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城风云录》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一章 吾乃病儿郎(求收藏) 莫寒,是金陵城上骏府莫家的四公子。 自小体弱多病,父亲莫云天请了无数名医看病,皆无好转。 后来在一次狩猎之中,原本上骏王莫云天不愿意带莫寒出来的。可夫人周氏却说带他出来散散心,或有意外之获。 哪知正当莫云天抱着年仅八岁的莫寒,一箭射穿了麋鹿的肚腹时,突然一阵风浪袭来,将莫云天整个掀翻在地。 待他站起身来,却不见莫寒身影。急得满林子大喊“莫寒”的名讳之际,却传来一股子铜锣般的声音:“你儿子体虚多病,老夫收来为他医治,十年后物归原主!” 莫云天大喊着道:“何人兴风作浪,快快现形在此,不然我上骏王定要你不得好死!” 然无一人回应,风浪即息,一切归复平常。莫云天痛哭流涕,跪下身来,求问高人名讳,却也是不得果。 只好打道回府,妻子周氏哭倒在地,莫云天只好蒙骗于她。说是找到一位世外高人,将莫寒交给他医治,十年后方得归来。 而周氏却哭着道:“你少瞒我!倘若真的要为他医治,何不来咱们府里? 咱们家大业大,不论散拨多少银两,定然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位高人。如何又被他掳走?还扬言十年之后归还。 那时候寒儿是死是生,又怎能保证?你快去寻他,寻不到就不要来见我!” 莫云天无奈,只好着人出去探查,周氏关起房门,与他怄气。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都没有莫寒的消息。不论是金陵城,还是城外的大小城镇,村落,山野乡林。 该察的地方俱都探过,却还是无获。 自此周氏一病不起,莫家的三位公子纷纷过来瞧病。大公子莫征,二公子莫均,三公子莫放,一概过来请安。 莫放坐在榻沿,大公子二公子站在一边,都好言相慰。莫云天亦走将过来,莫放站起来让位,莫云天坐下。 周氏转过头去,不愿见他,莫云天握着她的手。 她虽有扎挣,却也拗不过莫云天超强臂力,只见莫云天含泪说道:“夫人纵然恨我,却也要顾及征儿,均儿,还有放儿才是。不可因寒儿一人而弃舍其他三个。 而且那世外高人既然是高人,又怎能轻易被咱们寻到? 若是你一病不起,命归九天,往后寒儿回来了,岂不是要与你天人永隔?” 周氏听到此处,不禁心抖身颤,泣不成声。三位公子亦围在榻边哭泣,口里不住地喊“娘”。 这三位年龄相差不大,分是十五岁,十一岁,十岁,莫寒年纪最小。周氏经听他们童稚般的哭声,才略微心软不少,转过身来抱着他们哭。 莫云天知道妻室不至于伤悲而故,才稍加宽心。 却说莫寒被一世外高人带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黑隆隆的屋子里,周围无一点光束。 挣扎着起身,迈力走几步,双手左右乱摸。摸到椅子,将其挪开,却一头撞在桌子上,全身撞了个底朝天。 遂连声大咳,却也起不了身。 直直地竟晕了过去,这时屋门顿开,走进来一位女孩。 见到莫寒晕躺在地,忙朝外喊道:“师父师父,这小子晕倒啦!” 不时一位白须老翁赶来,令小女孩将莫寒抱入榻上。 坐在他旁边,为他把脉,再施以针灸治疗。消有数时,小女孩昏昏打睡,被那老翁唤醒,令她好生看顾。 又交给她药方,让她去山岭采药。小女孩拿过方子,一口答应了,然后去厨房备饭。 又过有数时,莫寒扭身醒转,张口要水。小女孩正好端饭过来,见他醒了,又念叨着水物。 遂去倒了茶来,坐在榻沿上,喂他饮下。 莫寒睁眼看向那小女孩,一脸不解,问道:“姐姐,我这是在哪?” 小女孩回道:“你这是在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地方。这里四面环山,八方绕雾,你只消安心住着便是。” 莫寒听到这里,急着打翻茶盏,就要下榻。小女孩将他摁倒在被子上,唬着他道:“你身患重病,若不是师父好心搭救,只怕你早已故亡。 既然来这里治症便给我好生待着,休想着下山寻你爹爹,门都没有!” 莫寒哪里肯依,听到“爹爹”二字更为急躁,只朝那小女孩吼道:“你这害人的姐姐!尚不知爹爹寻不到我,会急成甚么样儿? 说甚么治病,岂叫我信半个字?还不快快地让开!” 小女孩听这样说,却靠边儿站,双臂交叉摆势说道:“那好啊,你去寻你爹爹罢,我不拦你。” 莫寒疑惑地看着她,也不管顾许多。挣扎起榻,拿来衣物穿好,立冲出屋外。 但见云野雾缭,青林遍布。往前又奔数步,依旧朦胧天色,下山无途。 左右走了走,好在发现一扬长小道,前头有几处松柏乔木,也不知能不能走下山去。 莫寒不及多想,思着自己被掳至此处,家里还不知会急成甚么样子。自己年方八岁,母亲定哭成了泪人,爹爹亦会遣人四方查找。 如此一来,早日下山回了家,也好让他们放心。这里山高气舒,虽是心觉适快,却不是长待之地。况且陌生之所,岂可久留。 便笃定迈步走前,屋内那小女孩名唤“何月芙”,本是解良人氏。只因父母双双被劫,又被贼匪斩杀,亲见血腥场面,唬得晕厥在地。 贼匪为不留后患,正要一刀将她结果掉。幸得青袍老者掠步而来,将何月芙夺身而走。 自此留她在山,做个伴儿。每日看茶煮饭,采药习武,安稳过活数载,今年正巧十二花岁。 这时候站在门边,嘴里咕哝着,总没好气儿。心想本来伺候师父已然累疲,这会子来个毛头小子。 师父又命自己照管好他,偏偏他又这般不配合。索性看他能走到哪儿去,遂跟在后头,等着看好戏。 莫寒往山下走,穿过松柏,绕往河溪。见前方无路,无奈只得回走原地。 却迎面撞着何月芙,唬得连退数步,朝何月芙喊道:“你别过来啊!你要过来,我就跳进河里。” 何月芙笑道:“我不过来,我也没有要怎么你。你要怎样随你好了,我保证甚么也不做。” 莫寒将信将疑,徐徐走过去。经过何月芙身旁,稍远数步,怯怯地道:“你说得甚么也不做的啊,可不能反悔,也不能跟过来的。” 说着已经奔得老远,何月芙亦跟上去道:“我可以甚么都不做,但我必须跟着你。这是师父交代给我的,我可不能违抗师命。” 莫寒大声道:“我可不管你,我是要下山的,你且在这里待着别动,休要跟着我!” 只因他是倒着走路,刚一说完,便被后头陡石所绊,摔了个狗吃屎。何月芙忙赶着奔了过来,要拉他起来,口里还道着:“你看看你,叫你莫要逞强。刚刚有了好转,这下子又摔了,岂不是自找苦吃?” 而莫寒这下子也不起身,只趴在地上哭,嚎泣不止,死活不顾别人。 何月芙拿他没法子,朝他吼道:“你要是再不起来,我也不管你了,你就摔死在这里好了! 然后叫山里的狼虎来叼了吃了,也没人理你!” 说完扭身就走,哪知刚走没几步,回头一看,却见莫寒早已起身,往前头狂奔。 何月芙怒火中烧,心想今儿个必要好生治治这兔崽子,遂追上前去。不料还没奔上几步,却见莫寒又摔倒在地。 何月芙登时笑倒,慢慢走过去乐道:“我看你还逃,这会子又摔了罢?还是莫要纠缠,随我回去歇着为是。” 然莫寒一动不动,既没开口嚷着要走,也没大声哭喊着骂人。何月芙翻过他的身儿来,见他灰头土脸地晕厥不醒。 再抚上他的额头,发觉滚烫至极,敢是又发了烧。忙将他扶起来背在身上,一步一步趔趄回屋。 放在榻上,去外头绕过花亭,往师父屋里奔去。将方才一应情景说了,那白须老翁急道:“你不知他大病初醒,身子弱得紧。怎么还许他在外头瞎走?” 何月芙急道:“是徒儿的不是,望师父赶紧过去看看!” 白须老翁随她去了东边屋里,走到榻边坐下。