 刀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 旅行者 十多根铁链牢牢固定在峭壁上,将一座直径约莫有数百米圆形祭坛稳稳吊在空中。土黄色的地面上泼洒着淋漓的血迹,一座座尸体堆积成的小山正在不断焚烧。燃头为烛,焚尸为牲。天穹之上,一座同样大小的阵法正不停抽动着地上的血液。此时,震天的杀声响彻了这个空间。 徐鱼甫一进来,就看见冥祺正与一群貌似野兽的怪物厮杀,长刀犹如切割机般,不断割走旁边的生命。 徐鱼控制身形落下,一锏将欲从后面偷袭的怪物爆头。 “来的真慢。”冥祺不满的挥刀,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 “没办法,”徐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出手也是毫不含糊,“总要把人安顿好啊,不然让他们进来当口粮吗?” 一声闷响,在把面前的怪物爆头后,徐鱼抽身看了一眼,朝冥祺说道:“都是些第二、三级的垃圾。” “但数量有些过多了。”冥祺喘了口气。 “那还行不行,不行现在我们就撤,应该还是可以跑掉的。” “撤什么?男人就是要战斗到底,我就不信全杀了,还能再出来不成?”冥祺发狠,“别忘了我的天赋。” 徐鱼脸色一变,急忙闪到远处。 冥祺将长刀竖于胸前,左手朝刀尖上划过,涌出的鲜血染红刀身,整把刀发出嗡嗡的蜂鸣声。随着刀身的不断波动,整个空间的血气也仿佛调动起来。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冥祺大吼,一刀劈出,只见上百米高的刀光一闪而过,凡是范围内的感染者被一扫而空。硬生生开出一条空阔的道路。 徐鱼折返,在冥祺身上快速点了几下,止住穴位。“想不到这地方这么牢固,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这个时候不说冷笑话会死吗?”冥祺勉强笑道。 “别说你不行了,要知道还有这么多呢。”徐鱼指了指其他被震慑住的感染者。 “笑话,”冥祺长刀前指,“莫说一刀,十刀百刀又有何妨?” “好!那就接着吧!”徐鱼二人冲了上去,而那些感染者也战胜了恐惧,嘶叫着扑了上来。 杀声震天。 …… 两人背靠背站在祭坛边缘,面前是数不尽的感染者。两人呼吸急促,浑身湿得像是刚才水里出来。 “真是见鬼了,”徐鱼上气不接下气,“你这张乌鸦嘴,真他妈还有后备力量。” 数个小时的战斗中,真的斩出上百刀的冥祺也是浑身颤抖:“我他妈哪里知道,怕是全国的感染者都聚在这里了。” “真要被你害死了。”徐鱼双锏连挥,又是打爆几只,往后撤步,差点踩了个空。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渊,掉下去决然没有幸免的理由。 “兄弟,还行不?为我拖延三分钟。”徐鱼眼中闪过决然。 “当然可以,放心,我为你护法,谁来杀谁。”冥祺大笑。 “好。”徐鱼也不啰嗦,双锏插地,身形缓缓上升,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已外浮名更外身,区区雷电若为神。山头只作婴儿看,无限人间失箸人。” 空中隆隆作响,霎时间乌云密布,云层之中,雷霆翻涌,随时可能劈下。 徐鱼印诀又是一变:“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雷光流转,竟是紫雷。仅仅蓄势待发,便有磨灭万物之恐怖。 “还真是小看他了。”冥祺喃喃自语,长刀在地面画了个圆,凡是接近者,皆被绞杀成肉沫。 “还不够。”徐鱼眯眼,扫视全场,感染者的数量怕是有数千,他和冥祺以气海四境的修为能撑到现在实属奇迹。虽然最高的不过三级,但远超常人的蛮力,每次格挡都会震动脏腑。数个小时下来,两人内伤已经很是严重。若无冥祺的上百刀,两人早就横死。这也是徐鱼不得不搏一把的缘由。 徐鱼眼中杀机一闪,一道清光流转全身,声音微不可闻:“华堂。” 只见周身气息暴涨,连下方的冥祺都为之骇然,狂暴的气息在周围掀起狂风,峭壁两侧也被震下碎石。 徐鱼大口咳血,脸色煞白,眼中杀机四溢:“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震上震下,震惊百里!” 字字如雷,在空中炸响。 冥祺骇然,只觉两耳轰鸣,如置身于千里雷云之中,明明已经听见每一个字,但四周空间却静谧无声:“震惊百里之真意!” 所有感染者本能地抬头望天。 直径千米的巨大云层高悬当空,里面青色的雷霆闪烁,轰鸣阵阵。 一股莫大的威势自云层中散发,仿佛破灭万物,镇压十方。 所有感染者发出呜呜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危险!危险! 徐鱼张口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龈,就像是死神下达了判决书:“今日,就让我来为你们演法。” 伸手一指,整片雷云直直压下,冥祺大骇,急忙腾跃到峭壁前,长刀深深凿入,将自己牢牢定住。 雷云落下,却没有任何东西,只见雷电四散,像是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但凡沾染上,便化作飞灰。 于无声处听惊雷。 雷霆遍布祭坛四方,而后又霎时聚拢。雷光冲天而上,冲进那阵法之中。但那阵法如同长鲸吸水,将雷光尽数吸入。 空气中传来焦糊味,到处都是飘散的烟尘,原本拥挤的空间彻底一清。祭坛上也露出了真容,九个古老的字体盘踞在上,仅仅看了一眼就让你头痛欲裂。 一声叹息幽幽传来,九个古字升腾起一阵清光,而后扩散。 “叮”的一声,好似琉璃破碎,阵法突然散开,整个空间开始剧烈的颤抖,无数细小的黑洞出现,不断吞噬着接触到物体。 而此时,隆隆的雷暴声才开始响彻。 “走!”冥祺大吼,急忙冲天而上,一把抱住半昏迷的徐鱼。 冥祺闷哼一声,不顾加重的伤势,亡命狂奔。 黑洞一个个汇聚,最后形成一个上万米庞大的黑洞,恐怖的吸力将冥祺不断扯回。 冥祺咬牙,体内精血燃烧,终是冲破了束缚,一头扎进门中。 伴随最后一声响声后,黑洞缓缓消失,原本的空间已经化作一片虚无。 …… 无声无息,不知道什么地方,空间震动,裂开一道口子,几道身影从中走出。 “历经无数磨难,终于降临此界!” “这段旅程太过漫长。” 几人窃窃私语,像是早已作古的幽灵。 “还等什么?既然已经降临,那便第一时间寻到那人!”一人高声道。 “哼!君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吗?我警告你,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只要那人应允,解开万古谜题并非空话。若你敢干出出格的事情,休怪我不顾情谊将你斩杀。”另一人冷哼。 “你!竟敢!”前者大怒。 “怎么?生气了?难道我说的不对,有时间回去问问你老子,自己坐在位置屁股歪不歪?”后者冷笑。 “齐!”前者踏出一步,蓄势待发。 “冷静点!”为首那人呵斥,“与其争论这个,不如看看自己现在还有几分实力!” “君”闭目,片刻后睁开眼睛:“怎么回事,我的实力......竟然微乎其微,几乎感应不到?” 其余几人也是内视,过了一会皆是脸色难看的抬起头。 “恐怕如今实力在仙道之中,也仅仅只是最低的一等。”又是一人缓缓说道。 “这种羸弱的实力多久没有感受到了?一千年?两千年?”“我们现在去找那人,会不会被一口气吹死?” “还是先找人打探一下吧。”为首那人沉吟道。众人点头称是。 后面一人突然站起:“不用,我一人足矣。”不等众人反应,便腾空而去。 “夜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小心真的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就笑话大了。”有人冷笑。 为首一人沉吟道:“夜如色身具天心,等闲之人杀不死他,打不过他也可以躲进去,问题应该不大。我等调息片刻也朝其他地方看看吧。” “好。”众人点头。 一道流光悄无声息的遁入为首者袖中,让他浑身一抖。 “怎么了?”有人问道。 “没什么。”为首者摇头,“事不宜迟,走吧。” “莫,你可不要骗我们。” “自然不会,钟。” 几人几个起落,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第十二章 化蝶 火域某地 “咚...!” “咚...!” “咚...!” ...... 敲击声仿佛自另一个世界传来 嫣然和老僧紧张的望着前方的无形壁垒,伴随着宛如巨锤锤击的声响,一道完全漆黑的门凭空出现,将四周所有的火焰尽数被吞噬殆尽,虽然火域的火焰也并非凡物,但竟然不能靠近丝毫,似乎还在惧怕它。门散发黑光,漆黑如墨,犹如深渊,只不过咋一看,这道门却扭曲,虚幻,周围的空间也被挤压成了褶皱,非常的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是徐鱼他们离开的那一道门,它又出现了...他们回来了。”嫣然惊呼!同时看向老僧。 “轰...!” ... 不待老僧回应,只见一段雪白的刀尖自门的另一边硬生生插了进来,随即一股巨力自刀尖传出,门瞬间膨胀成一个气球,向两人面前凸出,带着血腥味传到了两人的鼻中,下一秒,宛如蜘蛛网般的裂缝自刀尖处出现,从上而下,短短数息间爬满了门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开!” 冥祺大喝一声,刀身几乎完全冲出的门,只见他一拳打到刀梢上,波纹如同实质般,向外扩散,濒临破裂的门再也承受不住了,瞬间炸裂成无数碎屑,背着徐鱼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 “噗!...” 刚离开门,还未站稳冥祺就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不只是冥祺,就连背上的徐鱼嘴角也是溢血,衣衫破碎,只不过徐鱼双目紧闭,似乎是受了重伤,见状老僧和嫣然急忙上前搀扶,冥祺擦去嘴角血迹,摆了摆手道:“不碍事,只不过他力竭昏迷,但性命无忧,你们且好好照看他” 言罢,不理会嫣然和老僧,冥祺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盘坐在长刀旁,开始疗伤 《怀章》第十二章 化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 佛说 几人穿过火雨沙漠,来到下一层入口处。前面发生的事情,让几人兴致都不是很高。 徐鱼强打精神,反复提醒注定安全后,众人鱼入,进入到下一层。 十壕。 《神曲》里地狱的第八层,有十条沟,并称为十囊,每个囊上有石桥相连。 众人凝神,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但接连穿过四座石桥,除了死人,还是死人。 鞭打死的、裹满沥青死的、身体倒埋坑中的、尸首分离的、油炸后被剮肉的…… 千奇百怪的方式已经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个来回,就连颜然都已经见怪不怪。 但没人说话,这支沉默的队伍一路前进。 又在经历过踩死的、蛇咬死的、烧死的、被碎尸的几层后,徐鱼终于说道:“穿过下一层,就到四圈——科奇土斯冰湖了。” 众人提起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虐倾向严重,竟希望下一层不要这么平淡。 事与愿违。 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中,徐鱼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看着下面的入口,寒气逼人,仅仅站在这里就能感觉渗人的温度。 “走。”徐鱼挥手,两道法力裹住颜然老僧,让他们免受寒冷侵袭。而后众人走进冰湖。 方才进入,冥祺和徐鱼脸色就为之一变。 默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法力后,两人同时开口:“你怎么样?”“法力被封住了……” 徐鱼面色难看:“此时有一种莫名的规则充斥,硬生生将我的法力压制在体内。” 还好先前将法力打出,不然颜然老僧早已经冻成冰块。 未等众人前行,一队人马已经逼近,为首那人挥舞鞭子,直直甩向颜然:“又来了一批替死鬼,兄弟们赶紧招呼起来,这两天可以睡个安稳觉咯!” 徐鱼将鞭子攥在手里,不等马上的人发作,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僵硬的笑容:“几位爷,鞭子上有灰,小弟来为您们擦一下。何必和我们这些小蚂蚱计较呢?有道是做鬼也要作饱死鬼,您几位一看就非凡人,要是一顿鞭子下来。小弟几人还不早早就变鬼了,您说是不?” 马上的人闻言哄笑:“倒是生了这张巧嘴,也是这么个理。” 为首那人使了个眼色,后面一人翻身下马,掏出绳索将几人紧紧捆住。 “好了,”为首的人抽了下马鞭,“跟好掉。看在你小子会说的份上提醒一句,不要想着搞点小动作,不然待会不要怪爷爷不给你情面了!” “了然了然。”徐鱼赔笑,扭头看向后方。 面容冷峻的冥祺……嘴里念念有词的老僧……低着头看不见的表情的颜然…… 徐鱼叹了口气,在马蹄声响起时迈出了脚步。 几人渐行渐远,只觉身边的空气越来越冷。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只剩下马匹的“啾啾”声和一道道擤鼻声。 在视线的尽头,一团火光,跃入眼帘。 “哈哈,终于到了!”马上的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挥舞着马鞭。原本慢慢踱步的马匹也跑了起来,将绑在后面的众人带翻,一路拖了过去。 火光越来越近,竟然越来越多,那是一个营地。一名裹着棉袄的男子迎着冷风,望向飞奔来的马群。在他的身后,站着一群手持钢刀的男人,约莫有百十个。 “吁——”雪花四溅,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朝等待的男子打了个招呼:“四个人,应该可以再坚持三四天时间了。” “不错。”男子走上前打量一番,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上也有了一抹笑意,“干的不错。” “是吧?”为首的人一屁股坐在火堆旁,从雪堆中摸出一瓶酒,哐哐灌了下去,“之后就交给你们了,我和兄弟们先歇息一下。” 为首之人一招手,其余人也翻身下马,围成一堆,开始四处翻找着御寒的烈酒。 “不急。”男子慢慢走到他面前。 “嗯?”为首之人有些发懵,但涌上头的酒精让他有些迟钝,“前面的……不是……吃完了么?” “对啊。”男子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在你出去的时候,它醒了,这四个怕是有些……不够吃啊。” “你……”为首之人只感觉寒意传遍全身,脚一蹬就要跳起,但浑身无力,一仰头,倒栽在雪堆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竭力抬头,四周的兄弟早已经软到。而男子背后那些持刀的人,正慢慢地,一个个划破他们的喉管。 “没什么东西,就让你们睡一会。”男子笑,接过一把钢刀,一下送进他的胸口,“不要怪我,毕竟它醒来时,差点吃掉我啊。” 为首之人双目圆睁,但没说出什么。“嗬嗬”两声便倒在地上断了气。 “收拾一下。”男子拍手,招呼着手下收拾着尸体。 他望着前方的黑暗,怔怔出神,自语道:“这么多应该能够在它吃完前跑出这个鬼地方了吧?”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黑黝黝的深处,传来了远古的太息声:“不……不够……” 男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一条红蛇从暗处猛然掠出,一下将他拦腰缠住,一扯,变将其带回黑暗中。 只听见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声的惨叫,而后便再无动静。 数息之后,长蛇再次探头,将那些愣在原地的打手一个个缠住,如此反复。 奇怪的是,面对如此场景,那些打手竟然一个个呆愣在原地,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 在人数锐减到十数人时,这般可怖的动静终于慢慢平复。 雪,停了。 不远处,光芒骤然亮起。 黑暗一时间被尽数照亮,恍如太阳跃出地平线,又如一千道闪电在云层中闪烁。煌煌冥冥处,它显露了形体。 它是神,是圣,带着耀世恒动的光芒,三个巨大的头颅宝相庄严,口中吞吐神芒,那红蛇,便是它的舌头。足有山岳庞大的身躯充斥着力与美,宛如天公亲手将其凿刻。它那如日月般的眸子,带着抹戏谑,打量着下方的众人:“越过我之脊背,即是炼狱之山。” 偌大的空间竟因这句话开始震动起来。 徐鱼长长吐气,仿佛要吐出内心的震惊:“撒旦?!” “你可以这样以为,但你如此直呼,已是僭越,凡人。”撒旦低沉说道。 顿了顿,它接着道:“如此僭越,当受火刑。但谅你见我不易,完成考验,你等便可抵达炼狱。” “是何考验?”徐鱼问道。 “很简单。神明苏醒,需要生祭。你等之中,需要选出一人,受千刀万剐而死,其余人方可通过。” “不可能!”徐鱼一口回绝。 “别回答的这么果断,毕竟你可不是一个人。”撒旦笑了,空中顿时响起隆隆的雷声。 “或许,我们可以有其他的选择。”徐鱼和冥祺对视一线,作势欲上。 “妄图挑衅神明吗?凡人?那就让你看一下我等间的差距吧。”撒旦轻笑,伸出一根手指,朝远处轻轻一划。 只见那处直径足有百里的大地瞬间崩塌,带着上面几层一同落下无底的深渊。 徐鱼停下脚步,额头冷汗直冒,喉头滚动,似是被这般神力所震慑。 撒旦轻笑,剩余的十来名打手木然走到徐鱼等人身边,眼神空洞,显然心智已经被慑服。 “如何?”雷霆又一次响起。 徐鱼看了看身后的几人,眼睛一闭,就要走出。 “我来吧!”一道声音抢先说出。 徐鱼愕然回头,只见老僧面色平静,缓缓站起。 “异教徒?”撒旦惊异,“竟然能活到这里?” “不行!”面对此景,徐鱼一口回绝。 老僧却笑了:“我所求道,但道不来。蹉跎一生,能够在最后发挥余热,可见天可怜见,还望成全。” 徐鱼摇头:“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同意。” “施主与我私言两句。”老僧平静,拉着徐鱼走到一旁,贴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徐鱼周身剧震,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老僧。 “俗世一生,今朝尘尽,已见菩提,还望成全。”老僧双手合十,以往被徐鱼嫌弃不已的市侩早已不见,剩下的是历经千帆也无法撼动的从容。 “我修行寻佛,打磨了本性,磨去了棱角。但是否那些才是我的佛性呢?佛性?人性?不过是泥潭打滚。我今日见我本性,即是见我之佛。”老僧自语,突然双目放光,哈哈大笑,吟道:“滚尽泥潭见众生,袈裟亦是作本身。都言修佛讲清净,可笑菩萨不染尘。” 徐鱼两眼一红,兀自说道:“屁话屁话,说的什么,狗屁不通。” 老僧大笑:“放屁吃饭,屙屎撒尿。好个佛!好个佛!”正要迈步,徐鱼和冥祺挡在面前。 不等徐鱼说什么,老僧骤然排开两人,大步前行。 难以想象,那具苍老的身体中竟然蕴含如此力量,就连徐鱼两人都被带了个踉跄。 “和尚!”徐鱼吼道。 老僧走到撒旦面前,撒旦大笑:“选出来了?” “稍等片刻,”老僧盘膝坐下,一手在空中虚敲,一手持于胸前,微微捻动,“可以了。” “好!”钢刀瞬间劈下,老僧抖动一下,但那干枯的像晒干的橘子皮样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而后笑容收敛,平静如水,就算千钧巨石落下,也激不起丝毫波澜。 “和尚!”徐鱼大吼,就要扑上去。 冥祺一把拽住他,拖着他和颜然就朝撒旦背上跑去。 撒旦无视了这几只蝼蚁,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 目光朦胧中,徐鱼看到那张脸庞,像是清晨初醒,又像深夜欲寐。宛如庙里的青灯,昏黄的灯油摇晃,一如平常。 一如平常。 老僧看着奔跑的几人,露出带血的牙龈,满足的笑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颤抖着双手,缓缓,合十。 低低的声音响起,嘶哑的声音并不好听,此时却比任何寺院里的梵唱还要动人,脸上的笑容也如优昙婆罗怒放。 “如是等一切世界诸佛。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同生极乐国,尽报此一身。十方三世一切佛,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密……” “和尚……”徐鱼嘴角颤抖,突然大吼一声,“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一定要宰了你这个伪神!” 撒旦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几人终于爬到最上方,徐鱼死死盯着下面,在那刀剑加身的痛苦下,一个虚伪了一辈子的僧人看到了菩提树;在千刀万剐的地狱最深处,一位佛诞生,而后悄然圆寂。 不知名的,徐鱼突然想起一句话:“达摩东渡而传法,遭嫉妒,受七伤,手携只履,翩翩独逝。” 第十四章 棋局 宽厚的脊背接连天地,承载着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希望。 “蹭蹭蹭”一名黑衣男子拖着两个人冲出,而后跌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海滨沙滩,长出了一口气。 徐鱼瘫软在地,先是抬头望天,而后慢慢转身,将头埋在沙子里,身子微微颤抖。 颜然沉默的看着这条败犬,一言不发。 冥祺大步上前,一脚将徐鱼踢得飞起。 徐鱼在地上滚了两滚,没什么动静。 冥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条狗有什么区别?” 徐鱼神色低沉,眼神里满是落寞:“累啊。”里面夹杂的痛苦和疲倦让冥祺颜然两人都浑身一颤。 “你说,好好活着不好吗?就算是被人认为是败类是人渣又有什么?只要活下去不就行了?”徐鱼看着阳光明媚的海滨,眼神空洞。 意料之中的没有等到回答,徐鱼接着说道:“为什么要以死明志?为什么要用死亡来阐明自己的态度?” 徐鱼起身,指着天上的太阳:“有些东西,确实是不可动摇的,确实需要为生命来捍卫。我懂,自然懂,我比谁都懂。” “但,”徐鱼叹气,“何苦呢?何必呢?又不是我?何必做到如此地步呢?” “你已经快疯了。”冥祺冷眼旁观,冷冷说道。 “是吗?”徐鱼摇头,“可能我早就疯了吧?” “驴唇不对马嘴。”连冥祺都无奈了。 “我俩本来就不是一种思想,你看不惯我,很正常。”徐鱼慢慢踱步,突然说道,“走吧,登山吧,先是下,后是上,深入地狱,失去了三人,往上攀登,又会遇到什么呢?” “别忘了,我们的法力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冥祺冷哂。 徐鱼点头:“我原以为是撒旦的原因,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一处区域的势能影响。” “小心点,别死了。” 徐鱼有些诧异:“这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就走吧。”徐鱼拍了拍颜然的肩膀,神态已经一扫而空,变化之快让人瞠目。 “没事吧?”颜然低声道。 “还行,没关系。”徐鱼耸肩,已经走到山路上了。 …… 环形如塔的炼狱山上,几人一路攀登,却只能看见荒凉的山岩,除此之外,并无活物。 行至半山腰时,徐鱼回头,看着不断喘气的颜然,沉吟片刻,说道:“再走一会,应该就是炼狱门了,进门之前,先稍作休息吧。” 众人皆是无异议。 寻到一处山石搭建的天然空洞,徐鱼抢先说道:“你们先休息,我先为你们值守。” 颜然刚想说什么,冥祺看了她一眼,颜然便乖乖跟着进去。 冥祺一言不发,躺下就睡。 颜然虽然有话要说,但也抵不住困倦,一会过后也沉沉睡去。 是夜。颜然突然惊醒,看着不远处憩息的冥祺,沉吟一会,朝外面走去。 只见月色如洗,山风吹动,徐鱼负手而立,衣摆飘摇,好似要羽化登仙。 “怎么又出来了。”徐鱼没有回头,淡淡的说道。 “想……和你聊聊。” “何必呢?我并不需要这些。我比你们更懂开解人,我要想通,自然就想通了。你不用多说的。” “很……很痛苦吧?”挣扎一下,颜然还是说出口。 徐鱼还是没转身,只是抖了一下:“既然世人皆苦,为何我不能多痛苦一点,也算是为他们分担一些。更何况,总有人比我们更痛苦。” 颜然突然情绪涌上来,再也克制不住,冲口而出:“进入冰湖后你诸般隐忍,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冥祺冷漠、老僧市侩,而我毫无作用。要是只有你个人,你一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是吗?” “是啊。”徐鱼低低叹气。 “值得吗?”不知为何,泪水就从眼眶涌了出来。 “值得啊。”徐鱼轻笑,笑声愉悦,“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不等颜然说,接着说道:“这个世界上,一定有远超一切已知天才的天才,但他们熬不过出生,熬不过世道,要么泯然众人,要么夭折。我之所作之事,不过是为了让世道更美好一点,让这些人能够展露自己的才华,各显其能。如此,便是我之所愿。” “你不是徐鱼,对吗?”颜然嘴唇颤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徐鱼转身,眼神诧异:“是与不是又是如何?徐鱼是我,徐鱼也是所有人。那是理想干涸后躺在沙滩的咸鱼罢了。” “既然干涸,何必坚持?” “虽千万人,”徐鱼指天,星汉灿烂,“吾往矣。朝闻道,夕可死。” “是吗?” “是啊。如果你想看,那就一直看吧。看我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徐鱼笑,如同孩童,“但现在,你还是先回去睡觉吧。” 颜然颔首,转身回去。 徐鱼注视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转过身去,缓缓吟道:“燕子不知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推杯换盏肆意过。人得意,星正明。斗挂苍山四千顷。花焚玉碎复几忆?唯见长江三万里。把酒问春春不语。人失意,了无迹。小园落红香满径。” 万古月色如旧,只是人已非人。 徐鱼也感觉有些疲惫,打算叫冥祺交换守一下。 就在他迈步时,一道笑声响起:“天朗气清,星高月明。值此良辰美景殊为不易,为何唉声叹气?” 徐鱼骤然回头,一步迈出,面前已经是不同的景象。只见四野茫茫,白衣苍狗。千万般气流变化无穷,在他身边、头顶、脚下流过。 “古来云海茫茫,道山绛阙知何处。人间自有,赤城居士,龙蟠凤翥。清净无为,坐忘遗照,八篇奇语。向玉霄东望,蓬莱晻霭,有云驾、骖风驭。”目睹此景,苏轼的《水龙吟》不由得脱口而出。 “妙妙妙。景虽是与其不符,神韵却是远远溢出。”不远处传来轻笑。 徐鱼这才看见,数步开外,一桌两凳一人。那人身穿玄袍,朝徐鱼招手笑道:“来。” 徐鱼缓缓踱步到桌前,桌是石桌,凳是石凳。但人。 说实话,他看不清。 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大大方方的坐在面前,但徐鱼说不清也回忆不起关于他的任何细节,只知道他的声音很好听。 徐鱼看着他,缓缓道:“应邀而来,却又不知主人有何款待?” 玄袍人开口,声音如鸣佩环,又似金声玉振,令人心中仿佛注入一道清泉:“我观阁下,见猎心喜。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然我生时,未曾有酒。我也并非那贪杯之人。以茶代酒,未必尽欢,难免有招待不周之嫌,若被人得知不免落了个笑柄。” 玄袍人摇头,抚掌道:“罢罢罢,思来想去,也听闻阁下之事迹,便舍脸设局,应邀阁下对弈手谈,也算得天地之乐。” “那便如阁下所言。”徐鱼亦无异议,心里面却天翻地覆。 “不用暗自使力,”玄袍人好笑,“这并非幻境。” 徐鱼一时愣住。 “阁下博文广见,可谓一时无二。难道就没有听过改天换地,以虚化实吗?” 徐鱼不敢置信。 如此可怖可惊的伟力何时在人世间出现过? 他又想到古籍里的一个典故:宋代国手宗师刘仲甫在骊山脚下遇仙人骊山老母,只三十六招胜负便知,方知自己前世为唐代王积薪。 眼前此情此景,莫不真是那桃源之中,烂柯遇仙? “希望不要梦醒时刻,斧柄朽烂。”徐鱼凝声道。 玄袍人不答,长袖于桌前一挥,黑白两只棋盒,纵横十九道尽数出现。他将手从长袖中探出:“阁下执黑还是执白?” 徐鱼蹙眉,犹豫半晌,伸手朝黑子棋盒抓去。 围棋一道,执黑先行,好比切磋武学,执白者通常是高手或是名家,会让对方先行。玄袍人深不可测,徐鱼有意避让,意图看出对方虚实。 “阁下确定要执黑?”玄袍人轻笑,“万一我远不如你岂不是贻笑大方?况且此处之争也是争,一味避让,岂不是未战先怯?” 徐鱼手放在棋盒上,默然不语。 “阁下现在可以看一下自己的模样。”玄袍人手一挥,一面水镜出现在徐鱼面前。 徐鱼看到镜中人时,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那般模样,已是许久未见了,就连自己对其的记忆,都早已模糊起来。 “世事纷扰,是好是坏?半生走过,是否一如是当年那般所愿所想?”看到徐鱼的表情,玄袍人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徐鱼闭目,长长出一口气:“我自出生,自负不弱于任何人。负笈游学,提剑在手便知天下无敌。奈何世事难料,并非只有修行一途,故此遭劫。但就算修行,依然会有那般超凡存在,屹立于百代万世,任何传奇神话,在其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但,”徐鱼睁眼,神光四射,“我,何曾畏惧?” “虽是这么说,但终究还是怕了,忌惮了,畏缩了。”玄袍人道。 “对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正是我辈所求吗?”徐鱼喃喃道。不知怎地,这些从未和别人说过的话,今日竟系数说出。 徐鱼不再犹豫,手往旁边一挪,抓住白子棋盒:“末学不才,今日特地请先生指教,还望不吝!” “倒是果断,”玄袍人讶然,手一挥,黑子棋盒飞到面前,“仅仅凭我三言两语就改变想法,那我是不是该说你心智不坚呢?” “何出此言?人嘴两张皮,你说什么都可以。古语不也是两两冲突,自相矛盾?今日其他不论,就在这周天多一之上见真章吧!” “好!”玄袍人笑,“那你可要看好了——” 玄袍人缓缓打开棋盒,只见一轮比一千个太阳都耀眼的亮光喷薄而出,冲天而起,扶摇之上。 徐鱼凝神注视,只见那棋盒中蕴藏着一个演化的宇宙,那一颗颗棋子,便是一个个星系! “了不得,了不得。”徐鱼由衷叹服。此情此景,谁人可见? “一般称祖做王者皆可做到这一步,微尘洪荒,开辟世界,演化万物。但对你现在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玄袍人道,不无惋惜,“真的,你真的该选这一盒的,这会为你增添那为数不多的胜机。” “何必多言?既然不能反悔,那便迎头而上,至死方休。”徐鱼摇头。 “好!”玄袍人探手,大袖飘摇,从棋盒中提起一挂星河,说不尽的写意,“那便却之不恭了。” “金庭玉柱立紫薇,天光皇汉执元轮。”随着一道诗声,玄袍人将手擎至半空,“哒”的一声脆响,落子棋盘中央,竟是天元之位。 徐鱼大惊,何曾有过第一手就抢占天元位的? 常言道:金角银边烂肚子。一局棋,劫与打劫尤为重要,落子在四角,不仅易守难攻,还可以徐徐图之,成以大龙。 更让人惊悚的是,就在玄袍人落子时,他分明看见那星河中数道气息冲天而上,然后被悉数抹杀。一个星系,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棋局的棋子。无论里面有何种精彩、无数悲欢离合,这一刻,尽皆成灰。 局里局外,谁是棋子,谁是下棋人? “不必管我,你按照自己的方法下就行。”玄袍人轻笑。 徐鱼沉思片刻,决定先行快棋,待走过几招便可知对方真假,就算不敌也可以推而转守。 也就徐鱼自负棋力,换做其他人,无论如何也不敢想中途改变方式这种疯言疯语。 “茫茫太微立宇宙,敕令诛邪斩不罪。”徐鱼吟道。方才玄袍人说出紫微,徐鱼自是用同是三垣的太微来应对。捻起一子,落在右下边角。 “天府蓄良存精锐,屛藩帝下造长城。” “天乙颐养照四辅,北极连枢截天柱。” “玉波环树数勾陈,内阶端座五帝尊。” “柱史女床挥玉笔,大理贯索究天纪。” …… 两人频频落子,短短时间已经行了十六着。原本户无瓜葛的黑白两子也终于相遇,厮杀开始。 “凤玉鸣鸾,培风入海。”黑子压下,直落白子左下。 两人已经说完三垣,接着便是四象了。 “乘风化云,因势得随。”徐鱼冲断隔阻。 黑白两子各成两截,隐隐可见龙形。 两人忘我,捉对厮杀。 围棋,本就只有黑白二子,便如那天地阴阳,自一出生便是赤裸裸的生存竞争之矛盾。 此刻,徐鱼攻势虽猛,但白子却如流水般除治不尽,反而汩汩流淌在黑子细缝中。 徐鱼看着棋盘左上角这条大龙,心里明白,胜负之争,便在于能不能屠掉这条大龙。 “来吧!”徐鱼心里默念,一子落下,“阴阳相易,天地初开。” “怎地不是诗了?”玄袍人笑道。 “兴趣所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精妙之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拍,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徐鱼大笑,“何必拘泥?情之所钟,正是我辈。” “《沧浪诗话》吗?妙得紧!妙得紧!”玄袍人亦是抚掌大笑。 两人酣战,行至九十八手,玄袍人一招妙手,利用边角做了一个劫,即便徐鱼成功打劫,也须连走三手才可脱身。 徐鱼冷汗簌簌直流,如此鬼斧天工的一手,岂是人力所及。 徐鱼涩声道:“天工开物,造化钟秀。”开始一手手提子。 玄袍人道:“群山万壑竞崔嵬,玉龙顿首败甲飞。”一子封住徐鱼的龙。 徐鱼想逃龙,但举目一望,皆是白茫茫一片。徐鱼手脚冰冷,宛如遇到雪崩时无处逃生的人。捻起一子,却重若泰山,棋盘虽大,却无落脚之地。 亦如他。 玄袍人看着徐鱼神情,微微颔首,刚要出言,却只见徐鱼咬牙,双目中迸发出可灼金铁的斗志,“噔”的一声,却无丝毫迟疑。胸口处传来激烈的心跳声,是前贤低语,又是历史长河豁然出现,一卷青史猛地展开! …… 洛阳城中,庭院深深。 一位老人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声心跳声响起。老人如同触电,从摇椅猛地跳起。 不顾形象的冲进堂内,举目不见一物,但金黄、赤红两色光芒交织,勾勒出一幅梦中画卷。 “嗬嗬……”老人剧烈喘息,全身抖个不停:“醒了,终于醒了。”竟是落下泪来。 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 …… 一只手,很突兀的放在徐鱼肩上。 玄袍人惊得两眼圆睁,能够在自己没发现的情况下来到这里,这人实力该强到什么地步? 接着,光影重重,一道道身影走出。 只见其服饰各异,但却自有风骨。不曾理会玄袍人,反而跟着徐鱼怔忡出神,紧紧盯着桌上棋局。 玄袍人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了。 因“当湖十局”广为人知的清代国手范西屏、施襄夏,明代国百龄、宋代刘仲甫、唐代王积薪、顾师言……一时间,徐鱼身后群贤毕至,直至一人走出,众人纷纷避让。 尧帝! 传说中围棋的创造者。 玄袍人看着这些人,也不免有些屏息。虽然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自己一口气就不知道可以吹死多少。但面对这些历史时,他还是选择了尊重。 也仅仅是尊重。 此时,各位大家身后,一道轻笑声响起:“人定胜天。” 这句话除了玄袍人之外谁都没听到,但玄袍人如同见鬼,全身气度再无分毫,高高跃起,食指连点:“你,你,你……”到最后已经是微不可闻。 “不用寻我,我从未消逝,我一直在他们之中。”声音转瞬即逝,再也不见。 但玄袍人却失魂落魄,良久之后才回坐:“你认为凭借一群死人就能胜过我吗?” 徐鱼头也不回:“我可从没说过,他们也没说过。先贤不过是想看看后来人,而我早就记得他们,自然无需见面。” 众人皆是点头,如清风般消失不见。 来时不言,去时不语。看一面,足矣。 “那这样你谈何胜我?”玄袍人恢复了气度,“你可知你是在和谁对弈?” 面对这话,徐鱼反问道:“你开心吗?” 玄袍人一愣。 徐鱼咧嘴一笑:“反正我是很开心,得意时,须尽欢!” 一子落下,在茫茫大雪中开出一条通道。徐鱼乘此良机,硬生生挤出包围。 只要能够抽身,便能赢! 玄袍人哪能放过,禁不住大笑:“好小子!生的如此皮相竟是这般好战!”旁敲侧击,步步紧逼。 黑子艰难脱身,但还是尾大不掉,被硬生生截取一截尾巴。 徐鱼咬牙,继续脱困。只要希望还在,那便不言放弃。哪怕肩负重担,牺牲良多,但依旧牢牢抓住不放。 棋局,在这一刻,和他的命运重叠。 又是上百手,徐鱼的龙已经被屠,但玄袍人的阵地也被徐鱼提去大多。势均力敌,胜负已经落在官子上。 但亦是紧张,星星点点,都是必争。小小棋盘,竟如同大千世界。 两人忘我,妙招连出,见招拆招。可惜此景,除了当局者,再无旁人知晓。 不知过了多久,官子收尽,最后的胜负半子,落在了右下角的劫争上。 昔日尧帝创棋,精妙绝伦。若是双方互相提子,被提的一方必须在别处先走一手棋,若是逼得对方应了,才能反提一子。循环往复,便是打劫。打劫胜负,全在先前对弈的棋子上。 徐鱼大龙死而不僵,乃是绝好的劫材,玄袍人一手接一手应,目不暇接。 黑子残棋也被徐鱼频频提起,两人你来我往,乐此不疲。四周狂风大作,大雨纷纷落下,不知什么花的花瓣凌乱纷飞。 战至终局,徐鱼木然不语,玄袍人的材比他多了一个,胜负已定。 “明知结果,何必强为?”玄袍人笑道。 “是吗?”徐鱼道,缓缓抬手,落下了最后一子。 玄袍人骤然睁眼,那角落,竟然还有一子。那是徐鱼一开始下的,但自始至终,却被他忽略过去。 “停手!”玄袍人忍不住大喝,但徐鱼不管不顾,径直落下。 轰! 庞大的气流冲天而上,意图止住徐鱼。 徐鱼嘿笑一声,看着玄袍人,目光坚毅:“这么玩不起?” 玄袍人不语。 徐鱼笑了,直直落下。 棋子炸开,就连手指也迸出裂缝,指甲直接飞出。 鲜血一滴滴落下,徐鱼再一次抬头:“我说了人定胜天,天生万物,自然遵从,但人生一世,自当自强不息,制天命而用之。” 玄袍人心神大震,徐鱼一指落下。 霎时间,风雨止弭,一片桃花落在他的面前。 世界寂静。 黑白交错的棋盘上留着一抹红,触目而惊心。 “我赢了。”徐鱼看着桃花,突然笑了,后仰,不顾形象的倒在地上。 玄袍人愣愣看着那抹红,忽然道:“胜天半子。” “天?”徐鱼有些好笑,“如果是天,那也有失算的时候啊。” “对啊,”玄袍人点头,“那你对天,有何看法?” “敬之。” “为何不是逆之呢?” “天地养育了我,对我如同父母。我自当尊敬,如有不对,也是应当坦然直言,就像父母对子女的规划并非都是正确的。但有争议尚可,心里面还是当做尊敬的对象的。天做错了什么?怎么都要逆天呢?没有天,何来你我?” “不错不错,”玄袍人似喜似悲,“想不到你竟然早早懂得,可叹我自认我无所不知,但未曾想……” 徐鱼就这般静静看天,虽然空空洞洞,但他就是一直看着。 玄袍人自怨自艾一会,来到徐鱼旁边,一并躺下:“想不想学我的道?” 徐鱼没看他,手伸了过来,摊开,桃花握在手中:“每个人都不同,道也一样。” “是啊。对你的道,我也看出些许端倪。但我不认同的有,也有认同的地方。这就是求同存异吧?” “对啊,就是包容。”徐鱼赞许。 “真是洒脱,”玄袍人看向他,“你可能不知道击败我意味着什么。” “谁管呢?我现在只想看看这天。”徐鱼神色悠然。 “当真是与以前看过的不一样。”玄袍人笑骂,“你这懒怠性子不知何时能改?” “谁管呢?可能这里就是最后的难得了。我为什么不去珍惜?”徐鱼淡淡说。 “也是。”玄袍人连连点头,低声叹气。 “为何叹气?” “因为我知道你的未来。” 徐鱼伸手,仿佛要抓住什么:“这样啊。” “你不好奇?” “事在人为,如此便是。”徐鱼眼中有光。 “是吗?”玄袍人起身,“希望到时依旧如此吧。” 玄袍人前行,世界在一寸寸崩塌。最后他回头,看着依旧躺着的徐鱼,目光之中,都是暖意:“今日之局,不过是能让我心甘情愿罢了。但输给你,却是未曾料到。到最后,我已经将你视做同一等。也不枉这万古岁月之苦寻。” “并非他的原因我才相信你,而是今日一遇,我才相信你。” “一局对弈,其中收获早就藏于你身心。日后遇见,也可以脱身逃命……” “任性……不该……” “小心……太和……”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整个世界,骤然消散。 冥祺和颜然看着凭空出现的徐鱼,对视了一眼,满是惊悚。 徐鱼只是懒洋洋地躺着,听着海潮拍打沙滩,看着山顶繁星,突然笑出声来。 第十五章 伊甸园 漫长的山路上,徐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背着手一跳一跳的走在山路上。 冥祺和颜然看着这个神经病,面面相觑,但都很聪明的没有问。 两人一觉睡醒,出来怎么都找不到徐鱼,就在冥祺准备挖地的时候,他又不知从哪里出来了。 关于这个时间发生的事,谁也没问,谁也没说。可能除了徐鱼外,再也无人知晓。但他的心情好转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路上,寂寥无人。三人一路前行,穿过了《神曲》中关有欧德利西、萨庇娅等等七个环形平台,一路往上,来到了伊甸园。 只见绿萝婆娑,明湖如镜,一派鸟语花香,端的是人间仙境。 古老的岁月在这一刻来到几人面前,按照神话所说,似乎这里便是人类的开端。 阴阳交融,万物衍化。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真是假,但颜然的脸却莫名的红了,悄悄看了看一旁的徐鱼,眸子里水波盈盈,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春意。 “有点渴,还有点饿。”颜然说道。 正值此地,以往的顾虑也仿佛烟消云散,她也是毫不顾忌的说出了此时心中的想法。 徐鱼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便走进一些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嗯~~”颜然乖巧地点点头,声音甜的发腻。 徐鱼没理她,看向冥祺:“要说又能吃又能解渴的话……在这伊甸园里面,应该就是这种特产了。” 徐鱼手一招,只见红彤彤的苹果从树上落下,直径溜到徐鱼手中,色泽饱满,表皮上倒映着清晨的微光。 “传闻中的智慧果,亚当和夏娃被驱逐的关键。在希腊神话中,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三位女神也为之争破头。而在拉丁语中,苹果与罪恶是同一个词。当苹果放在夏娃手中,便是罪恶、诱惑。而在亚当手里,则是象征着堕落。” 徐鱼把玩着苹果,无视一旁愈发急切的颜然,接着说道:“但是嘛,这个含义往往和拿着它的人有关系。如果是基督拿着,那就是截然相反,反而是象征着救赎和永生。” “只是有些人就是贱,喜欢把自己观点强加在别人上。所以很多人看来苹果是性和欲的代表,有人又说无关,是因为夏娃和亚当违背了上帝的话。但苹果就是苹果,不会为主观意志而改变,不是吗?”徐鱼面带微笑,紧紧盯着前方,“说了这么多,还不出来吗?” “出不出来,有什么改变吗?该让你死你就死,但今天心情不错,所以说你很幸运。” 平湖朝两边分开,几道人影从湖底走出,戏谑的盯着徐鱼,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在这几人出来后,颜然突然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面色酡红,嘴里传出低低的呓语,双手在身上摸个不停。 徐鱼从颜然身上撤回目光,看着前面这几个服饰各异的年轻人:“七情道君?” 其中身穿唐装的人嘿声一笑:“没想到这种鬼地方还有认识我们的人啊。” “剥皮匠声名赫赫,不认识就太奇怪了。”徐鱼余光看向冥祺,后者心领神会,悄悄走到徐鱼身后。 “不要怕,”七人不以为意,“若是偷袭你们这种连坐忘都不到的垃圾,是不是太给你们面子了?” 徐鱼一笑,不置可否。 “去年陕西杀了一千多个人那个是你吧?”冥祺突然问道。 剥皮匠笑,颇为自得:“那是,你不觉得挺美吗?” 冥祺冷笑,美?一千多个死人身上半点皮没有,人皮编成的气球就飘在上空,硬生生吓死了实地查看的官员。此情此景怕只有恶鬼才觉得美。 “啧啧啧,怕就连厉鬼都想不到如此情景。”徐鱼笑眯眯,“应该这十年来中外的各个特大案件都和你们脱不开吧?” 对面几人发出一阵哄笑,竟是越加洋洋得意。 “剥皮匠,”徐鱼不笑了,伸手一个个指过去,“乱心琴师,血腥之斧,你们七个,虽然并非修为最高之人。但近年来暗面之中,你们造下的杀戮远胜七位掌道者,你等可知罪?” 几人毫不在乎,哄然大笑,剥皮匠笑的几乎弯下腰:“知不知又如何,知罪了又如何?” “知罪便留全尸,不知罪就碎尸万段。”徐鱼道。 不出意外又是一阵大笑:“我们很奇怪谁给你勇气说这句话的。但我们今天心情很好,不想现在就杀你,给你一个说出遗言的机会。” “你们在这里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并没有,我很遗憾,不过你是第一个了。” 看着徐鱼有些迷茫,身穿日本浪人服饰的乱心琴师上前一步:“那老家伙死了?” 徐鱼沉吟片刻,豁然抬头,目光暴涨:“和尚?” “对,”乱心琴师含笑,“就是他。” 不等徐鱼发话,接着说道:“这老家伙当初收养了我,却不知道我功成后干扰了他的情绪,才让他造下杀孽。可笑可笑,他到死都不得知,白白遗恨九泉。” “是吗?那还真是可悲啊。”徐鱼反常的笑道。 “了不是吗?”乱心琴师往前一指,“小子,交出那个女子,跪下,磕到我满意,饶你一命。” “哦?那你要她过去干嘛?” “你说呢?” “也是,妖精应该是你姘头吧?采阴补阳,希冀更进一步是不是?”徐鱼扶住颜然。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乱心琴师伸手,“给我吧?” “我要是不呢?” “你大可以试试被凌迟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了,”徐鱼喃喃,低头沉默良久,就在七人就要失去耐心时,抬头道:“那就……只好请你们先死一步了。” 第十六章 七情 “我很好奇,是什么底气让你有勇气说出这句话的。”乱心琴师向前一步,双手摊开,毫不设防,“来吧,用尽你的全力,用你把震惊百里的大法力把一名坐忘碾成粉吧。” 身后一阵哄笑,满满的讥讽。 一个武道,一个仙道。仙凡之隔,岂是妄言? 要是坐忘境这么好杀,冥祺也不至于止步于此境前,白白蹉跎岁月。 徐鱼闻言,也是毫不示弱的向前一步,周身气势大涨。就在即将爆发之际,突然将颜然推向冥祺:“你先折返下山,听我信号回来。” 冥祺闻言,冷峻的脸庞也为之动容:“你想一个人独挑七大坐忘?” “对。” “你疯了?你几斤几两?一位坐忘就能没有障碍的杀你,你是脑子坏了才敢说出一打七吗?”冥祺咬牙。 徐鱼哑然一笑:“认识你这么久,难得看见你这种表情。” 他走到冥祺面前,俯身低声道:“交由我行不?” “反正我不同意,”冥祺一口回绝,“你我合力,我还有一招,足矣护住我等逃出生天。” “然后重伤不治,将自己折在这里?”徐鱼冷哂。 “要死我先死,总之我不可能白白看着!”冥祺的声音骤然拔高。 徐鱼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弯腰作揖:“成全我这一次,相信我。” 冥祺不为所动。 徐鱼叹气:“有时候活着要比死了有担当得多,我求你了,相信我,如果我真死了,你把我挫骨扬灰再死也不迟,好不好?” 冥祺死死盯着徐鱼的眼睛,看到里面也是一如他一般的坚定后,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好,记住你说的话。”扶起颜然,竟是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徐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身笑道:“久等了。” “无妨,”乱心琴师摆手,“早死晚死也是一样,我等也没有那种绅士风度,感谢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猫抓老鼠吗?” “不错,杀了你后依旧可以享受这份狩猎的快乐。” “那行,但还要说句前言,我并非上帝,也不是基督。所以你们这些迷途的灵魂,不归我拯救。其实,刚才,你们已经死了。”徐鱼将手中的苹果一把捏爆,一脚蹬地,朝七人冲去。 乱心琴师双目微眯,双手一抖,袖子里滑出数道琴弦,右手一抬,径直拂向徐鱼。 徐鱼侧身避过,琴弦如同游龙,将周边的树木一斩而断,在空中回旋半圈,又折返回来。 徐鱼低头不闻,反而加速朝另外六人冲去。 “想要我们自相残杀?你是不是对坐忘的控制力有什么误解?” 琴弦如游龙,从六人身旁掠过,如跗骨之蛆,紧紧咬着徐鱼不放。 “自然不会如此天真,但身为琴师,不弹琴,只玩弦,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徐鱼笑道,猛然回身,一把将琴弦扯住,在手腕处绕了几圈。 “找死。”乱心琴师狞笑,手指一动,就要扯断徐鱼的手。 “莫急。”徐鱼用力一扯,盘坐下来,琴弦在空中绷得笔直,“来来来,坐而论道,让我看看你的道。” “熊心豹子胆,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区区气海敢和坐忘斗法,无异于蝼蚁伏龙,蚍蜉撼树。”穿着美国牛仔服的血腥战斧冷冷一笑。 “难得看见如此智障,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其余几人亦是笑道。 “见我的道?凭你也配?”乱心琴师冷笑,五指尖法力涌出,顺着琴弦就要把徐鱼斩杀。 徐鱼不紧不慢,另一只手扣住手腕,灵动的在上面弹了起来。 法力交汇,气浪在半空中炸开,产生的波动,让其余六人也为之动容。 “这是震惊百里?太超纲了吧?”英伦风的云人皱眉。 “不对!”衣着华丽,像是走t台的妖精突然大叫道:“小心!” 乱心琴师一怔,正欲发言,空中的琴弦寸寸断开,一口血却是先喷了出来。 “震惊百里之真谛!”乱心琴师骇然。 所谓真谛,便是一境之极,莫说现在,就连传说中能够到达的人都是屈指可数。 “难怪,难怪。气海四境实为一境,在悟得真谛的你看来,震惊百里和包罗万象并无区别。难怪那几年,你一直稳坐四君之首位。”乱心琴师运转法力,将琴弦重新连接,“杀了你,恐怕我等也能够突破一次吧。” 听闻此言,一旁的几人也是怦然心动。妖精看了众人一眼,长年累月的相处让她深知这群人的德行。若是杀了同伴能够突破,恐怕谁都不会留情。 心电至此,她飞身到乱心琴师身后,双掌抵住脊背,一身法力与其牢牢连接。 “哦?一个不行两个吗?这就是你们刚才的底气和骄傲?”徐鱼笑道。 “别得意,”妖精恨声道,看到情郎狼狈的样子,心里面也是怒火暴跳,“拥有极境真谛的你,并非一位坐忘能够应付。但我们出手,不看过程,只看结局!” 原本相持的两道法力瞬间分出高下,乱心琴师两人融合的法力顺势而上,在徐鱼面前停滞下来。 徐鱼放弃继续弹奏,五指并拢,自胸前缓缓推出:“那便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见两人的法力冲琴弦中逼出,在那只手下节节败退,徐鱼手势又变,拈花一弹:“摘叶寻枝虚半老,拈花特地重年少。” 两人的法力被轻轻一弹,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冲天而起,轰然炸开。让两人脸色一白,又是一口血喷出。 “怎么会……” “你在琴弦应该是紧连内脏吧,用五脏养器,威力相较一般同级是要大,但一旦受制,便是白白授人以柄。甫一斗法,你失势之时,我便悄悄占据了主动权。”徐鱼握着琴弦的手猛然一抓,乱心琴师只感觉体内一阵躁动,五脏六腑撕心裂肺的疼了起来,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徐鱼看了一眼一旁作势欲扑的几人,缓缓松手,琴弦顿时成灰。他站起来,转了转头,脖颈处“咔咔”作响:“不要犹豫了,你们一起上吧,不然也太无聊了。” “区区凡境,也配说这种话?”剥皮匠冷笑。 “那行,我会让你们联手的。”徐鱼不再多言,一挥手,数道气浪冲起,仿佛要扶摇而上云天。 “还不够。”剥皮匠双手抱胸,淡淡说道。 “你没发现,起风了吗?”徐鱼闻言则是一笑。 几人双目圆睁,无声无息,起风了。 徐鱼法力流转,印诀连变,让人眼花缭乱。 天上浮云缓缓下落,地上草木拔根而起,只剩下宇内一股风,浩浩荡荡,招摇九天。 “凝。”徐鱼一抓,平湖里面的水尽悉数被卷到空中,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直冲而下。 “培风图南,扶摇入海。”徐鱼负手,眼中似有怀念。 “一起出手!”剥皮匠吼道,万万没想到局势竟然瞬息万变。堂堂七大坐忘,号称七情道君,在此刻也嗅到死亡的味道。 乱心琴师、妖精抽身飞回,七人合力,磅礴的法力汇聚成一轮光罩,将其庇护在内。 轰隆隆。 好似河神怒吼,又是应龙开江,滔天巨浪涌起,在这伊甸园下起了暴雨。 数分钟后震耳欲聋的声音才缓缓平息,光罩散开,露出了呼吸急促的七人,身上还带有未干的水渍。 “好!好!好!这种攻势你也没办法短时间用出第二次吧?” “然也。”徐鱼含笑点头。 “那就满足你!”剥皮匠跃起,其余几人亦是从之,“全力出手!” 属于坐忘的威压碾压而下,徐鱼身处其中如陷泥沼。 “饶你外道再多,终究未到坐忘。上位者的威压,并非你能够承受。”七人冷笑。 徐鱼努力挺直身子,但终究徒劳,脸色涨红:“坐忘三境,得意忘形、超然忘我、遗世之梦,你们不过区区得意忘形之境,真当就得意忘形了?” “杀你够了!” “是吗?” “不然呢?”乱心琴师一脸快意,大仇得报的他只想慢慢将这个讨厌的家伙碾死,再慢慢消化。 “我说过,”徐鱼不笑了,慢慢挺直腰杆,“你们其实一出手,就已经死了。” “什么?!” “不对劲!”终于,对法力变化最敏感的无底之胃吼道。 “我们的法力,正在被抽走……”其余几人也发现不对劲,颤声道。 “快!快!快!用‘五劳七伤’大阵!”剥皮匠歇斯底里。 七人在空中碰撞,淬出夺目的华彩,七条粗大的线条冲去,在天地间勾勒出玄妙大阵。 冥冥之中,一道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大地:“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太阳犹如被击沉,瞬间消失不见。明月东升,星辰高悬。但随着再一次响起,月落星沉,朝霞浮现。 周而复始七次,声音慢慢平复下来,大阵中心,出现了心、肝、脾、肺、肾五脏,但运转不止,已经不是肉眼能够看清,光影交错,目不暇接,终止时,一道身着灰袍的古老身影重新出现在世间。 模糊的面容中点缀着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面星河幻灭、阴阳轮转,周身气势天下地上无敌,难以言表。 “七情仙尊。”沉沉叹息,徐鱼吐出这个令人惊惧的尊号,“只是不知道入灭了两千多年,是否还能焕发出当年的光彩。” “如你所愿。”空中的身影沉沉说道。 “看来他们七人与你相性不错,竟能唤起你的一丝元灵脱离天道束缚重现人世,但不知道有多久。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你虽被唤醒,但实力也就是坐忘之上的元清境,是不是感觉力有未逮?” “灭杀你,足够了。”灰袍身影没有丝毫动摇。 “那就来吧,气势不错,但也只是纸老虎罢了。”徐鱼向前一步,踏在空中,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与灰袍人同样高的地方,心里默念,“七个得意忘形的法力,虽然差了点,但作为钥匙应该足够了。” 徐鱼长出一口气,一手在身前自左向右一挥,一篇华章跃然而出。 “青霄。” 两字落下,什么都没有了。天地间,唯有清光。 “月上中天,明道见心。抒怀翕张,琅然而响。自当是青霄明琅。” 灰袍人只见徐鱼双目一闭一睁,华章流转身后,双手入掬清泉,从面前捧出一柄长剑。亮如秋水,三尺五六。而他的背后浮现出一轮神环,细细看去,并非一轮,而是密密麻麻,犬牙交错,数不胜数。 “本轮!元外之元!!!”大阵里发出乱心琴师的尖叫,虽然不见本人,但从声音中可以听出已经被吓破胆了。 “坐忘之上便是元清,元清又分为川盈泽满、亏明有缺、元外之元三境,怎么会?怎么会?这不是大势力之主才有的实力吗?”剥皮匠喃喃自语,像是得了癔症。 “十万八千!”七情仙尊的虚影也为之震撼。 “相传,你因为阻了玄黄天尊的道被其斩杀。但岁月更迭,就连玄黄天宫都崩于历史长河中。无想无念,所以,这应该也是你的最后一次显灵吧?”徐鱼轻轻叩剑,问道。 “或许吧。”七情仙尊道,“道统不灭,便是种下种子,薪火相传。” “他们几个太差了,好好七情不学,偏偏入了七宗罪的魔,搞得自己不人不鬼。” “你欲何为?” “自当是尽数斩杀,以祭无辜。” “那你我还是需走过一场。” “你看到时就应该清楚,十万八千,你当年也没做到的,同是元清,你并非我的对手。” “话虽如此,但需要做过一场才知道。” “一招?”徐鱼挑眉,长剑缓缓抬起,指向七情仙尊。 “一招足矣。来吧,后世的天骄,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七情仙尊负手望天,一代绝世强者的自负彰显无遗。 “那就好!”徐鱼催动法力,身后的神轮逐渐点亮,长剑脱手,舞天动地,“天决地祀,无我无剑!” 长剑和人消失不见,唯有一道剑光,斩裂苍穹,照亮万古长空。 “好!”七情仙尊满是赞叹,“大巧若拙。” 接着双手舞动,大阵中出现赤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凝聚成七色宝轮,直直迎向剑光。 “七情作舟,六欲为筏。俗世苦海,超脱彼岸!” 两者碰撞,阵阵涟漪传开,就连空间也阵阵颤动,随时可能炸开。 两者僵持约莫十数分钟后,徐鱼的声音响起:“胜负已分,你力竭了。作为当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你的本轮当初也是有八万四千。但,都过去了。就像你的道统,终究是化作历史中的一朵浪花。” 七情仙尊浑身颤抖,一招输,满盘输。他也明白,但就是不甘心,一如当初面对那道天下无敌的身影。 但事情发展始终不会为他的主观意识而改变,当年那人背对他一手便将他斩杀。饶是他法宝无尽,妙法乾坤也是抵挡不住。 现在? 昨日重现罢了。 幽幽一叹,七情仙尊闭上双眼。 认命了。 轰的一声,剑光突破光轮,一剑凿穿大阵。 七情仙尊一阵颤抖,身影开始虚化:“果不其然,若非我已经陨落,就算打破元外之元的诅咒我也可以照杀不误。” 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怅然。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自尊心作祟罢了,”徐鱼出现,脸色也不好看,“若是同等级就不用打了,若是同代竞争你也早就没有这个机会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就算不想走,也始终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 “是啊,”七情仙尊点头,竟然是赞同了,“只是不甘心罢了……” “人生在世,谁能事事如愿。”徐鱼亦是赞同。他不打算出手了,大阵一破,媒介消失,莫说一丝元灵,就算是七情仙尊全盛时也抵挡不住天道召唤入灭。 “罢了罢了,就此归去,就此归去。如你所说,新胜旧是此世常理,输给此世天骄,不丢人。” “可惜啊,这已经不是我的时代了,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孩儿,我的道统……都已经不在了……” “玄黄,你……” 一言未尽,就此消散。 天光云影徘徊,清光与旭日同辉。 徐鱼看着残影,深施一礼。 第十七章 万象 清光散尽,大阵消散,七人狼狈的从中显现,还来不及站稳,各种灵药就不要钱般的往嘴里塞。 徐鱼也不出声,就这样面带笑容的静静看着。 感觉到体内逐渐充盈起的法力,七人脸色稍霁。但徐鱼戏谑的笑声传入耳中,让他们如堕寒窑。 “好了?那就可以去死了吧。” “你……不是,您……您不能这样,太有失身份了……”剥皮匠磕磕绊绊,浑然没有向前那种不可一世的气质。 “哦?”徐鱼笑,目光在剥皮匠身上游离,后者只感觉冷汗不停流出,整个身子像是被剖开一样。 “猜出来了?” “以您的身份戏耍我等,我等毫无怨言。但还望高抬贵手,饶我等一次。”剥皮匠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被你们杀死的那些人怎么办?恐怕他们都没指望自己能饶他们一命,所求的只是一个痛快吧?”徐鱼操纵法力,将七人逼回地上。 “大人,我等知错,只要大人肯绕过我等这次。我们回去一定痛改前非,为大人铸庙塑像,传唱功德。”就连脾气最为暴戾的血腥之斧都是一脸谄媚的说道。 “哦?”徐鱼顿了顿,压力顿时消弭。就在七人大喜之际,他慢悠悠地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你可知道我当初捣毁那些庙宇祠堂,是为了什么?” “请前辈动手!”七人突然吼道,体内流光暴起,琴声悠悠,一把古琴挡在七人身前。 古琴自弹,频率越来越快。徐鱼点头:“你是想让我放过他们,为了你主人的道统。” 古琴人性化的点了点头,继而奏乐,如鸣佩环,让七人伤势疲劳一扫而空,就连法力也恢复到巅峰状态。 徐鱼冷眼看着,也不阻止。待七人恢复后,才慢慢说道:“那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古琴一愣。 “什么都不给就想从我手里救走这几人。七情,你好大的胆子啊。” 七情,七琴,情即是琴。 “那是你的荣幸!”古井无波的话语在徐鱼心里响起。 徐鱼哑然失笑:“别说你一个个区区法宝,就算你主子刚才也不敢和我说这句话。看来,你是看到你主子消逝,想去陪他了是不是?” “你可以一试!” “好!未曾遭劫的你确实强大不少,但岁月流转,庇护了一代代人后的你并未有人为你灌顶,还有几分实力,我也是好奇得紧啊。” 徐鱼身形微动,一闪来到七情面前,一掌拍下,径直落在跳动的琴弦上。 “嗡”的一声,徐鱼猛地一拨,原本平和的琴音紊乱起来。曲调一转,铮铮而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 两者相持片刻,七情“铮”的一声,果决迅速,有裂帛之声。 徐鱼后撤,七情得势不饶人。琴弦如弓弦,被一双大手拉开,音波成箭,朝徐鱼射去。 徐鱼单手挥剑,将逼到近前的音箭打飞。 见攻势无用,七情树立而起,所有琴弦被无形的手一把拉起,猛然一放,一轮圆月光轮直斩而下。 徐鱼簌的举起长剑,看也不看,一剑抵住光轮。 而后另一只手斜斜一斩,将七情崩飞出去。 七情翻了几翻稳住身形,一道意念传进徐鱼脑中。 徐鱼点点头:“不错,诚然如你所说,我们现在要分胜负,确实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七情嗡嗡而鸣,似有欢欣之意。 “就此作罢?”徐鱼松手,下一秒钟又是一送,将光轮弹向高空,“你现在确实比你主人的一丝元灵要强不少。但你觉得我击败你主人用了几分力气?” 七情不语。 “你应该发现了,我全程用的只有元清的威压,和随便施展的术法,要说神通更是一次没有,你不会认为,十万八千的人,没有一点暴力的法术吧?” “你很强大,但并非就是一手遮天。”沉默些许后,七情第一次开口,低沉的声音彰显着他不太高的情绪。 “哦?终于是收敛了自己的骄傲了,肯与我对话了吗?”徐鱼笑道。 “放过他们,如何?”七情再次说道,但声音有些木讷,与他的名字格格不入。 “好。”出乎预料,徐鱼很干脆的答应了。 七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不可置信。 就连七情也被这个答案震住了,斟酌着说道:“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徐鱼满不在意的看着手里的剑,“但,你打算怎么走?” 七情愣住了。 “我给你面子放他们走,那你呢?需要谁的面子怎么放你走?” 七情无言,良久后才恼羞成怒的说道:“不是这样算的!” “那是怎样?” “自然也是像给你面子一样,再找一个让我能给面子的,你就可以走了。” “那下一个呢?” “自然就是下下个了。” “你在玩我?”思索片刻后,七情怒道。 “不不不,”徐鱼连忙摆手,“我怎么敢戏耍你这么一把仙兵呢?是不是?但你我都是有原则的人,我尊重你,你也要尊重我不是?” 一旁的七人有些抓狂,你直接带我们走不行吗?徐鱼敢拦能拦吗? “大人这是脑子坏了?”妖精趴在乱心琴师背上,悄悄说道。 他们已经清晰的感觉到,七情已经被绕进去了。 “作为一件法宝,智商不够,有时候也是正常的事情?”乱心琴师嘴角抽搐。 “都这个时候你们还有心思讲冷笑话,真不愧是一群杀人犯。”剥皮匠脸色阴沉,“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怎么靠?” “等下他们打起来,我们全力施展,就算事后跌境,也总比没命好!”剥皮匠咬牙,眼神中满是疯狂。 “好!”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没有异议。 “考虑的如何了?”徐鱼一剑指出,问道。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七情沉声道。 “断然没有。” “那就拼个高下吧?”七情大怒,力求一招将徐鱼斩杀,所有琴弦一时间颤抖起来,频率之快,竟是一时无二。 “仙诛神灭!”“铮”的一声,琴弦尽数断开,在七情前方演化出一道黑光。 黑光微淼,但从里面隐约可以看见天崩地裂、神陨仙灭的恐怖场景。 “终于想起出绝招了吗?”徐鱼一笑,也不见惊慌,换剑到左手,右手在面前一抓,一把抓出一本纸质书籍,书面纯白,上书“万象”二字。 “万象书集?!”七情惊骇的声音脱口而出,仿佛白日见鬼,“这,这,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 “要说的话,这个故事可就太长了,你不会有耐心的。”徐鱼手一指,书集暴掠而出,飞到七情面前,一下摊开,将七情还有那道最强的攻势一并囊括其中。 只见书集书页上金光大作,附在七情身上,就要一点点把他拉进书页里面。 “啊!”七情惨叫,好似见到了最为恐怖的东西,“饶了我!饶了我!饶了我!我走!我走!” 看着无动无衷的徐鱼,七情连忙道:“我不管了!我不管了!他们任凭你处置,是杀是剐,随你的便!放过我就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放你走,我岂不是白白召唤了?真当召唤是大白菜?”徐鱼冷笑,一语落下,“凝。” 远方的天空,已经窜出数百米的七人顿时凝滞在半空中,任凭想尽办法也一动不动。 看着哀嚎不断的两处,徐鱼不屑一顾:“区区坐忘第一境,我和你们同等级的时候,杀你们七个便是杀鸡,更何况,现在跨越了近乎两个大境界,十万八千的修为,就算你们下辈子也想不到,你们用什么跑?” “先处理这边。”收回目光,徐鱼看向七情,右手对准他一把合拢。 “小杂种,是你逼我的。我纵横一生,斩杀的强大存在不知凡几,凭你也想留住我?”七情发狠,琴身里面亮起道道光芒,一下子整个炸裂开来。 徐鱼手一点,万象书集里面又飞出几道金光,将七人裹住,丢到徐鱼面前,而后汇成一轮光镜,将七情自爆的波动挡在外面。 爆炸持续了约莫十多分钟,整个伊甸园已经被炸成一片荒原。 徐鱼看着七情原本在的地方,只看见一把四分五裂的无弦琴。 “玩这些,看来就算是仙器成灵智商依旧是感人啊。”万象书集里面跳出一个“缚”字,飞到琴身里面,一下就带出来一团拳头大小的七色光球。 “啊!”七情惨叫,最后的手段也无济于事,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了,“饶了我,我跟随你,我是仙器,我可以……” “话太多了。”徐鱼挥手,万象书集一下将七情收进去,书身一阵颤抖,上面一页浮现出七情的图画,还有一些相关的介绍。 “作为一代仙器,离开也应该要有尊严的离开,你们说是不是?”徐鱼看向七人,原本嚣张无比的七人,现在都是一头栽下,屁股在上翘得老高。 不等七人回答,接着自顾自说道:“留你们到现在也就是为了和你们说一句话。” “大人!大人!我等愿意臣服!愿意臣服!接下来的路你应该还不知道往哪里走吧,我等原因带路,为大人扫平障碍!”剥皮匠想磕头,但发现怎样也动不了,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叠声说道。 几人眼前一亮,连忙渴求的看着徐鱼,就连恨他入骨的乱心琴师和妖精也不例外。 但徐鱼的下一句话,彻底熄灭了他们的念想。 “我不在乎,”徐鱼淡淡说道,“你们能找到我自然也能。” 他食指连点,一边说着:“剥皮匠、乱心琴师、血型之斧、云人、无底之胃、黄金手、妖精。你们七人,身为衍朝内,却在衍朝境外作恶累累。同时,也违反了内部禁令。今日,我便判处你们死刑。” 看着还有话要说的七人,他桀然一笑:“乱心琴师,你的过去我不想知道,你有什么要说的下去自己找你师傅说。至于妖精,”徐鱼顿了顿,妖精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制没有了,连忙站起,搔首弄姿,展现着自己的美好身材。 “呵,”徐鱼笑了,“一开始颜然身上的种种异常我便知道是受你的道所影响,无妨了,杀了你,一切就可以恢复原样。” 随着徐鱼的声音落下,七人瞬间炸开,只留下七件风格各异的服装。 在生命的最后,徐鱼的声音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下辈子记住了,杀人者,人恒杀之。走上这条路,那便要有随时陨落的决心。” 谁都没想到,徐鱼尽然会如此干脆利落。七位坐忘,放在哪里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但徐鱼说杀就杀,没有一点负担。 妖精在临死前,也还做着慢慢磨死颜然,自己取而代之的美梦。 现在,一切成灰。 徐鱼默默看着那七件衣服,思忖过后,一挥手,一阵波动传开,堵住了上山下山的通道。 他豁然转身,抬头看向空中:“出来吧。” 第十八章 黄 四野茫茫,伊甸园里静悄悄,徐鱼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大地上,没有丝毫回应。 “不出来吗?”徐鱼皱眉,“我的性格不是不教而诛那种,警告过了就别怪我动手了。” “别急别急,”轻笑声响起,“这么久不见,不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嘛。” 大地一阵波动,一道人影从地表脱离出来,年龄约莫有二十光景,面容消瘦,脸色枯黄,身着一身黄衣,上面绘有山川河流走势。 “好久不见。”黄袍男子看着徐鱼,含笑点头,“同为遭劫之人,现在见一面真是万分亲切。” “黄充?!”徐鱼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是死了吗?” “险死还生,呵,现在也和死了差不多。话说过来,这一切也是拜你所赐啊,要不要把债现在还给我一下?”黄充笑道。 “不对,”徐鱼蹙眉,“当年玄黄天宫一战,我们大军压境,任凭你和玄彻手段再多,断然也是无法逃生。” “对啊,”黄充点头,“所以我也没说玄彻活下来啊。” “那你……” 黄充不言,悠然看向四周,砸吧砸吧嘴:“那七个小崽子也是心大,常年虐杀凡人已经让他们忘乎所以,战斗经验更是点滴无存。不然那继承了两心道统的琴师小子也不至于被你用震惊百里就玩弄于鼓掌之中。” “人都死了,说这些有用吗?”徐鱼冷幽幽开口,“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为什么玄彻死了,你没有?” “很简单,”黄充露出一口白牙,“我把他吃掉了。” “什么?!”徐鱼心头一震,“难道说……” “不错,你也记得你们是为什么来攻打我们的,很简单,生死一线,我成功了,玄彻没有。那时的场景,害,太吓人了,”黄充炫耀着,连连摇头,忘乎所以,“宫中日月接连被轰下,闪耀了两千年的繁星系数熄灭,维持运转的玄黄二气被生生撕开,世界破灭,血雨倾盆,浮尸遍地,这不是你们造下的杀孽吗?怎么现在竟然来反问我了?” 徐鱼沉默,而后冷幽幽说道:“别拿一脸被害者的表情来问我,你自己知道,屹立万古的玄黄天宫究竟因为什么一朝崩塌。” 他抬头,直视着黄充,目光深幽:“你们敢冒天下大不韪,与感染者接触,力求改变‘人’与‘万物’的界限,单论这个,莫说你们,就算是玄黄天尊复活也得死!你们更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现在你还敢来我面前问我这些?” 黄充掏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那是你思想太落后了,万一这次改变就是踏出前所未有的一步呢?就算是稳居高位的那些大人物,几千年了,他们有过什么突破吗?” 徐鱼冷然道:“有些东西,并非可以改变的。人就是人,这是底线,突破了这个底线,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两者目光交汇,空中似有惊雷声。 “好了好了。不和你争这些了,玄黄别灭,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是说过你,或者杀了你,都不会改变。”黄充摆摆手。 “你不是要找我报仇吗?”徐鱼一愣。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黄充有些好笑。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和你要个东西。” “什么?” “五气玄黄里面的十一分之一。当初不是你们瓜分的,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黄充笑道,“别着急拒绝,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对,你不是好奇怎么上去吗?历经千难万险度过地狱,翻过炼狱山,却没有办法进入极星天,我可以把钥匙给你。”黄充说罢,双手合一,体内出现一团光圈,钻进徐鱼体内。 “就这?”徐鱼一挑眉。 “当然不是。这个只是赠品。我知道你关心的是什么,”黄充看了一眼徐鱼的表情,嘿声道,“我可以将幕后之人是谁告诉你?” “说。”徐鱼猛然上前一步,凌冽的气息刮得黄充脸庞生疼。 “别急别急。”黄充拍了拍徐鱼的肩膀,“你对我现在的境界是否了解。” 徐鱼不语。 “你当初将等级划分为九个级别,最后的行境化虚你没有说明是象征什么,很明显,你没有遇到。但,我是比其更高的存在。九个级别,对应外身气海九境,之上是什么你不好奇吗?” “自然如此,你的实力原本就位于元清,所以级别超出这九个也不稀奇。” “不不不。”黄充摇摇头,“修炼境界和感染级别并非这种关系,只是战力的对等。我见过坐忘级别的修士感染后只是区区第六等的奴隶主,这不是和原本的观点冲突了吗,所以说。” 黄充直勾勾看着徐鱼,接下来的话让他心里一寒:“我当初功体尽废,之所以能够回复。并非我造就了它,而是它选择了我。” “原来如此。”沉默良久后,徐鱼缓缓吐出一口气,悚然动容,“那么幕后之人的级别也比你更高了?” “正是如此,而且他,你也认识。” “是谁?”徐鱼目光一凛。 “这可不能告诉你,见到他,你就明白了。” “为何?” “这就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天生的压制,虽然很不爽,但没有办法。” “由此可见,你们的选择并非正确。人的天性便是自由和无限的可能,一切生来决定,太残酷了不是吗?” “这是你的看法,上位者,永远都是,不必去在意底层的言辞想法,也没有被推翻的烦恼,千秋万代,直至永恒。” 徐鱼深深看了他一眼:“看来,你我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调解。” “是啊。”黄充点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徐鱼拔剑,却被黄充一把抓住手腕。 “算了吧,现在真不想和你打。” “为何?” “我死而复生时,冥冥中感受到命运在告诉我,我俩除却这次外还要见面三次,第三次才是一切的终焉。既然无用,那我便懒得动手。” “你变了。”徐鱼说着,慢慢收回了拔出的剑。 “这是命运,无法更改,不若顺水推舟。” 这时,上山的通道处传来爆响,被徐鱼设下的屏障正节节溃败。 “好了,小朋友也来了,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徐鱼皱眉。 “既然钥匙给你,我也就上不去,到处逛逛也好,”黄充一派闲散,“但我可要提醒你,上面并非天堂。” “我自会小心,你这提醒过了。” “不不不,我是担心你一气之下把人全杀了。那个小崽子脾气可不好。作为对手也是朋友,我劝你能好好说话能走就走,不要白白把自己折在这里。” “嗯。”徐鱼点头,手一挥,一个葫芦落到黄充手里。 “果然爽快。”黄充咧嘴一笑。 “别得意,这次确实是你占了便宜,但你的情报对我也有很大用处,”徐鱼一指上山处,“你也看出来,他用的是什么了吧?” “对,很难想象他竟然会把道统流传下来,真是世界太疯狂,越来越看不懂了,走了走了。”黄充脚尖点头,整个身子融入到地中,就此消失不见。 徐鱼背对入口处,深呼吸,搓了搓脸,朝飞驰而来的两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十九章 暗面 “你没死?”冥祺忍不住扫了徐鱼两眼,有些疑惑。 “运气好运气好。”徐鱼得意的笑,一派自得。 “那他们人呢?” “走了啊,不然我还要留着他们吃饭?”徐鱼一挑眉。 冥祺不言,看着地上的七件衣服。 “天气太热,穿不下去了,脱了走的。”徐鱼吹了声口哨,屈指一弹,一点火苗掠出,烧了个干净。 冥祺深深看了徐鱼一眼,并没有说话。徐鱼却仿佛知道了什么,自顾自说:“大家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悄悄地就好,说出来就变味了,你说是不是。” 看着那张欠揍的脸,冥祺深深呼吸,按捺住了在他脸上开个酱油铺的想法,冷声道:“接下来呢?路怎么走?”