先摸了摸莫寒的额头,再提起手腕把脉。 把完拈着胡须道:“无碍无碍,不过是累坏了身子。可不许他在外头瞎溜达了。” 何月芙当即怨道:“师父你是不知,那小子难缠得紧。我倒是不许他出门,那也得他真的不想才是啊! 他这样要死要活的哭爹喊娘,我不许又有何用?” 白须老翁笑盈盈地道:“那你便辛苦些,说些好言好语,哄他在这里住着。总不能让一把年纪的老夫来哄他罢,他还是个不经事的孩子。 你年岁方幼,与他最为合得来。软磨硬泡也好,让他安心留着,才是要紧的。” 何月芙一脸不解,朝老翁道:“师父,前两日你说你下山游历,芙儿当您得去个数月。 然不到一日便回来了,竟带了这劳什子回山? 芙儿想问师父,这小子有这般重要么?您为何要这般留他呢?” 老翁又拈了把白须,若有所思,朝窗外瞧去。 半晌才回何月芙道:“受故人之托,况且这孩子先天命短。若不吃药补身,习武强体,必然不久于人世,又让我如何同故友交代?” 何月芙依旧存疑,续道:“师父口中的故人,是何许人也?” 老翁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这些干甚么? 你只尽心照顾他便是。等他彻底绝了下山之意,为师自有好处赏你。” 何月芙听到此处,忙凑近老翁咧嘴笑道:“师父,你要给徒儿甚么好处呀,是不是会交给我新的剑招?” 老翁笑道:“你若能照顾好他,一切都好说。” 何月芙顿然肃立道:“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负师命!”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二章 好姐姐尽会骗人(求收藏) 老翁临行前,将一本调制气血,强身健体的书谱交给何月芙。 让她按照上面指示的,好生护着莫寒。何月芙垂头丧气,只好接了下来。 过有半时,莫寒醒来,睁眼首见的就是何月芙。迟疑稍会,遂扭过身去,不愿见她。 何月芙笑着道:“尝到苦头了罢?师父留你在此,是为你身子着想。 你若就此下山,回至家中,依旧要饱受病痛折磨,何苦如此呢? 倒不如在这里休养一番,治病疗理。等到身子渐渐好了,筋骨壮硕之后,再下山回家。 那时候既能与你爹娘相聚,你爹娘也不用为你的身子而遍访名医,提心吊胆不是?” 莫寒细细一想,思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自四岁起便是家里的药罐子,多少郎中大夫来诊治把脉,开了无数的方子。 有时候,自己总想着一死了之,也好让爹娘了无牵挂。现在远离他们,在这里住着。 且不论那姐姐说得是真是假,至少爹娘不必为了自己请大夫,看郎中了。 目今自己动弹不得,身子极度虚弱。还是待好些了,再想法子下山为妙。 由是也不答话,只是闭着眼眸养神。 然何月芙却道:“你不理我,我也不怪你。但你的身子要紧,至少也该把饭吃了罢。 我刚刚给你送的饭,现在也凉了,我先去热一热,稍后给你用罢。” 说着端起木盘走出去,随后又端了来。扯了扯被褥,让莫寒吃饭。 莫寒心想赌气也罢了,肚子还是填上为好。 由是转过身来,使力坐起。何月芙见他吃力,便将饭碗放下,扶他坐好。 再将碗端过来,里面是白粥加了些药草,可滋补养身,盛起一一喂他吃了。 用罢,莫寒朝何月芙道:“好姐姐,方才是我不懂事理,得罪了姐姐。 劳烦姐姐多事,还望姐姐莫怪。”何月芙笑道:“你倒不用这么客气。我既是奉了师命,你不论如何调皮捣蛋,我都不会怪你的。 不过似你这等病弱之躯,还能折腾出甚么来? 无非就是作践自己罢了,我们虽操些心,你自己也不好受,何苦如此?” 莫寒赔礼道:“姐姐放心,日后我再也不敢了。” 何月芙瞧他恳诚模样,不禁又笑了出来,道:“好啦,看你这个样子,倒是我欺负你了一样。我这还有药给你喝呢,你等着啊。” 莫寒也不拒绝,只是冲她傻笑。 何月芙走出屋外,稍之端来药汤,坐在炕沿上,盛给他喝。 莫寒饮上一口,何月芙见他面色显苦,只道:“你可不能吐出来,赶快喝了为是,一滴都不许剩!” 莫寒连答应了几个“是”,果然强饮下去。 闭了会儿眼,见何月芙又舀起一勺,他便接着饮下。 中间没任何停歇。 何月芙见他如此听话,一句抱怨的词儿都没有。 倒有些不适应,由是朝他道:“你也不必强撑着,有甚么需要的尽快告诉我。除却下山一事,其它的能办到的定给你办到。” 莫寒道:“姐姐不必客气,莫寒虽有爹娘疼爱,却也不是娇惯的孩子。 只是要问姐姐,既然姐姐的师父是要给我治病,能否给我个期限? 何时能将我的病治好,我又何时能下山见爹娘?” 何月芙略加思索,莫寒见她迟疑,忙紧着她道:“好姐姐好姐姐,你就告诉我罢。只要你如实相说,日后我定事事顺从于你,从不违拗你半点何如?” 何月芙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莫寒点了几个头,何月芙便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师父说过,你的病要痊愈根治。 少则也要三五载的功夫,多则十年都嫌少。 不过保证不发病,减少咳嗽。只需按时吃药,习武健体,倒也不难。” 莫寒听到这里,已是唬得坐倒在炕,忙哭着央求道:“姐姐的意思是少则三年五载,我才能得以下山见爹娘喽? 这可万万不能啊!爹娘不知我的去向,岂不是要操劳至死方休才是?” 何月芙忙道:“你别着急,师父与你爹娘已打过招呼。他们也同意准许,便算是送你到此,让师父为你医治。 你只消乖乖听话,好生养病,日后总有机会见着你父母的。” 他虽如此说,也不见得莫寒宽宥几分,只拢在被子里哭。 何月芙劝他不过,暗想离了家的孩子竟是这般光景。回记起自己父母生前的好,不禁也流出泪来。 只是不愿给莫寒察觉,便走出屋外,兀自黯然神伤。 莫寒哭了半晌,枕头巾湿了半块儿,回过头来却不见了何月芙。 心里又更加委屈,几滴眼泪哗哗流下,也自安寐过去。 这几日虽是伤悲,亦是按时吃药,一顿不曾断过。 然这几日时有深思,自己究竟该如何办?爹娘何以这般狠心将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哪怕一个人上山来照料自己,或是自己回家,将这高人请回家去也未为不可。 总之独留自己一人在此,无亲无友,怎不寂寞孤伤? 不过一日饮药期间,何月芙说了一些有关武功之事。 介绍师父身怀绝上武学,只消学上一招半式,可抵寻常人半年功夫。 莫寒一时饶有兴味,心里的悲恸也减缓几分,便问她有哪些功夫。 何月芙道:“师父身怀外功与内功。 外功即舞枪弄棒,持剑挥刀,十八般兵器样样都会。须得每日干些粗活杂事,一则锻炼臂骨,二则初入门道。 各种竹棍须得耍上一耍,招式须得一一牢记,还要不停修习。 等到炉火纯青,可似项羽那般,手举铜鼎,才算大有成获。 内功嘛,则是呼吸吐纳,周天运循,心平气和,感天触地。 每日早起打坐,闭眼感思。呼出一口内气,吸进一口外气,气息交换得畅。 还得学会将周边外气运入丹田,任它自由流窜,诸天经脉皆可顾全。 若能做到四通八达,自行开穴闭脉,便算自控自如。 这一节虽是坐立不动,却是比之外动身挪更外难缠。内中的门道,实实地也说不清,只不知你欲学哪一遭?” 莫寒听得云里雾里。 何月芙见他一时说不出,也不知他能听懂几分,便笑着道:“不过依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待得能正常下榻走路,身子稍加健硕一些,能学点武功的时候。 