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徐鱼眉飞色舞,转头看向后方缩着的颜然,笑,“没事了吧?” “嗯……”颜然声若蚊呐,“刚才……我……” “这不关你的事,你是因为那七个人中主色欲的妖精的道的影响,并不是你自己的本能反应。” “道?” “所谓道,便是由凡入仙路的关键,也是突破坐忘的至关重要之物。讲究的便是找到自己的路,并且路一旦定好,便是不能有相冲的心境产生,不然轻则修为尽丧,重则道毁人亡。所以冥祺也是一直在寻找自己的道,不然不至于卡了这么久。”徐鱼指向冥祺。 “当然,久点也好,付出和收获成正比,能够找到一条完全由自己走出的道,日后精进便是难以想象,斩杀同级更是不在话下。” “但也有人耐不住,比如他们,哦,烧没了,”徐鱼晃晃脑袋,“道这个东西,有大有小,前人走了,后人就只能学步,就算超越,也是有基础。可谓是,前人享福后人遭殃。因为正常能想的道就那些。” “正常的道不偏不倚,有一些歪门邪道,便是损人利己或者损己利人。比如他们七人,便是传承着西方的七宗罪,想必你也知道了。”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吗?”颜然问道。 “对,”徐鱼点头,“这七种道自古流传,我也不知道是谁创造,虽然神话里面各有指代,但终究是神话。流传至今,仍然没有式微。大概从三百年前开始吧,蒸汽时代的到来,世界慢慢连在一起,那一代的七人,成立了一个全世界范围内的犯罪组织,是谓,” 冥祺上前一步,打断了徐鱼的话:“暗面。” 徐鱼讲的兴起,不满的看了冥祺一眼:“对,暗面。他们自称是世界的阴暗面的构成。但确实,三百年来,几乎所有重大犯罪都和他们脱不开关系,所以也倒是名副其实。” “但现在这些人就这样死了?”颜然难以置信,一个三百年的祸患就被徐鱼这样灭了? 虽然徐鱼没说,但凭她的聪慧很容易就猜到了事实。 “错错错,”徐鱼摇头,也不解释,“这七个只是不成器的小崽子,只是这一代的七种道的掌道者麾下的打手罢了,而且仅限于衍朝境内,其他国家,估计像他们七个的人还有一堆。” “如此势力,势必树大招风,那为什么没有人去剿灭他们?”颜然反问。 “很简单,没有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徐鱼笑,“一脉相传,全凭信物。所以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这就是暗面最让人恶心的地方。” “凭借信物的话,那会不会被悄悄地取而代之?” “呵,”一旁的冥祺嗤笑道,“你能想到的难道那些专门玩弄的人心的恐怖分子想不到?” 颜然涨红了脸,一时间尬住了。 “但能想到这里也是难得可贵了,但是,”徐鱼肃容,“三百年来,他们之间更迭多少我并不知道,但是其尊号一直没变,分别是掌灯人、两心果斋居士、破坏者、泥泞行者、黄金手、厨神、女神。记住,只要听到这七个名号,想尽一切办法保命。同代之中,没人是这七人的对手!” “包括九家家主以及靖平崇文两位尊者。”徐鱼冷幽幽道。 “你这过于危言耸听了,当代九家家主不过是出道比较晚,靖平崇文就是纯纯的人数优势了。”冥祺摇头。 “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别问我为什么有两个黄金手,这就是那位掌道者的恶趣味了。”徐鱼耸肩。 “叽叽歪歪的,听你讲了半天,走还是不走?”冥祺喝到。 “自然是要走的。”徐鱼闭眼,朝先前黄充给的钥匙里注入法力。 只见钥匙脱身而出,被节节拉长,转眼间便形成一条长阶,连通天地。 “这是关于此界的道之感悟,你从哪里得来的。”冥祺动容。 “这些都是小问题,走吧,”徐鱼招呼着,“前方可能就是旅途的终点了,种种谜底终将在极星天内揭晓。” 徐鱼拾级而上,衣角突然被一把拉住,他回过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颜然,点点头:“放心,无需多言,一切我都记得。” 言尽于此,颜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三人越天而上,不多时便走到长阶尽头,徐鱼伸手敲敲天幕,不由得点头:“奇怪的构造,但不得不说构建之人的巧手以及戏耍人的那种恶趣味。” 徐鱼还要说什么,冥祺拔刀,轰的一声将天穹捅了个窟窿,冷冷看了徐鱼一眼,拔腿进去。 “服了你了。”徐鱼扶额,一脸无奈地跟随进去。 …… 才一进去,三人就差点被晃瞎眼。 烈日高悬头顶,脚下绿草成荫,几座建筑坐落有序的分布在各处,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但丁在这里见到了天使、神与永恒,不知道我们会看见什么?”徐鱼道。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如此玩弄性命的,必不可能是神话中记载的神明。”颜然答道。 “是吗?但如果神话中的神明原本就是如此暴戾而血腥呢?”徐鱼笑,笑容古怪。 “怎么可能?!我……”颜然欲言又止。 冥祺看着又絮叨起来的两人,正欲打断。 叮铃铃,叮铃铃。 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铃声,几匹棕色骏马映入眼帘。 为首那人笑容和善,为那原本就不俗的皮相添了几分光彩。 他看向三人,微笑,露出一口白牙:“欢迎光临神国,不知各位从何处而来?” 徐鱼看了一眼身后,原本冥祺捅出来的窟窿已经闭合。 他看向马上的人,面色慌张:“我也不知道,我们遇到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们的朋友都被杀了。我们……我们……踩到了一个地洞,然后,……然后就掉到这里来了。” 颜然一愣,因为一旁的冥祺配合的摆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端的是第一次看见。 英俊的男子扫视一眼,在颜然身上停顿些许。而后转到浑身筛糠般颤抖,嘴角抽搐不停,嘴里念念有词的徐鱼身上。 “不用怕,既然已经到神国,那么自然会有庇护。”男子下马,拍了拍徐鱼肩膀。 哪知徐鱼突然一把抱住他,连声哀求道:“神使,神使大人,求求你,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一直都信主的存在啊!一定要救我啊。” 男子不着痕迹的从徐鱼的熊抱里脱身,笑容可掬:“既然是主的信徒,那就好办了,先随我等去吧。” “自然自然。”徐鱼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自然听从神使大人吩咐。” 转身朝正在发愣的颜然和冥祺吆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聋了?神使大人的命令听不进去了?还不快走?” 很是色厉内荏。 徐鱼挺直腰杆,神气不到三秒钟,又转过身满脸媚笑:“还请神使大人莫怪,我这几个朋友有点傻。” 男子笑,很是满意徐鱼的态度:“自然不会,主会拯救一切信仰于他的人,无论聪慧或痴愚,你们跟好了。” 男子招呼同伴,一扬马鞭,径直向前方走去。 徐鱼等人紧紧跟上。 “又有人要倒霉了。”冥祺不紧不慢的走着,破天荒的主动给颜然传音。 “嗯?”颜然一愣,马上的一人立即回头看去。一道法力将颜然的嘴封住,那人看了看,也就转过身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我的法力已经在你身上了。”冥祺传音道。 “何以见得?”颜然问。 “冰湖那次你忘记了?”冥祺不屑,“这小子最不是人,而且最让人佩服的是面孔转变之快让人看都看不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 “可是,要不是这样。我们可能会多很多次危险。”颜然忍不住为徐鱼辩解。 “嗯,”沉默些许,冥祺也说道,“确实,我干不出来,你是不会。所以,他也没办法,只能硬上。”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倒霉了?” “因为,同样是沾染无数血腥的,我闻到了味道。当然,是直觉的味道。”冥祺冷笑,“他也一样,可能一见面就算好了怎么让他们死了。” “还说不一定呢。” “对,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众人前行,尚未跋涉多久,就来到离他们最近的一栋建筑中,那是一座砖石砌成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城堡,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竟然璀璨如此。 “神使”们引导三人进去后,进城的大门缓缓关闭。 “神使”们翻身下马,目光逐渐有些肆无忌惮。 为首那人尚且保持着优雅,招呼三人道:“里面请。” 三人一脸赞叹和呆愣,也不做声,跟着走了进去。 进入大厅后,扑面而来是混合着腐臭、血腥以及种种不明的混合气体。 三人脸色铁青,差点被熏到。 而大厅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女子,衣不蔽体,大多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也是气近少出多了。 听到动静,活着的人默默睁开眼,就这样注视着三个即将遭受苦难的羔羊。 还不等“神使”们说话,徐鱼咬着牙说道:“好啊,好啊,真是好手段啊。” 里面蕴藏的怒气之大,颜然也是首见。 顺着徐鱼的视线看去,颜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震撼和惊恐,脱口惊呼:“李念?!” 第二十章 孽 颜然揪心的看着李念,眼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遮去了以往的明亮和透彻,青春而姣好的身姿因饥饿而枯瘦,活泼而空灵的气质消散不见,只剩下躯壳像是一朵枯萎的纸花静静躺着。任凭命运和人性在上面殴打,下体处还残留未干的血迹。 李念听到颜然的尖叫,身体颤动了一下,但不敢有动静,生怕为自己的行为又招来一顿毒打,直到徐鱼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徐鱼笑眯眯,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 “嘿,那可不。”男子也是笑眯眯。 “好玩吗?” “好玩。” “好,”徐鱼点头,长剑落到手中,一剑刺出,“这么好玩的话,那就是死了都没遗憾了。” “那可不。”男子两指夹住剑尖,身形飘然后撤,一把按在颜然肩头,“很多人都想我死,但都没有那个本事,就不知道你能满足我的几分愉悦了。” “试过便知。” “松开你的脏手。” 冥祺、徐鱼同步向前,刀剑合璧,将男子逼得连连后退。 “喂喂,脾气太大了吧。” 男子松手,笑容不减。袖口中同样吐出一柄长剑,剑锷处坑坑洼洼,好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浅玩一下吧,冷吠。”男子一下割破手腕,正准备将血淋到长剑上时,一道刀光从他脖子上掠过。 一刀断头。 看着滴溜溜滚了两下的头颅,冥祺也是一刀劈出。 哪知男子手里的长剑饮血后竟自己动了起来,掠到半空,顺势斩下,将冥祺拦住。 只见男子的无头尸体慢慢走到头前,正准备将头颅装上去。 徐鱼飞身上来,一脚就将他的头踢飞。 头急急飞到墙上,撞成一堆碎肉。 见状,无头的胸腔里传来一阵低笑,一把探出,手臂伸出十多米,一把就将“神使”中的一人的头扭了下来。 徐鱼一剑朝手臂上砍去,但只听见金铁交击声,双手反而被震得弹起。 趁得此时,头颅已经回到手里稳稳当当的安在了脖子上。一阵蠕动后,竟变得和原本的别无二致。 “新生的感觉,真是愉快。”男子扭了扭脖子,里面传来噼啪的响声,满意快意。 “每次新生,都忍不住想介绍一下自己。”男子伸手,长剑回到手中,“原州文院讲师,孟少华,请指教。” 徐鱼问道:“原本是讲师,那现在是什么呢?” “早就非人,何必再拘泥于以前的身份呢?”男子笑,“原本想再陪你们再玩玩,但伤了我它不同意了。所以,只能快点请你们去死了。” “冷吠,杀了他们。” 长剑中传来一阵轻快的剑鸣,朝两人迎头斩下。 徐鱼抽身上前,剑对剑,才一接触,就感觉全身一冷,血液仿佛被冻住一般,就连动作都慢了几分。 冷吠上挑,擦着徐鱼的脸飞出。 徐鱼摸了摸脸庞,看着指尖的血迹:“真不错,很好的法宝,但并不是你自己的吧?” 孟少华轻笑,抽身回退,一边随手将身旁的人拍死:“那是,这是我主赐予的。” “哦,那要多向你请教一下了。” “可以啊,那要等你活下来才行。” 孟少华摊手,被他杀死的尸体上出来点点微光,汇聚在他体内,他体内一时间透明起来,仿佛蕴藏着一道银河:“看,这就是你们修士所谓的坐忘境,对我而言不过是杀几人就唾手可得的。只要他们死前负面情绪越多,我所得到的也就更多。再过一年、两年、十年,谁还会是我的对手?” 孟少华纵声大笑,说不出的得意。 冥祺眼睛一亮,横在徐鱼身前一刀挡住冷吠剑。回头朝徐鱼说道:“交给我?” 徐鱼沉吟片刻:“你要突破了?” “他身上有和我要走的道相似的路,可以借鉴一下。” “好。” 徐鱼也不犹豫,两人身形交错,冥祺用力,一刀将冷吠剑劈到孟少华面前。 徐鱼后退,屈指连弹,将剩余的“神使”击杀。同时大袖一卷,将幸存下来的人卷到颜然李念身后。 “现在怎么办?”颜然问道。 “看戏就好。”徐鱼来到颜然身旁,施展了几道防御法术将几人笼罩其中,眼神不经意的掠过颜然,看向身后呆滞的李念。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不语。 …… 冥祺双手插兜,长刀浮在肩头,就这般漠不关心的走了上去。 孟少华眼神一凝,冷吠剑作势欲出。 看着孟少华摄人的气势,冥祺没有动作,反而点了点头:“继续。” 孟少华一愣。 “什么意思?” “继续吸收啊,现在还差了一点。”冥祺摇头,语气里颇为恨铁不成钢。 孟少华怒极反笑:“按照你们修士的划分,你不过就是一个气海境的小角色,连坐忘都没到,有什么资本说这句话?” 冥祺不以为忤,反而点头:“说得好,别停,继续来。” 他将刀一把顿在地上,摊手,一派自负表露无疑:“不然就这么死了,我可太失望了。” “那好,希望你别后悔。”孟少华恨声道,加快了吸收的进度,体内的星河转动的越来越快,只剩下道道残影,让人目不暇接。 当最后一点微光没入体内,星河骤然停滞,而后扩张。孟少华的气势也节节攀升起来。 “行境化虚。”远处的徐鱼冷幽幽说道,“冥祺难办了。” “那怎么办?”颜然问道。 徐鱼一声冷笑:“欲求无上道,修行诸功德。过不去不就是被杀,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冥祺看着如此气势的孟少华,缓缓吐出一口气:“三口气。” 接着松开长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拳朝孟少华的脸上砸去。 孟少华横臂侧挡,身形下沉。一用力,就打算将冥祺弹飞。 冥祺纹丝不动,步伐诡异,紧紧地贴在孟少华身侧,丝毫不乱。 两人不断出拳出腿,但都被对方挡住。肉体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过了上百招,孟少华感觉自己手臂发麻,开始不听使唤了。但面前的冥祺却越战越勇,大有用肉搏分出胜负的意图。 孟少华脸色阴翳,一脚蹬在冥祺大臂上,飞身后撤。 冥祺见状,趁势而上,一把抓住孟少华的双腿,高举过头,狠狠砸了下去。 整个城堡一震,徐鱼眉头一跳。 灰尘弥漫,冥祺拨开尘雾,被砸进去地里的孟少华已然不见,只留下一个黝黑的地洞。 冥祺刚要反应,一只手从地表探出,一把拉住他的右腿。冥祺左腿连踹,但却无济于事。霎时间就被拖了下去。 看着没有动静的地面,颜然不无担心:“不会出事吧?” 徐鱼摇头:“不清楚,但冥祺这次也是破釜沉舟了,原本可以直接对拼的,但还是先从肉体开始捶打,也算是中规中矩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李念的眼神。 像是掉进枯井里的落叶。 不多时,地下传来隆隆声,地表开始不断隆起,出现一个个土包。 不尽的泥土被轰响半空,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声势不小的雨。 砰的一声,一道身影被轰出来,飞向半空,嘴角溢血,双目紧闭,赫然是冥祺。 颜然一声惊呼。 徐鱼却是一笑:“第一口气。” 冥祺睁眼,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地稳住身形,点头:“第一口气,输了半招。” “确实。但感染者身体远胜修士,你能打到这种程度也是难得,毕竟身上可没有什么零件受损啊。” 徐鱼远眺,孟少华也钻了出来,只是脸部塌陷,一看就知道鼻梁骨被打断了。而右手血肉翻飞,竟是被捏断的。 孟少华看着逐渐修复的伤口,搓了搓手,将满是鲜血的手往头发上一抹:“再来过?” “好。”冥祺手一招,顿在地上的长刀飞回手中。 他手持长刀,又抢先攻了上去。 孟少华同样是拎着冷吠剑迎了上去。 叮叮叮叮叮。 徐鱼听着金铁交击声,突然转过身,看着因为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的李念,问道:“好点了吗?” 听着带有关心的话语,李念呆呆看着这张有过好感的面容,眼神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枯井里的雾气逐渐凝聚,即将化作倾盆雨。 徐鱼一把捂住李念的嘴,但一秒钟就感觉虎口处钻心的疼。 徐鱼不语,就这般保持着,静静地凝视着无声流泪的李念。 泪水钻进他手上的伤口中,痒痒的,很酸涩。 颜然也是忍不住垂泪,急忙上前,将李念拥进怀中。 徐鱼抽手,无声地看着齿痕交错的手掌,就像看到了李念那突然破碎的人生。 “几天前,我和他出来就来到一座山上,然后遇到了那群人,他抛下我跑了,但被抓了回来,但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被他们放了。” “他……眼睁睁……看……被他们……” 李念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其中蕴藏的伤悲和恨意让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徐鱼猛然握拳,青筋凸起,声音阴冷:“你一共见过他们害了多少人?” 颜然抬头,泪眼婆娑的瞪了徐鱼一眼。 “四百三十七个。”异口同声的,其他活下来的女子说道。 徐鱼又是沉默下来,闭目说道:“想不想要他死?” “想!”又是异口同声。 “好!”徐鱼豁然转身,“冥祺,五分钟,还解决不了的话,我来。” 战场中的两人长剑交错,正相持不下。 听到徐鱼的话,冥祺一挑眉:“好。” 手势一变,一刀抵在剑身上,将孟少华逼退。 “第三口气。” 冥祺法力涌动,不见动作,一道刀光就朝孟少华劈去。 孟少华一剑震碎刀光,冷笑道:“胡吹大气。” 身形跃到空中,只见双手发光,宛如玉石构成,一掌拍下:“破玉掌。” 一道七八丈大小的青色掌印从孟少华手里轰出,直冲而下,在空中传出音爆声。 冥祺直面这凌厉攻势,眼神火热。长刀一勾,在上方勾勒出一道紫色屏布。 两者相撞,爆发出重重气浪。 冥祺不退而进,接连劈出三刀,大吼道:“道!道!道!” 只见他周身法力暴涨,和上一秒钟截然不同。 道即是刀。 “不行!不行!还差的远。”孟少华大笑,同样三剑劈下。 轰!轰!轰! 两人踉跄后退,冥祺突然说道:“我看清楚你的天赋了。” 坐忘境悟道,但感染者不需要。实力到达,自然觉醒天赋。 “哦?” “靠杀孽变强,虽然修炼快,但无论如何都是邪路。但我要走的道也是厮杀,所以以你为陪练,也算所得不少。” “想磨刀?那就不要怪我把刀弄断了。”孟少华狞笑。 “自然不会,”冥祺神色从容,“因为胜负已分。” 只见冥祺长刀一指,法力运转,长刀爆发出一道红光,冲天而上,只见周围的空间突然破开,一片片像是碎玻璃般落下。 “戮血。” 孟少华看着疾驰而来的长刀,神色凝重,出色的感知让他感觉到,这一刀,他躲不掉。 面对冥祺这一击,孟少华咬牙,一掌打在腹部,一口血喷在剑身上。 “以血祭剑!你要饮血,我也一样!”孟少华大吼,剑光暴涨,体内运转星河分出一道星光,注入其中。 “赤血之剑!”孟少华发力,一剑射出。 庞大的气浪将两人冲的飞起。冥祺侧身一避,直觉肩头一冷,一个血洞出现。 霎时间已经被一剑洞穿,若非他反应够快,被洞穿的就是胸口了。 而另一方的孟少华就没这么好运,一只手被砍断。 他握着那只断手,神色狰狞:“不可能!我如此高贵的存在,怎会输你一招?” 竟是控制不住情绪了。 只见孟少华身体内光芒大放,身体宛如琉璃构成,体内的星河消散,尽数注入剑中。 冷吠剑剑身乱颤,光芒大放,宛如一轮太阳升起。 孟少华手跟着抖了起来,已经控制不住,一剑窜出,像是星辰陨落,直指冥祺眉心。 “天星玉碎!” 剑未临身,冥祺只觉眉心剧痛,已经流下血来。 如此可惊可怖的一击,确实已经超出气海境的极限。 但冥祺却笑了:“向死而生。” 他因为剑压而佝偻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直立起来,脊背处传来爆响声。 就在剑芒加身的前一刻,他出了一刀,也只说了一个字。 “刀。” 崇文院四君之首的自负与狂傲彰显无遗。 冥祺吐血,被一剑劈得飞起。从肩膀到大腿被劈开,可以看见里面的脏器。 徐鱼原地消失,下一秒钟接住了冥祺。 冥祺不断的吐着血,看着带有疑问的徐鱼,开心的笑了。 “我,得道了。” 声音没有丝毫的虚弱和颤抖。 “好好休息。” 徐鱼双手贴在冥祺胸口,用法力将剑气逼出,而后取出疗伤药敷在冥祺身上。 感觉着冥祺平稳的呼吸,知道其性命无虞后。徐鱼将冥祺放到一旁,眯眼看向空中。 孟少华一动不动,癫狂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怎么会?你们这些卑贱的存在。” 徐鱼冷笑道:“你自以为是他们生命的主宰者,但又怎么会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既然你不珍视他们,又怎么能够发挥出他们所给予你的力量?可惜了,白白到行境化虚的力量,竟然一点相关的权柄也用不出来,真是个笑话。”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就是卑贱的蚁虫,我是你们的主宰者,区区凡人,杀就杀了,”孟少华咆哮,“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只见他的身体寸寸开裂,赫然化作一堆碎肉。 徐鱼手一握,碎肉堆里一点亮光被抓了出来,变成孟少华的面孔。 “你要干嘛?!”孟少华惊恐的大叫。 “坐忘境界便可修炼元神,元神不灭即是不死。更别说是生命力更强的感染者了。” “你要干什么?!别逼我鱼死网破!”孟少华绝望,最后保命的手段也被抓了出来。 “有这个实力你早就用了,别说这些,高显祖知道吗?好好说,可以给你个痛快。”徐鱼闻言一笑,在孟少华前浮现出高显祖的光影。 “说给你放我走如何?”孟少华看了下光影,眼神闪烁。 “不怎么样。”徐鱼没有多说,不给讨价还价的机会,一把捏爆孟少华的元神。 孟少华的惨叫响起,临死之前他也没想到徐鱼说杀就杀,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翻遍整个极星天就不信找不出来,真把自己当根菜了。” 徐鱼沉思,但被零零碎碎的低泣声打断。 他转身只看见先前被救下的女子朝他和冥祺下拜,磕头不止。 “使不得。”徐鱼闪身避开,一道法力将众人托起。同时心里面叹道:“二十一名。” 四百多个人,加上那些打手,五六百人为了一个人的私欲尽数殒命,无论什么时候,都并非人能干出来的了。 那幕后的人呢?他到底沾染了多少血腥?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如此,不要拦我们。”一名女子向徐鱼哀求,面容姣好年轻,眼神中满是感伤。 “不,是我该说抱歉。是我来晚了。”徐鱼坚决不受。 “这怎么能怪你?”女子抽泣一声,“我和他一个地方出来的,他小时候双亲去世的早,但他一直很努力很上进,我家也时常接济他,原已经打算答应他的求婚。但不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才到此处,他便将我强暴!” 徐鱼长叹,只能干巴巴说道:“节哀。” “哀莫大于心死。”女子凄然一笑,“既然他死了,我也就放心了,至少不会看见他害人了。我也无颜不会见爸妈了,这样死了也好。”头一拧,就朝一旁的墙壁撞去。 看见此景,二十多位被救的女子竟然也同时朝墙上撞去。 徐鱼以手扶额,无奈叹气,手一指,用法力让这些人晕过去。 “为什么得救了还要选择去死?”颜然声音发颤。 “因为回去不一定能得到谅解,反而是躲不过的风言冷语。这就是人性啊。对于落水者不会解救,不会同情,只会问为什么要跑到水里去。所以与其回去感受着那些异样的眼神,不若就这样一了百了。” 徐鱼怅然,顿了顿接着说:“现在救下她们,也让她们冷静一下,尘埃落地时,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至少可以给她们一个自食其力、不受这些委屈的地方。” “她们又是谁家的掌上明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受这样的痛苦?”颜然哭道,泪流不止。 “所以说,你是幸运的。”徐鱼走到颜然身旁,“多开导一下她们吧,至少先挺过这段时间。” 过了十多分钟,颜然哭声才止,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现在怎么办?” “等她们醒,开导好她们。等冥祺伤好了。” “好了之后呢?” “找到高显祖。” “然后呢?” “杀了他。” 第二十一章 同学与狗 冥祺睁开眼睛,身子不着痕迹弓起,朝后面缩了缩,如果情况不对就瞬间暴起。 虽然昏迷前看见了徐鱼,但多次生死搏杀出来的谨慎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醒了醒了。”颜然欣喜的说着,守在一旁的徐鱼也转过身子。 “你怎么了?”看到徐鱼的样子,冥祺也是一愣。 “唉。”徐鱼叹气,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顶着两个黑眼圈说道,“情绪起伏不定,才劝下来一会就不行,反复反复就这样了。” “那群女子?”冥祺念头一转也就想到了。 “嗯。” “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 冥祺心神沉浸,下一秒又睁开眼,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我不是突破了吗?” “你忘了在之前我对你做了什么吗?突破?想什么?”徐鱼蹲下来,打了个哈欠。 “你!”冥祺正要发作,就听见徐鱼淡淡说道。 “如果你想走这条路我也不拦你,撤掉我的法力就行。” “但,”徐鱼似笑非笑,“以你的骄傲总不会作出拾人牙慧的事情吧?” 冥祺脸色变幻,长出一口气:“机缘难得,再次进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错,”徐鱼说道,“有道是水漫自溢,境界亦如是。只要你找准自己的道了,坐忘唾手可得。不去想自然想,不动自动,这便是了。而且,这些积累,会在你突破时有意想不到的馈赠。” 徐鱼起身:“境界的壁垒一直存在,这个无需多言,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划分。但是只要不感觉停滞下来,那便是一直在积累,在进步。这也算是低境界的好处吧。” 他看向冥祺,笑道:“你这两年一直在包罗万象,但你现在的法力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吗?” 下意识的,冥祺摇摇头。 “这就对了,我现在将法力撤掉,压制境界,寻找自己的道还是要靠自己,我并不打算帮你。” 不等冥祺说话,徐鱼一掌抵在他的胸口,手一抓,径直扯出一条数米长的法力匹练。 “罢了,就当保险了。”徐鱼手一指,法力匹练分成数十股,投射到那些女子体内。 “遇到危险时,会自动激发,不是太强的人都可以一击必杀。”看着那些疑惑的眼神,徐鱼解释道。 “坐忘以下恐怕都是难活命吧,真是法力深厚。”冥祺也站起来,眯着眼说道。 “还好。”徐鱼嘿笑一声。 “你到底有多强?”冥祺问道。 “这个么,你会看到的。” “我知道你是谁了。”冥祺沉吟一会,突然道,“以你的位格竟然也会屈尊下来,真是想不到。” “嘘~~~”徐鱼微笑,食指竖起,“自己知道就好啦。” “行,现在去哪?” “一处处看看吧。”徐鱼指了指那几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就我们?” “就我们吧。”徐鱼沉吟。 “那你说迟了。” 徐鱼转身,无奈地看着那群女子:“你们在这里等我们消息就是,何必要冒险?” “你觉得我们还会待在这里?”为首的女子凄然笑道,“既然你不愿意带我们走,那也好,残花败柳之身死了也好。” 其余的女子皆是点头,一脸看破生死的样子。 “停停停,”徐鱼扶额,“又是这样,一起,一起走还不行吗?” 看着眼睛亮了亮的众女,徐鱼又说道:“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找到妥善的安置点你们要留下来。因为最后会遇到什么,我也没有底,你们知道吗?” 众女一阵沉默,听懂了徐鱼的潜台词。 “好,我们答应你。”李念轻声道。 “其他人呢?”徐鱼目光一扫。 看着都答应后,徐鱼点点头,回头看向冥祺:“那便走吧。” 大袖一卷,将颜然在内的众女托起,朝远处疾驰而去。 …… 数日后,冥祺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徐鱼:“你似乎有些着急。” “对啊,”徐鱼也不掩饰,“想想高显祖那个畜生还逍遥法外就有些受不了。” 这几天,徐鱼等人先后找到五座建筑,徐鱼都没让冥祺动手,基本都是一掌将类似于孟少华实力的拍死。战斗力连冥祺都惊悚,但想想其境界绝对在坐忘之上也就释然了。 徐鱼目光一瞥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叹气。 除了一些执意自杀的,这几天也解救出了数百人。但想到被残害的人,至少是十倍甚至上百倍,徐鱼就忍不住想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控制住心中的杀意,徐鱼看着越来越近的目标,眯了眯眼。 这似乎有点像是学校的教学楼啊。 而一开始的孟少华那里应该是州剧院,接着五栋分别是州内政治、军事、龙头企业、宗教、文化五种集体所代表的的建筑。 而现在又出现一个代表文化的建筑,让强迫症的徐鱼有点不舒服。 但徐鱼接着就笑了。 “找到了。”徐鱼嘴角一咧,速度激增,发出刺耳的音爆声,将众人远远甩到身后。 “你照看一下。”冥祺听着徐鱼的传音,皱了皱眉,用法力将众人裹住,也飞了过去。 冥祺等人急急赶到,一座光罩将教学楼扣在其中,徐鱼浮在半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起,伸出两指,朝面前一点。 只见面前的空间一阵波动,一根黑线浮现,继而扩张成扁平状,“啵”的一声,就将屏障撕碎。 “果然不同。”徐鱼一笑,身形扭曲消失不见。 冥祺等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这是,我们的学校啊。”立于空中俯瞰,颜然禁不住呻吟出来。 哪里只是一栋教学楼,面前赫然是徐鱼他们生活了三年州府中学啊,上百亩地竟然不知道被什么人用大法力给硬生生搬到这里。 徐鱼出现在众人身侧,淡然道:“既然知道,那就方便了。” 说罢,便轻车熟路的朝一栋教学楼走了过去。 一楼、二楼…… 眼看目标越来越近,人群中的颜然突然感觉手中钻心的疼。回过头就看见脸色苍白地李念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甲不自觉的已经刺入手心。 颜然眼睛一红,连忙停下身低声安慰着李念。而李念只是这般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徐鱼念头一扫,将此幕看在眼中。不做声响地又快了几分。 看着那扇刷着红漆,还挂有一些铁锈的教室门,徐鱼走上前,无意识地用指肚摩擦着上面。 一开始他出去走向迷雾时答应了留在教室里面的那些同学,说是想办法会帮助他们的。但现在已经过去二十来天,里面究竟如何,他也不得而知。就连元神也被挡在门外。 深呼吸,徐鱼后撤一步,一脚蹬在门上。砰的一声,铁门被一脚蹬飞。听着里面传来的惊呼声,徐鱼走了进去。 被这一变动吓得大叫的同学们愣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徐鱼?!” “你回来了?!” “你还活着?!” 情绪各异的声音在教室里不约而同的响起。 徐鱼仔细看着这些以往有些厌烦的面孔,心里面头一次涌出亲切感,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道:“还有几个人呢?” “他们,他们已经不在了。”教室里沉默了一会,一名女生低声说道。 “怎么不在的?”徐鱼眼神一厉。 全班人默然不语,但视线悄悄地投向了最后面。 徐鱼一看,竟笑了:“这不是高少爷吗?躲着干嘛?还不出来见一见熟人?” 高显祖弓着身,费力的从座椅上钻出来,脸色难看:“真想不到你竟然没死。” “别一天说这些死不死的,古人相逢是不是该有点什么呢?” “哦?那你打算送我什么呢?” “不是你该送我什么吗?”徐鱼一伸手,“拿来吧。” “什么?”高显祖懵了。 “罢了,也不是多重要,一个龙套罢了,快速解决吧。”冥祺从外面走进来,冷冷地说。 “你是谁?” “别管他,”徐鱼含笑,“接下来的人你一定认识。” 随着徐鱼的话音落下,颜然带着李念走了进来。一双秀目喷火,目光已经将高显祖凌迟了不知多少回。 “李念?!你还活着?!”高显祖惊恐大叫,转身踢翻几条座椅,就打算从窗口翻出去。 “呵。”徐鱼伸出的手一抓,就将已经跑到窗口的高显祖倒飞回来,将脖子送进徐鱼手中。 “太客气了,真的就这样把命送给我了。”徐鱼提着高显祖,像是拎着只鸡。 高显祖双目凸显,满脸不可置信,兀自说道:“怎么可能?你不是被?” “那人可是有坐忘之下近乎无敌的实力呢?是不?”徐鱼补充了他没说完的话,笑道,“那你觉得我这一手和他比起又如何呢?” “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个废物啊。”高显祖喃喃。 “对啊。所以不要小看人啊,”徐鱼感慨,“就像我以前也没看出你竟然也是修士出身,也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奇遇,竟然已经爬到了十方皆寂的境界。真是太不小心了,下次一定改。” 虽是这般说着,但徐鱼的手逐渐收尽。 高显祖感觉脖子上传来的大力,脸色涨红,声音像是公鸭:“不,你不能杀我,我,我是……” “哦,对。”徐鱼松手,高显祖跌坐在地,大口喘气。这是徐鱼一掌抚在他头顶,“李白曾言:‘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那我今日断你长生应该也不无不可吧。” 高显祖面色狰狞,只感觉全身四肢百脉一时间痛入骨髓,巨大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嘶吼起来。 徐鱼细细感受着他爆发出来的力量,点点头:“引弓估客壮马飞,苍凉而有力,讲究一点爆发而不遗余力。你是山南李家的什么人?” “你,你敢废我,我外公不会放过你,老祖宗不会放过你的。”高显祖瘫倒在地,如同抽去脊梁的狗,但其实相比较来说,丧失法力的他要更惨一些。 “真是天真,你让李成道来我面前他也未必敢说这种话,区区遗世之人。别说废你,我现在就杀你。”徐鱼提起高显祖,一甩手,将他甩到教室外面那群幸存者中间。 “他也是帮凶之一,你们想怎么做随意就好。” “你……”高显祖满脸绝望,感受着周围的目光,死死盯着徐鱼,突然从嘴中吐出一幅画卷,画卷展开,走出一道人影,钻进徐鱼身体里消失不见。 “一路走好。”徐鱼脸色不变,微笑摆手。 无视着外面震天的惨叫,拉过一条椅子坐下:“和我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而同学的回答让徐鱼眉毛一挑:“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就感觉自己一直坐在教室里面,直到几天前,高显祖从外面闯了进来,杀死了几个平常和他不合的同学。” 听着低泣声,徐鱼沉吟着说:“那你们能出去吗?” “不能。” “在你们看来,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场景?”徐鱼前倾,微微坐正身子。 “都是浓雾,看不清东西,一走到门口就会被挡住。” “那你们的饮食怎么办?” “每天都会有食物出现在教室门口。” “大概几点。” “我们也不知道,所有钟和手机时间都乱了。” 徐鱼抬头,果然讲台上挂着的时钟已经停了。 “除了高显祖,还有什么生命危机吗?” “没有。” “那便好,那就可以放心安置其他人了。” 徐鱼走出教室,看着高显祖的碎骨,是被一群人硬生生咬死的,也算是千刀万剐了。 徐鱼也就看了一眼,接着对众人说道:“现在这里危及不到生命,并且饮食无忧,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待结束后再来安顿你们。” 众人听着徐鱼话语里的不容置疑,沉默良久也是答应了。 将冥祺叫过来,徐鱼两人在整栋楼的墙壁、地板上都画上符篆。然后召集所有人道:“现在整栋楼你们应该都可以活动,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出教学楼。现在你们都是受害者,一定要相互依靠,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见自杀残杀。” “那我呢?”颜然急忙问道。 “你?跟上便是。”徐鱼笑道。 李念看了一眼两人,又沉默的把头低了下去。 就在徐鱼不放心还要在叮嘱两句的时候,整栋楼突然晃动起来。 那是来自不远处战斗的波动。 徐鱼一把将颜然夹在腋下,跟着冥祺冲天而起。 看到这一幕的同学,脑海里一阵晕眩,忍不住说道:“他是神仙吗?” 而一旁解救下来的众人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可思议到现在的熟视无睹,转身朝教室里同学讲解起来。 …… 徐鱼三人来到操场,就看见整个操场至少被放大了百倍,上百米的古树将整个操场围了起来,而里面出了草坪以外,就只有一株形似人手的植物。 而在这人手植物的不远处,两个人正在厮杀。 一人身穿白色劲装,长发扎成马尾理顺在身后,面目英挺,英姿飒爽,手持一把碧玉弓。 另一人身材肥壮,圆滚滚的肚子上扎满了箭矢,身上血河环绕,正在找机会将前者卷进其中。 颜然抬头,感觉徐鱼全身颤抖,连嘴唇都在哆嗦。 徐鱼脸色变幻,忍不住大吼:“勾连草!勾连草!江泽,还等什么?快杀了他!” 第二十二章 朱明 白衣劲装女子回头,讶异的看了徐鱼一眼,接着欣喜的喊道:“老徐,你怎么在这里,快过来帮忙啊!” 徐鱼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嗨嗨,这里这里!”江泽越发活泼,跳来跳去手舞足蹈,马尾也跟着上蹿下跳的。 徐鱼纵身跃下,将悄然逼近的一条鲜血触手斩断,没好气地说:“说话时候就不能注意一点吗?还有冥祺不也来了,怎么就和我打个招呼?” “哦哦,他啊,”江泽接连躲避,吐了吐舌头,“他就在面前晃着,还天天板着张脸,可心烦了!还是你好一点。” “是吗?”徐鱼嘚瑟地看了冥祺一眼,冥祺冷哼一声,也不多说,提刀攻了上去。 “朱妄,好久不见了。”徐鱼转过头,朝和江泽对战的胖子点了点头。 “你是?徐鱼?”胖子朱妄有些茫然,木楞楞地说道,“你不是早就离开靖平卫了吗?” 话虽这般,但下手却没有丝毫停滞。 “世界太小,难免会遇到,就像和你,不也会在这种鬼地方见面吗?怎么好好地家主不当,跑来这里了?”徐鱼长剑连挡,将周遭的触手斩断。 “怎么来你们家赖以成名的日月同错神通都不用了,反而玩这些屠宰场里面的招式?” “我,并非本体。”朱妄沉默片刻说道。 “要跑你们就快点走,我不和你们打了,再不走本体出来就没机会了。” “没事,”徐鱼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本体出来吧。” 朱妄的身体应声爆开,未见血肉,道道血色雾气散开,霎时间弥漫整片天地,只听得见“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般。 众人直觉心脏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好像什么恐怖的东西要从地下爬出。 围着操场的树木开始尽数枯萎,地表裂开,里面出现了一个丈许的胎盘,被树枝包裹地严严实实,布满诡异的纹路,正不断上升。 众人直觉一股磅礴的大力传来,颜然首先坚持不住,一下就跪在地上,冥祺、江泽也是脸色涨红,身上法力流动,不断抵挡着这股压力。 而徐鱼只是负手在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终于,胎盘被托出地面。四周的血色雾气已经浓郁到极致,只感觉身处血池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胎盘“叮”的一声嗡鸣,表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血雾长鲸吸水般被尽数吸入。 徐鱼伸手,一把拽住差点被吸进去的颜然。接着抽身上前一巴掌就拍在胎盘上。 轰的一声,徐鱼的手不受控制地高高弹起,众人定睛看去,其整只手被什么一划而过,半边肉瞬间被切下,软趴趴地挂在腋下。 “嘶。”徐鱼一把扯下被切下的肉,剧痛让他倒吸口冷气,急忙取出一颗丹药含进嘴里。 “猪头,你过了啊。古人见面,就是这样子打招呼的?”徐鱼额头满是疼出来的冷汗,拎起一剑就硬生生刺进胎盘漩涡中央。 里面传来非人的惨叫声,整个胎盘忽然变大,继而爆开。无数血肉飞溅而出,将徐鱼淋得通透。 徐鱼扯下挂在脖子上的一截肠子,凝声道:“猪头,好久不见了。” 胎盘炸开的地方,赫然站立着一人。体态肥硕,天庭饱满,赤裸的身体上不断渗出白色的脂肪。 那人看着徐鱼,面色迷茫,过了一会才“哦”了一声,手一挥,一件绣着铜钱装饰的衣服穿在身上,忙不迭地朝徐鱼鞠躬。 “大家驾临,朱妄有失远迎,真是罪该万死。” “猪头眼力不错。”徐鱼笑道。 “再不错现在也不是原来的猪头了。”朱妄闷声道。 徐鱼沉默,悲悯地看了他一眼:“猪头,莫说这些,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朱妄愣住,一只手脸上,似哭似笑:“深陷囹圄,已是无药可救。” “为何?” “他先托人找到了我,向我要沧海有泪这一至宝,我断然回绝。而后数个月后,他借口搜寻感染者,需要我助力,而后将我骗出,强夺至宝后便将我囚禁在这里,用这无边杀孽和众生精血将我改造成感染者。” “谁?”徐鱼上前一步,气势大涨。 “我不能说,”朱妄摇头,“相反,虽然不自量力,但还是要和大家做过一场。” “等级制度吗?”徐鱼喃喃。 从进入后所遇到的敌方修士,七情七人修为尚可且作恶多端但并没有感染,高显祖刚刚踏上修行路也是心性恶毒没有感染。 但眼前的朱妄虽然貌不惊人,但待人宽厚,无论是修为还是见地都有独到之处,任职家主期间一度带领朱家更进一步,但偏偏这种人感染了,成了必须要靠杀人才能活下去的感染者。 “狗日的命运啊。”徐鱼心里不禁骂道,抬头迎向朱妄的目光。 坚定中带着绝望。 徐鱼动容,而后抱拳:“既然你这般说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看在当年今日种种,我便亲手送你一程。” 朱妄亦是抱拳,胖脸上笑容可掬,几乎看不见眼睛:“那便多谢大家了。” 徐鱼颔首,继而说道:“地上一战。”便先纵身飞出。 几人跟着上去,就看到徐鱼闭目不语,白色剑气透体而出,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千万万,无穷无尽,在上空中汇成一道剑气长河。 “这是老徐?!”江泽被吓了一跳。 “远超武道凡境之伟力。”冥祺亦是一叹,面对这般威势,所谓的外身气海之境,太过苍白了。 “游离陌外,天辰斗方。临光一照,扶摇北海。去。”徐鱼依旧闭目,右手朝刚从地底跃出的朱妄一指。长河如龙,直冲而下,就要将朱妄一吞而尽。 “大家厚爱!”朱妄不退反进,哈哈大笑,四野之中血雾骤减,在其身边同样汇成一道血河。 飞起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红白两龙交汇,碰撞,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荡开阵阵涟漪。落下的余波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见攻势未竟奇效,徐鱼印诀一边,长河化整为零,分成无数小剑。 而后他猛吸一口气,腮帮鼓起,竟然从嘴中吐出一颗太阳! 只见无数小剑穿过太阳,带着煌煌不灭的威势落在血河之上,连成一片,所蕴藏的无物不焚的规则将整条长河瞬间点燃。 “旧日残片?!”朱妄眉头一皱,轻叱一声,体内脱出一柄大戟,猛然向前一劈。 “好。”徐鱼赞道,身形横移,避开正面,侧身而过,一只手拍在戟身上。 朱妄如遭雷击,倒退数米,虎口崩裂,手心里都是血迹。徐鱼拍出那一掌时,法力攀至最高峰,瞬间传进他的体内。 若不是感染者身体强度远超同境修士,这一掌已经分出胜负。 “大家妙法无双,但朱某还是想在验证一下,不然不甘心上路啊。” 朱妄微笑,浑身的肥肉耷拉下来。 下一刻,朱妄杀气暴涨,化为一道流光直冲而来。 徐鱼倒提长剑,道道剑影腾起,周身光影掠空,横断阻隔。 朱妄长啸,眨眼间已经闪躲了数十次,避开剑影绞杀,杀到徐鱼面前。 很难想象,凭借他的体型,竟然如此灵动。 “死!”朱妄一掌拍下,一掌就要打碎徐鱼的天灵盖。 徐鱼抽身而退,看也不看,一掌高高送出,与朱妄对在一起。 两者踉跄而退,徐鱼咽下到嘴边的血,看向空中,冷喝道:“到此为止了吗?” 朱妄七窍流血,滴滴答答,闻言双目一凛,高声道:“怎么会?感染者的那套无用,那便用我朱氏大明!” “那来便是!” 朱妄深吸一口气,压下有点昏昏欲睡的念头,双手停在胸前,猛然向前一抓。 双手同时多了个光球,左手那个光耀万世,让人睁不开眼,右手那个光华不显,只是反射了部分左边的光芒。 朱妄高高跃起,伸手一抛,日月两球和为一体,华光灿烂,横扫天下,无人能敌。 “大明不朽,万世不易!”朱妄大叫,一松手,光球朝徐鱼倾扎而下。 还没落地,就看到万木凋零,荒漠赤地。 “日月同错大神通!”徐鱼撤步,掌中伸出一截枯木,延展而出,瞬息见便构成一座巨木牢笼,将光球困在其中。 看着光球左冲右撞,碰到的巨木瞬间被焚成灰烬,但下一刻又生长出来。随着时间推移,光球比起之前已经小了一半,但牢笼一如既往。 “朱妄,你输了,”徐鱼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不过初入元清,就算加上感染,在法力的多寡上也和我不是一个量级。” 朱妄愣愣看着下方,眼神中满是不甘。 他励精图治,不敢受外界一丝一毫诱惑,只为磨刀霍霍,直至九家取而代之,完成自古以来的夙愿。 但,天命不由人,非但如此,他竟然成了感染者。走向全人类的对立面。 包括朱家! 朱妄惨笑,血泪流下:“大家,我自认不敌。但,前路漫漫,同为皇室,鹤立鸡群,还望大家斟酌谨记。” 话音刚落,朱妄体内传来爆响,只见朱妄鼻子里冒出两条鼻筋,嘴一松,黑血流出,直直落下,在地面砸成一滩碎肉。 失去控制地光球发出一声嗡鸣,继而炸开。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极星天。 远方,一个表情木讷的人一愣:“一号出事了?” 再也顾不得其他,极速朝爆炸点冲去,留下满地尸骸。 一旁的阴影中,一个人钻出来:“好像是知道点什么,不管了,先跟上去再说,说不定会有点什么收获。” 话音刚落,便化作一道黑影钻进前者影子中。 一切,都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 似乎是这样? 徐鱼撤下巨木牢笼,刚要去看下朱妄的遗留,忽然发现,面前竟然没有人。 景还是景,人没人了。 徐鱼正要出剑,一道声音响起:“到了离别的时候了。” “虽然并非正确的时候。” 徐鱼定睛看去,远方天际尽头,两道身影相携走来,下一秒就到徐鱼面前。 “是你们啊。”徐鱼叹气,剑却放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异途八斋 徐鱼看着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男女,扶额叹道:“都说我休个假,怎么休假认识的都是一些不正常的人啊。” 两人走上前,男人手一挥,又是一道屏障:“好了,我们要走了,走前特意来和你道别的。” 徐鱼冷眼看着:“不是已经有一道了?” “小心为上是不,你也知道我的性格。”男人笑了笑,拍了拍女子的肩,女子不满的瞪了一眼,把身子抽了出来。 “不再等等吗?”沉默后,徐鱼叹气。 “不用了,虽然你还在迷茫,但从你的所作所为中,我们能看到你的不逃避,也算看到答案了。虽然还是有一些不满意,但我们明白你的心里面的想法。不要囿于往事,不要沉迷过去,该回头时要回头,但回首后总要启程上路吧?” “你认为我不知道这些?当年是谁把你们八个说的哑口无言的?”徐鱼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 “你知道了?”男人讶然。 “废话,真当我是白白执掌……”话音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 两人悲悯地看着他。 “你们为什么不出手?”徐鱼突然说道。 “算了,我自己知道原因,何必问你们。”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们已经走完我们的路了,你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不是?” “但我不想在我的路上可以草草决定他人的路。”徐鱼蹩脚的说着,“况且,你们真的走完了你们的路吗?” “什么意思?” “你们觉得你们配得上这个身份吗?坐在这个位子,并不是醒来杯酒,醉后杯茶,那样的话,丢条狗就行了。他们需要的是,你们领跑,甚至第一个去死,可惜,”徐鱼看着两人,目光如刀,“你们怕了,你们始终关心的是自己田地里的收成,你们辜负了他们,你们做不到。” “你!” “我什么我!更可悲的是,你们之中有人连这个都没想到。” “你……” 男人看着徐鱼的眼睛,怒气消散。 “对,我们是失败了,所以现在在尝试补救。” “但你们始终歉他们一个道歉。”徐鱼不依不饶,“他们比我更需要你们。” 两人一震,神色骇然。看向徐鱼,就像在看稀世珍宝。 “时不我待,晚了。”女子说道,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算了,”男人怔忪过后,笑道,“时间终究会在你身上刻下印记,希望到时的你依旧这般年轻。知道了秘密的我们注定有凶无吉。我们能做的,是来看看你,把我们的希望放在你身上。” 男人伸出食指,女子看了男子一眼,也伸出手,朱唇微启,说道:“相信自己,你的前方始终不会平静,当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就注定了不平凡。” 徐鱼摇了摇头,黑潭一般的眸子看不见波动:“不,我始终都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代,这个时代并没有多好与多坏,只是因为,”徐鱼看天,只见碧空如洗,一如往常一般:“我们都生活在这个时代,所以一切与我们息息相关。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主角,你们把一切托付给我,我把一切送给他们。” “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啊,但从一开始的辩论,到做了两年的邻居再到现在,为什么能让我们相信,可能就是你的这种精神吧。”男人看向天穹,一道神光从深空中映照下来。 两人笼罩在光芒中,屈指一弹,两道流光射进徐鱼脑中:“好了,我们撕开命运的一口,至于怎么选择,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如何去做,那就只有遵守你的本心了。” 两人消失不见,隔绝的光幕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冥祺等人愣愣的看着徐鱼,他沐浴在晨光里,伸手在一抓,仿佛握住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眼神不停变化最终又归于平静。 “烈,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徐鱼闭目说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颜然连忙跑了上来。 “什么发生了什么?,好好的讲!”徐鱼皱眉。 “我们就看到一道光幕把你罩在里面,然后就看不见你了,就在我们准备试探着进攻的时候,你就出来了。”江泽说道。 徐鱼看着江泽,笑容玩味:“阿泽,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在包罗万象卡着。” 江泽翻个白眼:“实力强就是牛啊,现在都已经这么生分了真就辞职后就打算翻脸不认人了。那怪草到底是什么,竟然连你都吓了一跳。” 徐鱼沉吟片刻,说道:“《山海经》读过吗?” “这赤裸裸的歧视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面色不善的众人,徐鱼接着说道:“《山海经·大荒南经》中这么记载到:有荣山、荣水出焉。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有巫山者,西行黄鸟。帝药,八斋。黄鸟于巫山,司此玄蛇。” “说人话。” “这是天帝的帝药。”这句话差点让几人把舌头咬下来。 “天帝?这不是神话里面的吗?”江泽没好气地说道。 “修行在当今世界不也是神话吗?”徐鱼冷笑,“这药叫八斋帝药,《山海经》里的说法是分别放在八个不同的斋房,但每一株都有名字。这个人手一样的就叫‘勾连’,传说吃了以后可以织理万机、缚春秋、锁日月,是能将手部开发到极致的药。” 冥祺忍不住嘟囔:“那是不是可以干点奇怪的事情了?”话还没说完,头上接被江泽狠狠的来了一下。 看着面无表情揉着头的冥祺,颜然悄悄地把攥紧的拳头舒展开来。 “你怎么突然这么皮。”徐鱼看了一眼冥祺。 冥祺笑道:“‘四君’已经有了三个了,要是韦素见来了就齐活了。” “抱歉,我和他向来不对头。”徐鱼耸肩。 “你们是在找他吗?”一个人头飞了出来,滚到江泽脚下。看着那直勾勾的眼神,江泽咽了口吐沫:“真的是韦素见。” 众人抬头,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没想到养殖场里面竟然出现了几只小老鼠,说吧,一号在哪里?凭你们还杀不了他。” “你是谁?”徐鱼眯了眯眼。 “陆铉龄。”男子直截了当的说道,木讷的脸上没有表情。 “江左陆家?” “哦?”陆铉龄讶异,“正是。” 陆铉龄伸手,数了数:“不是四君吗,怎么多了一个?” “有什么讲究?” “我来的路上遇到韦素见,就顺手杀了。他一直就得四君很强,我要先把完完整整的四君送给他,不然我会很难受啊。”陆铉龄扭了扭脖子。 “那不用找了。来吧。”徐鱼往前一步,淡然道。 “那就好。”陆铉龄眼中闪过喜色,身上的气息如同浪潮一般朝几人压去。 看着杀意弥漫的陆铉龄,徐鱼刚打算说什么,鼻血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脑袋只好像被重锤敲打,整个人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众人大惊,颜然急忙扶着徐鱼坐下。冥祺和江泽对视一样:“看来只能靠我们了。”冥祺上前一步,指着陆铉龄说道:“你想杀人就杀谁?你这么屌的吗?” 陆铉龄慢条斯理地说:“你们那位同伴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死了。” “那么你是不是怕了?怕就赶紧滚,不要站在这里碍我的眼。”冥祺从腰间掏出刀,在手里转起了刀花。 “既然你那么想死,成全你便是了。”陆铉龄走到勾连药前,一把就拔了出来。土层里面射出一条条根茎,像是毒蛇般将陆铉龄手腕缠住。 “带着他躲远点。” 颜然赶紧扶起徐鱼,拖着他朝远处离去。 “我上了,你找准机会,一击必杀。”冥祺向江泽传音道,脚掌一踩,整个人就跃了起来,一刀朝陆铉龄手腕剁了下去:“这么好的东西,也不分一杯羹?” “找死!”陆铉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气,手臂猛地一扯就把缠在上面的根茎给扯断,手臂一挥,扯断的根茎犹如鞭子一般击向冥祺面门。 冥祺轻喝,刀光流转,像是飞舞的柳絮,轻灵潇洒,将袭来的根茎劈得粉碎。就在他准备接着一刀斩向陆铉龄的时候,陆铉龄却消失不见了。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冥祺身后,手里出现一把长剑,直欲刺入冥祺身里。 “当!”一声脆响,陆铉龄的手被震得飞起,冥祺反应过来,连忙抽身后撤,警惕的看着陆铉龄。 陆铉龄看着被震得飞的箭羽,又看向远方持弓的江泽,低声道:“红英箭、枯叶弓,‘箭君’江泽吗?” 冥祺看着陆铉龄手上的剑,眯了眯眼:“韦素见的‘浮沉剑’?” “不错,”陆铉龄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勾连药放在地上,说道:“这位‘剑君’与你们相比未免太名不副实,骄狂自大,认为我不过是土鸡瓦狗,未曾想短短数招就被我斩杀。” “韦素见死不死和我没关系,但现在你让我不爽我就杀你。”冥祺刀尖指向陆铉龄,手中之刀无风自鸣,脱手斩出,划出道道寒光。 陆铉龄手一抖,浮沉剑绽放出道道剑花,口中念道:“一剑三万里,浮沉动九霄。” 刀尖交击,飞沙走石,犹如两颗星辰骤然相撞,绚烂而又夺目。 江泽眯上眼睛,盘膝坐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体内气息节节攀升,等待宣泄出去的机会。 冥祺收回刀,看着刀上出现的豁口,瞳孔一缩,冷笑道:“你是怎么能够动用韦素见的剑诀的?我是真的好奇,你们这些怪胎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陆铉龄手腕一转,浮沉剑消失不见,道:“怎么?区区剑诀很难吗?而且靖平卫的大人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吗?”霎时间,他额头上出现了一道树状的印记,身上的气息也节节攀升,轻易地就超过冥祺。 “你是感染者?”冥祺不敢置信。 “正是。”陆铉龄点了点头,双手伸出,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纳入怀抱,“而且还是第九个级别。” “行境化虚。”冥祺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个境界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过于神秘,就连总兵也不知道其中玄妙,脑海中将陆铉龄和先前的孟少华相比,只觉孟少华的气势相差太多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行境化虚有一个共同的能力,那就是......”陆铉龄消失不见,冥祺大骇,急忙横刀挡在身前。但胸口毫无征兆地被破开一大口,冥祺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怎么?是不是想不到?我早已是坐忘境,修为都要比你们强,况且,”陆铉龄从冥祺身前浮现出来,舔了舔手上的血,眼神狂热:“我们的生命层次本就比你们要高,可笑你们还一直追杀我们,殊不知你们才是猎物。” “怎么可能?”冥祺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这是?虚实逆化?这不是属于登上了求仙之路才有的权柄吗?” “强大的能力自然也有限制,但我也没有那么好心为你解读。不用不可思议,这就是我们比你们高贵的象征。” “那为什么还被我们追杀的犹如丧家之犬?”冥祺冷笑。 “低端的就像野兽一样,死了就死了。你什么见过判官以上的存在被你们捕获过。叫你们一声‘四君’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这一代里面还算拿得出手的,但那些老一辈为什么不出手,你知道原因吗?”陆铉龄歪过头来看着冥祺。 不等冥祺说话,陆铉龄接着说道:“因为他们也害怕啊,害怕自己太弱死在我们手上。你知道玄黄崩塌的内幕吗?那是因为玄黄天宫的两位宫主也被感染了!” 冥祺的大脑被其中的信息震得嗡嗡作响,只听见陆铉龄的声音接着传进他的耳朵:“九家家主也恐惧被感染的玄黄两宫主,因为被感染的两位宫主实力远胜于他们。所以一直内斗不停的他们达成一致,在玄黄天宫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灭掉了他们,但九家家主也个个重伤,蒋家家主之所以陨落也是因为遭劫时还是重伤未愈。”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冥祺张了张嘴,干巴巴的问道。 “这就是另外一个秘密了,但要死的你听不到了。两位包罗万象,吃了你们应该又可以进化了吧。”陆铉龄舔了舔嘴唇,如同看到了上好的猎物。 “冥祺让开!”江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盘膝在地的她站了起来,拈弓搭箭瞬息之间一箭便射了出去。 陆铉龄感受到这招中的凌厉,正欲躲避,一旁的冥祺却将他死死抱住,咧嘴一笑:“狗东西,要拼命的话谁怕谁。” “你......”陆铉龄惊怒,正欲一掌打爆冥祺的脑袋,但那支箭的速度比他更快。避无可避,直直插进他的胸口,狂乱的气息瞬间爆发,让他忍不住嘶吼起来。 冥祺得此良机,一刀就朝陆铉龄头上斩去,却被陆铉龄拍飞出去。 冥祺稳住身影,来到颜色苍白的江泽身边,问道:“还行吗?” “还有一箭的法力。”江泽喘着粗气。 “把握好时机。”冥祺说完,反手一刀将自己手腕割破,看着被鲜血浸红的宝刀,冥祺喃喃道:“等到出去一定要让徐鱼这坑货大出血啊,哥们我这次是真的拼命了。” “姐姐也是。”江泽举手。 冥祺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只见身上气息攀升,很快便来到了一个顶峰。 陆铉龄好不容易平息了紊乱的气机,看着冥祺,感受着磅礴的法力,脱口而出:“坐忘境!怎么可能?” 陆铉龄不再犹豫,身形消失不见,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江泽面前,打算先将其杀死。 “坐忘境,很抱歉,我也到过,不屑于进入。”冥祺睁眼,冷笑一声,一手按在陆铉龄脸上,就这样硬生生地将他推了出去。 看着激烈交手的两人,江泽深吸一口气,举起枯叶弓,蓄势待发。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分开,听着自己犹如鼓风般的喘息声,陆铉龄说道:“了不起,你是唯一一个包罗万象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江泽不也一箭干废了你,要打就打,不敢打就把脖子伸过来我一刀剁了就行。”冥祺不屑地笑了笑。 陆铉龄额头青筋暴跳,而后又陷入平静,朝冥祺冲了过去。 冥祺正欲格挡,突然发现陆铉龄提起的一脚竟然角度诡异的绕过他的刀网,狠狠地踢在他的太阳穴上。 冥祺顿时摔倒在地上,杵着刀颤巍巍的站起来,但发抖的双腿揭示了他的状态。 “竟然没踢爆,真是不错的肉身。”陆铉龄扭了扭脖子,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看着说不出话的冥祺,陆铉龄带着猫捉老鼠样的笑容:“失败并不是你的错,可惜啊,你们太嫩了,对我们一点都不了解。” 冥祺不甘心的吼了一声,朝陆铉龄冲了上来,陆铉龄避开迎面的一刀,一掌将冥祺打飞,满脸不屑:“困兽犹斗罢了。”但他突然看到,飞出去时,冥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不好,”陆铉龄回头,看到了已经近在咫尺的飞箭。“又是这一套!”陆铉龄怒吼,架起手臂,飞箭从手腕穿过,陆铉龄浑身肌肉暴起,硬生生将飞箭夹在了手臂里。 “不过如此。”陆铉龄说完这话,就看到又有两支箭羽无声息的没入他的胸口,将他的气息死死锁住。 远处的江泽露出一抹笑容,脱力朝后面倒去,在晕倒之前发狠道:“弄死你。” 还没等陆铉龄反应,冥祺飞身而上,刀光划过,陆铉龄的头掉了下来,冥祺又是几刀,将陆铉龄剁成了肉泥。 “哎呀呀,死的好惨啊,抱歉,应该是我的缘故,所以什么所谓的‘天赋’都用不出来吧。” 陆铉龄倒下,但脚下的阴影一阵波动,一个黑衣青年走了出来,英俊的脸上带着漠不关心的笑容,朝冥祺伸手:“好了,小家伙,不要慌,我要向你打听个人。” 第二十四章 猫和老鼠 “你是谁?”冥祺看着阴影中走出来的黑袍青年,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就像是远古部落的原始人看见了天敌一般。 在他的感知里,黑衣青年并不存在,而在他所在的原地,只有无尽的黑。 那是最深沉的夜。 黑衣青年闻言抬头一笑,邪气四溢,却不做声。 冥祺还要发问,突然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扼住,连呼吸都困难。 他胡乱抓向脖颈,但所触皆是空无一物。 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眼中已经闪过许多黑晕,像是平常看见的溺死的人一般。 心电急转间,冥祺慢慢张开嘴,慢慢吐出舌头,一下咬在上面。 一股温热的感觉涌上舌尖,冥祺强作精神,一刀将自己的左手捅了个对穿。无力的感觉消失不见,冥祺托着血淋淋的手大口喘气,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 看着冥祺狼狈的样子,黑衣青年莞尔一笑:“怎么?还想知道我是谁吗?” 冥祺眼神从惊悸中平复,扫过四周,空气如同实质般,在空中流动,长出一口气,只剩下一股坚定。 “你是谁?”冥祺这般重复道。 “相较于之前遇到的那些蝼蚁,你的实力并不比他们强,中等罢了,但这股劲儿,倒是难得。” 黑衣青年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好了,现在退下,饶你不死。相比你而言,我对刚刚和两位‘王’相谈的那人更感兴趣。” 徐鱼?冥祺心里面一沉,目光一闪,淡淡说道:“那抱歉了,先赢过我,再去找他吧。” “那好。”黑衣青年屈指一弹,“风吼龙啸。” 四周几乎呈液态的空气急速流动,汇成一个龙头,朝冥祺就是一声爆吼。 只见一道龙卷风瞬间刮出,但凡触及的地方都被撕碎。 冥祺双脚一跺,跃空而起,以肉身迎向龙卷。 只见龙卷肆虐,但冥祺身处其中,衣服被刮成片片缕缕,露出了肌肉虬结的身躯,宛如磐石般巍然不动。 “倒是难得,已经超出凡境太多,可以越阶而战了。这种人不少,但也不多。”黑衣青年赞道。 “那这招如何?” 随着话语落下,龙头变得通红,里面可以看见无尽烈火燃烧。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 一条火龙探出身躯,一掌朝冥祺拍下。 冥祺哈哈大笑。 “痛快!” 身形不退反进,冲破龙卷风,直直落到火龙头上,双拳如同雨点般落下。 火龙似乎有灵智般,吃痛之下,整个身躯在空中不停扭动,要将冥祺甩下。 冥祺紧紧抓住龙须,在空中荡来荡去,找准机会,将自己重新甩到龙头上。 两者就这般纠缠不休了十数分钟,期间一些火雨时不时落下。 终于,火龙力竭,整个身体人性化的痉挛起来。 冥祺满脸快意,双臂被烧成焦炭一般,依稀可以闻见肉香,他将双手合拢高举头顶,整个身体像是一柄巨锤砸下。 “任你万法变幻,我自一力破之!” 火龙一声悲鸣,头颅炸开,整个身躯也随之散开,化作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冥祺得意一笑,朝黑衣青年招手:“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 黑衣青年一愣,生生被气笑:“鼠目寸光,坐井观天。既然你想死,成全你便是。” 一弹指,地面一松,无数的碎石从那些深坑中涌出,在冥祺震惊的目光中组成了一条石龙。 远方一声轰鸣,一道长河倒挂流下,汇成一条水龙。 看着脸色难看的冥祺,黑衣青年微微抬头:“再试试?” …… “呸!”冥祺一口唾沫吐出,夹杂着点点猩红,看着脚下破碎的石块,“就这?” “我浏览诸多记忆,有两个词颇为贴切现在的场景,你可知是什么?” 黑衣青年看着无动于衷的冥祺,懒散的耸耸肩:“无趣的人。” “其一,便是套娃。”黑衣青年伸手,从长袖中探出五根手指,“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 冥祺看着颜色各异的五条巨龙,脸色黑如锅底。黑衣青年悠悠然的话传进了他耳中。 “其二,便是那猫戏老鼠啊……” 五色龙头交相扑下,冥祺嘴巴一鼓,周身气势暴涨,整个身躯浑然不动,长刀透体而出,就这样左手握拳,右手持刀对了上去。 砰的一声。 冥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左手软塌塌耷下,小臂已经不翼而飞,刚要开口,“呃”的一下,血像是不要钱般狂喷而出。 好死不死的,黑衣青年的话传进他的耳朵:“还行不行,不行的话就安安静静地躺着。我不会杀你,但我要去找人了。” 冥祺勉力睁眼,脑海中闪过走马灯的片段。 笑意盎然的徐鱼,生气的徐鱼,卑躬屈膝的徐鱼,各式各样都浮现在面前。 如此这般,为了谁? 一个团队,朋友而已,兄弟而已。 黑衣青年已经走到冥祺面前,摇了摇头:“惊喜转瞬即逝,不过顽石点头罢了,终是无法取悦于我。”跨步向前走去。 他不动了。 断了一截的左手搭在他的脚上,黑衣青年回头,看见的是冥祺那灿烂的眼睛。 “朋友而已,兄弟而已,那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冥祺大吼,长刀叮的一声碎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刀光。 “斩敌也斩我,一刀之下,生死立断,舍命一击,如此罢了。”冥祺哈哈大笑,“徐鱼,你个水货,好好活着就行,你能挺身而出,我也可以!” 刀光不断收缩,两人之间的空间坍塌,露出渗人的漆黑,最后在黑衣青年惊讶地表情中,将其卷了进去。 脚下的大地遭了殃。 火烧、水淹、植被破坏、抽取土石,现在又被千刀万剐,终是抵不住了。 就在即将碎裂之时,一道绿光掠过,一排排巨木瞬间生成,牢牢扎根,原本千疮百孔的样貌竟然眨眼间恢复原状。 “终于忍不住了吗?控制台上的小老鼠。” 刀光散尽,黑衣青年无言地盯着伸出的那只手,一道微不可查的伤疤出现在上面,慢慢的,渗出一滴血。 只是那血是黑色的。 “呵,嘿嘿,哈哈哈哈哈。”黑衣青年看着那滴血,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来我真真是老了,竟然会被这种境界的垃圾给伤到。” 笑声至歇,黑衣青年看着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冥祺,“顽石点头,也可迸开金玉。你究其一生都想不到伤我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也罢,死在这里,也算我认可了你的骄傲。” 黑衣青年一挥手,指尖的那滴血落下,如同一个世界下沉,要将冥祺碾成齑粉。 生死瞬间,冥祺体内一道清光涌上,托住了那滴血。 黑衣青年豁然回头。 地平线的尽头,一个人走来,仅仅三步,便到了他面前。 “有客来访,那自然而来。”徐鱼朝黑衣青年一抱拳,“还望不吝赐教。” 第二十五章 撑场子 黑衣青年玩味地看着徐鱼:“你是正主?” “如果阁下是要找见到两位‘王’的人,那的确就是我没错。”徐鱼法力运转,托起不醒的冥祺,朝他嘴里塞了几颗丹药,确认性命保住后,一挥手,将冥祺送了出去。 “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兄弟不争气,输了。虽然连续战斗状态不佳,但总归是被人打了,我该要过来撑场子不是?”徐鱼无奈地摆摆手,心里面暗凛。这个人,他同样看不透。 先前没说,悄悄留下一道法力作冥祺的保险锁,没想到误打误撞救了他一命,更让徐鱼直观的看到了刚才的场景。 与其说是两者相战,倒不如说是冥祺独自像是只想挣脱牢笼的老鼠更为贴切。 倒不是冥祺不行,但境界决定了上限,得道不进的他确实是有斩杀一般得意忘形之境的实力。但面前这人的境界,如果他感知没错的话,也就是区区得意忘形罢了。又不是没杀过,七情那七个小崽子都还尸骨未凉呢。 但是,现在直面起来,自己心里面也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除了那最深沉的夜以外,自己还有一种感觉,就连自己的心性也感到荒谬。 如同直面苍天。 苍天?坐忘? 徐鱼心里面摇了摇头,无法将这两者想象在一起。 “看够了吗?”黑衣青年也不急,对着目光炯炯的徐鱼笑道。 徐鱼收敛心神:“阁下真的是坐忘?” “唔,按照你们人类的划分,初入仙路的确是叫坐忘无虞。”沉思片刻,黑衣青年点了点头。 “阁下这种言辞有点奇怪啊,”徐鱼目光一闪,斟酌着说道,“莫非,阁下,不是人?” 黑衣青年摆摆手:“自然不是,人类低劣,有何本事与我同族。” 接着看了看有些纠结的徐鱼,笑道:“但说无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强者自当如此。” “那现在人族才是万界第一,阁下可明白?” “说那些,远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真正的力量面前,你们与学步的孩童一样,并无区别。” “阁下是笃定吃定我了?”徐鱼一笑,双手摊开,元外之元的气势一表无疑。 “自然,虽是难得的天才,但在天命之下又有何用呢?” “天命?”徐鱼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对,但并非你能理解的。” “阁下方才说控制台上的老鼠,是何意?” “你该不会不知道现在这一小爿世界已经快有主了吗?恢复原状不就是轻而易举吗?”黑衣青年抱胸笑道。 “汴杭二州,鹤立鸡群。”徐鱼喃喃道。 “小事而已,处理完这边顺手杀了便是,”黑衣青年毫不在意,“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我问你了。” “阁下请讲。” “你知道‘祖湟羽’吗?”黑衣青年虽是笑着,但目光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恐惧。 徐鱼没有看他,心神沉浸其中,过了好大一会才抬头道:“很抱歉,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个名字。” “唔……”反倒是黑衣青年沉默了,捏着下巴想了一会,“那,文宗呢?” 都没有犹豫,徐鱼立马接道:“文宗啊,我知道啊。” “什么?!他在哪?”黑衣青年情绪瞬间激动,散发的气势让徐鱼为之心惊。 “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一位文宗?” “哪一位?”黑衣青年一愣,气势全无,急切的说道,“快说,不然杀了你!” 徐鱼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文宗有九位?” “九位?!”黑衣青年差点跳起,像是触电一样。 “对啊,柳、烈、刑、玉、画、舞、棋、梦、剑是为尊号,自公元1100年起,百年一位,至今已经有九人,哦,不对,现在只有八人了。”徐鱼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道,“你该不会是穿越来的吧,怎么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黑衣青年听着徐鱼的话,慢慢冷静下来:“他们是何等实力?” “除却早夭的最后一位,皆是仙王。” “不对不对,太弱了,怎么可能是他。”黑衣青年低声自语,“该死,横跨万古竟然造成这般境地,回去如何对父亲交代。” 感受着徐鱼的目光,黑衣青年又问道:“其他的文宗呢?” “哪里还有其他的文宗!”徐鱼皱眉。 “好,好,我知道了,”黑衣青年死死盯着徐鱼,“虽然是不错的情报,但并非我想要的。” “那我就没办法了。”徐鱼耸肩。 “没办法?那去死总该有点办法吧。” “那还没请教阁下名字。”徐鱼没有惊慌,看到冥祺的模样后他也没想过要放后者活着离开。 “你现在还不配,先看看你的本事吧,能够取悦我时自然告诉你。” 黑衣青年飘然朝后方飞去。 徐鱼突然感觉呼吸困难,眼前的空气比起冥祺在时更甚,已经完全固化。 “单凭威压就像杀我,太看得起自己了。”徐鱼一脚踏出,面前的空气恢复原状。 “那这招呢?” 五色巨龙瞬间成型,朝徐鱼直冲而下。 “抓取天地元素罢了,还不够看。”徐鱼亦是伸手一抓,在面前一洒,同样是五行五色的巨龙。 看也不看交相厮杀的巨龙群,徐鱼淡淡说道:“身体不好,那就比比法吧。” 不等黑衣青年说话,伸手一指,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在其中翻滚,散发可怖的威压。 “振电光为缰绳!”徐鱼伸手一抽,直接抽出一道闪电,立劈而下。 “弱了点。”黑衣青年掐诀,面前散出一道混元太极图,将闪电之鞭挡住。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难道你没听说过。”徐鱼手臂连连挥动,一道道闪电落下,撼山震岳,飞沙走石。 刚刚才重新恢复的树木被全部劈断,成了燃着火的焦炭。 “还不够!”黑衣青年喝道,“势拔五岳,力掩赤城,如大河滔滔,何需积攒?” “天星永照!” 夺目的光芒亮起,乌云被一扫而空,天穹上一颗大星出现,下一秒,无尽的光辉徐鱼方向照去,每一缕都足矣让一名气海境化为飞灰。 “娘希匹的,这个世界势能太低了,连气海境都可以破碎空间,现在坐忘也可以唤星了。”心中苦笑一声,徐鱼丝毫不惧,磅礴的法力在面前凝练成一道百丈大小的镜子。 光芒照在上面,又被反射回去,两者相持一会,相继消散。 看着消散的天星,黑衣青年瞳孔一缩:“好!法不错,那武呢?” 伸手一抓,拿起一杆大戟,身形一晃,就朝徐鱼当头劈下。 “都说了身子不行还这样,要拆了我的骨头吗?”徐鱼侧步,两指夹住戟尖,微微用力就将黑衣青年推出去。 “高了近乎两个境界,还要万事都顺你的心,哪有这么容易?”黑衣青年疾冲而上,大戟在手中舞出枪花。 徐鱼闲庭信步,前后踱步,不时伸手打下来到面前的戟花。 “怎么,不知名的伟大存在,现在实力下降的厉害意思是连戟怎么握都不知道了?” 徐鱼调笑,斗过一会,刚才那人的来历虽然不清楚,看其气度口气,但想必也是高境界遭劫跌落下来的。 坐忘?呵,谁信谁傻子。 黑衣青年闻言,手猛地一抖,徐鱼躲闪不及,几缕头发被削下。 黑衣青年撤回大戟,持于胸前,脸上第一次有点恼意:“笑话,生而便知之,到达掌道之时自然无所不通,何需白白耗费苦力来练就这一身武艺?” “但现在可是你落下风了。”徐鱼笑。 “口说无凭,再来比过!”黑衣青年瞬间刺出千百枪,每枪都直指面门。 徐鱼见状,袖子里面滑出柄铁锏,照着戟尖砸了下去。 “哐啷”一声,戟尖被硬生生砸断,徐鱼脚尖一条,戟尖从黑衣青年面门划过。 “换个武器?” “谁说没头就捅不死人?”黑衣青年一戟刺出。 徐鱼猛然一退,面前的空气随着这一刺被排空,徐鱼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身子被推出上百米,低头一看,铁锏已经被捅出个豁口,铁屑簌簌落下。 “厉害。”徐鱼由衷赞道,手一握,将铁锏捏的粉碎,随手丢向黑衣青年。 “修士之间战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单纯只比拼一种,你说是不?” 黑衣青年不置可否地说:“你似乎有些焦躁?” “对啊,”徐鱼点头,“来到鬼地方,遇到各种鬼事情,现在知道是谁做的,已经迫不及待想找他讨回点公道了。” “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你没有报仇的机会了。从我俩见面时就已经确定,你真命已逝。” “我知道你在藏拙,无论什么原因我也不想去了解。但现在即将步入死战,奉劝一句,还是全力出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小家伙。”黑衣青年闻言只是一笑置之。 “那好,我便先行一步了。” 徐鱼闭目,不再理会外界。身后光轮浮现,周身法力涌动,光轮一圈圈陆续点亮,大概有总数的三分之一。 “我真不想暴露啊。”徐鱼自语,缓缓伸出右手。 只见光影交错,右手瞬间化为白骨。 “我观古籍,思考良久得此神通。自古以来,殡葬便为人之大事,死后弃之不顾、全靠自然,谓之天葬;但凡有人送终的,无论是帝王将相之陵寝,还是平民百姓的薄棺,都可称之为礼葬。” 随着徐鱼的话语,两人被拉进一个幽深的地方,里面混混沌沌望不见其他,唯有五口棺材摄人心魄,其中两口棺材不停晃动,里面的东西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 “人会死,世界也会消失,所以就有了葬世。那么,天会不会崩?葬天由此而生。”又有两口棺材晃动起来。 徐鱼把目光投向最中间的棺材,幽幽说道:“阳明先生曾说,未看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看此花时,则颜色一时明白起来。每个人,乃至生灵,都为自己世界的主宰,自己离去,要世界有何意义,世界不在,自身又有何存在价值,那不如葬下己身。所以最后便是葬己葬我。” 五口棺材竖立起来,棺盖落下,露出五个漆黑的黑洞。 “轮回的味道。”一直沉默的黑衣青年忍不住说道。 “周而复始,生灭不息,五界之中,五葬常轮。”徐鱼手一握,五个黑洞爆发出恐怖的引力。 “五葬常轮大神通,请指教。” 黑衣青年瞳孔骤缩。 第二十六章 逢场作戏 佛经有云: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生生不息,循坏往复,便是轮回。 《增一阿含经》中便提出胎化卵湿四生,其中化生便有天、人、畜生、饿鬼、地狱五道,五道的理论后来还增加了阿修罗道,成为六道。 漆黑的空间里,黑衣青年变色,身形在空中不断变幻,但那股吸力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将他不停往回扯去。 黑衣青年见状,大吼一声,头顶浮现一方大印,朝五个黑洞碾压而下。 徐鱼手势连变,五个黑洞合为一体,霎时间,恐怖的吸力无声息地将大印扯的粉碎,吸入其中。 见攻势无果,黑衣青年脸色阴沉,阴鹫的眼神在徐鱼身上刮过,整体身体慢慢被带入黑洞中。 “你,见过夜吗?” 身形彻底没入的一刻,黑衣青年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的话。 夜? 徐鱼一头雾水,但手势却不敢停下。幸亏黑衣青年托大,不然这招准备时间太长,很容易被躲过或是打断。 这么强的坐忘,简直闻所未闻。 黑洞慢慢旋转,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慢慢消散,棺盖合上,一切归于寂静。 结束了。 徐鱼重重吐口气,支撑这道神通,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强吗?这就叫强了? 心底里倏地响起声音,徐鱼神色一凛,神通结束,但空间还是漆黑一片。 噌的一声,如同天空炸裂,又像昆山玉碎,五口棺材同时炸开,一道枪光迎面而来。 再也没有这么快速的一枪,电光火石,白驹过隙,一瞬便是永恒。 再也没有这么霸烈的一枪,穿云裂地,洞穿宇宙,一枪隔断万古。 但凡见过,无论何时回忆,都是最为璀璨的记忆和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还有回忆的机会吗? 徐鱼肩头炸开,整个肩胛骨不翼而飞,耳朵也少了一只。 徐鱼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手一抓,数道雷电凭空轰下。 “太弱了!”长枪一动,就雷霆尽数扫开。黑衣青年一把握住长枪,无声息的走出。 徐鱼这才看见那把长枪的样貌,灰色的外表上没有涂抹任何装饰,但只一眼,就有一种破碎大世界的气魄,让人心神摇曳。 “这一招,叫什么?”徐鱼捂着肩膀,另一只手不断喂服灵药,但伤口的愈合却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招啊,”黑衣青年满不在乎,“叫刺。” 看着徐鱼不理解,又补充道:“无需多想,就只是普通的刺出而已。” 和先前不一样,现在走出的黑衣青年,气势镇压天上地下难以言表,徐鱼的漆黑空间在他面前,犹如小儿玩耍。 “你这一招,威势不错,一般同境界的都可能被你打入轮回,但对我还是差了些。” 黑衣青年看着难以置信的徐鱼,笑了笑:“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徐鱼摇头,眼冒金星,身体也是摇摇欲坠。 “因为,在进入这里的一刻,受你的刺激,我不受控制的用了我的神通。” 徐鱼瞳孔骤缩。 “可惜我现在实力太低了,要是再强一点,就可以控制住了,再和你戏耍一下。但现在,很遗憾,你要死了。”黑衣青年不无惋惜,一脸的未尽兴。 徐鱼沉默,突然抬头说道:“是吗?” “嗯?!”黑衣青年神色一变,他清楚看到,徐鱼被洞穿的伤口上流的不是血,而是道道清气慢慢消散。 “道身?!”黑衣青年大怒,一下来到徐鱼面前,一身掐住他的脖子,“说!你的本体在哪里?” “嘿,无需遗憾,”“徐鱼”笑,大口吐血,“原本想着省点气力,但还是想不到要动用点真本事。” 黑衣青年暴怒,大吼一声,一下将“徐鱼”扔向空中,一枪砸在头上,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两人对视,“徐鱼”残缺的头颅里依稀可以看见嘲弄的笑容。 黑衣青年胸膛起伏,过了一会才冷冷说道:“好,好,好。真不错,竟然连我也瞎了眼。但现在还不敢出来,莫不是夹着尾巴跑了?” “自然不是。” 笑声响起,漆黑的空间里骤然泛起亮光,像是投石进水,整个空间荡开阵阵涟漪,一道布满清光的人大步走出。 黑衣青年眯着眼:“那么亮干什么?” “我也不想,但道就是如此,不能怪我。”来人耸耸肩,自他走出,整体世界被分成泾渭分明的光暗两面。 黑衣青年点点头,仔仔细细地扫视着他:“不错,这应该是你的本体了吧?” “自然是。其实一开始我就想和你本体对决,但看你提不起精神,而且我前面旧伤发作,用尽办法才压下来,所以向分出一道道身,还望莫怪。”徐鱼拱拱手,面容被清光笼罩,看不到真容。 “无妨,”黑衣青年面色稍霁,突然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旧伤,那你现在战斗能尽全力吗?” “果然,老银币是可以相互原谅的。”徐鱼答非所问的吐槽一句,而后说道:“自然可以。” 看着黑衣青年有些不信的表情,接着补充道:“真的,能和这种层次的对手战斗,真的死了也值了。” “好!记得你这句话!”黑衣青年长枪一顿,气势暴涨,让人不禁回忆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小子,报上名来,你有这个资格,本座夜如色!” “稍等片刻。”徐鱼摆手,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发现并没有什么人符合。 “还需要等什么?”黑衣青年不耐烦了。 “来了。”徐鱼说道,只见两道光点穿过空间,来到徐鱼面前化为两尊人形。 一尊身穿灰袍,朦朦胧胧,气势忽高忽低;另一尊着金衣,如同煌煌大日,可以看见在其身旁,一个个人对其顶礼膜拜,颂其功德。 “月上中天,青霄明琅。”徐鱼一指自己,身后神环出现,层层点亮,很快占据总数的三分之一,清光起伏,荡涤世间。 “月中盈昃,列虚问道。”灰袍朦胧身影身后亦是浮现出神环,大道三千,化作天河,缭绕周身。 “月下煌煌,不易颂文。”金衣光芒大炽,几乎看不清身后的神环,千百万星辰注入大道天河,运转不息。 “问心,求道,大同。”三身合为一体,传出长长的叹息,“真是久违了。” 黑衣青年夜如色看着面前这人,眼中异彩流动,满是兴奋,像是发现了最为可口的猎物。 一人走出,头戴平天冠,九贯玉九旒前五后四垂下,遮住了眼睛,青色长衫宽袖飘摇,丝带束于腰间,一边悬挂美玉,一边斜挂长剑,一举一动自带气韵。他凝视夜如色,嘴角扯出一道弧度:“在下蒋文伟,赐号剑文宗,请多多指教。” 第二十七章 如直面苍天 夜如色看着盛装打扮的蒋文伟,首先却是不无担心地问道:“穿这么多,等下打起来会不会束手束脚?” 蒋文伟一愣,哈哈大笑:“自然不会,无需担心。” “那便好,”夜如色松了口气,突然一惊,“剑文宗?你不是说早夭了吗?” 感情才反应过来。 蒋文伟心里嘀咕,但还是应道:“强敌环伺,仇家满地,只能装死啊。” “不应该啊?以你的修为,莫说同境界,就算是再高点不也应该是照杀不误?”夜如色奇道。 “那如果是‘仙王’级别的存在呢?” “以你的气度和刚刚的玩闹看,以管窥豹,你背后的势力也不弱吧?” “那如果是脸都不要的下黑手呢?”蒋文伟笑容诡异,夹杂着或多或少的冰寒。 “那你能活下来还真是奇迹啊。” “是啊,所以旧伤复发啊。”蒋文伟心中忖度,你装傻是不,那大家一起来。 两人笑眯眯的对视良久,终于夜如色沉不住气,轻咳一声:“被打下来的?” “非也,”蒋文伟竖起手指摇了摇,“自愿的。” 夜如色脸色一变,细细思索,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那还真是了不得啊,看来你所图甚大。” 蒋文伟避过,问道:“那你呢?被打下来的?” “差不多。”夜如色跟着蒋文伟耸了耸肩,“你体内并非只有一条路啊。” 夜如色目光灼灼。 “了不起的感知。” “源自何处?” “那便看你能不能让我用出来了。”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夜如色慢慢擎起枪。 “那好啊。”蒋文伟也是缓缓拔出剑。 “常夜。”整个世界被泼上墨水,瞬间变得漆黑,没有一点光亮,夜如色消失不见,一枪直指蒋文伟面门。 蒋文伟架剑格挡,后撤一步,长剑绕过,从夜如色下肢掠过。 夜如色一脚蹬出,身形停滞半空,枪尾甩出。 蒋文伟横臂挡住,手腕一翻,一把抓住枪尾,作势甩向夜如色。 夜如色低头闪过,脚尖一点,轻盈地滑出,枪尖一指长空:“崩煦。” 枪尖光芒大作,舞出残影,一眨眼便刺出上百枪,每枪都在空中留下深洞。 徐鱼长剑一挥,从虚空中扯出一面水墙,将长枪挡在外面,后面长剑嗡鸣,一剑斩出:“寂光。” 剑枪碰撞,长枪上的光芒如潮水般被长剑吸入。 夜如色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高高举起长枪,法力运转,自枪尖出涌出一道千米巨浪。 “呵。”徐鱼一笑,单手掐诀,一截枯枝从手中探出,刹那间生机重现,长成一棵参天古木,牢牢扎根在巨浪中,任凭冲刷依旧巍然不动,不多时便将巨浪吸尽。 “小术信手,大道难得。热身差不多了吧。”徐鱼收起长剑,脚踏天罡,连走七步,“在人间界,一切修士实力被无限压制放低,在那里,你我交战能轰碎一座山便算了不起。但在这新生世界中,实力却比最巅峰时展现的破坏力还要高。更何况,你我交战打碎空间,所以重现昨日,也并非不可能,我就先走一步。” “请便。”夜如色眼神深邃,不为所动。 “那好。”蒋文伟身形一闪,背后神轮出现,十万八千环被逐一点亮。 错指一弹,周身环绕的星辰化为实质,朝夜如色砸下。 夜如色长枪连动,一枪便是打爆一颗星辰,无数陨石落下,形成浩浩荡荡的流星雨。 人力有时尽,漫天星辰落下,但夜如色越战越勇,大有将所有星辰全部打爆之意。 蒋文伟冷哼一声,伸手一指,被打爆的星辰重新凝聚,接着朝夜如色砸去。 “你只会用这一招吗?”终于,夜如色忍不住,大吼一声,恐怖的气浪冲刷整个空间,所有星辰微微凝滞,接着炸得粉碎,化作飞灰。 蒋文伟抽身后退,手里出现一把无弦弓,浑身法力流转,构成弓弦箭羽,奋力一拉,三只箭成“品”字形射出。 夜如色长枪猛劈,竟然发出金铁交击声,在碰撞的瞬间,夜如色感觉自己身上一轻,约莫有百分之一的法力消失不见。 “不错的攻击,但效果还是捉襟见肘。”夜如色摇头,有点失望。 “是吗?”蒋文伟突然出现,一剑劈下,夜如色一枪对上,两者相持,整片整片的空间破碎。 夜如色肩头一抖,将蒋文伟撞开。蒋文伟连退数步,心里苦笑。 按常理说,那三箭但凡触碰应该会带走对手十分之三的法力,但面对夜如色,效果却是被无限的削弱。 “哪里来的妖怪?”心电连转间,蒋文伟拉开距离,长剑竖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百川入海,一剑山河。”蒋文伟一剑刺出,霎时间百川汇流,并入沧海。 夜如色长啸一声,长枪一挑,将漆黑的空间挑起一片,接着横扫而出。 “崩浪。” 海水倒灌,被无数空间碎片吞噬。 夜如色大吼一声,气吞山河,直直撞来,一枪已经刺出。 蒋文伟亦是大喝,长剑华光流转,化为十万仙剑,劈了下去。 夜如色浑不在意,停下脚步,任凭仙剑斩杀,浑身犹如仙铁所铸,仙剑劈下只能留下一道火星。 蒋文伟见状,不甘示弱,身后光轮快速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粉碎一切拦阻。 剑枪再次对撞,整片空间颤抖,两人磅礴的杀气和法力气贯云霄。 可惜,这场战斗注定没有第三人观看。 坐忘?元清? 恐怕自古以来都难得见到这一战,远远超越了原始境界。 剑枪已经碰撞千万次,快到看不见。 蒋文伟、夜如色身上开始留下汗水,整个身体变得通红起来,眼睛在捉对厮杀中越来越亮。 随着又一次碰撞,瞬间光芒照亮整个空间,成片成片的空间碎片被打落,两人忘我相战,硬生生打回了极星天! 十方云朵溃散,大地化作赤地。 两者一触,眨眼间又分开。彼此相视,大口喘气。 一串血花飞起,那是精华所在,一滴便可以随意杀死一尊坐忘。 蒋文伟双目圆睁,捂住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肩划到腰部,差点将他力劈。 蒋文伟运转法力,修复伤口。 夜如色并未动作,突然说道:“你的身体,有点弱。” 蒋文伟毫不掩饰,点了点头:“确实,相较同阶,战力远远超出,但肉身防御却是一大短板。” 夜如色道:“我不欺你,既然你肉身不行,那便那是斗法决胜。” 轻轻一拍,脚下漆黑一片,继而扩散,将所触及到的全部笼罩在夜色中。 “常夜。” 但不同的是,并没有像先前一般进入另一个空间。 蒋文伟双目一眯:“领域战吗?” 手印一结,朦朦胧胧的清光也向前笼罩而去。 从天空下望,只见青黑对撞,没有一点动静,但碰撞范围内的所有东西的都化作飞灰。 二者无声交锋,蒋文伟汗水汩汩流下,印诀一变,身后出现一尊尊法相,不断诵读着玄妙的经文。 “天命之下,任何仙王都是土鸡瓦狗。”夜如色毫不示弱,微微躬身,一点光芒射出,在空中隐隐汇聚成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出现的时候,所有法相消失不见。 蒋文伟脸色难看,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面前画出一道符篆。 整个极星天颤抖起来,连同下面的炼狱山、地狱一起,尽数臣服。 一道百丈身影浮现,带着蓬勃的生机和镇压世间的霸气。身着青衫,长发披散,脸庞被迷雾笼罩,看不清真容,手持一截翠竹,朝夜如色一指。 夜如色一口血狂喷而出,第一次在战斗中吃亏:“该死!区区仙王虚影,可恨隔断万古岁月,不然……” 夜如色伸手划破手腕,在地面上构成一道阵法,作揖恭声:“动摇诸界,纵横星海。颐仰万载,天地之极!” 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踏破夜色,傲然出现,群仙战栗,诸王跪拜,天尊地伏,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泡影。 青衫人影一阵剧烈波动,轰然炸开,撕裂了蒋文伟的领域,蒋文伟一口血狂喷而出,浑身颤抖,整个身体不受的控制的想要跪下。 直面苍天般的压迫感。只是看了一眼,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虚影转瞬即逝,蒋文伟却如风烛残年,捂着嘴,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夜如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一晃来到蒋文伟面前,一掌就朝他天灵盖拍下。 蒋文伟避让不及,微微侧身,额头被一掌拍中,整个人横飞出去,一片血肉模糊。 夜如色看着沉沉落地的蒋文伟,笑了笑:“热身结束。” 第二十八章 不可胜之战 漫天光雨落下,蒋文伟的领域被全部撕裂。 蒋文伟挣扎起身,体内因反噬一阵阵虚弱,浑身浴血,如同厉鬼,看着夜如色,叠声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才说完便捂着嘴咳嗽起来。 “我啊,”夜如色摊手,“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只是你并不理解。” 天命? 蒋文伟头痛欲裂,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词和面前这人有什么关联。 看着蒋文伟的神态,夜如色叹息:“可笑你说人族至上,结果便是这般不争气,连天命都无法理解,有何面目谈第一呢?” 抓下一把光雨,托在手心把玩,夜如色感悟着其中蕴藏的力量:“不错,他的尊号是甚?” “定始。”蒋文伟怔忪,喃喃说道。 夜如色眉头一挑,不屑说道:“何等本事便敢自称定始,可笑至极。” 伸手一指,一道黑光射向蒋文伟眉心。 蒋文伟接连翻滚,避开夜如色的杀招。 夜如色连连摇头:“太惨了,太可怜了,太悲哀了,堂堂一代天才文宗,竟然也会如此狼狈。” 蒋文伟默不作声,侧躺在地,默默修复伤势,但如同泥牛入海,收效微乎其微。 夜如色感慨:“来吧,还有什么便都使出来吧,你命将逝,作为对一个天才的尊重,我给你发挥全部力量的机会。” “那好。”蒋文伟鼓起一口气,摇摇晃晃站起,手一挥,整个光轮渐次熄灭,被尽数抽空。 他长长吐气,留下一条霜痕。 颤抖着伸出手,捧出一方世界。 “又是老一套吗?真不该答应你的。”夜如色刚刚说完,便看见虚空中矗立着一张王座,上面雕龙画凤,群星浮沉,众生低眉,从出生到死亡,可以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夜如色眼神凝固了。 蒋文伟强撑着坐上去,这一刻,虽然已经濒死,但他就是主宰一方世界的王。 “不可能!”夜如色失态,大吼,“你怎么会还保留着,这不可能!” 蒋文伟狰狞一笑,双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抬指。 星河轮转,众星陨落。和先前类似,但威力何止大了十倍百倍。直径千米的流星带着火光,倾扎而下。 夜如色长啸一声,长枪刺出,一下刺在一颗星辰上。 和之前瞬间炸开不同,夜如色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一下就被带翻,接着一颗颗星辰像是叠罗汉般砸了上来,很快将夜如色埋没,只听得见隆隆交叠声。 蒋文伟又轻叩扶手,砸下的群星飞回空中,构成一座大阵,直直落下,将夜如色笼罩其中。 夜如色抽身连退,但大阵足足数十万米,谈何避去。 星光璀璨,月华流转,如水流光落在夜如色身上。 “啊!”夜如色吃痛,整个手臂犹如遇火寒冰,血肉被瞬间剥离,露出生生白骨。 感觉情况不妙,夜如色领域出现,运转法力,一枪横扫:“夜呓。” 无形的波动扫遍全场,梦呓声回响,群星一阵嗡鸣,缓缓停滞在空中,阵法消散不见。 “元神?”蒋文伟眼中精光爆射,瞳孔变为紫色,一下子与夜如色的目光重重撞在一起。 想象中的摧枯拉朽,但却是蒋文伟一阵颤抖,七窍出血,缓缓瘫坐在王座上。 “拿元神和我相撞,你在想什么?” “你……你的位格到底多高?”蒋文伟气进多出少,颤巍巍说道。 “不好说,并非你能理解的。被算计后,法力会流失,肉身会衰朽,但元神却只会越来越强,你失策了。” 蒋文伟大口咳血:“怎么会,修行一道,文宗一道,我两道结合,竟然还不如你。” “虽然不甘,但就是现实。我对你的文宗之道很感兴趣,可以说说看吗,我是很不想对你进行搜魂的,毕竟能在我手底下坚持到现在的,你是一个人,虽然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夜如色笑道。 蒋文伟喘了两口气,勉强说道:“文宗现在有八个境界,我处于第四境,相当于修行的元清。但文宗之道战斗力不强,主要是对修行进行辅助,威力成倍提升。” “哦?哪八境?”夜如色奇道。 “玉轮、初旭、立命、华堂。”蒋文伟道。 “之后的呢?”夜如色追问。 蒋文伟闭上眼,坐在王座上,竟是不再理会上。 “不想说吗?不影响。杀了你一搜魂自然清楚。”夜如色毫不在意蒋文伟的态度,长枪脱手而出,就要将蒋文伟钉死在王座上。 蒋文伟无力抵抗,感受着凌厉的劲风,心里面叹气:“真的是被你害死了。” 但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 长枪直至面门,空间镜裂,咔啦掉下。蒋文伟发冠破碎,长发披散,被劲风带到脑后,眉间红点出现,鲜血流淌而下。 到此为止了。 蒋文伟叹息。 虽然很不甘心,也没有用尽全力,但以他的估计,就算最强状态迎战也只有喋血一途。 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像飞蛾扑火。 罢了。 蒋文伟闭上眼睛。 “对弈之时,你可不是这样的想法啊。”轻笑声响起,一朵桃花从他额头落下,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夜如色的长枪如遭雷击,“叮”的一声被打飞到天际。 夜如色瞪大了眼,双手发抖,冷汗簌簌流下。 他感受到无比熟悉的气息,在那人面前,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只有臣服。 “小夜,怎么?经年不见,胆子大了,连我看好的人也敢动了?” 虽然不见人影,但夜如色还是因为这一句话站的板板正正,喉头滚了两滚,还是说不出话。 “嗯?” 一声轻笑,夜如色浑身抖了一下,酝酿片刻磕磕绊绊说道:“莫叔,我……我不知他是……” “那就是冒犯了?” 夜如色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不待多言,花蕊里射出一道流光,将夜如色召唤出的虚影洞穿。 那虚影空洞的双目没有任何情绪,静默地看着这一幕,继而消散。 夜如色如遭雷击,大口吐血。 一道掌印来到他的头顶,一掌拍下。 看着陷入地里的夜如色,桃花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你想对决,我不管,但你的位格远胜于他,为了公平,没办法,只能将你们拉到同一水平。” 夜如色匍匐在地,不敢多言,指甲陷进土里。 “就让我看看,你的全盛之时吧。”桃花倒转,一道流光照射到蒋文伟身上,蒋文伟睁大双眼,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流逝的生命正在恢复,不多时便恢复了大半。 感受着重新充沛起的力量,蒋文伟颔首:“多谢了。” “无需谢我,这是你对弈时应得的。来吧,就让我看看你的事在人为吧。” “自然。”蒋文伟点头,桃花飘落在地。 全场寂静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蒋文伟看着爬起来的夜如色,伸手:“来吧,最后一战了。” “如你所愿。”夜如色神色平静,情绪尽数收敛,手一挥,长枪从远方飞回手里。 蒋文伟起身拔剑,细细抚摸上面的“太皓”二字,犹如情人的脸庞:“想必你也不会怪我,是吧?” 撤步,弓腰,深吸一口气,蒋文伟双眸光芒大放,死死握住长剑。 夜如色横枪格挡,怒目圆睁,再难控制情绪,额前一缕发丝被斩下,无声息间,蒋文伟一剑已经收发。 蒋文伟屈指一弹,落发在空中燃尽。 看着那一抹火光,夜如色不甘受辱,强撑伤体,提枪迎上。 两人相战,贯通天地,云气溃散,地脉断绝,每一次交锋都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凌厉的气势倒卷而上,雨水哗哗落下。 雨幕之中,夜如色一声长啸,身边百米的雨水被尽数排开。他长啸连连,长枪疯狂落下,但每次都被蒋文伟架住。 看着那一双淡漠的眼睛,夜如色的火气和愤怒就难以遏制。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要不是莫叔叔,他早就死了! “夜月!” 夜如色托举一汪明月!恐怖的气息在上面流转,一击便可以打沉陆地,山河换形。 “你拿什么挡?” 夜如色发狠,明月脱手,重重落下。尘土喧嚣,气浪滔天。 “斩了不行吗?” 蒋文伟开口,双目蒙蒙。 “哈哈,斩?你斩啊。”夜如色大笑,眼神如同看着小丑。 蒋文伟大步向前,与明月错身而过。 嘎啦嘎啦,牙酸的声音响起。偌大的月球被分为两半。 夜如色合不拢嘴。 蒋文伟负手持剑,幽幽一叹:“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第二十九章 父亲 蒋文伟倒提长剑,黑白参半的头发肆意飞扬。 看着夜如色,刚想说点什么,只听见一阵剧烈的心跳声,胸口出现黑白两色光芒,透体而出。 蒋文伟向前一步,长剑驻地撑起身体,脸色如同死人,整个胸口被炸开,里面跳动的内脏清晰可见。 “周天,你个杂种。”吐出一口精血,声音已经低到微不可闻。 空中雷云浮现,但无形的波动传开,将雷云搅碎。 目睹此景,蒋文伟嘿声一笑:“怎么,平常牛气冲天,现在不也是把手伸不进来。” 无视胸前的孔洞,蒋文伟看向夜如色,神色恬淡:“我快撑不住了,看来此战要结束了。” 夜如色点点头:“那就一招埋葬你吧。” 蒋文伟一手抬剑,齐平眉心,另一手自然下垂,需抓着什么。气势烈火烹油,节节抜升。 夜如色感觉到这股气势,忍不住赞道:“这应该是当世元清的最强一击了吧?” 蒋文伟无暇他顾,法力不断灌入太皓剑中,如水的波纹在剑身上流动,无穷光亮在剑尖汇聚为一点。 夜如色双手持枪,同样将气息提升到巅峰。 万籁俱寂,雷霆将至。 蒋文伟豁然出手,一剑刺出:“纵横无匹,剑游三界!” 夜如色感受其中的力量,不由得为之变色,之前的话他敢挡下,但现在深受重伤的他,面对如此一击,他,赌不起。 脱出一只手,夜如色手臂上道痕流转,叙述着天地至理,一指点出:“万物皆定,天地俱寂!” 无形的大手拂过整个极星天,运转的钟表被生生按停。 四溢的剑气,无匹的剑光,飘零的血迹,一切都被暂停。 夜如色绕过这一剑,大吼一声,一枪刺出。 “莫怪我!要怪就怪你没那个实力打破桎梏!” 枪芒大放,成为图画里唯一的动景。 夜如色长出口气,此战结束。突然眼瞳紧缩,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一幕。 蒋文伟垂下的手慢慢抬起,抓着的竟是一本书。 书页“哗哗”翻开,露出空白的一页,如长鲸吸水般将枪芒、定住一切的那股力量尽数吸入其中。而后“吧嗒”合上,一股喜悦的情绪传出,仿佛饿死鬼终于吃到顿饱饭。 “你这样说,我也放心了,那就不怪我了。” 蒋文伟大口咳血,全身透明,如同即将消失的泡影。看着不敢置信的夜如色,剑诀一动,剑光绕个弧线又直直落下。 “啊!” 剑光临身,夜如色痛苦大叫,更多的是惊疑:“怎么可能!我的定神通!怎么会……” 未等他说完,剑光已经将他吞噬进去,尾光若花在空中绽放。 剑光肆虐结束,露出了其中的人影。 蒋文伟脸色平静,自语道:“没死吗?” 但他心中从未有此时一样有底气,因为吞噬了夜如色的两道神通后,体内一直懒洋洋的家伙,终于苏醒了。 夜如色整条手被砍下,全身漆黑,散发一股焦臭,眼中兀自不可思议:“怎么会?怎么会?那是什么?!” 咆哮声轰轰隆隆响彻四周。 “万象书集。”手一转,书册消失不见,蒋文伟淡淡说道:“这个东西我召唤出来也要耗费代价,现在来看,你我两败俱伤,只是谁先上路的问题。” “怎么可能!”夜如色神色狰狞,“谁会和你这个蝼蚁一起死?我还有……”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高悬头顶,那是超乎世人想象的东西。 不可见,不可说,不可得。 但蒋文伟感受到了一点熟悉,因为体内的家伙在欢呼。 “天命么?有些明白了。” 蒋文伟闭眼,一掌拍出:“天则三变,三生万物。” 夜如色浑身寒毛竖起,仿佛遇见天敌,无往不利的一招被这一掌无声息瓦解。或许,用吞噬比较贴切点。 掌印来到面前,一下从夜如色头里抓出一道光点。 夜如色气息骤减,目眦欲裂,清晰地感受到,什么东西永远离他而去了:“该死啊,我的……,你万死莫辞啊!” 一道寒芒自天际飞来,从夜如色头顶直直劈下,打断了他的言语。 “莫昭离!你这个贱种!” 夜如色全身上下炒豆子般爆响,烂口袋般抛飞出去,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无力,绝望的闭上双眼,往事像走马灯般闪过。 …… 是不是走的太久,便会忘记自己为何出发? 他也出生在这边。 才一睁眼,母爱便与他绝缘,只有父亲严肃而冷峻的脸庞压在他的儿时。 早熟而聪慧他没有抱怨过什么,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但世事多变,还没等他明白,他就随父亲离开了家乡,来到了那万古寂静的荒野之中。 修炼……修炼…… 他一心扑在上面,这也是父亲对他的期许。因为只有在修炼时,他才会感受到父亲投来的目光中包含着一丝暖意。 父亲的强大无法揣摩,但也不是没有敌手。 虽然父亲一如当年模样,随着时间推移,他也能感受到父亲身上的疲倦和绝望。 只有修炼,只有到达父亲的高度才能帮助他。 他这样想到,这般度过了少年、青年…… 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可以仰望到父亲的背影。 他激动、他欣喜,多年苦工并没有白费。 但哪知,离别的时间已经来到。 他们这些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人聚在一起,是对手,也是朋友。 在踏上那个阵法的时候,他知道此次一别,或许便是沧海桑田,或许就是生离死别。要找的人太强大,虽然并没有见过,他从父辈们的谈话中窥得一二。 光影流转,父亲面容依旧冷峻严肃,出发前,他依旧没有说什么。父子二人的目光并没有交汇,父亲只留下给他一个背对的身影。 而现在,旅程刚刚到站,还没有找到人,就要结束了。 这段旅程,究竟过去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没人给他答案。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过蝼蚁,但却将他克制地死死的,并且将其斩杀。 不甘心吗? 是不甘心。 夜如色挣扎着,嘴里喷出的血堵住了嗓子眼,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我有天心……怎会……如此……” 意识开始离体,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最后睁开眼,空中晚霞如火,但夜色再难降临。 记忆中,父亲的身影还是那般模糊,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如色睁大双眼,用尽全力,仰天大笑,眼泪滚滚落下:“父亲!我好想你!” 声音悲痛,哀转欲绝。 “父亲!您的伟大照耀万古,为何您的孩子要被人活活斩杀在此!” “父亲!您的实力光耀千秋,为何最后的时候您没有出手帮我!” “难道这一切连您也没有看到吗?” “父亲!为什么您从来没有笑过?是不是对我的不满意?” “父亲……我好想您……” “父亲……” 夜如色的躯体逐渐化为飞灰,只剩慷慨悲昂的声音回荡在大地上。 长枪落下,带尽最后一抹残阳,亦是化为灰尘。 晚霞落尽,夜幕来临。 结束了。 蒋文伟深施一礼:“一路走好,伟大的存在。”再也控住不住身体,一屁股跌坐在地。 天边转来满是惊怒的咆哮声:“怎么会?!夜如色竟然死了?!” 八个人转眼间来到战场中央,直愣愣地注视着蒋文伟。为首那人眼中闪过喜色,刚要开口,一人突然打断,质问为首那人:“你应该给我们个交代了吧?莫昭离。” 第三十章 凡情山河 如雷般的低吼回荡在天空,几道身影站立在蒋文伟面前沉吟自语,毫不顾忌自己的声音。 “可笑夜如色英雄一世,竟被一个黄口小儿斩杀。” “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再被气活一次?” “唔……虽然与我等差距较大,但也是难得的天才了。” “夜如色虽然嚣张,但身怀天心,就算是摆明着让他杀,他又怎能斩杀夜如色?” 几人一怔,脸色一阵变幻。 “不错,虽然惊鸿一瞥,但现在回想,确实心惊肉跳。” “确实,镇压天命,已经不是属于此世的力量。” “可惜转瞬即逝,未能窥得全貌。” 几人对视,眼神悚然。 蒋文伟跌坐在地,周身上下法力逸散,无神的看了这群人一眼。草草一扫便知道任何一位实力都不在夜如色以下。就算是自己不受桎梏、没有受伤的情况下也是分分钟被打成渣。更何况现在自己马上身死。 罢了,万事休矣。就最后看一看这场戏吧,什么时候结束也不是他说的算了。 为首那人静静倾听,视线在蒋文伟身上一动不动,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背后,一人越众而出,金发披散,英挺的面容上眉头紧皱:“莫昭离,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个交代?” “什么意思?”其余人一愣。 见为首之人不语,金发青年冷冷说道:“你能骗过别人,却是瞒不住我,别忘了只要发生的事情我都可以返本还源,拨开迷雾看清真相。” 他看向蒋文伟,眼中闪过一丝妒火:“虽然相隔甚远,但仅凭这人有甚能力能够斩杀夜如色,是在你的帮助下,合力而为,方才斩杀夜如色。” 他伸手,掌心里流淌着一道本源,冷幽幽说道:“你动用了天心吧?” 为首那人微微一笑,声音如佩环:“不错,煜煌,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其余几人面色大变,纷纷后退,警惕地看着为首之人。 “为何?”金发青年煜煌面无表情,只是手中流淌的本源转动的愈发迅速。 “无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然不是你们做的,也权当收点利息吧。”为首之人露出面容,娥眉弯弯,眼波盈盈,杏眼桃腮,微张的红唇中可以看见一颗颗洁白的珍珠。 “莫叔叔陨落了?!”众人忍不住倒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莫昭离不语。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笑出声:“陨落的好啊,这些格局打开,能够分润到的想必更多。” 也有人忧心忡忡:“巅峰战力缺失一位,究竟是好是坏?” “呵,”一开始笑出声的那人不屑说道,“难道你认为你我的父辈没有出手吗?逆之一字,岂是那般容易斩杀?” 众人不说话了。 莫昭离微微一笑:“君好古,看来你是忍不住想跳起来了啊?” “不错。”君好古微微抬头,双手负后,一脸不屑,浑身贵气,带着统御众生凌驾天地的霸气。 “好,”莫昭离点头,“那今日便先斩你。” “你真当父辈之间的排名能够影响到我们?” “不错。”莫昭离隔空一掌拍出,众人飞身后退,只留下君好古一人面对。旅程结束后,那脆弱的同盟也随之瓦解,他们也乐意见到两人争个你死我活。更何况刚才的消息还需要一点时间进行消化。 “笑话,坐地山河。” 君好古大吼一声,背后群山连绵,大江澎湃,锦绣江山瞬息生成。 “纸糊的玩意。”莫昭离一掌拍下,群山塌陷,江河蒸发,君好古脸色一白,一口心血就要喷出。 莫昭离趁势而上,将来不及反应的君好古一下打飞。接着就看到君好古像个沙包一样飞来飞去,鲜血浸透长空,让人触目惊心。 蒋文伟看得连连点头,一脸苦笑。这看上去秀气的女子,动起手来却是如此不留情,其实力也比夜如色要强。而与她战斗那人,虽然稍弱一点,但也是全力以赴,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自己面对其中一人都绝无胜算。反观夜如色虽强,但太过自负,不懂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因此白白遭劫,被斩杀在这里。 “贱人,怎地放肆!” 君好古浑身剧痛,在被击飞时自己便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随后就感觉被打鼓一般痛殴,要不是肉身强大,早就已经被打成肉饼。更何况如此狼狈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却是失了面子。 强烈的刺激下君好古双眼通红,一口长剑从嘴中吐出。 “把持神器,敢问不测!” “社稷江山,一手在握!” 君好古一手握剑,一手掐诀。山河重聚,而后重重砸下。 莫昭离同样一掌拍出。 君好古冷笑一声:“此招不可抵御。” 莫昭离面色微变,微微凝实的掌印一阵颤抖消弭在手心,山河虚影如闪电一般轰在身上,将地面砸出空洞。 君好古提剑下望,好整以待。 莫昭离飞出,脸上有一道擦伤,不在意的说道:“就这点实力吗?” 君好古冷笑一声,眉心浮现一道印记,一道光柱从天灵盖射出,直冲天际。 一只大手不知从哪里探出,不知道有多长,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同样出现的还有一柄长剑。 那只大手握住长剑,轻轻一抖便崩散在空中。 虽然只是微微一抖,但一道无匹的剑气从中斩出,整个世界瞬间化为黑白两色。 蒋文伟瞪大双眼,这种一辈子都看不到的场景,现在看到死了也值了。 耳边隐隐传来哭泣声、号角声,仿佛这个世界也随这一剑而悲泣。 “山河无际,天威不测!”君好古大吼,满是得意。 