也只能学点最为基础的外功,比如拳脚掌法之类的。” 莫寒听她说了一堆,突然星眸泛亮。暗思若自己能学得一门武功,便可自行来去。 到时大可寻路下山,也无需受她们管控,岂不大好? 由是只朝何月芙道:“如此说来,我若拜在师父门下。姐姐便算是我的师姐了,那可太好了。” 何月芙笑道:“还早着呢,你先养好身子再说,快些喝药。” 莫寒答应了一声,张嘴饮下不提。 日过一日,月复一月,已是春时已过,酷暑渐至。 所谓农夫辛劳,顶着毒日干活耕田,而山雾越发密重。 如而,莫寒立于墩石之上。负手瞧看云天,若有所思。 时至今日,莫寒渐渐下榻走路,也不再犯病咳嗽。 果然白须老翁药汤效果甚佳,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却总是只在屋边一里之地信步,不许多走一寸。每次走上一柱香的功夫,须得折回屋内休息。 且每日三顿皆素皆粥,不可吃肉,不可吃米饭。 因药草即要用完,何月芙时去高山采药,一去竟是大半日。 嘱咐莫寒自行去厨房热粥热药,莫寒本就身子弱,在家里从不做这些炊事。 如今到这里,仍是懒着身子不愿动。然体肤肚饿,益发没了气力走路,竟兀自睡了过去。 那日夜间发热得厉害,饥肠辘辘,口干舌燥。 只想要一碗水喝,自己又起不来身。喊了半晌,也没人过来。 心想何月芙就算出去采药,至晚也该归了,何以这等时候也唤不醒? 正愁思不解,愈加头晕脑胀,又昏了过去。 梦里瞧见自己的爹娘正朝自己发笑,还将自己狠狠抛弃在荒野山林。 惊得陡然坐起,额头满是粗汗。回头却见一花白老翁坐在榻前,手里捧着一杯茶盏,冲自己微笑。 自是尤为惊异。 暗想这货是人是鬼? 却禁不住他手里杯盏的诱惑,直直地夺过盏来,仰头就往口里灌。 实在是渴得急了,不一会子盏里的白水已干。莫寒将茶盏递还,口里喊着还要饮水。 那老翁站起身至桌边再倒上一杯来,复至榻边呈给莫寒。 莫寒接过续自灌着,还为不足,要了三杯方歇。这时候肚皮乱叫,莫寒忍住,问向老翁道:“你是....” 老翁回道:“我是你的师父,那日带你上山的。芙儿出去采药未归,为师便来照顾你了。” 莫寒心里其实已有猜测,只是从未见过这人。心里发怵,总要确实一下为好。 那老翁见他不语,只是笑了笑。站起来出门而去,不刻取来粥食,一一喂了莫寒。 用罢,莫寒连声道谢。老翁只嘱咐他好生歇着,勿要多思操劳,便出门离去了。 自那夜见到自己的师父之后,到如今也未能见着一面。 却说何月芙那晚未归,竖日急着回来。 当先奔进屋中,问莫寒可曾自己照顾自己,莫寒只扭头不理她。 何月芙好言好语,他沉着怒问她为何昨晚不归。 何月芙便说自己采药迷了路,又掉进山坳,一时出不来。 晚上又兼烈虎侵袭,与其大战三百回合,这才回来。 莫寒见她如此说,急得蹦出榻外,蹲下身子左右检查她身上可有伤处。 又责她何以这般不小心? 然左右问切了大半日,却见何月芙捂着嘴笑个不止。 莫寒便知她故意逗他,恨得推她一推,便使性缩进被子里。 何月芙见他如此,遂靠近他好生道歉,哄他消气。 说她实则昨夜风雨交加,一时赶不回来,才在山间一座野亭子里歇息了一夜。 莫寒细想之下,昨夜确是雷雨倾泄,心里稍加缓慰,却也依旧不理。 就这般到如今,何月芙捧着刚采摘的果子,走到莫寒身前笑嘻嘻地道:“小师弟,来吃果子呦。” 莫寒把头扭过去,转身往回走。 何月芙蹦到她眼前道:“你和我过不去,也不用和这果子过不去罢。你快尝一尝,可甜了呢。” 莫寒依旧冷着脸不说话,何月芙忍着道:“你看我那晚是真的回不来,晾了你一晚上。 现在都过了大半个月了,你也该消消气了罢。 这果子开到目今,马上就要枯萎了。只得等明年才能吃上了,你快些的。” 莫寒肃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那晚要不是师父过来给我喂粥喂水,我早便死在榻上。 想来你也是不知的,也只好将我埋在一处山野枯地,不做人知,不为神晓。 让我爹娘一辈子寻不着我。 我便化作鬼魂,也要时时来捉弄你,让你夜夜不得安宁!”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三章 夜会恩师(求收藏) 何月芙听他如此说,一时被他唬着了,正要赔笑。 那莫寒当即把果子一把抓了来,拾起一颗放入嘴里。自觉味美甘甜,入口即化,便说:“这果子叫甚么?倒是从未吃过。” 何月芙笑道:“既是山间的野果,自然没有名字,只是我每年都去摘一摘,解解馋也是好的。 今年忙着照顾你,一时间竟忘了,不如你给它起个名字可好?” 莫寒想了想,道:“这果子香味不似桃香,嚼在嘴里却像橘味。 却又比之更胜一筹,又掺了些梨子味,不如便唤它“百香桃”如何?” 何月芙细品此名,而后喜道:“这可好了,正合了这个味儿呢。” 莫寒又吃了几颗,何月芙忙道:“你可别多吃,通共就这么些了。 你若都吃完了,我还吃甚么?况且师父还没吃呢。” 莫寒白道:“那是你的事儿,我就不信那树上就这些了? 你在摘果子的时候,指定早用了好些,还嫌不够? 这些原是你欠我的,还不尽给我吃了。在这里讨价还价,可没这个门儿。” 一把夺过来,进屋里坐着吃,何月芙走过来笑道:“小祖宗,真是拗不过你。你便吃罢,我再去采了就是。” 莫寒道:“原该如此的。” 何月芙看他这样,只哭笑不得,遂回身出去。 这时莫寒忽地喊住她道:“你们打算甚么时候教我武功?你都唤我小师弟了。 若是不教我个一招两式的,我可不依!” 何月芙折回来道:“你少来这套!你才刚刚好转,每日虽能走路散心,却还不到学武习功的地步。 你放心,武功自有你学的。 又不急在这一时? 倘若过于求进而折损了身子,到时候又得劳烦师父为你治病。 你又得休养数月,岂不功亏一篑?还搭上自己,白吃苦不讨喜。 我可没那么多闲心为你上山采药,你的生死由你自己罢了。” 说着扭身就走,头也不回,莫寒暗知学武无望,又觉她所说颇有道理。 可如今这等日子,实在过得乏味。 心想自半月前见到那老翁来这里照顾自己,自此便未能得见一面。 救人者终归是那老翁,也不是这何月芙。 而且这姐姐说的是真是假犹未可知,须得同这老翁见上一面,当面问他,才算得知大致情况。 由是心中有了谋算,趁着那何月芙离山而去,便兀自往花亭走去。 渐渐地,满亭子所散发出的花卉之香,直如人间仙地。 令莫寒好生向往。 便愈走愈快,迈上阶梯,到里头坐下,靠在亭柱上。 斜身看着花圃内的各色花样。有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 然自己年岁尚幼,只是闻着很舒,自不必多想。 思着自己还要见老翁,只略微歇上一歇。 便站起来往亭子的另一头走去。 下了阶梯,眼见前头有一座院子,便往那里赶。 站在院门前,见栅门并未锁,可随意进出,可这倒不合礼节。 毕竟这老翁救过自己,自己身子已然大好。 若不是他,恐自己现在还没法下榻行走,由是扯出口喊道:“前辈可在里头,我是莫寒。 今日来此特以感谢,还望答允一声,准晚辈进来?” 说了这些,也未见院子里头有回声。 莫寒再喊了几声“前辈”,依旧没有回应,索性兀自开了栅栏。 别过荆棘藤蔓,往院里走去。 只见门前一口布满苔藓的枯井,另有几只花鸡在踱步。 见生人到此,忙摆动翅膀奔到一边儿。 莫寒瞅了瞅,也便不顾这些。 走至屋边,见大门掩了半边。 遂凑近身子,自门缝往里头看。除却隐约瞧见几副桌椅并木桩子扫帚外,也没瞧见甚么。 莫寒推门而入,口里轻轻喊着“前辈”二字,一边慢悠悠走进门里。 外间大厅中简单一副围屏,对顶呈三角立住。 绕过围屏,只见正堂上顶一牌匾,上头写道:“莫失莫忘”四个大字。 再往左是游廊画布,几番前后里外各处看了,皆未寻到老翁。莫寒甚觉古怪,只好折返出院。 经花亭下阶往自己阁屋里走,恰逢何月芙急匆匆赶来,忙着问道:“你去哪了?让我一通好找!” 莫寒道:“我去前辈那里了。” 何月芙惊道:“你去那里干甚么?师父特地嘱咐我没有要紧的事,不可打搅他。 往常便连饮食起居都是师父一人自理,我可少有去那里。你怎地去了?可有见着师父?” 莫寒道:“师父并不在,我只是想拜访一下他老人家,反正闲而无趣。” 何月芙道:“这也属平常,师父时有外出云游。也不知他去哪游玩,是近是远,何时回来。 他也不常常和我说,有时会说,有时又不会说。记得那年我险些掉落山崖,便从那掉下去的。” 何月芙指着青石崖口,续道:“那时候师父不在,我唤了大概二三十声,最后还是这山里的雕儿救了我。” 莫寒惊道:“这山里还有雕?” 何月芙兴道:“有的有的,只是我只见过它一面而已,后头便没再见过了。” 莫寒若有所思,心想倘能得见一次,那可好了。 何月芙让他去歇着,捧了果子跟着他去屋里吃。 转眼又过去多日,莫寒忍不住又去花亭后的屋院里看了。然老翁依旧不在,莫寒有些落望,只回来坐着发呆。 一月飞逝而去,莫寒通共去了六回,一回也没见着。 这一晚彻夜难眠,忽听屋上有声,忙坐起身来,心里着慌。 正要开门去唤何月芙,然却听见一声:“你且一人出来,不必惊动旁人。” 唬得莫寒复躺在榻,抱被缩团。又一思转,这声音好似在哪听过。 回记那夜风雨之晚,也有老翁来屋。登时思起,口里颤颤地道:“你可是.....前辈?” 外头忽而安静,莫寒不知何故,忍不住好奇。 披着件紫菱风皮,往外走去。推门而出,走至外头。 左右未见一人,忽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莫寒唬得左挣右扎,扭头惊看。 竟是那夜喂粥老翁,便急着道:“前辈....你这是...” 那老头带他上至屋瓦,落定身子,离他几步道:“你曾六回上我寒舍,意欲何为啊?” 莫寒惊惧之下,也不及问他如何得知,只跪下身来道:“在下莽撞无知,还请前辈恕罪。” 老翁捻了捻白须,笑道:“你且起来,我并没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要问你缘故罢了。” 莫寒稍后沉思,而后回道:“在下蒙老前辈救命之恩,未及答谢前辈,想当面给前辈磕头。” 言罢磕下头来,老翁忙扶他起来道:“如此自然不必谢了,一则受故人相托,二则你病象垂急,老朽岂能见死不救。” 莫寒道:“晚辈日后定会报答前辈恩情。”老翁道:“那便以后再说罢。” 又看了看莫寒,见他还有话说,便道:“你除却谢恩之外,可有其它事情要与我说的?” 莫寒稍加犹豫,道:“请前辈收我为徒,我愿随前辈学武!” 老翁道:“眼下你这病弱身躯,怎可任性妄为?” 莫寒道:“我已大好,但请学些武艺,望前辈首肯。” 老翁道:“许是你月芙姐姐不肯教给你武功是也不是?” 莫寒点了回头。老翁道:“既然如此,你何以不听她的话。 果然是少年心性,性子也颇急了些。你倘使这般坚持,我这里有十二门外功谱法,你拿去看看琢研。 有甚么不会的,直接问你师姐便是。” 莫寒听到这里,一时喜上心头,跪下身来磕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老翁又扶他起来说道:“功谱在芙儿那里,你同你师姐要就好,为师不多留了。” 说罢便点步飞起,转而消逝不见。 莫寒痴痴得望了许久,心想要是自己也能如师父那般来去自如。 神龙见首不见尾,那该多好。由此突地生了一个念头:“倘若自己轻功尚佳,可翻山越岭,来去自如。 那时若要下山,亲见山下大好天地,岂非游刃有余?” 由此笃定,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习练上等轻功。 忽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被带至屋顶瓦砾之上,又该如何下去才是? 师父怎生这般糊涂,也不将自己带回原地。 这会子左右不决,只好冲前头大喊道:“师父!师父!你还在吗? 徒儿还在这上头呢?烦请师父折回带徒儿下去才是!师父!!!” 喊了半晌,也没人可应。这时候屋下传来一声道:“你怎么在上头的?” 莫寒往下一看,竟是何月芙揉着双眼站在下面。 立马朝她急道:“师姐,你来得正好,快些把我弄下去。” 何月芙不解道:“你先告诉你师姐,你是如何在这上头的?不然我可不管你。” 说着便往廊内走,莫寒忙着道:“师姐休走休走,这是师父他老人家带我上来的。 然后师父走了,忘了把我放下来。 师姐你就行行好,帮帮我罢。” 何月芙听到这里,复走出来道:“你说是师父带你上去的?胡说!师父明明出去云游了。” 莫寒道:“师姐,我没骗你,真的是师父。不然你以为我自己有本事爬上屋顶吹风吗?” 何月芙转念一思,觉得有些道理,便点足一跃。 上至屋顶将莫寒带了下来,握着他的手,只觉凉寒得紧,忙急着道:“小祖宗,这么大冷的夜。你得赶紧进屋捂进被子里,不然可要冻坏了身子不是?” 莫寒打着寒战,与她一道进了屋子,安在榻上。 何月芙正要离去,忽想起一事,回身来坐在榻沿上问他道:“你说师父带你上了屋顶,我却不信。 他干嘛不进你屋里说话,费这些周折意欲何为?这里头定然有鬼,你今儿个必须从实招来。” 莫寒道:“好姐姐,夜深了,我明儿个再和你说罢。” 何月芙硬道:“不行,你得说清楚了,不然我可睡不着的。” 莫寒做个鬼脸,道:“我不告诉你,怎么你还能杀了我不成,到时候师父回来拿你的是问!” 何月芙嗔道:“好啊,你敢拿师父压我,我今晚就让你尝尝苦头!”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四章 姐姐敢挠我(求收藏) 说着往双手心里哈气,再伸到莫寒胳肢窝下使劲地挠。 莫寒生来最怕痒了,这时候大笑不停。 气力又不抵她,实实地没了法子,只一味地求饶。 口里央求道:“好姐姐....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千万饶了我罢....好姐姐...” 何月芙依然没有停止挠他,口里在道:“你还敢不敢瞒我啦?” 莫寒笑个不休,忙回她道:“不敢啦不敢啦,我定说我定说!” 何月芙却道:“我还是不信,又恐你骗了过去,我先挠个痛快再说。” 越发使出力来,突地莫寒大咳不止,唬得何月芙停了手。 自觉自己没了完,竟忘了莫寒体虚一事了。 而莫寒咳了一会儿突然不咳了,何月芙正自奇怪,凑近了身子问他时。 他却陡然将何月芙整个抱挪至榻里,何月芙登时飞红了脸。 连声叫着道:“你干甚么呢!” 莫寒笑嘻嘻地道:“姐姐挠了我那么些下,我这还被你挠出咳嗽来,你还不得一一地好生还了我才是!” 说着便要伸手往她腋下挠,何月芙羞着说:“你少来,你看我不打爆你的头!” 莫寒道:“我病弱之躯,姐姐恐怕也不舍得罢,我今儿非得挠姐姐一回。” 手已伸了过去,正巧触到痒点。 哪知何月芙比他还怕痒,双腿直蹬不停。 整个床榻摇摇欲坠,再用些力恐是整个都得塌了。 莫寒亦是没想到何月芙这般怕痒,遂挠得更厉害了。 何月芙实在承受不住,一下子将他踢翻在地。 莫寒拍着灰尘,复上来续挠。何月芙早早地下了榻,直奔出屋外,往自己房里去。 莫寒眯着眼乐至二更,方才寐了。而何月芙却是一夜未眠,直到五更才朦胧睡去。 