只见那一剑缓缓朝莫昭离斩下,时间被无限延长,斩下之处,时光碎片炸起,四周扩散。 “动用天心了吗?”莫昭离低语,眼神之中未见慌乱,正要出手抵御,但下方突然暴起,数道流光汇入剑气之中。 “终于忍不住站队了吗?!”莫昭离大喝。 “抱歉,既然莫叔叔陨落了,你的价值也没有那么高了。” “对于你这第一人之称,早就想挑你下马了。” “突然就想出手了,没什么好说的。” “莫叔叔能死,你有什么不能?父辈杀他,我们斩你!” “下去陪你爹吧!” 听闻莫昭离的质问,下面几人冷笑,给出不一的回答。 “好,好,好。既然这般那就不怪我了。”莫昭离眼中煞气一闪而过,朱唇微启,缓缓说道,“父亲,助我。” “好。”轻笑声响起,一根手指浮现,轻轻一弹,那无匹的剑气就被震碎。 “靠偷盗上位的人还有脸这般耀武扬威?” 手指一击过后转瞬即逝,只留下一句不屑的声音。 几人一口血喷出,受到不小的反噬。而君好古更是几个摇晃,直直从天上栽了下去。 “你……不对,莫叔叔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煜煌不敢置信,因为刚才几人沉默也是为了求证这个事实,得到答案也是无二。他们清楚自己父辈有多么恐怖,既然说死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莫昭离没有回答,缓缓抬手,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只见其手指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丝线,另一端从他们头部进去,连接着他们的元神。 “怎么可能?你的实力怎会如此?难道你没有受到削弱?怎么可能会不知觉中制住我等?”煜煌浑身颤抖,脸上已经被冷汗打湿。 莫昭离莞尔一笑,风采动人:“你们的天心是造物,而我的天心……却是,控神!” 莫昭离狠狠一扯,嫩葱般的手指上被崩出一道道血线,丝线根根绷断。众人一声惨叫,肉眼竟然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一部分元神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精神上的痛苦远胜于肉体,越强大受到的疼痛越强烈。先前反噬加上现在元神重创,他们能发挥的实力已不足百分之一二。 看着倒吸冷气说不出话的众人,莫昭离接着说道:“你们认为你们的修为是如何消失的?可笑,父亲的手段岂是你们能够揣度?我在旅程结束那一瞬间便得知一切,牺牲自己全部修为,从而将你们全部打落到现在的实力。” “那你……怎么还能动用法力?”煜煌七窍出血,不甘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了,也让你们死的明白。这个世界,名叫凡情天界,”莫昭离扫视一眼,在场众人都有所醒悟,“那是父亲留给我的!” 莫昭离伸手一抓,众人所处之地尽数坍塌,化作一个漆黑的漩涡。众人亡魂皆冒,一旦被卷入,以现在的状态面对一个世界的镇压,那是必死无疑。 突然,其中一名紫发青年咬牙,祭出一口铜钟,悠悠的声音传开,就连坍塌的漩涡也微微凝滞。 紫发青年连连吐血,但不敢停下,又吐出一座宝塔,一下将空间击穿,忙不迭朝里面遁入,大吼:“快走!快走!” 众人扶起昏迷不醒的君好古,急匆匆钻了进去。 “想走?”莫昭离眉头一挑,手一挥,一道匹练轰了进去。 只听见里面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和不绝的骂声,一切归于平静。 “死了一个么?其他的尽数打散,不错,在计划范围内。钟盘,好手段。”莫昭离闭目感应,而后回头看向躺平的蒋文伟。 蒋文伟直视着面前这个强大的女子,目光毫不闪躲。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惊慌啊。”莫昭离歪着头看向蒋文伟,俏皮地笑了笑。 “反正也要死了,还不如有点气质的离开。”蒋文伟苦笑。 “谁说的?”莫昭离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 蒋文伟不说话,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虚化,下半身化为光雨飞向天际。 “说了你不会死就不会死。”莫昭离不满的挥挥手,一道流光投入手中,那是形似人手的一株药草,正是先前几人看到的勾连草。 莫昭离运转法力,勾连草化为一滩药汁,喂进蒋文伟嘴里。 蒋文伟身体肉眼可见的化虚为实,四散的光雨也重新投入到身体中,只是感觉有点不情不愿。 “这……”蒋文伟呆住,愣愣地握了握手,感觉身体里澎湃的法力,脑袋里一阵晕眩。 全身的法力竟然尽数恢复,整个身体就像巅峰之时,毫无瑕疵。 莫昭离看着蒋文伟的模样,捂嘴一笑:“是不是死不了?” “呃……是……”蒋文伟还是没回过神来。 “恭喜向死而生,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机缘了。”笑声响起,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走出,赫然是先前与蒋文伟对弈之时的玄袍人。 “父亲。”莫昭离眼睛红了,上前握住玄袍人的手。 “你受苦了。”玄袍人心中有万千感慨,不知怎么说出口。 两人回转目光,看向蒋文伟,眼神之中满是暖意:“此番故事终于到了终点之前,此前种种零零散散,难以整全。趁得此刻风雨止弭,就让我为你揭开这层层迷雾吧。” 玄袍人淡笑,先前的空白世界再一次出现在面前。 第三十一章 释惑 蒋文伟刚要开口,玄袍人一指,先前的石桌石凳出现,还有一壶热茶,两盏茶杯。 “坐。”玄袍人坐下,伸手招呼道。 蒋文伟坐下,好整以暇,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静立在后的莫昭离,看着那双欺霜赛雪的手上的一道道血痕,不由得眉头一皱。 莫名的有些心疼。 莫昭离掩嘴轻笑。 “莫先生。”蒋文伟收回视线,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平静的杯面被吹皱起来。 “正是。”玄袍人笑,显露出真容。只见其头戴紫金高冠,身着一袭玄袍,三须飘然晗下,鬓角微微泛白,唇红齿白,肤如童子。手持一柄麈尾,浑似忘忧天仙。 蒋文伟粗略一看,只见莫身旁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丝线,数之不尽,不知道接连着什么。细细凝望,视线远放,又看到丝线宛如大茧,将莫包裹其中,让他挣脱不得。再看去,竟是什么都没了。 “你看到了什么?”莫颔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蒋文伟摩挲着下巴,揣摩道:“有失必有得?” 莫不语。 “相互作用,循环往复?” 莫点头,还是不言。 “命若琴弦,玩弄命运的人终将被别人玩弄?” “不错,已不远矣。” “命运是条河流,我们只是其中的顽石,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免被卷入滔滔江河中,顺势流淌?” “是啊。”莫点头,睿智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疲倦。 “这就是你陨落的原因吗?” “不错,我当初巅峰之时,驰骋界外,纵横无敌,一言可断无数性命,以为自己便是无敌,于是志得意满,妄自骄大。”莫苦笑,“却不曾想,在我们想象之外,竟还有如此超凡之伟力,就连我等联手,亦是不敌。” 莫昭离屏气凝神,仔细倾听,这些话她也未曾听过,牵扯的秘信太多。 似乎知道莫昭离心中所想,莫说道:“不错,你们这段旅程便是由此而启,那一战结束后,我等心中虽然想法不一,但不由得都陷入迷茫。我们希冀与那人一见,但囿于契约,我们只能选派子嗣而来,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见面吧。” “但未曾想,旅程尚未结束,我们之间的同盟已经破裂。何况我们之前矛盾也并不算小,夜如色的父亲夜与我更是水火不容。于是他召集其他人,趁我不备之时,将我杀死。” 莫昭离猛地握紧双拳,秀目喷火。 “无需怪罪,无需记恨,不过是算错人心,棋差一招罢了。”莫摇头。 “我自认于天,自号为逆,没想到连最简单的贪婪都看不透。” “但,就在我陨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角未来。” “于是我放弃了带他们一两个上路的打算,将凡情天界打入后世,并设下禁咒,传音万古到昭离耳中,将一丝元神融入此世。” “随后此宝颠沛流离、几度易主,也曾落到你家手中,但那时缺少天时,因此你们无法打开,认为是一个无用之物。所以在朱明皇帝哀求下,几乎没有犹豫,你家就将此宝予以他们。” “朱家用了两百多年国运洗刷,但依旧没有作用,其间甚至因为太过急切,从而发生了天启大爆炸这种惨案。” “时光荏苒,幕后那人从朱家手中谋夺到此物,然后借来其他四朝之物,终于令得世界重开,将大理州全境三百四十万万人尽数笼罩其中,其中,也包括了你。这便是一切之起因。” 蒋文伟若有所思:“原来天启大爆炸是如此原因。” 莫:“……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一切的开端你明白了吗?” “明了,”蒋文伟点头,“那这个世界的布局……” “你所经历所看见的只是一小部分,那幕后之人不过微薄实力,怎能竞得全功。大部分的世界还处于封印中,危险程度远胜这边的千万。但毕竟他抢得先机,所以可以调用一点点世界之力。现在包括你朋友在内,存活下来的一百余万人尽数被他聚为一处,只待他升华进化。” “原来如此,”蒋文伟长长吐气,似是要吐出心中震撼,“为何存活的人如此之少?” “那人杀了六十余万,但一百七八十万的死因你比我更清楚,这就是人性人心啊。”莫感慨。 “不错。”蒋文伟面色平静,眼神宛如一滩平湖。 他看向背后迷茫的莫昭离,道:“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少。” “因为在重开之时,你们进来时我便知道了你们的全部记忆。”莫笑道,“也包括你。” 蒋文伟眼瞳微缩。 “所以我找上了你,你的记忆里清晰地指向那人,虽然不知踪迹,但好歹看到了一点希望。” 莫声音渐渐放低,带着忌惮与震撼:“儒道之主,文宗,祖湟羽!” 在场之人都是面容巨变。 蒋文伟下意识要起身离开,莫轻轻一点,蒋文伟又坐了下去:“别怕,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没想到你连这些都看见了。”蒋文伟冷哼一声,面色不好看。 “自然,包括你在上面的事情,”莫指了指天,“还有你为什么选择沉寂这几年。” 不待蒋文伟说话,莫赞道:“你那个神通就是依靠祖湟羽领悟的吧,真的很强大,但你现在并不能驾驭住。” 蒋文伟想了想那家伙的脾气,点了点头。 “天则三变,三生万物。自然包含一切造化演变,但心越大,越容易陨落,你知道吗?” 蒋文伟抿了口茶:“既然你知道我所想,那便知道我其实志不在修行。” “虽然修为浅薄,但我所追求的并不是你们能懂的,这是你们想不到的也不敢做的。” “前路漫漫,或许殊途同归呢?”莫也喝了口茶。 良久沉默,两人自顾自饮茶。 突然莫大笑,打翻了茶杯,溅得一桌茶水。 “世事玄妙、造化玄奇,谁能一言蔽之?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只有接受。但不曾想天无绝人之路,历经磨难,隔绝万古岁月,竟然会达成这般奇迹般的会面。对弈结束之时,我就明白了,我们的功夫没有白费。” “我只想认可你,但未曾想他先前选择了你,我也想不到竟然会输给你。输得好啊!” “人定胜天。”蒋文伟淡然开口,却有一语定鼎之气魄。 “对,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诛杀首恶,救出存活之人。大典之时宣布出世,主持教宗之会谈。” “那压力可是超乎想象。” “你们不也是给我压力吗?”蒋文伟笑。 莫愣住了,回过神来也是摇头苦笑。 “此番经历,唤回你的本心。二老化蝶,知道了无私奉献;和尚凌迟,便知何为信仰。人心不测,人心恐怖,但人心亦是有光辉之处。” “既然你能斩杀夜如色,那最后这一关对你而言应该也不算什么。” “那并非我能够战胜的对手,若不是你女儿我早就死了。” “最后你那神通吞噬的光点你可知是何物?” 蒋文伟摇头。 “待你能灵活运用这道神通时应该就能知晓了。” 蒋文伟不在意,问道:“感染者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莫摇头,“所以感慨自己是井底之蛙,但你能斩杀幕后之人,人间的感染者应该会为之一清。” “蛰伏下来吗?” 蒋文伟喝完杯中之茶,道:“添茶。” 莫微笑:“没有了。” 蒋文伟一怔,常常叹气。 “天下怎有不散之筵席,只要记得,便是活着。”莫伸手,紧紧握住蒋文伟的肩膀,“莫怪我,只能是你来抗了。” “哪里话,”蒋文伟摇头,“既然你们都看好我,选择我,那我必定尽全力。” 莫撤步,让开身子:“那就好了,最后就交给年轻人了。” 莫昭离纤纤玉指绞着衣角,红着脸走了上来,盈盈眼波看向蒋文伟。 “多谢了。”蒋文伟道。 莫昭离摆手:“这个世界交给你了,只要你能记得进来,我就很开心了。” “怎么可能?!这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吗?难道说......”蒋文伟看着莫昭离,脸上神情复杂。 “没错,我就要死了。”莫昭离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我将实力所剩无几,撕裂空间已经使我精疲力尽。但我也想亲手报仇,杀不掉凶手,那就杀他们的子嗣。我用寿命对他们每个人的命运上都斩了一刀,已经有一人被我斩杀,但其他人只能靠你自己了。” 蒋文伟低下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游魂、像野鬼:“值得吗?” “值得。”莫昭离斩钉截铁地说,脸上笑靥如花:“我把希望放在明天了。” “每个人都是这样,但你们知不知道我身上的担子有多少有多重。”蒋文伟站起来转过身,嘶哑的声音微微发抖。 莫昭离走上前,抱住了蒋文伟。蒋文伟惊讶地回头,迎面相对的是闪闪发亮的两颗星辰。 “每一件事,每一个担子都是对你的一次磨练,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你从来不是为了你自己,所以你只能背负,只能承受。我们都做不到,死很容易,活着才难。要不要打破枷锁,关键在你。”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啊。”蒋文伟苦笑。 “嘻嘻,”莫昭离眨了眨眼睛,“可能再早一点我会爱上你的。你比任何人都独特,你不知道在这个寒冷的世界里,你就是唯一的火炬。” “我可没那么伟大。”蒋文伟摇了摇头。 “去吧去吧,希望你再次回来时脸上能带着微笑,那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莫昭离走回莫身边,两人看着蒋文伟微笑。 “等一下。”蒋文伟掐诀,变回徐鱼的样子。 “徐鱼,徐鱼,不急不缓的咸鱼。这张脸开始,也让他看看最后的场景吧。”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祝君凯旋,武运昌隆。”莫轻轻挥手,蒋文伟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外飞去。 “我种下花,你来浇水,花自然绽放。别了,蒋文宗。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终将再会。” 他竭力回首,最后只看见父女二人挥手,脸上笑容不减,直到化为漫天光雨。 蒋文伟落地,捂着嘴强忍不发出声音。 沉默许久,抬头看到,不知何时,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山峰,接天通地、摩云万仞。最终的舞台已经为他搭建好了。 他搓了搓脸,将种种场景刻在脑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步向前走去。 阳光灿烂,笑容灿烂。他踏上山路,身后闪闪发光,照亮整个极星天。 第三十二章 天亮登山 群山之巅,一堆堆尸体被随意丢放,构成了一个个玄妙的阵法,阵法汇聚的中央,青衣男子盘膝而坐,一道道精血被抽出,凝练成一座血池。 山峦成壁,被凿出一个个偌大的牢笼,里面囚禁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包括前面所遇到的那些老师学生,也包括冥祺、江泽、颜然等人。 冥祺用力朝牢笼上劈出一刀,但可以劈金裂石的一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印。站在外面的那名壮汉嘲讽道:“刀君大人还是乖乖收手吧,只要不踏入仙道,任凭你一身气力也只是徒劳。” 冥祺眉头一皱就要反讽出口,一旁的江泽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冥祺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董即武,你个畜生啊!罔顾禁令出手,造成这么大杀孽,你是要忘我董家啊!”一个老人破口大骂。 壮汉董即武冷笑:“三叔大人别操心了,有这份功夫不如想想能不能活到董家被灭的时候。” 青衣男子睁眼,默默感受着面前浓郁的气血,欣然点头:“汇聚了两百多万人之气血精华,果然远超想象。” 董即武也是笑道:“待大人吸收之后,恐怕人世之中难逢敌手。” 青衣男子思索片刻:“迟则生变,尽快吸收吧。”只见手心印诀如同翻花一般不停变化,一道道气血精华不停朝身体里涌去,周身气势接连拔高,如神如魔。 牢笼里被关着的人吓傻了,如此违背常理的一幕已经将他们的心弦震碎,莫说开口尖叫,就连话都说不出口。 在青衣男子吸收了过半的精华后,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渺渺茫茫,难以感测,好似已经不存在于此界。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先前被气势所压制的心灵又开始跳动起来。虽然都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但还是忍不住贪婪享受着这份轻松。 说快也快,半个小时左右,赵立群便吸收完毕。两百多万人的半生精华,一朝尽丧。 青衣男子睁开眼,眼里满是欣喜,额头上出现了象征感染者的树状纹路,但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 “恭喜大人!”董即武大喜,连忙拜倒。 青衣男子挥了挥手,语气里也是难掩的兴奋:“稍安勿躁,还需要进一步升华进化。” “两百多万人啊!赵立群,你个暴虐的畜生!”有人破口大骂。 “帽子可别乱扣,我只杀了六十万,其余一百八十多万是自己找死,”只见赵立群不急不缓,慢悠悠地踱步到牢笼边上,笑道:“各位,可还适应。” “呸!”有人冷笑,一口唾沫就飞了出来。 赵立群头一偏,接着手一伸,掌中涌出一道雷霆,将那人与旁边数人击成焦炭。“我看看,唔......靖平卫、崇文院、九大宗族、衍朝还有其他的......还真是齐全呢?怎么以前个个用鼻孔看人的大人物现在都成了阶下囚?”赵立群笑道。 “少得意忘形了,只要你敢出界,我家家主就一定会将尔等斩杀殆尽!”有人冷笑。 “哦?”赵立群看去,“你是哪家的人?” “李家!”那人高高的昂起头。 “待我出关就把李家家主的头摘下来,挂在奉天城上。”赵立群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敢侮辱我家家主?!”那人惊怒。 赵立群朝那人一握手,那人顿时飞了过来,赵立群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冷笑道:“我就是侮辱了你能怎么样,当年人人以为蒋家家主最年轻应该实力尽陪末座,但缙云山一战世人皆知蒋文伟实力惊天,奈何造化弄人。但李洵荒有什么能够称道的地方?尸位素餐、碌碌无为,我要出关,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你......”不等那人说完,赵立群一把捏碎他的脖子,把尸体一丢,朝冥祺问道:“那位文君大人呢,莫不是死了?” 冥祺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赵立群不以为忤,自顾自说道:“谁能想到堂堂四君之一竟然跑去教室里面当个学生?你们这些爱好着实也太过怪异了一点。我也是后面才想起,但陆铉龄那时已经被你们给杀了。” 听到这里,一旁的董即武立刻怒目而视,恨不得进去亲手将冥祺江泽斩杀。 赵立群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谁又能料到自己的死期呢?只能说世事弄人罢了,董即武你也不用这样,只要我登临绝巅,未尝不可还他生机。” 一道笑声突兀的响了起来:“生死有命,各占天数,你赵立群未免太过自大,难不成你还能拨乱阴阳、重塑天地?” 赵立群猛然回头,通往山顶的道路上,一人拾级而上,未闻其人却听其声。 “原来是你,”赵立群看向来人,“区区文君罢了,侥幸活命还不知道珍惜,非要跑过来送死吗?” “呵。”来人轻笑一声,也不做声,慢慢走了上来,整个人出现在山顶,满脸笑容的看着赵立群:“炎宋赵姓,是不假。那到底是鹤立鸡群还是鸡立鹤群呢?” 董即武听不得赵立群被如此打趣,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董家的野种?”来人一抬眉,一巴掌将董即武拍翻在地。 “哦,看来区区徐鱼能得四君之位也不是侥幸,原来是已经到了坐忘的地步了。” “唉,”来人叹气,“你这人怎地无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区区黄口小儿罢了。” “你!”赵立群面有怒气,上前一步。 “我都还没生气,你就生气了?杀了这么多人,你有这个资格生气?” “赵立群,你知罪吗?” “你究竟是谁?”赵立群眉头皱起,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呵。”来人毫不犹豫,并指成刀,一把插进腹部,缓缓抽出,手里握着一道发白的符纸。 众人一愣,就连赵立群也是如此。这人难不成是来这里自杀的吗? 不顾一旁惊呼出声的冥祺江泽和颜然,把手插进心口,又拽出一道略微泛白的黄色符纸。 来人速度不减,手指插入脖子,又甩出道明黄的符纸。 漫场寂静,看着诡异的一幕。 他最后深吸口气,一掌拍在额头,抽出最后一道符纸。 “早了一点,但也无妨了。”来人掐诀,气息节节攀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如幻般的泡影中,一个人影走出。 人影身穿靛蓝色滚云纹长袍,峨冠博带,腰悬一枚美玉,另一边挎着三尺长剑,脚着藕丝步云履。十二旒平天冠高居头顶,隐约可以看见后面噙着笑的面容。 董即武看向赵立群,只见豆大的汗珠从赵立群额头上淌下,赵立群伸手指向来人,牙齿都忍不住打颤:“你,你,你......” “我什么?”来人打趣道。 大胆徐鱼!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伪装家主,你这是想死!”赵立群突然大吼,想将内心的恐惧一吐为快。 来人摇摇头,一脸好笑的看着赵立群:“别扣大帽子,冒天下大不韪的是你!况且徐鱼已经死了!”看着脑子陷入宕机的众人,顿了顿又说道:“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徐鱼。” 不止赵立群,就连冥祺、江泽、颜然,还有以往的同学老师都被这句话冲的七晕八素。他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每个字都懂,组合在一起也懂,但就是不明白。 身负修为的人紧张地看着男人,当年身穿这件衣服的主人,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那般威严恐怖。想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隐约知道了真相,但他们不敢想象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胡说!”赵立群面皮抖动,“各家家主亲自查看确认,周家家主也承认确定了情况属实,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谁亲眼见过尸体?你们坚信谣言,何尝不是心里面也不希望我活着。自古而降,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所以我等维持秩序、立下法度、不出手干预王朝变迁、权力更替,是为了更多人的生存。秩序在前,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荀子又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当今发展日新月异,若继续抱残守缺故步自封,恐怕我等会尽数被时代淘汰。无论何时,改革必将面对压力,当初我得罪太多人的利益,内外勾结,陷我于生死之中。我侥幸脱身,积蓄力量。” “我不信,我不信......”赵立群喃喃自语。 “赵立群,你穷凶极恶,谋害朱家家主,抢夺四家至宝。更是罔顾协定,祸乱外事,屠戮生民。所作所为背弃人性罄竹难书,你可知罪!”男人问道。 “我不信!你是假的,休想骗我!”赵立群大吼。 “也罢。”男人取下平天冠,抬起头来。 看着还是前面见面时那张木讷的脸庞,赵立群咧嘴一笑,正欲嘲讽,下一秒钟却是一张新的面孔。 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里面夹在着些许灰白,面容精致,手握书卷,儒雅的气息宁静致远而悠长气息,是儒是圣。嘴角那抹笑让不少女子羞红了脸,眼波盈盈,如同在看梦中之人。 牢笼里的九家中人大喜,顾不得是否对立,急忙单膝下跪,一连声说道:“恭迎蒋家主!”“见过文宗!”“拜见大宗!” 而蒋家之人,就算伤势在身也忙不迭地跪倒:“见过大家!” 其他里世界的人也是纷纷躬身,认真作揖,不敢怠慢。 外面世界的人也是面露迷茫,过了一会恍然惊到:“这不是文宗蒋文伟吗?他不是已经消失不见好多年了吗?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 中年人们叹气,感觉仿佛和眼前人相隔了一个世纪。 “赵立群,你可知罪?”男人问道,手一扬,握着的书卷消失不见。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赵立群捏着拳,眼神发直,叠声说道。 “哦?”男人嘴角噙笑,拱了拱手:“不才蒋文伟二十四年前忝为九家蒋家家主,十八年前获封剑文宗,见笑见笑。” “你不是死了吗?”赵立群无法接受,神色几欲崩溃。 蒋文伟无奈:“要我说几次啊,我那是假死,诈死,懂不懂?” “休要骗我,蒋家现在靠代家主执掌,若不是你已经陨落,蒋家怎会如此?”赵立群说着,突然一惊。 “若不是这样,如何骗过天下?”蒋文伟眯了眯眼,眼中神光流动,“当年一战震惊诸天,就连仙王也牵扯其中。我深知变革之阻力,加之我力不从心无法对抗大势,于是惨败收场,几欲丧命。但故人舍命相救,我脱身而去。奈何重伤难愈,所幸不掺世事,静养疗伤。” “我也该感谢你。”蒋文伟看着赵立群,平湖的眼波中蕴藏雷霆,“你倒行逆施祸乱西南,妄图重建秩序改写天命,但你想过就算让你侥幸建立,你知道怎么维持秩序吗?这个世界不需要视人命为草芥的孽种,不需要随心所欲破坏秩序的罪犯,不要一怒屠戮百万不担罪责的魔头,无论修仙之人还是世俗之人,必须要讲究规则、遵守秩序,这才是这个世界发展之道。” “但你可知道,秩序之下必有阴影,安宁之中是看不见的混乱。你作为九家家主高高在上,自然想的是维护秩序来稳定自身利益。”赵立群讽刺。 “可笑!我并非高坐云端不理世间,人世疾苦我近几年看过也经历过。若时局动荡,你认为凭我蒋家实力,不能混的风生水起?若真的不需顾忌规则道义,你认为你不会是被肆意屠戮的一员?”不等赵立群反驳,蒋文伟接着说道:“你认为自己理想远大,殊不知粪土不如。你有想法有抱负完全可以凭借正道实现,但现在你将自己的目标建立在人命之上,滥杀无辜,肆意妄为,你就是暴徒!你若不死,谈何太平?赵立群,你巧取豪夺、谋害他人、屠戮无辜、逆反天道,数罪并罚,今日就将你就地正法。”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难道你蒋文伟就没有杀过人?”赵立群大吼。 “哼!我是杀过,我也不会说自己杀人理由有多冠冕堂皇,但我不会用他们的死来标榜我自己有多正义。我从来不会反驳我也是个杀人犯。”蒋文伟冷哼。 “那你没有资格杀我,你凭什么审判我?” 蒋文伟冷笑:“行,我不审判你?那我为被你杀死的六十万人以及间接害死的一百八十万人一人问你一剑。” “你有什么资格?他们不过是凡人蝼蚁!” “那你何尝不是蝼蚁?”蒋文伟嘲弄,猛然挥剑。 “董即武,挡住他!”赵立群尖叫,双手合拢,体内一道道气血精华涌出,将他包裹着一个血茧。 看着亡命上前的董即武。蒋文伟一步踏出,一剑当头劈下:“还妄想进化?对了,你还有罪状就是背弃人类。” 蒋文伟正欲上前,看着双手被劈开,痛得倒吸冷气的董即武,皱眉道:“坐忘?看来也得到不少好处。” 董即武挥舞着断臂,满脸疯狂地朝蒋文伟冲了上来:“你不会懂!你不会懂我们的!” 蒋文伟一剑朝董即武头上削去,董即武张嘴,狠狠咬在剑上。看着那野兽一样的眼神,蒋文伟面无表情,微微用力,一剑就把董即武的脑袋削去。 “可笑,坐忘境界竟然只是像野兽一般战斗。”蒋文伟走向血茧。 “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蒋文伟。”江泽感慨,“怪不得当初对总兵也是爱答不理的。”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兄弟?”冥祺冷冷说道。 “还有姐妹,”江泽补充,“听你的口气好像想跟着他混?” “什么叫跟着他混?我在想也该出去走走了。”冥祺低语。 “我信了,”江泽撇嘴,“那你有没有想过总兵放不放你走?” 冥祺脸色一僵,不确定地说道:“应该......会的吧?” “你确定。”江泽斜睨。 “......好吧......”冥祺叹气,“实在不行就拉着蒋文伟去说情。” 江泽突然脸色一变,低声朝冥祺说道:“你说总兵是不是喜欢男的?要不然怎么以前对他那么好,天天嘘寒问暖的。但蒋文伟那家伙看着也像个小受些的。” 冥祺正欲点头,突然看到冲各处投来的蒋家人冰冷的目光,咽了口唾沫:“无聊。”接着把头转过去了。 江泽还想说什么,看到冥祺这样,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把嘴一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颜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文伟走到血茧,端详片刻:“虽然胜之不武,但你也不需要人权吧。”说罢,一剑刺出。 血茧散开,赵立群一把握住剑身,脸上又浮现出自信的笑容:“怎么样?感受到这份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了吗?” 蒋文伟瞳孔骤缩。 感受着赵立群身上的气息,禁不住说道:“极武境?” 第三十三章 斩命毁途 赵立群含笑点头,刚才失去的自信随着力量的提升又出现在身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你们能够拥有法力。”蒋文伟感慨,仅仅一次进化就到了极武境,很多修炼之人穷极一生也达不到这个地步。 “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要死了。我不会像你这么仁慈,废了这么多口舌白白浪费机会,从而让我进化。”赵立群冷笑。 “重要吗,说要你死你就活不了。”蒋文伟高举长剑,一剑劈下:“吴山开,越溪涸,三金合冶成宝锷。淬绿水,鉴红云,五采焰起光氛氲。” 赵立群赞道:“这就是当初名满天下的太皓剑吗?当真不凡。”言罢,双手合十,将剑气夹在手中。只见剑气不断激射,但始终穿不透赵立群的表皮。 蒋文伟又是一剑:“皮糙肉厚,单论肉体你还能强过王家不成?”一剑刺出,顿时将赵立群左掌刺穿。 赵立群吃痛,飞身来到蒋文伟面前,抡起双拳攻了上来。 蒋文伟一剑荡开,脚尖点地后撤,满是轻松写意:“没有经历过成堆的实战,实力再强也不过是肉靶子罢了。” “那不过是你的一言之词罢了,实力上的碾压不是经验能够弥补的。”赵立群大喝一声,手臂张开,打出道道红光。 “真以为你我差距太大?笑话。”蒋文伟身后浮现一道光轮,长剑一抖,剑气犹如游龙一般,将红光搅得粉碎。 “元清境?!”场外一大群人惊呼,九家其他家主有一些现在都还没有这个境界! “不愧是当年的天骄。”众人对视,心里面不约而同的想到。 “怎么可能?”赵立群脸色狰狞,心中妒火熊熊燃烧。他费尽心思得来的境界,最终和蒋文伟也不过是一线之差? “一线天渊。”赵立群一字一顿说道。 “那让我看看吧,极武的厉害在哪里?”蒋文伟笑道。 赵立群冲上来和蒋文伟碰撞在一起,金铁交击声响彻半空,令下方的人心神摇曳。如此实力的战斗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上次听闻还是周家家主以极武境对蒋文伟的元外之元,那一战,蒋文伟落败,甚至传出被斩杀的消息。这次呢? 又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后,两人急速分开,蒋文伟笑了笑:“不错的肉身,刚才我斩了你七百二十七剑,竟然只有四剑破开你的防御。” “呸,”赵立群吐出一口血沫,“刮痧。” “但总比你碰都碰不到我好啊。”蒋文伟嗤笑。 “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这么强。”擦了擦嘴角的血,赵立群不甘心的说道。 “求仙之路,坐忘、元清、极武,分别对应道、气、体,你不过是肉体比较强,十万八千的本轮足矣抵消境界之间的差距。”蒋文伟回道,又是一剑砍来。 赵立群抽身闪开,突然定在原地,皮肉一阵翻滚,不知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顺逆天时,凌驾绝巅。”赵立群突然喃喃望天,翻滚不定的皮肉瞬间平息下来,身上的气势又是一变。 蒋文伟面容一惊,手里出现万象书集,书页缓缓翻开。 “万物皆定,乾坤至极。”一道大吼声传出,赫然是先前死去的夜如色的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停滞。 “真当是鬼神莫测啊,夜先生。” 静止的世界里,蒋文伟走到赵立群面前,一把将他的头拧了下来。 世界恢复色彩,所有人只看到蒋文伟不知何时来到赵立群面前,将赵立群的头拧下,无头的腔子里面鲜血狂飙。 赢了?所有人心里升起了问号。 蒋文伟皱眉,虽然被头颅被摘下,但赵立群生机未散。 蒋文伟一剑立劈而下,一只手突然从腔子中钻出,磅礴的剑气落到上面顿时消弭于无形,只见势如奔雷,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蒋文伟胸口。蒋文伟一口血狂喷而出,倒飞而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众人面面相觑,形势似乎瞬间逆转。 刺啦一声,赵立群的残躯被撕开,里面走出一个生物。五官近乎完美,无论男女,看见都忍不住心动。 蒋文伟从深坑中升起,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赵立群?”声音多了几分不确定。 “你应该称我为进化者之主、感染之王。”那人咧嘴一笑,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将胜利收入囊中。 感受着体内的气息,蒋文伟也为之色变:“极武巅峰?!” 赵立群抬手,一道黑光射出。蒋文伟急忙躲避,黑光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动静,但地上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赵立群看着洞口,又看了一眼略显狼狈的蒋文伟,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只要实力到了,经验还是无法跨越啊,蒋家主。” 蒋文伟面沉如水,正要开口说话,只见一道身影瞬息到达面前。蒋文伟正欲后撤,那人一把拽住他的右手,一扯便扯了下来。 血雨倾洒。 蒋文伟拉开距离,强忍疼痛,指如疾风,迅速点穴止血。但赵立群得势不饶人,又是一鞭腿踢了过来。蒋文伟横剑格挡,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山壁之中。 “差距就是差距,就算武器也抵不了什么用。”赵立群冷哂。 “要是我家仙兵在此,能容得你放肆?”牢笼里的蒋家人忍不住大吼。 “败者总会为自己找借口,你们的始祖若是真无敌,又怎会为自己铸下仙兵?”赵立群嘲讽道,看着自己双手,“唯有自己的身体才是真理,快了,很快,诸王也不过是猎场中的食物罢了。” “狂妄,”蒋文伟抖落碎石走了出来,“诸王有缺,也不是你能侮辱。他们的道各不相同,但都煌煌如大日,善恶之间,皆遵本心。像你就是先前畏畏缩缩,得势之后便妄尊自大,也敢谈论诸王,简直可笑至极。况且,上古先民,铸兵用火,延续部族,建立人族万载基业。强者从不拘泥外力,用兵自强,没有兵器也不会对其贬低,兵如人,自可与心意相通,谈何内外之分?你充其不过是一个不识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罢了,你是何来脸面,对此指指点点。” 赵立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有没有资格我不知道,但你这个有资格的很快就要死了。” “谁说的?”蒋文伟左手抛起,一指点出,夜如色体内的那点天心之光融入万象书集之中,“谁说我没有仙王之兵?” “怎么可能?!”赵立群飞身上前,书本上黄光蒙蒙,将他阻在外围。 “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赵立群咆哮。 蒋文伟嘴角一抽,露出了无奈地笑容:“你以为它会听我的?一个二个都是这德行,我有什么办法》” “什么意思?”赵立群一愣。 “死后去想吧。”蒋文伟手一挥,书本开始翻动起来,一道道术法从书中显现,朝赵立群轰下。 神雷......洪水......天火......巨木......黄土,瞬息之间,赵立群立身之地仿佛天地重开、演化混沌,但方寸之外,却没有丝毫影响。 看着翻动的书籍,蒋文伟心里面默默数道:“二十页......” 术法神通散尽,赵立群站立其中,全身漆黑,右手也不翼而飞。 “命真硬。”蒋文伟由衷地说。 “还有什么吗?没有就领死吧。”赵立群狞笑。 “看来再好看的面孔,情绪失控起来也看不了。”蒋文伟心想,背后光轮在众人的惊呼中骤然爆开。 “家主不可!” 庞大的气浪甚至将扑来的赵立群冲飞出去。 不顾外界的纷乱,蒋文伟沉静心神,脑海中闪过先前男女两位邻居送给他的神通。与天则三变一样,这都是他们获封文宗之时领悟的。