竖晨,鸡鸣鸟唤。 何月芙早起耷拉着昏沉的脑袋,开始备粥备饭。想起昨夜的事儿,耳根微红了些,又想着这小子还没告知自己师父早晚与他说了甚么话。 莫不是有意为之?实则藏有猫腻。 心里一急,饭也不备了,粥也不煮了。 只碎着步履,往莫寒屋中赶去。 见到灰纹纱帘,想起昨夜挠痒的事。一时有些犹疑,却也毅然奔过去。 打起帘子,见莫寒还在酣酣打睡,遂一把掀起被褥。 莫寒被她惊醒,又没了被子,愈发冻的哆嗦起来。忙道:“姐姐这是干甚么呢?冷死了,快把被子给我!” 何月芙讥道:“你少给我装蒜,这么个大热天,你还喊冷? 你昨夜到底上屋顶干甚么啦?就在这里给我好生说来!” 莫寒听到这里,笑得滚在榻上。何月芙见此情形,更为生气了。 只冲他吼道:“你笑甚么呢?快些从实道来!” 本想着过去揪他耳朵,又恐他如昨夜那般暗算自己,便止住了步子。 莫寒实在冻的不住,笑了一会子也停了。 想这何月芙终究难缠,便同她说:“姐姐有所不知,师父昨晚许我武功谱法,还要我从姐姐那里取呢。” 何月芙惊道:“师父许你习武了?” 莫寒点头称是,何月芙白道:“你又来诓我,你这等身子骨如何使得?” 莫寒道:“再不济你问师父去罢,昨晚我还给师父磕头呢。” 何月芙道:“谁不知你最为胡诌滑调,我可不能信。” 莫寒急道:“我再胡乱说,也不能拿师父打趣才是。 他还说传我十二门功谱,就在姐姐那里,让我同姐姐要来呢。” 何月芙听他说出“十二功谱”,想着这些话自己从没与他说过,敢是师父真许了他不是? 只朝他说道:“师父既是如此,也该说了这十二功谱该如何修炼,须得问我才是罢。” 莫寒道:“这句话师父自是说过的。” 何月芙笑道:“那不得了?我觉着你现在不宜修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言罢扭头就走,莫寒忙着起来。 也未着衣,就将何月芙拉住道:“姐姐,好姐姐,你干甚么要这样糟践我呢? 我这整日百无聊赖的,你至少给我本谱瞧瞧,也好过让我每日这么干坐着罢。” 何月芙回身笑道:“你才八岁的光阴,居然说出“糟践”二字来,好不叫人羞。 你既这么说,我便给你一本拳谱。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只许翻阅,不可实打实地偷练才是。” 莫寒连声答应着,只向何月芙要谱。 何月芙见他着白布睡袍,发丝紊乱,只朝他道:“休急休急,你先好生着衣洗漱,待出来用过早饭。 日光升起,我再给你讲解讲解,并拿给你看看。” 莫寒喜笑颜开,兀自取过灰襟布衣,仔细穿过。 再洗手洗脸,去外头厨房里闹去了。何月芙还在备着饭,见莫寒在旁边左一句右一句地打听。 问这十二功谱都有些甚么功法,拳谱里头说得是甚么。剑谱里头说得又是甚么,刀谱里头说得还是甚么。 问得何月芙心烦意乱,直朝他喊道:“你再不安分点出去,我就是把那十二本蓝皮书一把火烧了,或是掷下山崖,也不叫你看!” 这可唬得莫寒半晌不敢言语,只怯怯地退出去了。 何月芙见他走了,这才安下心来备饭。 稍时,饭已备齐,菜也一一端上盘。再额外盛上粥食,特给莫寒用的。 便走出厨房,往中屋行去。莫寒坐在膳桌上,一手撑在上头,脑袋靠在手里,歪着头看向屋外。 心里幻想这十二功谱里头会有些甚么? 暗思既是外功里的武艺,不过就是棍棒刀剑功夫。而自己想学的是上等轻功,也不知这十二门里有是没有。 这时候何月芙端着早饭走了来,放在桌上。莫寒不敢抬头看他,只帮着她将碗具摆弄整齐,两个人对边坐。 若在平时,莫寒定一股子闲话问语喋喋不休。只刚刚恼了何月芙,这会子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何月芙投箸夹菜,瞧这莫寒也不说话,倒也不甚适应。 却也不去主动挑言,不然惹得那小子得了意,又似方才那般没完没了地让人心烦。 便也不言语,只默默食菜。 席间二人竟是无一言一句,这般用完了早饭。 莫寒舔着碗里剩下的粥米,何月芙忍住笑,直将他粥碗取来。 去厨房再盛上一碗,回来给了他。莫寒憨笑不语,兀自夹着菜肴吃着。 何月芙瞧了他一会子,自去寝屋里床头柜子里翻找,将两年前师父交给自己的功谱取出。 厚厚一叠十二本放在桌上,再一一摊了开来并排放好。 只瞧着这些书发呆,暗想这功谱虽好,总不适合莫寒习练。 他这身子骨,当真愿意耍枪弄棒的,也只可学些皮毛,仅此而已。 回想自己当初习练这些功谱时,虽然现在看起来不难。 当时也只挑了剑谱来学,只是些基本招式,也只是入个门坎儿罢了。 正出神想着,却见莫寒站在门口,何月芙脸色立肃,道:“你站在那里干嘛?粥都吃完了?” 莫寒点着头,何月芙又道:“碗具可收拾了。” 莫寒又点头,然后续了一句:“剩碗也都抹洗干净了。” 何月芙见他如此,心里想笑,只憋着道:“杵在那里,一脸委屈的模样。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还不进来?” 莫寒心里一乐,忙跨过门槛,走入房中。 到至桌边椅上坐下,伸手就要摸这功谱。 何月芙忙打了他的手,道:“你别犯痴,这又不是甚么宝物。你且看看这十二门功法,你要学哪一门?” 莫寒朝那上头看去。 只见有剑谱,刀谱,拳谱,掌谱,枪谱,棍谱,指谱,腿谱。攻谱,守谱,外谱,内谱这十二门。 登时皱了眉头,朝何月芙道:“师姐,这前面八个谱我还能看懂。 这后头四谱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何谓攻谱守谱?何又谓外谱内谱呢?” 何月芙道:“字面意思上呗。你看这攻谱主攻,守谱主守。外谱主外,内谱主内。” 莫寒更加迷糊了,又道:“姐姐说得我更不明白了。单说这攻谱,习这谱法该用何兵器?” 何月芙笑道:“攻谱是指你所习练的皆是用以攻袭他人的武功,是将你前头学得甚么剑谱刀谱的。 融合在一块儿,你随意用甚么兵器皆可。 只是你要领悟这里头的法门才是要紧的,其余三个也差不多。 守谱便不说了,与攻谱相背。 内谱外谱,便是内功与外功的差别了。 前面十本功谱皆是主修外功的,这一本外谱自是外道的集大成者。 内谱则是上升一个层面,便是先前我与你说得修习内气。 学武之人皆从外功习起,你年纪尚幼,暂不需习内。 只消先择一本谱好生看着,依我看,你不如先学了这拳谱好了。” 莫寒细细听了一回,道:“姐姐,我能学轻功么?” 何月芙一惊,转而道:“没由头的,如何要学这个?” 莫寒道:“这十二门谱里可有轻功来学?” 何月芙道:“轻功属于内谱,你暂不可学,还是先学拳谱罢。” 莫寒道:“为何?如何不能一一跳过,直直学那最厉害的?” 何月芙道:“学武需循序渐进,你这般想着一步登天,有何益处? 况且轻功虽需内力充盈,却也抵不过外功独到,只是单单学内谱却是万万不能的。” 莫寒道:“原来如此,既这样,我先学着拳谱罢了。” 于是将这一十二本书谱叠在一块儿,抱起便要走。 何月芙忙将他拉住道:“我还以为你是替我收拾呢,哪知是要自己拿了要走?” 莫寒道:“师父说过了呀,让师姐将这十二本书交给我保管才是。” 何月芙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道:“我看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师父怎么说是师父的事。 你折在我手里就得听我的,不然一本也不给你!” 莫寒喊着疼道:“你竟连师父的话都要违背,明儿我告诉师父去。” 