但是否能够动用,蒋文伟自己也没有底。 两位邻居,莫昭离,莫,和尚,学者夫妇,还有更久之前的人,一张张脸庞在脑海里走马灯般晃过。 “你们都相信我吗,那我也相信自己。”蒋文伟喃喃自语。 心电急转,蒋文伟面无表情地看着转身冲上来的赵立群,蒋文伟一指点出,嘴里颂出古老的音节:“苍冥有正,杂然赋形。” 脸上突然攀爬上数不清的皱纹,青丝尽数成学,明亮的眸子也变得浑浊。 “自爆十万八千本轮,献祭寻仙之本源,一击之下,无物不破。” 天空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先前晴空万里,瞬息之间乌云滚滚,一道赤色神光挟着天威,遇山开山,遇水焚水,径直落下。 “想要我死?哪有这般容易?” 赵立群心脏狂跳,超人的感知让他感觉到自己生死已在顷刻之间。狂吼一声,背后出现一汪血海。 两者相撞,光芒骤然升起,所有人的眼睛近乎失明。蒋文伟的声音传遍全场:“那便再自跌两境换来此招神通妙法,是生是死,全在此招。”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一道身影跪在地上大咳起来,血不要钱般的狂喷出来。 赵立群! “真是可怕的生命力,竟然还没死?”一道身影冲了过来,赫然是蒋文伟。蒋文伟也是七窍流血,状态不必赵立群好上半点。毫不迟疑,一剑刺进赵立群心口。赵立群抬头,满脸麻木,但一拳毫不留情的穿进蒋文伟腹部,接着猛力一扯,带出一截肠子,要将蒋文伟活撕。 蒋文伟抽出长剑,不顾身上可怖的伤势,一道流光划过赵立群脖颈。 赵立群停住了。 血线在脖颈上越扩越大,接着,咕噜噜,赵立群的头滚了下来。 在滚下的瞬间,赵立群瞠目怒吼:“倒退三刻!” 场中神光绰绰,回到三刻之前。 蒋文伟双目圆睁,整个身子爆出一道血雾,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 赵立群狞声大笑,有选择的禁止了蒋文伟状态恢复:“死吧!” 一道亮光从蒋文伟眉心飞出,那是与夜如色天心一般无二的光芒,带着柔和的气息。 看着这道光芒,蒋文伟突然想起,这是莫昭离那一拥之下,悄悄给他的,见此如同见人。 “玩弄命运的人终将被命运玩弄。” 平淡的声音在两人心中响起,耳边传来镜裂声,时空破碎,重新回到原先的时间点。 看着架在赵立群脖子上的剑,蒋文伟猛地一扯。 赵立群的头第三次离他而去,也是最后一次。 蒋文伟血如泉涌,见此情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赵立群的头滚了两滚,双目慢慢恢复清明,看着蒋文伟,神色狰狞:“你赢了。” “你应该是感染者进化的顶端了吧,但你刚才为什么没有使用你自己的天赋?”蒋文伟问道,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到抬不起一根手指。 “我没有天赋,”顿了顿,赵立群说道,“我就是天赋的体现。” “牺牲一切,换来实力和肉体的提升吗?”蒋文伟若有所思。 “刚才一战我感觉到你也有力不从心,却是为何?” “在你之前,我已经有过一战。”蒋文伟叹气。 “我是不是很弱?”赵立群喃喃道。 “不算是,你各方面都很强。但你为什么输,你知道吗?” “为什么?” “你只会肆意夺取他人的生命,但需要自己拼命的时候,你比谁都惜命。如此双标,你不输谁输?” “原来如此,输得不冤。”赵立群闭上眼晴,眼泪滚滚而下。 蒋文伟看着,沉吟片刻说道:“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你是偏房出生,你父亲酒后乱性强暴侍女生下了你,所以自幼你和你母亲的地位并不高。这应该也是你心性如此的原因。” “我母亲早就死了,我比她多活多少年就多受多少委屈,这种感受你懂吗?”赵立群低吼。 “或许我不懂,但,”蒋文伟双眼冰冷,“你为什么要把你受的欺负、你受的委屈发泄在更多的人身上?你认为自己的不公是世界造成的,然后你就可以不要脸的告诉自己世人皆可杀?” “难道不是吗?” “他们与你何干?不要自认为正义就将不幸加诸于别人身上,你是这样,董即武、陆铉龄也是这样,那你们就可以肆意妄为?简直可笑!说到底你就是个懦夫!” “我哪里懦弱了!”赵立群大吼。 “你死前最后说这些无外乎就是为自己的暴行戴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认同你,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死。我不同意!被你杀死的人不同意!你就是个暴徒、强盗,你的所作所为毫无人性、背轮天理,你注定不得好死,可惜你现在就要死了,不然我一定将你当众审判,让你受尽骂名才死。残忍吗?比起你杀的人,我已经够仁慈了!很多人死之前一定这样诅咒过你这个罪魁祸首,我现在把他们的话传达给你!你将死死被钉在耻辱柱上,永生永世,我会用你的实际行动和下场为例,让那些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视凡人如蝼蚁的人好好掂量,自己是否付得起这份代价!” 看着骂声不绝的蒋文伟,一旁的颜然和冥祺明白,里面这段时间的经历,一直如烙铁灼烧在蒋文伟心里面,杀死妻子的丈夫,出卖同伴逃命的高显祖,作奸犯科的匪徒。诸般暴行,种种恶迹,宛如钢刀,无时无刻不在刮着他的良心,先前他在赵立群这个首恶面前笑的多开心,心里就有多愤怒。他要在活下来的人面前,审判罪首! “他们只是凡人蝼蚁!” “那你何尝不是强者眼中的蝼蚁?”蒋文伟嘲弄,“只要你敢破坏秩序,只要你敢把屠刀挥向弱者,我便斩你今生毁你命途。怎么样?这滋味如何?” “你!你......”赵立群瞪大双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还在这里苟且偷生什么?下地狱吧!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得的代价。”蒋文伟挣扎起身,一脚踏碎赵立群的脑袋,也踏碎了他的遗言。 空中传来一阵响动,蒋文伟稳住身形,对着众人说道:“首恶已死,牢笼应该关不住你们了。” 众人大喜,纷纷出手,打开牢笼,或哭或笑,感情不一。 一些人对视一眼,来到蒋文伟面前,恭声作辑。 蒋文伟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说道:“众人听令,将存活下来的无修为之人全部带离此界,切忌造成伤亡。” “谨遵家主之令。”众人拜服。 “禀家主,我们怎么出去?”一人恭声问道。 “开启之人消亡,被他屏蔽掉的出口也应该出现了。”蒋文伟话音未落,就见前方空间震动,一道光门显化出来。 蒋文伟摇头失笑:“倒是方便。” 有人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朝蒋文伟问道:“家主,用不用请人消除他们的记忆。” 蒋文伟沉吟一会,点了点:“这段记忆对他们来说太过梦幻痛苦,一人一颗忘尘丹,你和刘家对接一下,毕竟他们离这里最近,之后费用由蒋家报销。如果有人不愿意,那也不用强求。” “是。”那人恭声道,拱手退去。 蒋文伟看着缩在后面有些拘束的冥祺三人,招了招手,笑道:“没事就好。” “我和以为你不认识我们了呢。”冥祺的脸上罕见的出现笑容。 “我有这么无情吗?”蒋文伟也笑。 “蒋家家主,大人物啊,没想到我们可以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听说九家之中蒋家还是最富裕的一家。”江泽眼睛都是亮的。 “那如何?考虑来九家吗?”蒋文伟说。 “意思是换个地方打工了?”江泽撇了撇嘴。 “不是打工,是帮我。”蒋文伟含笑摇头。 冥祺和江泽对视一眼:“让我们考虑一下,不过总兵那老家伙那里恐怕要你亲自去说。” 蒋文伟点头。 “哦,”江泽恍然,让出颜然,摆了摆手,“别光和我们说话,也要让人家妹子说两句啊。” 颜然跌跌撞撞跑上来,拉着蒋文伟的衣角,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珠。 “哭什么......”蒋文伟正打算安慰,颜然却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我去,这么奔放的吗?”江泽吹了个口哨,冥祺也悄悄地侧目偷看。 “你……” 蒋文伟刚刚开口,声音却哑了下来。 低下头,一把明晃晃的刀插在他的腹部。 “为什么?”他低声说道。 “对不起。”颜然的声音低不可闻。 蒋文伟还打算说什么,但却已是强弩之末,身体晃了晃朝后面倒去,视线进入黑暗前,外面突然纷乱起来的声音是他最后的记忆。 第三十四章 雪峰凌天 一刀一剑,静静地浮沉在星河之中。唯有布满裂痕的表面,昭示着一场不寻常的大战。 “还真是难缠呢。”刀身上,一道人影走出,心疼地摸了摸刀身,说道,“区区二等境,但真要打起来恐怕两个一等都要被他们杀掉吧。” “毕竟是走上两条路的异端,血也比一般的好喝多了。”剑上随之出现一人,声音中夹杂着极力克制的疯狂。 “是不是回去和那位老人家说一声了吧?”前者说道。 “你回去说吧。”后者收起剑,转身就要离开。 “那些报酬你不要了吗?” “小玩意儿罢了,我只是好久没有光明正大的猎杀过了,万一我回去忍不住把老家伙杀了怎么办?”后者哈哈大笑,眼里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 “你这个疯子。”前者看着,禁不住毛骨悚然,身形一晃,远遁而去。 “啧啧,被发现了吗?”后者大笑,身后豁然洞开,露出了满是猩红的血色世界。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浪费啊。那还是再去找一个猎物吧。”后者离开,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星海。 ...... 蒋文伟猛然起身,汗水浸透全身。 沉浸心神细细地感受着自己的状态,因为跌境造成的后遗症已经按捺下来,就连先前被赵立群扯下来的右手也接了回来。 “呀!你醒了!”一名女子抱着盆水走了进来,手臂上还搭着换洗的衣物。 “这是哪里?我来到这里多久了?”蒋文伟冷静地问道。 女子走上前放下水盆衣服,拿起盆里浸湿的毛巾,细细地在蒋文伟身上擦拭起来:“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 “五天么?”蒋文伟看着不停擦拭自己身子的女子,眉头一皱:“我自己来。” 女子掩嘴笑了起来:“还害羞什么?我每天都帮你擦身体换衣服的,要看早就看完了。” 蒋文伟默默掀起一角被子,果然是不着片缕。 “哈!” “……” 看着面色难堪的蒋文伟,女子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放下毛巾,起身准备出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蒋文伟又问了一遍。 女子含笑摇头,走了出去。 一边擦拭着身子,一边细细思索。不知过了多久,蒋文伟回过神来,看着盆里已经凉下来的水,若有所思。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凛冽的寒气犹如尖刀挂在脸上,衣服里面的毛料为他带来些许暖意。蒋文伟走到道路尽头,举目远眺。 绝壁凌天,石崖峰峦起伏;雪地满山,铁链通玄万仞。幽涧洪深,下探不测之地,九柱擎天,凌顶而上碧霄。丹鹤青鸾扶摇,兽豸走地落照。百池成碧,翠柏倒附。势压五岳三山,万龙踊跃,威震七洋四海,横峰绝巅。山脚上,民舍旧居,绵延千二百里,腰中间,石洞嶙峋,寻访求仙道人。奇花瑶草不谢,青松翠陌长春。临池有仙果,绝崖李长青。天河涌垂,疑是诗仙缀笔搁案,万星辉耀,恰如画圣丹青点墨。吟语琅琅,玄音妙成。好一派长生不老寻仙地,正一个求仙问道清净天。 蒋文伟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连身旁多了个人也恍如未闻,直到漫天飞雪为两人披上素裹的银装。 蒋文伟转身,抖落银色的披肩,正欲回屋。一边的人连忙说道:“家主找您。”蒋文伟看了颜然一眼,也不做声,侧身让出道路。 两人一前一后朝上走着,一路无话,不知走了多久,蒋文伟突然开口:“在小世界里面我感受不到你的气,却是为何。” 颜然顿了顿身体,回首亮出一道圆盘:“我用它镇压自身气息,相对应的我也不能动用实力,和一般人别无两样。” “宇究盘么?怪不得。”蒋文伟恍然,接着大步向前。 两人走到此山山巅,却不感觉丝毫疲惫。举目上望,九峰高高在山,还是看不见通途。 颜然顿首一拜,一道金光自主峰落下,将两人笼罩,一阵天旋地转后,便看到这片银色的世界里,零零散散坐落着几座庭院,庭前流水缓缓流淌,全然不受环境影响,门前松树傲然挺立,这图画上点缀上几缕绿意生机。 “星波冷淡松华梦,踏空灯火九重天。”蒋文伟幽幽一叹。一座院子里传来声音:“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但有人的脸皮却是连树都自愧不如啊。”蒋文伟冷声道。 院门打开,一道声音传了出来:“送蒋文伟进来。” 颜然将蒋文伟带到门前,躬身道:“蒋家家主已到。” “退下吧!”颜然又施一礼,转身退去。 蒋文伟迈步进门,堂下盘膝坐着一中年人,剑眉星目、仪态不凡,白衣不染凡尘,但眉宇间萦绕着些许哀愁。 “好久不见。”蒋文伟在中年人对面坐下。 中年人看着蒋文伟发丝中的灰白,感慨道:“你也老了。” “谁能逃得过岁月流逝,回首不过是物是人非。”蒋文伟神态从容,不紧不慢的拿过茶杯抿了一口。 “我们都以为你不会老。”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手,“既然见过面了,那现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来,送蒋家主上路。” 院外冲进一群白衣人,手持长刀,指向蒋文伟。 蒋文伟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中年人:“好玩么?” 刘潇然不说话,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着,直到茶水变凉,刘潇然挥手,白衣人尽数退下:“怎么就是吓不到你?” “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你要杀我会带我到凌天雪峰上?”蒋文伟翻了个白眼。 刘潇然坐下来:“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问题,恰好我也是。虽然我们对立,但也可以谈谈。” “打住,我们只是和周家对立,你们不算,”顿了顿,蒋文伟说道,“小世界的事情你们处理完了?” “不得不说衍朝军队的素质超乎想象,赵立群才死,就迅速赶往各个城市,我们的人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痕迹消除掉。” “看来颜然已经和你说了不少了。不得不说你这一招是难得的妙手,我也难免落套。”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看来叶阳景的事情也没有让你惊醒。”看着脸色陡然难看下来的蒋文伟,刘潇然摆摆手,“好了,不谈论他了,我也觉得晦气。” “没事,”蒋文伟泼掉杯中水,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圣人下棋,仙王手谈我力所不及也实属正常。” “你就是认死理,不然里面的人谁能玩得过你?”刘潇然感慨,猛地起身,“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和你说了。” “你有事不去拜托周家反而来找我,你就不怕那些老家伙饶舌?”蒋文伟朝其他几座院子撇了撇头。 “我是家主,他们不是。”刘潇然冷然道。 “好,果然霸气,那么请讲。” “我听颜然说你见到了八斋帝药里面的勾连药?” “不错。” “那此物现在何处?” “已经被我服用。” “是么?”刘潇然面色不变,突然道,“那请移驾,随我去处。” “可以。”蒋文伟不假思索,速度之快让刘潇然也有些反应不及。 “好。果然爽快,那我先通知各位族老前来议事。”刘潇然正欲元神传话,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用了,我们一直听着的。” 各个院子里升起流光,径直落到蒋刘二人面前。 几位族老打量着蒋文伟,神色不善。 蒋文伟老神在在:“怎么?一群人来看我这个大男人?还是刘家太闲了,平常没有什么事情干。” 刘潇然拦住正欲发作的一群族老,面色无奈:“那就请各位移步。” 接着打出道道印诀,出现一座传送阵法,众人迈入其中,下一秒便到了一间屋子里。 房间里,蒋文伟看着躺在床上,浑身漆黑的人影,忍不住说道:“这就是你们要请我看的东西?” “不错。” 蒋文伟轻咳一声:“要不是你先告诉我了,我还真要质疑一下你们的种族起源了。” “什么意思?” “看看你们是不是非洲大陆过来的。”蒋文伟说完,顿时感觉屋内的温度低了几分,连忙正色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出情况了吧?” “还不能。”刘潇然回答,看着皱眉的蒋文伟又说道:“还是先请家主出一滴精血。” 蒋文伟并指如刀划破手腕,鲜血顿时汩汩冒出。 “希望你等下的答案能让我满意。” 刘潇然心中一凛:“自然。” 蒋文伟点头,用法力托起精血,打入床上人体内。不多时,那人喉咙滚动,面色痛苦,突然翻身哇哇大吐起来,但面部漆黑褪去,恢复到正常肤色。 “有用!” “甚幸!甚幸!天不亡我刘家!” 几位族老眉开眼笑,没有顾及在旁的蒋文伟。 蒋文伟临近一看,那摊呕吐物里面一团团发丝纠缠在一起,不时还发出一阵阵尖叫。 “这是何物?”蒋文伟道。 但刘潇然突然朝他单膝跪下,拱手道:“还请家主救我刘家。” 蒋文伟去扶,但刘潇然面容坚毅,一动不动,又是拱手求道:“还请家主垂怜。” “先等一下,”蒋文伟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阴极之变的造物。”旁边一位老者叹道。 蒋文伟心电急转,瞬息明白了事情起末:“周家?” “正是。” “不对,”蒋文伟说道,“周天老成持重,虽然心机阴毒,但不会蠢到谋害盟友。” 众人变色,虽然心里恨意千万,但他们也不敢开口直呼其名。若非这里是刘家地界,恐怕早就有天象发生。 “家主高见,”又一位老者说道,“但如果是始祖重伤,无力察觉的情况下呢?” 蒋文伟挑眉:“你是说……” “正是第七次排位战后,始祖维持大战阵法,被破阵之力反噬。却不曾想,被那人用毒暗算,直至落下病根。” “原来如此,那后来呢?” “始祖自己承受百年痛苦,始终未曾向那人低头,但仍旧无果,反应血脉原因反噬整个家族。始祖不得已,悄然向天机道人寻访,得知那勾连草服用后可以织理万机,缚春秋,锁日月。” “那还真是赶巧了。”蒋文伟淡然道。 “那是那是,”刘潇然赔笑,“还望家主垂怜,刘家必当结草衔环。” “你刘家人口也不少,难不成要把握当个血泵抽取不成?” “自然不是,”刘潇然连忙摆手,“我们现在只需要一点送给始祖,始祖便可以从中解析出解毒药。” “那便好。”蒋文伟松了一口气,从体内逼出一团血球,“都送给你们了。” 刘潇然接过血球,如获至宝,脸上喜气遮掩不住:“几位族老,始祖推演之法可见无误,那我等先回,我需将此物呈于始祖。” 几位族老也是笑着称是。 蒋文伟却摆手道:“无需那么麻烦,就这里吧。我也很是想一睹霜尊之伟力。” 刘潇然和几位族老对视,心念已经传播开来,不多时皆是点头道:“蒙家主之言,始祖已然同意。” 下一瞬,天崩地裂。 整个刘家所在雪峰积雪消融,万里走兽被生生震毙。 蒋文伟眯眼细看,一道神光从天而降,落入刘潇然体内,一抓将血球收入不见,而后朝蒋文伟点了点头,消失不见。 刘潇然回过神来,面有惊悸,思量片刻才道:“始祖说谢谢您。” 几位族老骇然,两者身份天差地别,始祖竟然会主动向蒋文伟道谢?! 蒋文伟老神在在,仿佛早有预料:“那你家之事结束,你说该如何报之?” “此处并非言谈之地,不若回去详谈。”刘潇然印诀一掐,几人回到院中,族老们对视一眼,纷纷离去。 蒋刘二人坐下,蒋文伟不客气地伸出手:“将大誓内容给我看看。” 刘潇然苦笑:“看来一切都瞒不过你。”伸手一挥,一点亮光射入蒋文伟脑中。 蒋文伟闭目,细细阅览,点头道:“不错,我没有什么意见,但也难为你们做这么大的让步了。” “若不如此,那就真真让别人觉得我刘家软弱可欺了。” “也是。” 两人沉默,刘潇然递过茶水,不由得笑道:“感觉你变化挺大的。” “经历了一些不同的总要有变化吧?”蒋文伟接过杯子,懒洋洋地说。 “好了,解决了你们的问题,我也有点论断要说。”蒋文伟说道。 “什么?” “其实我在想,”蒋文伟把脑袋搭在桌上,手里转动着杯子,“我们是不是也是感染者?” “什么!”刘潇然一惊,连忙摇头,“怎么可能?” “感染者也拥有法力,你也知道我对他们进行过级别划分,他们异于常人,我们也异于常人。那我们有什么不同?” “这......” “我杀死赵立群的时候,突然很迷茫,那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虽然我们一直压制,不让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情发生,但这种以武犯禁之事还是无法根绝。感染者吃人,我们杀人,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联系?” 刘潇然突然笑了,说道:“当局者迷,你一直不是强调人的重要性。他们不尊重生命,我们尊重。他们没感情我们有,那不就是最大的区别吗?” “别想了,当年灭玄黄天宫不也是你第一个发起的?再想就打自己脸了。” “嗯。”蒋文伟点了点头,但心里面依然是疑虑未消。 “你和赵立群战斗,颜然和我说了,极武境巅峰,啧啧,真是不得了,如果进去的不是你而是我们之中任意一个,恐怕只有周元才能全身而退吧?” “对,他很强,真的很强,我也是自爆本轮自跌境界才侥幸胜过他。你也不用夸,毫不客气的说,包括周元,谁去谁死,周元即使想赢也要付出下辈子躺在床上的代价。”蒋文伟冷哂。 “修炼这么多年的本轮说爆就爆,你也是舍得。”刘潇然感慨。 “没办法,生死一线就是比谁更狠。况且我凝聚本轮已经五年了,如果不是周天那老狗当年封住我的修为,我恐怕就要经历风火大劫了。”蒋文伟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年本轮也只是十万八千就被封印,毁掉重来也何尝不是好事,更何况我现在已经跌到包罗万象、仙道门前了。” “你接着嘚瑟吧,十万八千还不满足。”刘潇然撇嘴。 “我是认真的,但现在重新开始又是前途未卜。” “跌境的惩罚,谁能抵挡?”刘潇然也是苦笑,转而问道,“听颜然说他的体魄很强?” 蒋文伟斟酌一下说道:“相当于王家家主王显考用了‘碧血丹心’后再施展‘铜骨琵琶’,我七百多剑才能入体四剑,直到后来凭借自爆本轮才能砍下他的头,你说有多强?” 刘潇然倒吸一口气,苦笑:“不愧是你,不愧是你。” “罢了,现在跌境重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你们的脚步。”蒋文伟起身。 “你应该知道,大典要开始了吧。”刘潇然突然说道。 “嗯,在我的预估中我是赶不上了,但没想到出了赵立群这么一件事,让我不得不赶回去。”蒋文伟说道。 “下次回去,恐怕那些家伙都把你的痕迹消除的一干二净了。”刘潇然嘲笑。 “他们不敢!” “别自欺欺人了,”刘潇然拍了拍蒋文伟的肩膀,“蒋家情况更甚刘家,尾大不掉,你就是心太软,好好考虑一下吧。” “嗯,此次我不会手软。” “那就好,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想用不用和你说。” “什么事?”蒋文伟道。 “禹州边界发现仙王战斗的痕迹,那里属于我家地域,我家之人去探查时,感应到魏疑之、张翰咎两位文宗残留的气息。” “还有呢?”蒋文伟含住冰块,含糊不清的说道。 “刀气凌天,一剑乱世。”刘潇然一字一句念道。 “嗯。知道了。”蒋文伟点了点,将已经冻成冰的茶水放入口中,起身朝外面走去。 嘎吱,嘎吱,冰块被咬得粉碎。 刘潇然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第三十五章 善后 蒋文伟神色迷茫,静静来到悬崖边上,无数飞雪随着风涌扑打在他脸上,但他心里面却更为冰凉。 得知消息后他第一时间便是想斩杀那二人,但是现在自己的微末实力,连跨越星海都做不到,更别说见到别人的面了。 “还是太弱了。”蒋文伟闭目自语,脑中盘算着接下来要走的路。 “出世之争再无麻烦,但之后的路会一步比一步难走。”心里沉思,蒋文伟忍不住叹气,“要是没有这种觉悟就好了,随随便便成仙,简简单单做个仙王也是煊赫了。”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大雪纷飞,自此之后,棋和舞再也不得见了。 蒋文伟转身,看着默默站在一旁的颜然,冷声道:“你在这里作甚?” 颜然走到他身边,双目蒙蒙,声音近乎呢喃:“这么大的雪,是会冻死人的。” “但你不会,因为你是修士。”蒋文伟冷然,“也难为你了,先前的扶持在你眼里应该还是挺好笑的,因为一个坐忘境的大高手哪里需要别人的照顾了?” 说道最后,咬牙声已经是清晰可闻了。 “不是……我……” 蒋文伟摆手:“一路上,恐怕我们都是笑话吧。种种情绪,在你看来,都像足小丑。” “而你便是高高在上,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伤,但始终冷眼漠视,只为最后面将我这个可笑的人请进彀中。” 颜然的脸色越发苍白,嗫嚅了几下但发不出声音。 良久良久,雪越发急了,一百年的雪纷纷落下。 蒋文伟转身回走,声音夹杂在风雪中模糊不清:“要是你不捅那一刀便好了。” 热泪流下,颜然哽咽,差点不能自己,伸手抓去,但空无一物。 “我不该朝你发火的,我想死去的人朝我发火,但他们已经不能了。” “不是的。”颜然低泣,声音被风雪掩盖过去。 …… 蒋文伟直走,心里面越来越有股郁结,终于忍不住大吼:“刘潇然!” 刘潇然瞬息而至:“大宗请说。” 蒋文伟冷冷说道:“借用你一天时间,随我去趟大理州。” 刘潇然颔首:“大宗既然说出,潇然势必相随。” “别急,还有,”蒋文伟一字一顿说道,“凌天雪峰,借我一用。” 刘潇然大骇,双目圆睁,心电急转:“大宗,这……” 蒋文伟冷笑:“这便是你刘家的诚意?” 刘潇然目光连闪,深深作辑:“大宗既然要用,刘家在所不辞!” “还算好听,”蒋文伟点头,“冥祺和江泽现在在哪?” “安顿在山脚处,已无大碍。” “将他们请上来吧,稍作歇息我们便出发。” 刘潇然点头称是,好奇道:“大宗回去是为了?” “完成答应过的事情,让他们的理想和愿望不至于深埋土里。”蒋文伟幽幽说道,“还有,打探一下,大理州境内那座金顶寺是否还有幸存者。然后尽全力保障存活门人,寺内香火要与平时无二致,所需费用,你先垫付,待我回蒋家一概付清。” “区区俗物,刘家自当一并担当,不用大宗费心。” “不用了,也算是我的补偿吧。”蒋文伟叹气。 “大宗不是最反对这些吗,这么会……”刘潇然忍不住问。 “一码归一码,况且要革除的又岂止这一寺一地?你刘家两千年来,凌霜胜地中又有多少人从山脚爬上来过?我蒋家万波海境、篁竹天地也是如此。” 刘潇然思忖,不敢再问。 不多时,冥祺、江泽被带到二人面前。 蒋文伟见状:“走吧。” 也不多言,率先朝界外飞去。 …… 几人全力施为,从东到西不过三个小时便到了雪峰山顶。 刘潇然打出一道法诀,空间盈盈波动,通道出现在几人面前。 蒋文伟看着缩在刘潇然背后的颜然,面有不快。 刘潇然打了个哈哈:“既然一同经历,那么此次回来也是要跟着大宗一起的。” 蒋文伟撤回目光,远眺山下,隐约可以可见忙碌的军队。这场浩劫中,死去的人太多,不说是十室九空也是去了三分之二,就连州牧等大员都随之殒命。可以预见,云南的官场将要大地震了。 三塔倒影依旧在洱海中荡漾,和风吹过苍山,但又有多少人能看见呢? “你看,这就是以武犯禁,同样是人,我们的力量和特权太多了。” 刘潇然说道:“生为凡,便为凡。” “鸡同鸭讲,”蒋文伟有些恼意,“就是你这种人太多了,所以我上次才会失败。我也懒得和你多嘴,日后自当看清。”转身便走了进去。 空间波动,几人来到山巅,加快速度,跨过极星天,挥手屏退了前来施礼的在此地搜寻的刘家众人。 赵立群死后,从炼狱山到极星天的天穹也被打破,众人没费多少功夫,一路向下,已经到了炼狱山脚。 “小心点。”蒋文伟提醒没来过这里的刘潇然和江泽,手一晃,一座三寸大小的雪山托在手心,像是做工精巧的手办。 俯身看去,原本脊背与山体合在一起的撒旦已经不见了,冰湖被岩浆取代。 蒋文伟双目一闭,看来和尚的遗骨已经是抓不到了。 喃喃道:“你千刀万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救出我,我自当从地狱中斩杀恶鬼,让你圆满。”纵身便冲了下去。 几人才落到下面,身边寒气顿生,但目光所及都是熔岩,热还来不及,怎会寒冷。 蒋文伟托举冰峰,冷哼一声,只见近乎实质的寒气传开,连岩浆都被冰峰,瞬息间便弥漫开来。 “该死!是谁!竟敢毁我领地!”愤怒的咆哮声响起,空中传来凌冽的风压,只看到天边一个庞然大物振翅飞来。 那庞大的威压连刘潇然都忍不住变色,在他感觉中至少也是超越了他两三个境界。心中冷汗直流,无比庆幸当时答应蒋文伟将凌天雪峰带来。 蒋文伟冷冷望去:“妖物,现在还来耀武扬威吗?” 撒旦飞到近前,狰狞的面容上还挂着未干的口涎。它看着众人,愣了片刻,轰然大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当初侥幸留下性命的垃圾啊!怎么?想不通了回来送死吗?” 蒋文伟淡淡说道:“谁死还不一定?和尚的遗骨呢?” 撒旦装模作样的问道:“谁?”下一秒又大笑道:“那个异教徒啊?哈哈哈!不得不说味道竟然是难得的美味,真想再吃几个呢。你不知道,肉细细剁碎后那味道真的是好极了!” 猛地将雪峰抛在空中,蒋文伟朝前面走去,不再理会:“这样啊,那将你碾成肉沫味道也应该不错吧?” 撒旦正欲大笑嘲讽,却发现自己全身被镇压,不能移动分毫。 看着那一开始宛如尘埃般不起眼的雪峰越来越大,直直朝自己压下,不由得惊恐大吼:“该死!该死啊!你这是什么东西!放开我!我是地狱君王!你这僭越者是不是想死!带我挣脱,一定将你们全部杀了。” 一旁的刘潇然抱胸,不屑说道:“挣脱?你当我镇族至宝是摆设?你大可以试试看。在你之前,不少人也这么想过。” 撒旦大吼,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红光,整个身体抖个不行。不得不说,它真的很强,这片区域,无人能敌它。终于,撒旦猛地一扯,一只手挣脱束缚,哈哈大笑,一拳朝雪峰轰去。 “蝼蚁!垃圾!先打碎这鬼山,再将你们慢慢虐杀!” 蒋文伟顿步,嘴角撤出一个弧度:“是吗?” “咔啦”一声,撒旦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自己那可以打通地狱的手臂在碰撞的一瞬间毫无声息地断了,因为山体寒冷,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雪峰没有丝毫停滞,一下压在撒旦头顶,慢慢下坠,将它的头缓缓压低,如同下跪。 又是一声脆响,撒旦的脖子和脊椎也断了,它开始慌乱起来:“停手!停手!饶我一命!我臣服!臣服啊!” 蒋文伟听着那凄惨的惨叫,冷笑:“杀人的时候怎么不饶命?就是一个贱种!是别人为草芥,自己为珍宝,那像个草芥一样死去不也是应该吗?” “啊!” 雪峰落地,将整片大地震出裂纹,撒旦已经消失不见,被生生压成齑粉。 蒋文伟手一招,看着被一击震惊的众人,包括刘潇然,虽为家主,但他也没有使用过这至宝。 这时,家典中记载的话语从未如现在一般清晰。 “三尺雪峰,刘家镇族至宝,号称三尺便可凌天,但其足足有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丈,又刘家始祖催动,一击之下,天地俱灭,鬼神皆惊。这里虽然是一道投影,且只有三寸,但依旧可以镇压仙道之下任何存在。”蒋文伟解释道,手一抛,丢向刘潇然,“多谢了。” 刘潇然小心接过,连道不敢。 冥祺和江泽对视一眼,这便是九大宗族的冰山一角吗?刘家便是如此,统领双方争斗不休的周蒋两家又是如何? 众人心事重重,来到三谷里面的银白沙漠中。 搜寻良久后,冥祺首先发现当初蒋文伟留下的墓碑。 众人来到面前,蒋文伟深深施礼:“打扰贤伉俪安眠了,还请见谅,忠之所托,因此回返,想必两位也不会因此怪我。” 蒋文伟撤去墓碑,刨开沙坑,露出夫妻二人的遗容,在法力的护持下并未变化,栩栩如生。 蒋文伟将遗言交代给刘潇然,让其按照里面的内容照办。 刘潇然一脸严肃保证必然不打半点折扣,随后传音给上层搜寻的刘家众人,让人下来接着遗体,好生照顾。 众人接着往前,映入眼中的都是一片鬼蜮,已经没有任何活物。 包括那些教授学者,受苦之人,摆渡人,都已经不见了。 最后来到地狱的大门前,几人合力,竟是撼动不了分毫。 蒋文伟想起莫说的话,知道缘分未到,自然不强求,随后跨界回到雪峰山顶。 刘潇然突然面色一变:“烈文宗面向万界下达口谕,将在十个月后在新发现的世界‘丝雨之路’举办一场大赛,限制元外之元以下者进入,夺魁者将获得烈文宗获封文宗时所悟神通‘沛然莫御’。” 说这话时,刘潇然一直看着蒋文伟。 蒋文伟恍然,点头:“多谢潇然了。” 刘潇然摇头:“大宗客气,不知何时回返蒋家?” “唔,需要先去靖平崇文各走一遭,一是带人,二是定好即位事宜。离大典举行还有二十天,想必还是来得及的。”蒋文伟说道。 “那我就先行一步,于会稽恭候大宗了。”刘潇然道。 “好,”蒋文伟点头,“那事不宜迟便先行别过。” 回头看向默然的颜然,叹道:“不怪你,但我心里总是膈应,像我先想想吧。大典之时,还望你来观礼。” 想了想其他人如李念,那些老师同学,虽然是马甲身份,但现在他们的记忆应该已经消除,再见面也是平添烦恼,便不再打算去看一看了。 思考结束,便约上冥祺江泽便下山而去。身后颜然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 刘潇然二人便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颜然突然说道:“姐夫。” 刘潇然叹道:“你这么多年没叫过我了,想来是决定好了?” “嗯。”颜然轻声应道,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何时前去?” “大典结束吧,我想尽早熟悉一下,好在丝雨之路见到他。” “值得吗?” “如果别人,我也会说不值得。但一见到他,我就知道值得了。”颜然灿烂一笑,一时成为雪峰上最美的风景。 第三十六章 风起 “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始终。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夏有禹,商有汤。周武王,称三王。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汤伐夏,国号商。六百载,至纣亡。周武王,始诛纣。八百载,最长久。周辙东,王纲坠。逞干戈,尚游说。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嬴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高祖兴,汉业建。至孝平,王莽篡。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魏蜀吴,争汉鼎。号三国,迄两晋。宋齐继,梁陈承。为南朝,都金陵。北元魏,分东西。宇文周,与高齐。迨至隋,一土宇。不再传,失统绪。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二十传,三百载。梁灭之,国乃改。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舆图广,超前代。九十年,国祚废。太祖兴,国大明。号洪武,都金陵。迨成祖,迁燕京。十六世,至崇祯。权阉肆,寇如林。李闯出,神器焚。清世祖,膺景命。靖四方,克大定。由康雍,历乾嘉。民安富,治绩夸。道咸间,变乱起。始英法,扰都鄙。同光后,宣统弱。传九帝,满清殁。” 四百余字,中华上下五千年。 多少风流,化作不起眼的尘埃。 公元1850年,因清廷腐朽,屡败诸国,割地赔款,奇耻大辱。民间有志之士纷纷起兵造反,其中苏州进士神韵颂势力最为庞大。 1859年10月,神韵颂聚众于西安称帝,定国号为衍,年号通寻,实为衍太祖。 1875年,同治皇帝驾崩,叶赫那拉氏矫改遗诏投降,清朝灭亡,全国一统。可惜神韵颂已在去年去世,其子长光皇帝励精图治,一扫前朝沉疴积弊,衍朝日渐兴盛。 直至今日,忽忽159年已去,大衍历经通寻、长光、仁和、景隆、泰祥、元符、宣政七帝,期间八国侵华、易发易服、仁和暴毙、百道灭教、景隆横死、日寇侵华、泰祥伤重、光复华夏、南宁爆炸等等诸事依然作古,自不必细说。 如今大衍发展日新月异,放眼全球,与其并列者不过寥寥,变化之快令人瞠目。 北方,京城。 三朝首都坐落在燕京大地,占地九十九万平方米,大小宫殿八十一座,房屋九千五百间,历经明、清、衍三朝建设越发精细。 宫闱深深、楼台高筑。不时就能看见一队队行走的禁军、宦官、宫女。 乾清宫,一直作为皇帝上朝、下诏之重要场所,防御之森严自然不必多说。 “温固!你好大的胆子!” 咆哮声响起,侍立在外的禁军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见里面一老者跪倒在地,身着锦鸡绯袍,上缀二品小团花,因年迈而发福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汗水不断渗出。 “大理境内遭此惊变你为何不在第一时间上报?谁给你的权利擅自率军试探?谁给你的权利置三百万人生死不顾?谁给你的权利?”最上方,身着燕弁服的皇帝破口大骂,平时静气被一耗而空。 皇帝不过四旬出头,清癯的脸上下垂三条髯须,乌黑的头发未着发冠被一根簪子穿着,眼神犹如岩下闪电,照得下方之人心神惶惶。 衍朝第九帝,元狩皇帝,神拱垂。 云南巡抚温固心里暗道:自己在大理失联时第一时间就已经上报,此后也是一直按照陛下旨意执行,现在看来自己身上的这口黑锅已经是摘不掉了。 皇帝猛然站起,脸庞上满是怒意,一把抓过一个笔筒隔着老远砸在温固头上。 温固直觉额头一凉,血就流了出来。但现在能做的只有一动不动。 皇帝余怒未消,噌的一声从身后内侍手中拔出长剑,“蹬蹬蹬”的疾步走下,抵在温固脖颈上。 剑身上传来的冷气让温固几欲冻毙:“莫以为一言不发就可以脱罪?你真当朕不敢杀了你?” 温固心里默然长叹,脸色青白交替,喉结动了动,但还是没发出声音。 皇帝大怒,他并非易怒之人。从两年前登基到现在,他也是第一次在臣子面前动怒,但事关一洲三百万人,他不能不气。 高高举起长剑就要将温固斩在剑下,这时,一旁跪着一人急忙转身,不停磕头:“陛下!温固诚然有罪,但种种起因皆是无法探明,现在斩温固,谈何服人?于事何补?” 皇帝闻言,阴恻恻地说道:“好啊,好一个洛喻君,好一个镇南大将军啊!朕还没问你罪,你倒是求情起来了,真当以为朕是泥捏的不成?” 洛喻君连连告罪,磕头不止,嘴里兀自说道:“温固罪不至死,还望陛下垂怜。” 皇帝沉默,良久良久后一把将剑掷在地上,闭上双眼,冷幽幽说道:“云南巡抚温固,罪不至死,但确有不察之失,即日起卸任巡抚之位,降二品,迁翰林院纂修典籍,杖责五十,罚俸三年。” 温固连连磕头:“谢陛下圣恩!” 皇帝摆摆手:“退下吧。” 温固和洛喻君对视一眼,退出乾清宫。 皇帝思忖片刻:“来人。” 阴影中走出一人,躬身道:“陛下。” “大伴,传我旨意,让布寒衣从内阁来见我。” 阴影之人点头,继而消失不见。 