何月芙将书谱夺过来道:“你告诉去罢,一则你不知哪日能见到师父,二则你看师父听谁的?” 说着只将拳谱扔给莫寒,莫寒使力接住。 心内不忿,故意做着鬼脸道:“老妖婆,臭师姐,欺负师弟不害臊!” 何月芙气急了,正要去打莫寒。 莫寒唬得一溜烟跑了,何月芙才没抓着。回到自己屋中,满嘴笑意,自顾自地去了。 莫寒回到自己屋中,拿出书谱翻开瞧着上头的文字。 密密麻麻无边无尽,字体又甚是细小。 再细细品琢,颇觉说得有理有据,比如这句:“学拳之要,须得虚实结合。一来出拳猛快,二来有放有收,三来攻备得当。 不若拳之要常,专注快准狠三字,使拳之人,心扑攻人方略。当断则断,不可优柔寡断,予以敌手喘息回杀,此为要旨。”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五章 不让我学我偏要学(求收藏) 莫寒虽年仅八岁,在家卧病在榻,平日间无事可做。 时有抱书来读,不过书有各色。 今日见这拳谱,心里颇为喜欢。 想着日后要挥拳打掌,便颇为兴奋。 只是自救病弱之躯,虽能尽懂书中之意,却不能付诸实操。由此嗟叹几回,只得观书消时,不做其它。 往后十日,莫寒皆手不离卷。读谱之时,亦会假意挥上几拳,虽软弱无力,却也过足了瘾。 何月芙瞧他白日研读,晚上房中依旧点烛,便去他房内,叮嘱他不可劳神。哪知莫寒不听,只敷衍几句,待她离屋,复又点灯自读。 一来二去,又过一月,手里书卷早已翻烂,书中招式门路皆已烂熟于心,便差倒背如流了。这一日竟还自头到尾地背给何月芙听,背至一半便被她打断,还数落他就好招摇。这又不是在书塾念书,背课文还是怎么地。 经她一说,莫寒顿觉有理,自去屋中细想,这拳谱既已背熟,不如下地耍上几招。这正值酷夏,自己的身子还算硬朗,挥上几拳或是会炼骨强身,大有好处不定。 虽不知这何月芙不让自己实操习拳是何道理,但毕竟是自己学武,可不能事事都顺她心意。不过这何月芙管顾甚严,倒得先计谋着寻一个恰当时机。趁她不在时,好生习练才是。 经这数月的知悉熟稔,莫寒深知每隔五日,何月芙必去采药。细算下来,明日她必去行远路,可她每每清早采药,子时便会起榻,还拉着自己早些喝药,另为自己备好粥肴。 出门甚早,午时便即回返,由此自己只可有半日闲光。虽说还没下地实练,可莫寒总想着能拖些时候,由是走进她房中。 何月芙正在缝衣补针,见莫寒到至,朝他肃道:“你来这里干嘛?” 莫寒靠近了些道:“姐姐说得对,我实在看这拳谱看得着了魇,竟还在姐姐面前背起书来了。” 何月芙笑道:“你知道便好,我现在是你师姐,不要姐姐姐姐的,叫得那般亲热。” 言罢续自穿线绕针,莫寒道:“姐姐说得是...哦不....师姐说得是,我这一时改不来口,还望姐....师姐莫怪。” 何月芙疑道:“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对,你前几日还唤我师姐来着。今日改了姐姐,怎地还叫不惯了?定是憋着甚么坏呢,不论你打甚么坏主意,也休想要算计我!” 莫寒道:“师姐,我哪有打坏主意,只是这拳谱既已品完,姐姐又不让我习练。不如将那甚么腿谱剑谱的都拿来给我瞧瞧呗。” 说着站起身来,往榻边柜子处走去,口里还念着:“我记得是在这里哪来着?” 何月芙忙道:“你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我翻脸!” 莫寒听到这里,再不敢挪身子动步,转过来朝何月芙走来道:“师姐,怎么就不能让我瞅瞅呢。我再不去翻了,你去拿了来给我罢。” 何月芙道:“你休想,似你这等三心二意,贪大弃小的。便是给你再多功谱,你也定是毫无进益!” 莫寒见何月芙恼火,便蹲在她的侧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肩,笑着道:“师姐莫生气,为这点小事动了肝火就不好了。” 何月芙推开他道:“我比你岁长身强,动动肝火又能如何?你且好生着。既是这拳谱早已背熟,何不细细品读上头的招法?古人常云:“温故而知新。”你且多温些,看能否知新几回。” 莫寒点了点头,笑道:“自然师姐用不着师弟操心,不过这一个月日日读书,可不叫人辛苦。又每日吃药喝粥,也该尝尝新味。 师姐虽不能给我荤腥,也该给我几个百香桃儿嚼嚼,好一去口里药汤的苦涩味才是。” 何月芙笑道:“你倒是这般矫情,殊不知那百香桃已然枯落。先前摘给你吃的,已是最末的几十颗。这一月已过,需得等明年花开果结,我才能为你寻了来吃才是。” 莫寒猛然想到,何月芙曾说过这事,这会子把这茬给忘了,失算失算。何月芙又道:“你若当真嘴馋,倒是有上好的杏果,我可为你摘来。只是这杏仁树长得稍远了点儿,我这一来一回足足要半日之久,实在浪费功夫,不然就算了罢。” 本自垂头的莫寒眸光一亮,忙着说道:“这如何能罢了?师姐当真疼我,便不要说这丧气话。你既说出这杏果来,引来了我的馋。眼下又说不去,这可不叫我白高兴一场?我不管,师姐必须得去,而且明日就得去!” 何月芙闹他不过,笑着道:“你这小祖宗,我便是活该伺候你的了,去自是可去。一来这树是我去年所见,正巧去那一带采还须草,顺眼瞧见的。虽是开得茂盛,我也摘了好些来给师父品尝,往后再没去过的。只不知现在还开着没,还是被风吹雨打的,树倒了枝断了也未可定。 纵然一切完好,那果子被那鸟儿虫儿的噬咬完了也不知。” 莫寒道:“横竖去看看也是好的,若是还在的,师姐可要取上一篮子来。若是没有,那也算罢了,师姐去那附近采采药甚么的。对了,师姐明日正好采药,岂不一举二得?” 何月芙白眼道:“又混说了不是,这采药是要去哪便去哪的么?况且明日我既去采药,便不会去摘果,须得后日或是赶个闲暇的时候。天气凉凉的,百无聊赖之时,方去一回才是。” 莫寒急道:“这可不行,师姐整日忙忙碌碌的,不是缝补衣裳,便是煮药烹茶。要么自顾自看着书,要么游览山间风色。 去河里抓些螃蟹,扛着锄头挖些蛔虫做鱼饵,去溪边塘边钓鱼。 总留我独自一人坐着发呆,还不许我随你一道出去。哪还有百无聊赖的时候,一来二去的,怕是早将摘果的事儿抛诸脑后了。” 何月芙趣道:“你这张嘴这般会说,师姐既答应你的事,何来反悔一说?” 莫寒道:“总之我不管,我已经够可怜的了,这果子要是尝不到,我还不如跳进悬崖一了百了了呢!” 何月芙忙将他的嘴捂住道:“你何来这没道理的混说?小祖宗,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我明日就去,得了罢?” 言罢将手拿下,取来手帕擦拭手里的粘液,抱怨着道:“你个小子,这些大了,还这么口里吐泡泡的?” 莫寒只是憨笑,一把将何月芙抱住。何月芙使力一推,将他推翻在地。 直令他出去,莫寒才颤颤地退出去了。 竖日,何月芙将莫寒拉起,自去取了药汤粥饭,放在桌上供其享用。莫寒朝着她看去,何月芙笑道:“你放心,我今儿个就给你摘来可好?” 莫寒笑嘻嘻地道:“我向来最放心师姐的了。” 何月芙笑而不语,匆匆用过早饭,出去带上斗笠,可遮些日光,又披上草荆褂子。莫寒在门边儿望送,何月芙冲他微笑,瞬而使力运足,很快便消失了身迹。 莫寒望得痴了,心里一阵埋怨,嫉妒那何月芙不过年长自己四岁,屋里藏有十二功谱,想必早已学个精透。方才又见她这等轻功,实在令人羡慕,而她既是自己的师姐,却不传半点功夫。 还以自己身弱体虚为由,这等无情无义,该是恐自己天赋异禀,日后反超了她。她这个大徒弟的位置便不保了,此等心机真叫人恶心。 莫寒不管许多,只想着定要好生习武,将这十二功谱上的武功一一练熟,却绝不给她知道。等到真真与她匹敌之时,非要好生折磨她才是。 如此想来,自去屋内拿出拳谱,照着上头的招式,一一习练起来,本觉着这拳谱上的路数不算复杂,心里早已有了计较。可当真操习起来,才知难如登天,便是练这一招“左出右挡”,再反手挥前。 身子下蹲,五步前行,三步后退,上下勾拳,种种套术门道,皆是固定格招。虽是笨拙,却需耐住性子研磨。 莫寒打完一套拳招,总觉着有些异处,虽是按模按样地打下来,也觉不甚烦难。然再使一遍时,却与先前不同,复瞧书上所载,又觉不对。 且先不顾这么多,只当循序渐进,又使拳头几下挥来。突地大咳几声,忙寻石阶靠着喘气,仍旧咳了几声,颇觉全身无力,坐不起站不来的,一时没了主意。 手中的拳谱也放在一旁,竟是歇了好久,心里暗恨自己的身子如何这般虚弱,便只消两个时辰的练拳,却抵不住累成这般模样。 想那些身骨健强的,每日从早习到晚,那何月芙曾一连三日皆没出过后头的院子。虽瞒着自己,让自己煮饭熬药,却定是在那习剑练功,自己为何却不能如她那般。 自娘的肚子里带出这个痼疾来,吃药吃不好,习武习不长的,日后还想学轻功下山,殊不知更为难学。 思至此处,不禁肝肠寸断,泪流满颊,这般靠了大半日,已是日上高头,肚腹空空。莫寒扎挣而起,见那拳谱还躺在石阶边,便要下蹲去捡,哪知身子羸弱,一下子整个摔下去,险些撞上阶石。 捡起拳谱,莫寒费力起身,慢慢走进屋里,挪步至榻边,未更衣便倒在被褥里,直昏昏寐了。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醒来,见到何月芙模糊身影,正在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口里急道:“怎么这么烫啊!你这小子白日到底做了甚么?怎地会突然这样,往日我出去了。除却那夜没回来外,你也没出甚么幺蛾子。 如今真是怪了,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这多日给你采药熬药,都没忙活了。” 说着淌出泪来,莫寒见她如此,更为心痛,心里的苦楚一时也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白天自行练拳而致,只会惹得她更为伤心,如此也流出泪来,口里呜咽着:“师姐....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何月芙见她这样说,心里已猜出个七八分,便更是伤心,道:“你总不听我的,待你身子硬朗些,可以弄这些拳脚功夫的时候,师姐又怎会拦你?如今你让师姐怎么办....” 说着又哭了出来,只闷在被子里哭泣。莫寒头一遭见她伤心至此,白日间的猜忌顿时化作青烟,只觉着心坎上过不去。拍着何月芙的肩膀含泪道:“都是莫寒的错,莫寒再不敢不听姐姐的了,姐姐...你别哭了...” 何月芙只是大哭,数日以来的疲累心酸,从不曾对莫寒说的,今夜一股脑倒了出来,泪水也就止不住地流。然莫寒额头仍烫,何月芙也知不可耽搁,哭了一会子,便自顾自去了厨房熬药炖汤。 稍刻过来服侍莫寒饮下,见他未见好转,只想着等他好些方去睡了。 莫寒饮药过后,脑袋沉重,昏寐过去。何月芙便趴在他榻边,直至二更,莫寒因做着回梦,额头满是汗珠,唬得惊唤而起,何月芙醒转,见他如此,忙取来手帕为他擦拭。又加以柔语相慰,莫寒这才稍加平缓。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六章 偏要逆天而行(求收藏) 然额头依然滚烫,何月芙一时急了,还要去熬药,又急着师父不在山中,心里头没底,眼泪又流淌而下。莫寒见她如此,忙将褥中弱手伸出,为她拭泪。 触至额头时,亦发觉何月芙早已发烧。仔细看时,见她嘴唇十分干裂,切问着道:“师姐怎么也这样了?这可如何是好?” 何月芙道:“无碍,你休要顾我,只在意你自己便好。” 莫寒道:“这是哪的话?我的身子是身子,师姐的身子便不是身子了?快些回屋躺着,莫要再为我操劳了。” 何月芙道:“这可不行,你现今如此,我又怎放心得下?直直要守着,待你好些了才可离去。” 说着便要去熬药,莫寒拉住她又道:“师姐别去熬药了,我就快好了,只是做了不顺心的梦。师姐身子这样,绝不能再做这些了,也不要在我跟前逞能,好歹也歇着。就是不回去,也该盖个被子。” 何月芙喘着气笑道:“如今这一张床,我哪来甚么被子可盖的?你就.....” 说着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莫寒大急,忙下榻来将何月芙扶进榻上,为她盖好被子。这时候自己也力竭身疲,又兼发烧体弱,竟也昏昏欲寐,竟也兀自在榻上睡了。 二人同睡一榻,虽是长夜漫长,也渐渐得过。竖日清晨,何月芙一觉醒来,转头却见莫寒就在枕旁,唬得她心弦速起。 伸手抚摸他额头,依旧滚烫。又见他全身无被,而褥被俱在自己身上,便挪来为他盖上,而自己却也是有气无力,难以起榻备食。 这时候只见外头走进来一位老翁,端着木盘儿,将其放置在桌上。何月芙瞧到,忙瑟瑟下榻,面颊羞红,口中连道:“徒儿有罪,竟劳烦师父。” 老翁笑道:“你何罪之有?快些坐下,为师为你把脉。” 何月芙依命而坐,伸出袖手。老翁触上经脉,闭目神思,稍之睁眼,挪开手朝她道:“你这孩子也颇为实在,莫寒年纪还小,不过是为个果子罢了,也值得你攀爬六百里的高峰? 你定是疲劳过度,外兼劳忧伤神,还是安心养着便是。我且为你开个方子,药也给你剪好,快些用饭罢。” 老翁说话儿的功夫,莫寒已醒,只是无甚动静,想听听他们说甚么。 待知何月芙患病只因攀峰取杏果而致,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亦挪开被子下榻。缓缓走过来,站着说道:“师父师姐,都是莫寒的错!莫寒任性妄为,让师姐费心了。” 老翁道:“你虽只有八岁,当知你师姐为你饮食起居,采熬药汤,操心费事。如今你还兀自不听她言,故意使计令她远去受苦,而你却在偷习功谱。这会子积劳成病,该要反省自个儿才是。” 何月芙道:“是芙儿没管教好莫寒,让师父担心了。” 莫寒听如此说,更为心愧。老翁唤他坐下,三人一同用膳。 膳罢,何月芙虽是逞能,要去收拾碗具。怎奈昏昏沉沉,老翁便令她去歇息,也令莫寒去榻上歪着。 二人实在没了气力,只好从命。老翁将饭菜收拾了后,自去厨房炖些安补的药汤。 外加何月芙采回的药草,并他自己自外携回的些许杂药,一同制成风月永痰散。与他二人各自饮下,又去熬了慧神剂,再倒在粥米内,与他两个吃了。 过有数时,至午时去他们二人屋中把脉,觉之脉象平稳些,便宽宥了些心,去外旁厨房续自煎药,这照顾二人颇抵大半月之久。何月芙身子大好,只莫寒口中痰液未能尽除,还在这处躺着休养。 自己深知病情,亦不敢不听老翁的话,害得他们多操心。似先前那番猜忌的心早已没有,意欲下山的意图也暂且搁置,且遵循老翁的吩咐,日后再细细筹划。 老翁见何月芙大好,渐渐地脱开手来,只要紧的药还是亲力亲为。其余细杂炊活也便交由她来看照,何月芙虽想早些接受煎制药物之事,也曾在老翁面前提过几回。只是老翁不允,仍叫她只管莫寒的起居饮食就可,何月芙只得应下。 又过有一月,莫寒身子骨逐渐痊愈,老翁这两个月皆安在东屋,每日瞧莫寒的身子。这一日终于点下布满皱纹的下颌,准许莫寒下榻走路。 莫寒喜极,就何月芙搀着慢慢走出屋去,在这院内走上几轮,又见杏树长出小芽,经问何故,老翁一旁回道:“这是你月芙姐姐那日攀了好些时候,去峰崖边儿上,采的杏果种子。