皇帝走出乾清宫,没有理会一旁跪倒的侍卫,俯瞰雄视,闭目长叹:“希望你们到时候能给朕个交代吧。” 不多时,一张马车自内阁朝皇城疾驰而去。 是夜,乾清宫灯火通明。 第二日,官媒公布一份诏书,震惊天下。 原云南巡抚温固被贬至翰林院,正二品变成正四品;镇南大将军洛喻君同他一起,在宫门前被杖责五十,硬生生打断了仗刑棍,鲜血淋漓的模样让百官经若寒蝉。 但,其中原因并没有公布。 而原吏部左侍郎楼攀凤已经低调上任,成为新一任的云南巡抚。 不知何时,网上慢慢有“大理州发生莫名灾变,死伤百万人”的言论。 一开始,只有几十上百的阅读量和零星的嘲讽声,声称说这种话的人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但风声越来越大,直到冲到热搜榜第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找出来,网上一片哗然。 朝廷立即出手,抓捕了数十名带头者。但,原因,依旧没有公布。 热议四起,争论不休。风终于刮了起来,吹皱了水面。 自两年前南宁大爆炸死伤数万,包括当时正在南巡的宣政皇帝后,数这次在网上引起的轰动最甚。 甚至超越了元狩皇帝登基之时。 一片沸沸喧嚣之际,蒋文伟等人,已经来到了重庆。 第三十七章 文武 “现在先去哪里?”几人下得雪斑山,冥祺问道。 蒋文伟斟酌片刻:“我打算先行去到昆明,然后先去洛阳城,待与大学士定好即位事宜后又去重庆见总兵,而后乘船从长江一路直下江南。你们认为如何?” 冥祺和江泽对视一眼:“原本可以依你,但我们在想如果不先行去和总兵汇报事情,会不会有些不好,毕竟现在还是靖平卫的一员。” “那好,”蒋文伟道,“那便先行去重庆吧。” 几人一路疾驰,不断避过耳目。三个多小时便来到昆明城内,速度比起开车都快了不少。 街道上到处可见巡逻的军警,空气中肃杀的味道清晰可闻。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江泽低声道。 为了不吸引眼球,几人换了身行头,前往机场购票登机。 “话说你有没有身份证件,”冥祺看向蒋文伟,“没有的话可就麻烦了。” 蒋文伟笑了笑,掏出一张身份证,上面是徐鱼的名字和头像:“现在大典召开在即,还是接着用下这张脸吧,要不然我们恐怕连回去都难。” “呵,不就是为了回去装逼吗,还假吧意思给自己脸上贴金。”冥祺冷哂。 蒋文伟微微一笑,大袖一挥,又变成徐鱼模样,不紧不慢地朝前面走去。 飞机在重庆江北机场降落,几人出了机场直奔一家火锅店。 那火锅店里人声鼎沸,明明有几层楼,但客人皆是坐在一楼用餐。 跑堂的服务员看到进门的徐鱼,正欲笑着询问,但目光一扫看见身后的冥祺和江泽。 “原来是贵客临门,还请上二楼就餐。” 服务员的声音顿时引起不满。 “喂!怎么他们可以上去我们就不行?” “就是!我来你们这少说十多次了,就连上去看看都不行。难不成这几个是老板的亲戚不成?” 服务员被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弄得满头大汗。 这时,大堂经理走过来,赔笑道:“凡是在店内之人尽数免单,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大部分人点头,能够赚得如此便宜自然再好不过。也还有人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被旁边的伙伴拉了拉,只得摇头作罢。 大堂经理领着三人来到二楼,恭声道:“两位大人可是要回去?” 冥祺点了点头,伸手探出一枚令牌。 经理从怀里取出一面铜镜,正正好好将令牌嵌入凹槽中。空间波动,一面水镜浮现。 经理看着作势欲进的蒋文伟,问道:“这位大人也要进去?不知是……” 冥祺摆摆手:“你来这里时间较短,不知道他也正常,不过无妨,发生什么我一力承担。” “既然刀君大人说了,那自然是好的。”经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几人来到小世界中,和刘家的幽静不同,这里面的气氛颇为热闹,人头攒动,带着急匆匆的神色,一位接引之人来到众人面前。 “两位大人回来的恰到好处,总兵大人等候多时了,”接引人带着几人来到一座大殿前,“徐鱼先生还请在外稍后一会儿。” 蒋文伟点头:“你们先进去述职吧。” 转身朝接引人问道:“现在去趟偏殿喝杯茶不影响吧?” 接引人笑道:“自然无妨,我已经吩咐下去,先生要喝的可还是龙井?” 蒋文伟笑道:“难为你了,就龙井吧。” 蒋文伟来到偏殿,自顾自斟茶饮茶,颇为自得,约莫半个小时后,冥祺二人过来,脸色平静:“总兵邀你进去一叙。” 蒋文伟不紧不慢的喝完杯中茶,起身朝大殿走去。 才一进门,爽朗的大笑声就响了起来:“哈哈!贤弟,让我好等啊!” 蒋文伟微微一笑,侧身躲过飞扑闪来的人影:“澹台,好久不见了。” 总兵转身,肌肉虬结,将原本宽松的衣袍撑得满满当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走走,上去说。” 不由蒋文伟分说,拉着他就往台上走去。 蒋文伟象征地挣扎一下,无奈地被拖到桌案前,上面摆着两碗刚出锅的面,热气腾腾,铺满了辣椒,让人食指大动。 总兵将面推到蒋文伟面前:“吃,我专门让人做的。”自己拿起筷子就朵颐起来。 蒋文伟笑道:“刚喝过茶,还不饿,你多吃点。”接着把面碗推了回去。 “吃。”总兵不由分说,按住了蒋文伟的手,络腮胡上还残有面汤。 见蒋文伟不动,又补充道:“吃面,吃吗?” 蒋文伟拿起筷子:“吃。” 总兵笑,低下头呼哧呼哧。 蒋文伟挑起面条,吹了几口送到口中,速度也不比总兵慢多少。 两人满头大汗,但却一言不发,只顾与面前的食物作斗争。 喝完最后一口汤,两人抬头,看到对方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由得笑出声。 “明明吃不了辣,还一天放这么多,你是不是故意整我。”蒋文伟笑,感觉舌头有点大。 “整你?”总兵瞪眼,嘴唇红肿,“这可是特地培育出来的品种,我平常都舍不得吃。” “那好,”蒋文伟笑道,“冥祺和江泽就此脱离靖平卫,可否?” “小事,”总兵摆手,“你开口了那走就是。” “这么大方?” “自然。” “好吧,那你应该知道前因后果了吧?你打算怎么做?”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总兵似笑非笑。 “澹台,面我吃了,那我也不和你客气,”蒋文伟双手背头,神色怡然,“我有三件事,第一件事说了,现在还有两件。” “你说便是。” “不,我想听你先说说。” 两人对视,总兵摸了摸胡子,斟酌着说道:“大概就在赵立群殒命当日吧,全国范围内再也没有出现感染者。” “那总有正在追杀的人吧?你别说他们没有看见?” “看到是看见了,但是。” “什么?” “那些感染者凭空消失了,消失前嘴里还念着什么,但那种语言我们从来没有听过,找遍古籍也没有。” “有意思,”蒋文伟挑眉,“那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理?” “怎么处理?”总兵苦笑,“现在都转到暗处,我们一无所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 “你可不算矮,”蒋文伟摇头,眼睛眯了眯,“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摄取地脉,直面青天。”总兵笑道,笑容中满是自得。 “恭喜,看来不久后要换人了。”蒋文伟笑了笑,“谁接你的班?公仪休吗?” 总兵笑而不语。 “唉,搞不清你们锻炼的方式,一直以来就是这么不近人情,”蒋文伟叹气,“所以有了接班人,你们底气才这么足。冥祺、江泽,包括死去的韦素见在你们看来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是不?” “他们啊,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觉悟。至少死之前还能沉浸在虚名里面不是吗?” 蒋文伟摆摆手:“这些我懒得管,但我要问问看,你们应该也知道烈文宗发出的通知了吧?那公仪休他去不去?” 蒋文伟眯眼,看着总兵的一举一动。 “你说呢?” “澹台复明,你太骄傲了!”蒋文伟目光一厉,“警告好其他人,要是他进去被宰了,可别来怪我!” “哎哎哎,脚在他身上,他想去哪就去哪,关我什么事?”总兵摇头,一脸无辜。 “好!记得你说的话,”蒋文伟冷冷说道,“可能还不到我,他就被人宰了。” “你是说那口刀吗?不行,太脆了。” “呵,拭目以待便是。” “真的,莫说他,就算是上面那个,他敢闹吗?”总兵一脸认真。 “无妨,你我看着就行。” 蒋文伟伸手,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件事,准备好张船,可以一路下游,直到入海口。”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们不要插手那个小世界。”总兵笑道,眼神中闪过诧异。 “想去就去便是,但不要弄得头破血流后来找我哭。” “还有一事呢?” “很简单,”蒋文伟一字一顿说道,“赵立群之事由我处置,一切进行公开。” “不可能!”总兵怒吼一声,静气全部散去,豁然起身,“你想打破千年之格局?!” “别给我扣大帽子,”蒋文伟恢复从容,双方似乎换了一下,“我只是想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以及给活人一个答案。” “这些东西衍朝自然会擦屁股,哪里需要你多事去管?”总兵咆哮。 “你大可以不答应,但也可以试试大典结束,我与衍朝皇帝达成一致后会不会这样做。”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你真当以为凭你之力可以一靖人间?” “镇压你足矣!” “呵,”蒋文伟不屑,“澹台复明,玄黄天宫之事还历历在目,你真当以为你等实力凌驾一切之上?” “你……” “我什么我?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时间紧,还要去崇文院,给你十个数。” “事关重大,我等需要商量。” “十……九……八……七……” “和你说了需要商量!” “你们商量你们的,我数我的怎么了?好吧,让你赚去几个数,施舍给你了,五……四……三……” “等等!” “二……一……时间到。”蒋文伟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我让你等等!”身后传来凛冽的压迫感,整个屋顶被这一声掀飞,露出蓝蓝的天空。 “好威风啊,不知比起仙王之兵来说,威力是大是小?”蒋文伟冷笑。 总兵一个闪烁来到蒋文伟面前,满脸怒意:“我等同意了!” “那就好,挡着干嘛?你不干正事我还要干呢。”蒋文伟推开总兵,大步离去,“别忘了准备好船。” 总兵看着蒋文伟的背影,满脸杀意,但闻言后还是无奈一叹:“自然。” “面味道不错,下次再来时候少放点辣椒。”不顾被这句话噎得半死的总兵,蒋文伟招呼着有些发蒙的冥祺、江泽离开。 …… “老徐,不是,老蒋,你是怎么和那老家伙说的?”江泽好奇。 “你们举得澹台这人如何?”蒋文伟答非所问。 “我们一直不知道他的姓名,但他对下面的人一直都是有口皆碑的,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领导。” “冥祺你呢?” “以前的话没什么感觉,但这次回来我从体内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冥祺肃然,“那股气息甚至让我恐惧,但又同出一辙。” “他的武器也是刀。”蒋文伟笑,冥祺眼神闪过,突然低头,不再言语。 蒋文伟自顾自说道:“澹台复明啊,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但不骄傲也没办法挑起这担子,因为这可是号称‘靖平天下’的靖平卫啊,何况他是此界的最高负责人,权柄煊赫可想而知。” “但是啊,人一强就自大,自大了就犯贱,在他眼里,大部分人都是工具,包括你们,只不过你们趁手一点。”蒋文伟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两人。 “怎么会?除了他还有个别人外,不就是我们了吗?”江泽喃喃。 “可笑。”蒋文伟摇头,“靖平卫何等势力?你们区区气海境怎么可能到达高层?就算你们身处其中数十年,所见到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其实在澹台眼里你们和弃子并无区别。所以韦素见死了也就死了。随便找一人补上便是。” “那他……” “我原本迟疑要不要说,想想还是说了吧。有道是知耻而后勇,现在不要紧,只要明白其中差距,不无机会追上去。” “我们一代最强之人是谁?”冥祺突然冷冷问道。 “三刀真人,公仪休。”蒋文伟笑,“听说他对敌最多只出三刀,但他的刀下从来没有活口。” “他是何等境界?” “应该是元清吧,虽然实力就那样,但他还是想尽可能想挑战一下我当初创下的十万八千道本轮的记录。” “你和他,谁更强?”冥祺问道,眼中闪过火光。 “现在我不行了,毕竟跌境了。当初的话,小家伙罢了。” “我知道了。”冥祺眼中斗志昂扬,“他留给我。” “好啊,但你要快一点,不然我估计他会作死在我这里。”蒋文伟笑。 “好!” 蒋文伟看向兀自震惊的江泽,摇摇头:“走吧。一舍有一得,或许日后回头,澹台也不过是个叫得凶的稚童罢了。” …… 洛阳城。 崇文院的总部就坐落在这十三朝建都之地的中心区域,和一般势力建在小世界不同。崇文院全然在外,无所顾忌地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繁荣,历经无数战火,仍旧屹立不倒。 而最为学术文化教育最高之地,每日来崇文院朝圣的人不计其数,只要能够进入其中,无论学习还是任职都是光宗耀祖之大事。甚至有“凡入崇文院者,入朝最低四品”的说法。 而在内有博士院、学士府、先贤祠、诸圣庙、碑林、文宗阁等地,无不是天才横溢者方可进入。 衍朝学历来源西方,最高为博士,而一科便是一经,完成崇文院题目及格便是一经博士。数理同时及格便是二经,以此类推。博士身着朱红色长袍,衣领前冠金星,一星为一经。 而今日,在无数人敬畏的目光中,一道领前缀有六星的人影,静静站在门口。 六经博士! 在场之人无不头晕目眩。 这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一经二经出去便是一方大员,而这闻所未闻的六经博士,一旦有意致仕,最低最低也是正二品! 宋孝宗也曾写过“皓首持六经,日待明光里”之句,虽今时不同往日,但含金量甚至比以前更足。生在以前就是杏坛领袖、济世大儒。 况且门前这人面容白净无须,眼神似乎披着一层薄纱,手里不停勾画,像是推演天地至理。 就在此时,人群中挤出三人,为首那人走到六经博士面前,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晃了晃手,见到没什么动静后,又伸手拍了拍其肩膀:“别玩了,人都要走到你脸上了。” 在场之人冷汗狂流,已经有人忍不住呵斥。 六经博士“啊”了一声,如梦初醒,看到眼前人后,表情木讷地说道:“来了啊,那就进去说吧。”说罢便自顾自走进去,嘴里还在不停自语。 但蒋文伟三人没有动弹,反而是露出笑容。 不出意料,六经博士突然转身,如果跟在后面难免会撞到:“对了,今日闭门,一概不得进出。” 正门轰隆隆闭上,也挡住了一颗颗八卦的心。 几人来到一处亭前,六经博士拱了拱手:“文宗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但懒洋洋的语调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懈怠。 蒋文伟不以为意:“酿影,好久不见了,掌院大学士何在?” “老师在和其他老师研究一批新晋的感染者,特此吩咐我出来迎接,可见文宗来的多不是时候。” 蒋文伟噎了一下,打算办完事就走,不想再理这种学术疯子:“我今日来还请酿影转告大学士,就说大典之后、丝雨之路结束后,我欲与衍朝共同举办出世事宜,之后要取回那物,同时举办即位典礼。” “好。”六经博士眼神半睁半闭。 蒋文伟咬牙,突然想到什么,似笑非笑:“不知现在你们研究的感染者是何等级?” “文宗大人摆着大好天赋不用选择出世,那就好好出世就行了,何必多嘴问这一句。”六经博士毫不留情。 “烛酿影啊,烛酿影。”蒋文伟失笑,手一挥,一只断手出现在手中,肤色白皙,宛如玉石刻成,“你看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说完,烛酿影已经扑上来,死死抓着这只断手,宛如禁欲多年的色鬼看见绝世美女:“这,这是高等级的感染者啊!” 烛酿影咆哮:“天啊!这,这远在行境化虚之上!大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烛酿影看着蒋文伟,眼神热切。 “我杀的,怎么了?”蒋文伟微笑。 “大人!大人!我是你的小弟啊!你忘记当初你还教过我吗!”烛酿影拉住蒋文伟,“头颅呢?心脏呢?其他部位呢?” “呃……头的话已经被我剁碎了。”蒋文伟干笑,这自然是赵立群的尸体,从刘家走前他找刘潇然拿的,所以收集完整。 但下一秒,就被喷了一头口水。 “你,你这个莽夫,粗鄙!残暴!你可知道这头有多重要!你竟然弄碎了,你暴殄天物你知道吗!”烛酿影头伸到蒋文伟面前,唾沫星子像是下雨。 蒋文伟愣住,然后急忙说道:“放手!” “不放!你这个莽夫!我不会放过你!老师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你再不放我转身就走,以后别想让我提供哪怕一根头发!” 烛酿影深吸一口气,松手退步,竭力扯出一个笑容,或许是好久没笑了,比起哭都难看:“文宗言重了,文宗回崇文院就是回家,说这些话就是见怪了。” “果然,都是属狗的。”蒋文伟扶额,“我前面说的你清楚了?” “自然清楚,呵呵,呵呵。”烛酿影笑。 蒋文伟一头黑线,明白不交出点什么自己今天估计是走不了了,将赵立群的一只断手递给烛酿影:“那就行,具体事宜我倒是再与你或是大学士对接,此番前来就是告知一声,还有先将那物撤出,不然到时候我还要时间去温养。” “好说好说。”烛酿影直勾勾看着赵立群的断手,突然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尖笑,“哈哈哈!老师!老师!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转过身,烛酿影欢快地挥舞着断手,一溜烟就跑得没影,路上都是被这个疯子给吓傻的人。 “唉,”蒋文伟无奈,看着一脸黑线的二人,“走吧。” “去哪?”江泽问道。 “自然是回蒋家。”蒋文伟眯眼,眼中似有闪电。 …… 几人南下来到江西鄱阳湖,乘上总兵准备上的船,顺江一路而下,经过大孤山、彭浪矶、小孤山、烽火矶,来到安徽宿松,船头一转,又朝浙江行去。 正欲询问为何多走的江泽看到蒋文伟正在桌上忘情挥毫,临摹的是相传唐朝李思训所画的《江帆楼阁图》。山石林泉,笔格遒劲,得湍濑潺湲、烟霞缥缈难写之状,有孤郁、恢弘之盛唐气象。 蒋文伟缓缓搁笔,看着外面的风景,虽然那《长江绝岛图》已经遗失,但不妨碍其中情感流传,不由得缓缓唱道:“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客舟何处来?棹歌中流声抑扬。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妆。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歌声清朗,似有群山江水来和。 蒋文伟长发披散,忘我歌唱,尽显洒脱。 船只穿过无数天险,来到杭州。 第三十八章 九家大典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望海潮》柳永 不仅自古,至今也是如此。 朵朵清荷在天光倒影的水色中静享年华。 引得当年元主完颜亮投鞭之意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也是出自上文、源于此地。 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街道上人群络绎不绝,人流量让本地官员以及常年的居住的居民都为之皱眉。 太多了。 自衍朝建国以来,恐怕这是人数最多的月份,但这座城市承担了如此大的客流量却未见丝毫负荷,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运转,不得不让人心生想法。 就在前些天,街面上开始出现一个莫名的群体,虽然服饰各异、男女老幼都有所涉及,但在胸口前都戴着一枚徽章。上面湖面如镜,一根青竹接通云天。 而大部分来到杭州的旅客,都会三三两两找上这些人,然后就像一滴水去到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根据城市管理的专家粗布统计,少说也有百万之众! 如此大规模的事件让当地官员不得不在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就撰文上报,经过层层推送,已经上达天听。 就在各级动员部署,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诏书下来了,只有轻飘飘的四个字。 随他去吧。 ??? 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派官员显然没有胆子去问上面,只得收敛手脚,将一切归于平常状态,对城里的怪事听之任之。 所以,又有三个人和那些怪人接头之事,也成了不起眼的水花。 “三位大人是要现在入界吗?”带有竹子徽章的年轻男子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名帖,当即恭恭敬敬招呼着面前这三人。 “唔,距大典开始应该还有八天时间吧?”为首那人笑道。 “回文君大人,是还有八天时间。” “那好,那劳烦管事小哥送我们入界,然后简单介绍一下其中风情。”蒋文伟拱手,也是颇为客气。 “哈哈,能为靖平卫三位大人服务也是我之运气,大人万万谦虚。”管事小哥引得三人入一院中,从怀里掏出一面罗盘,法力涌动,印诀不断打入,罗盘大放光芒,一道界门搭建起来。 “大人请进。”管事小哥后退两步,顿首侧身,让出道路。 蒋文伟三人对视一眼,接相走进。 天旋地转还未适应,只觉一股清香传入鼻腔,揉揉眼看去,只见: 赤日横空,素月摩挲。青竹万顷围天圃,妙手织笼卧长空。天镜倒悬,云水一眼尽收;万波流转,明光照亮山河。秀樾暧暧,檀香依依。丹鹤齐飞,一引长虹倒挂;瑞麟鸣呦,唤起彩霞扶摇。翠柏龙树,艾草寒梅,一聚四时之景;参商勾陈,紫薇天柱,同耀周天蓝图。山高俊美,运势峥嵘,根承昆仑脉,结顶霄汉中。猢狲唤群跃山峰,白鹿走崖鸣涧中。仙藤密森森,芝兰清淡淡。菩提子落话禅机,灵台玉璧道玄理。端的是阆苑奇葩,没的是万古闲庭。目极渺渺,金顶皇庭放霞光;六耳接通,晚钟齐磬唱皇庭。山人跃陆,道仙显化。云霞雾涌,独享天地造化;钟灵毓秀,唯占宇宙胜景。古今变幻多少事,尘土喧嚣一场空。人道悠悠去万古,天地不改长生家。 管事小哥傲然一笑,此番景象,人间何曾得见。 “欢迎三位大人来到我蒋家世界,万波海境,镜竹洞天。若三位大人不急于前往主会场,可以先从外围开始,慢慢闲逛进去。” “万波海境?却是何解?”江泽问道。 “诸位请看。”管事小哥伸手一指,在极远处隐约可见一道白线,其后景色与现在截然不同。 “我蒋家世界和其他世界最大区别便是一环接一环,一个套一个,称是一界,实为诸界,所以无物不有,无景不存,跨界之时,海浪相存,便是万波海境。” 江泽倒吸冷气,由衷称赞:“了不得,不愧是九家执牛耳者。” 管事小哥笑,显然对这话很是受用。 “那请大人移步,我们现在所处之地唤为摩云凌天,有千树岭、白鹿涧、仙藤村、七步石桥、万孔石窟、指仙桥、乘鹤观、摩云顶等大小一百一十七处景观,现在我们逐个细观。”管事小哥率先朝远方跃出,赫然是千军辟易的境界。 “我家境内可自由动用法力,诸位大人可自行发挥。” 几人便跟随管事小哥,一路游山玩水,不知觉已经过去五日,终是行完此地风景。 “劳烦管事小哥了,我等在这里稍作歇息,时日到后自行前往主会场便是。”蒋文伟寻了个住处,朝管事小哥笑道。 “那几位大人休息便是,我便不做打扰,可惜大典在即,时间仅够游览一地。几位若有兴趣,可以在大典结束后稍作逗留,再看其他诸地也不迟。” “好说好说。”蒋文伟拱手,告别管事小哥后,回头朝两人笑道,“如何?” 江泽不惜赞美之词:“真当是梦中之景,画中诗,诗里画,真是不进来不知道人间还有这种福地。” 蒋文伟笑,频频点头。 而冥祺脸色漠然,闭上眼睛,显然对这种风景没有太大兴趣。 “既然是修道,那么为什么只对自己的道在意,要知道,道,蕴藏在天地万物中。”蒋文伟呵呵一笑。 冥祺睁眼,皱眉看着他。 “修整几日吧,马上就要揭幕了。”蒋文伟没有理会,慢悠悠走回房内。 …… 三日后。 ……当……当……当…… 房中静坐的三人不约而同起身,推开房门。这时,宏大的声音传遍整个万波海境。 “时辰已到,凡持帖者前往万王殿前观礼,无帖者列于诸仙台。十五分钟现居此界不到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无数破风声响起,只见密密麻麻的人朝主会场赶去。 “老家伙。”蒋文伟撇嘴,“走吧。” 三人化作流光,跟在大部队后面,朝主会场而去。 而此时,主会场上已经站满密密麻麻的人群,千里平方的圆台上人头攒动,皆是举目看向中间。 以蒋家为中心,座位依次排开,不少目光从看向蒋家旁边座位上那人,目光敬畏。 那人相貌平凡,约莫有四十光景,长袍上画有先天太极图,双目紧闭,一切事物皆不能萦绕于心,伴随着他的呼吸吐纳,可以清晰看到阴阳二气交汇分离。 明明是坐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一座永远无法跨越地高峰矗立面前。 周家家主。 仅仅四个字,却代表人间最高权柄之一。 九家历史悠久,其中执牛耳者千年来却仅在这两家间更迭。 一为蒋家,另外便是周家。 而这位不声不响、平平凡凡的周家家主可是当年将蒋家家主蒋文伟追杀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人间伟力的压制下依旧硬生生将半座缙云山打成焦土。事后,衍朝政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见其中蕴藏的实力。 周、蒋、叶、李、陈、王、刘、诸葛、杨。 九大家族,九大神话。 他们掌握着此世最高权柄,一言一行决定大势走向,关系无数人生死。合力之时,就连靖平、崇文也要退避。 以九家为首,其下还有三十六族、周天世家等等势力,但其中差距,无法以量估计。 不多时,万王殿前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能有资格坐下的最次也是周天世家级别的势力。而悠悠的钟声,再次响彻全场。 “吉时已到,九家大典正式开始!” 所有人看向场中间的九层祭坛,祭坛旁边站着一位身穿青衣的老者。 蒋家代家主身着青衫,手持一根竹萧,朝四方拱手,就要登台祭祖。 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我们很给面子的来了,蒋家的诚意就是这个?让一代家主主持大典,真真是不把我们,不把天下群雄放在眼里?” 满座皆惊,回头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面目英挺,剑眉星目,身着绿衣,薄薄的嘴唇掀起一抹弧度:“还是说你蒋家孱弱至此,连一个正式的家主也选不出来了?” “叶阳景!你端的放肆!”代家主和蒋家众人还没说话,一旁坐着的一名壮汉忍不住起身怒喝。 “王显考,凭你也要和我扳扳手腕吗?”叶阳景没有回头,淡淡说道,眼神一直盯着代家主,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周家家主。 王家家主王显考大怒,胸口急速起伏,整件袍子一松一紧。 “好了,”一只手搭在王显考肩膀上,白须白发却面若童子的李家家主李洵荒笑道,“叶家先要出招,那我李家接着便是,大典之后随时奉陪,就是不知道叶家家主有没有那个胆子玩上一玩?” 诸葛家主诸葛孔云抚须轻笑:“恐怕第一天宣战,第二天叶家家主就出院了。” “哦,”李洵荒接过话题,“怎么突然就出院了?” “因为治好了那颗被吓破的胆啊!” “哈哈哈!”蒋家一方的三位家主放声大笑,就连周家一方的几位家主也是轻笑起来,无视了叶阳景铁青的脸色。 同为九大家族,除了周蒋两家外,就算排名有先后,真比起来,鹿死谁手却还是未知。 叶家?第三名?呵呵。 全场噤若寒蝉,落针可闻,一道道隐晦的目光落在叶家家主身上。 有见闻者突然想起那件传闻:传言叶家家主本是另一位,但这位叶阳景家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硬生生逼得当年蒋家前代家主蒋文伟出手,斩杀了周家青年才俊三百余名,其中甚至有周家家主的亲子,几乎将一代天才弄得断层。因此,周家家主出关,不惜代价追杀蒋文伟大半个南方,最后将其斩于缙云山。关系稍有缓和的周蒋两家再一次走上冰点,不死不休。 其中种种,这位叶阳景家主便是源头。但因为手段过于下作,别说蒋家一方,就连周家这边也是对这位家主颇有微词,几位家主没有大声笑出来已经是看在同为一方的情谊上了。 叶阳景脸色青白交替,目光从闭目不言的周家家主身上撤回,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冷笑道:“九家大典两百年一次,轮流坐庄,何等庄重?!要说只是祭你蒋家一族,我绝不会多言一句。但,这是九家共祭,只是由你主持,你们家主悬而未决,派出一代家主就妄主持大祭。这是亵渎祖宗!漠视规定!不敬仙王!诸王岂能饶你?其他家族岂能饶你?我岂能饶你?” 李、王几位家主皱眉。 确实,这种大帽子扣下来,谁都不能多说,多说就是看不起仙王,谁敢?虽然恶心,但确实好用。 不少观礼之人心生后悔,早知道就找借口不来了。但蒋家九家神威,谁敢不从。现在还只是动动嘴皮,等下子万一真打起来,打出真火,自己这些人还不就是渣渣? 坐在九家两侧的总兵澹台复明和崇文院大学士左太冲对视一眼,皆是聪明的没有多事拱火。但现在周家家主不语,代家主也不说话。耽搁大祭,一会仙王问罪,估计在场的都要遭殃,可不会管自己二人身份。 令他们奇怪的是,蒋文伟究竟去往何处,为何迟迟不见现身。 代家主看着台上激动不已的叶阳景,眼神如平湖,没有任何波动。 “你蒋家不行就早点换人!让我等其余诸位家主主持!免得待会仙王垂询,你我都成罪人!”叶阳景意气风发,感受全场的目光,为之飘飘然起来。 从登临家主至今,自己何时受过如此重视? 今日只是第一步,然后便是步步为营,威震天下,拉下蒋家,甚至成为唯一之主。 叶阳景意淫得暗爽不已,宛如自己已经是此地之主,又要开口喝问。 这时,笑声响起,悠悠传遍全场:“家主未易,何来更换?” 齐刷刷的,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身旁人不停后撤,留下空阔的区域,唯独留下一人。 “呵。”那人轻笑,迈步朝祭台走去,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慢慢挺直,光影交错间已经露出了真身。 草木为他织衣,百兽为他冕冠,长风化作披风,大地踏为红毯。眼中火光闪烁,腰间长剑放光。圆壁通翠,琅然而响。两缕长发从鬓间垂下,岁月侵染白发,却不老容颜。 台下还在蒙圈,台上却一阵哗然,就连周家家主也睁开了眼。 他亦步亦趋,慨然而歌,叩开众人记忆的大门。 “寥廓江天,楚风容醉。何处封王?叶竹声翠,有卦不息,无尽向东去。三尺凌天,石逗秋雨,审视重梦听及。乩天乱,远东有兰,白衣过江去。权倾易逝,无定风流。怎笑堪谈杜若?瑶池有酒,山河换杯。执子又重游。采山铸钺,坟堤域城,举炬焦土成灰。多少事?零落稀散,唯我长存。” 第三十九章 始祖 那天地江山何其寥廓?古来至今多少人得以封王?那且一边听歌一边喝酒,听我细细道来。 风吹落叶,青竹葱翠,卦象推演不息,滔滔江水向东而去。雪峰凌天,石破天惊,会不会这是审视昨日的一场梦境,占卜天地未来,幽兰清香,一袭白衣踏江而去。 掌握世俗权柄不过一世易逝,以瑶池为酒,山河为杯,又是一代接替一代。采取矿山铸成兵器,多少新城堤坝孤坟,被火炬一焚成灰。多少事零落稀散,唯有我等长存。 众人心念一转,霎时间领会了其中含义,当下面色大骇,呆滞地看着九层祭坛前的年轻人,皆是被其中气魄所惊,一时间手抖腿颤,全身犹如筛糠,但怎样都说不出话来。 蒋文伟面容平静,嘴角还噙着抹温柔的笑,自顾自向前行走。 “还是他好看。” 坐在刘潇然身后的颜然目光如水,盈盈脉脉看着那人,却牵扯出苦涩的笑容。 周家家主睁眼,目光犹如笔直的神枪穿破一切,却停留在那人身上移不开视线。 蒋文伟走到代家主面前,笑了笑,伸手:“给我吧。” 还未等代家主动作,竹萧已经将自己送到蒋文伟手里。 代家主深深看了蒋文伟一眼,面部没有表情,挥手丢出一个布袋,悄然退回蒋文伟那一侧的席位。 蒋文伟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正欲登台。叶阳景的大吼声传遍全场。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你究竟是谁?” 叶阳景完全失态,眼神中满是惊恐。 当年布下天罗地网,重重杀阵,面前这人如何逃脱? 叶阳景头皮发麻,将心中的恐惧化作吼声,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蒋文伟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法力灌入手中竹萧。 只听见“叮”的一声,竹萧之上华光流转,磅礴的生机充斥了整个万波海境。 所有人只觉三伏天饮冰,三九天围火,千万个毛孔张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当下再无怀疑,因为蒋家正是以生机而著称。况且一众大人物在上,又怎能识别不出是真是假。 李洵荒、王显考、诸葛孔云三人对视一眼,起身作揖,恭声道:“见过大家!” 看台上的人连忙起身,和台下之人高声贺道:“见过家主!” 声音隆隆,回荡天地。 陈、刘、杨家三位家主作揖后,皆是不满的看着无动于衷的叶阳景。在场诸人除他之外皆是行礼,偏偏堂堂叶家家主如此失礼,却是不符九家之仪。 蒋文伟没有在乎叶阳景的小动作,目光与一直紧盯他的周家家主交汇,笑着点了点头,便持萧走了上去。 见自己胡搅蛮缠没用,叶阳景眼珠一转,冷笑道:“就算你正是蒋文伟罢了,但现在外放波动不过区区气海境,何德何能担负家主之位来主持大典?” 蒋文伟脚顿在半空,看了叶阳景一眼,又转向全场,平淡地说道:“既为圣,便为圣。” 众人心中一凛,想起关于九家家主的零星传言,皆是不敢再想。 而蒋文伟登台后,仿佛变了个人般,以往按照他的脾气,少说也会回敬几句,说不定直接对叶阳景动手也是常理之中。但现在却是毫不在意。 既为圣,便为圣吗? 有人反复咀嚼其中含义,若有所思。 蒋文伟手持竹萧,每一步的高度和步幅都尽数相同,每一步下去,气息便攀升一次,每至一层,便停留八十一息。蒋文伟浑身气息节节攀升,茫茫不定,如神如魔,众人心跳如擂鼓,这种气息仿佛已经超出此界,仅仅凭借背影便可镇压天地。 众目睽睽中,蒋文伟登上第九层,瞬身气势忽然消散,像是未曾修炼的凡人一般。 但台上之人尽皆凝神肃穆,修为越高者表情越是凝重,像靖平卫的总兵和崇文院的大学士,浑身都在抖。 “仙境……” 九层中心放置着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牌位,最前面的,是九尊看不清真容的塑像。 蒋文伟长舒一口气,袖袍一挥,指尖出现一叠符纸,一挥手,符纸自燃,一下丢进香炉中。接着焚香插炉,青烟袅袅,上通天际。取过清水,用中指、食指、无名指各蘸一次,往空中弹了三次。 晴朗的天空乌云开始逐渐汇聚起来,阴沉沉的几乎看不清身旁。 蒋文伟一把将代家主给的袋子甩到空中,这一瞬间,雷声大作。 成百上千道雷霆在空中炸开,其中一道正好轰在袋子上,将其击的四分五裂,露出其中的物事。 分别是兰花、罗盘、冰雕、水瓶、圆石、弓弦、枫叶、符纸、竹子九种物事。 九种物事轻轻颤抖,化为流光,飞向天际。 噌! 蒋文伟豁然出剑,持于胸前,朝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各走九步,磅礴的法力从身体里泄出,形成直径上百米的光柱,冲天而上。 观礼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虽然看不见,但冥冥之中,天上仿佛多了什么,沉甸甸压在他们心头。 蒋文伟将竹萧置于半空,后撤一步,两臂张开,弯腰顿首,恭声喝道:“恭迎始祖莅临!” 嗡…… 漆黑的夜空,群星消退。 天空宛如湖面荡开层层涟漪,投射下亿万光年外的奇景。 终有一道闪电划过,让世人一睹其中真容。 电光火石间,宇宙深处,屹立着九张空荡荡王座,太庞大了,星河不过是其上的装饰品,一张王座便代表一个大世界。 天空恢复清明,但日月消失不见。 日月低眉。 九道身影出现在王座面前,缓缓坐下,气息在这一瞬间到达极点! 整个万波海境突然一颤,所有陆地生生下沉数米! 台上台下所有人双膝下跪,目光狂热,嘶声大喊:“恭迎始祖仙王陛下!” “扑哧!” 一口血喷出,衍朝元狩皇帝蹬蹬后退,止不住身形。 “陛下!” 阴影中急忙窜出道身影,搀扶住站立不稳的皇帝。 皇帝摆摆手,目光如炬,依旧直勾勾看着前面。 那是一面水镜,里面的视角赫然是从太空中俯瞰地球的角度,而此时,有数道不知从哪来的光柱,落到地球上,但没有人感受到其中有什么变化或是影响。 “这种力量,是世间能够允许存在的吗?”皇帝低声道,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陛下,”阴影之人犹豫片刻,“这恐怕还不是他们的力量。” “什么?!那你说说,这是什么?”皇帝一指水镜。 “这恐怕是,”阴影之人纠结,但对上皇帝的目光,还是咬牙道,“恐怕是……他们的目光!” 皇帝没有说话,已经被吓住了,内心中充斥着胆颤的恐惧,深吸几口气,才道:“这,这是何意?” “就是说,我们看见了他们,这和他们的力量无关。是因为他们看见了我们。” “陛下请看。”阴影之人食指轻点,水镜上的画面一变。有渤海之潮退却,有珠峰之风消融,有北地草原化漠,有边疆火山喷发,但被无形的力量波动,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他们让我们看见什么我们就只能看见什么,他们的力量,甚至,”阴影之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能够改天换地,追溯时光。” 皇帝噗通跌坐在地,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包围。 …… “见我我见吗?”蒋文伟自语,缓缓起身,“那看来此次的防御不用费太大功夫。” 跪倒的众人零零散散起身,抬头仰望着端坐的九道身影,满是对上位者的尊崇和敬畏。 虽然看不见真容,但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他们睁眼了。 他们俯瞰着苍茫大地,视线越过祭台、越过万波海境,默默看着这片已然陌生了的地方,那也是他们出生之地。 “两百年转瞬即逝,又是一片沧海桑田。”终于,有古老的存在幽幽开口。 而中间那道身影却把视线放在了主祭之人身上,缓缓笑道:“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