并这杏果一同带回,早早地种了下去,这两个月来,可不生根发芽了?” 莫寒听至此处,回记起那晚的事,心里颇觉惭愧,又想向何月芙赔礼,又想向她道歉,或是道谢,总之半久说不出话儿。何月芙见他欲语还休,自也明白他的心情,便岔开话道:“这也是些小事了,如今夏去秋来,又是一年的好时节,师父何必提过往之事。只是秋风高爽,我们倒期许着与师父一道云游山海,畅享美风呢。” 老翁笑着道:“你也在这里混说,待你功力大成,也无需随着为师一道。孤影单行,在这山中畅行,岂不快哉?” 何月芙道:“只等莫寒的病情好些,能自顾自暇时,我非要随师父看看不可。” 莫寒忽道:“师父师姐,若要出去云游,须得习得高深武力才可的罢。” 老翁道:“这个自然,你若赤脚踏步,光是下山一遭,也要数月之久。何以云步四方,纵览山河呀?” 这下可把莫寒惊着了,心想这下山一回竟要数月之久。由此以来,自己若要下山,哪怕身骨建好,也不禁这般折腾才是。况且下山不知路行,又抵何用? 何月芙道:“师父您竟莫要唬这莫寒了,他盼着下山可不止一日了,您可让他又叹了回气儿呢。” 莫寒笑道:“师姐可又要寻我打趣了,我这样的身子,便是下山与爹娘团聚,也不抵甚么效用。日后没有了师父师姐的护持,必得旧病复发,大罗神仙也难挽救。” 老翁点头道:“不错,亏得你有这些心思,能体谅挺凉你芙儿姐姐也是好的。只是为师既收你来这里,便不只是为你治病这般简单,先前惹出这些风波,全赖你过分心急,又过分疑心。 往后只要安心养病,为师自会传你功法。你既瞧了拳谱,这下可有甚么领悟?” 莫寒想了会子,回道:“似徒儿这个身子,实在是不宜修炼这拳法。一则经徒儿品读习练过后才知,这拳法须反复熟习,一遍一遍地打来,根基还需扎实稳健,不然定是花拳绣掌。 二则我这身子,只习练了两个时辰,却生了这样一场大病。还惹得师父为我烦心,我心里过意不去,实在不敢再碰它了。” 老翁笑道:“你可有问过自己为何习武,若只是为了强体,你即使习成了花拳,也无可厚非。武道冗长,各人有各人的领悟。 你如今身子不行,不宜习武自是对的。只是你要想好自己为何习武,除却锻骨疗身之外,又有何欲图?且先思明白这些,再来习武,可知是好的。亦必会事半功倍,心神豁朗,当知拳谱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经老翁这么一说,莫寒自觉十足有理,细想之下,觉着自己学武初衷,却是要习那上等轻功。如师父师姐那般来去自如,既可观风赏雨,亦可寻路下山,好不逍遥自在。 只是这一节如何能说?先前师姐曾说轻功属内谱,要习内谱,需得将外谱吃透。这眼下若说出这话,不仅师姐多心,师父听了怕也会责怪自己不识好歹,贪东想西。正踌躇不定,犹豫不决。 何月芙却笑道:“师父,我知道莫寒师弟由何习武,定是为了离开此地,下山罢了,是也不是?” 莫寒惊看何月芙,正想分说。何月芙又道:“不论你如何掩饰,可逃不过我的眼睛,便如实招了罢。” 一句话将莫寒说得哑口无言,老翁却大笑三声,道:“好呀好呀,此乃人之常情,却也算清新别致。既是这个由头,早些说出也没甚么错儿,想必你是要习这上等的轻功了。那十二功谱里有一门内谱,这内谱无需舞拳弄掌,你只需日夜打坐,按照上头的诀法习学即可。 只是不可执着于一处出不来,造成内息堵塞,心神不齐便不好了。” 又朝何月芙道:“你且好生看顾,时刻留意他学谱的进度,不时要助他一臂之力,不可大意才是。” 何月芙心存疑虑,道:“师父,这十二门谱虽是最为基础的武学,却也高深莫测。内谱方为众谱之首,如此简易便与莫寒学了,不能循序渐进,势必走火入魔啊!” 老翁笑道:“芙儿,你可知这么多年来,你虽只有十二花岁,却总是参不透学武的精旨。要知道学武既可顺天而行,亦可逆天而走,俱因人而异。 莫寒虽身无半分底子,我却瞧他不同,你且看看日后的成效便可,不过为师不会坐视不顾。每隔半月我定要来检视莫寒的进益,而你也要三日一察,不可懈怠,近月也无需采药了。 你这身子刚好,况且为师开的方子,吃完后可抵许久。这采药一事,半月后我会带来,为师在这里无益,你便好生琢磨着教他,为师先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莫寒知老翁允了,还没来得及窃喜高兴,却见老翁一下子没了影。举目四望,远眺群峰,只见一道赫赫青影,渐逐消无,心中颇为向往那般风采。 何月芙却在若有所思,莫寒见她忧愁,又觉这内谱定不好学,倘使又弄出甚么浑事来,岂不让师姐师父再度劳神?由是笃定作弃,忍痛割爱,朝何月芙道:“师姐,不如算了罢。这内谱甚么的我也不学了,先顾好身子为是。” 何月芙瞅着他道:“师命难违,况且你总这样拖着病体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虽难以参悟师父的道理,却也得陪着你好生习谱。 从今日起,你每日只可习一个时辰,也就是两柱香的功夫,需辰时看谱,且不可自行运功。待你火候已至,方得习内。 谨记不可超时,不可多看,待得半月师父来过,看过你的进益之后,才决定你能否当真可习。”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七章 习武之道犹如万水千山(求收藏) 莫寒连连点头应是,便自此开启习谱之路。按何月芙所说,竖日辰时,莫寒用粥吃药已罢。 何月芙点起香烛,莫寒翻开书谱,当先一句即是:“天道循环,万物相生相克,内外兼修。不若心态自然,可论婆娑一梦,沧海一粟。 菩提有意,如来无声。释迦结善,金蝉落尘。西天一游,可造苍穹。 挥功自度,恪守自规,天地之灵,莫看花起花谢。落竹无情,须晓事事皆可作气,物物皆可作运,丹沉大海,田筑脉成。 只消千秋万业,功到渠成,亦说开壳取杍,漂浮天上,天高地阔,莫是有如。丹田譬似星辰大海,桑河沟壑,取一瓢三千弱水,破一物万千星灵.....” 莫寒自诩读书甚多,如今读这内谱愈发不懂不知。只却云海雾山,不明所以。 接着后头亦是一般文色,莫寒直愣愣打着瞌睡。旁边缝补衣物的何月芙看在眼里,朝他笑道:“你志在学得一门轻功,现如今连这内谱都读不通,竟还兀自打瞌?诶,果然不抵我那时候的半分热忱。” 莫寒听她这话,益发不服,只得强自镇神,祛除瞌睡之欲。专心看谱研读,一字一字地排解品观。 待平定躁心,竟能一一读通,还能深刻领悟其中的道理禅意。前头通了,后面便越发顺透,也不那么吃力。 然这些自如却是在十日之后方可得,到第十日,依旧如先点香研谱。待得两柱香过后,即可闭书休歇。 这十日以来,莫寒每夜难以入眠,脑袋里尽是内谱详句。只因这谱里的功法道决,与先前的拳谱大为不同。 一个注重外修,另一个注重内习。一个偏在招式套法,另一个在于心静气闲。 至于如何运气控力,竟也是半分不说,只叫人如何气定神闲。莫寒心里想着这些,亦觉着心内安和,再没了平日间的忐忐忑忑,上下不定之感。 亦不常常思谋着如何下山,如何学武,如何养病,如何取欢之类的种种杂想。 回念谱内的文言雅词,颇觉禅意十足。脑中更有乾坤一物,捉摸难定,却也将自己渐渐引入梦乡。在那梦境之内,莫寒化作佛鸟,每日吃斋看禅。饮晨间露水,食百花琼浆。闲时落树闭神,忙时采花献佛,好生自在安乐.... 一觉醒来,正巧卯时至半。莫寒着衣洗漱,走去厨房,见何月芙灶后看柴,药炉子那里蒸蒸升汽,便踱至那处。 取旁边木架蒲扇,随意量力煽行。何月芙自灶后站起来,恍见莫寒在那里扇火,颇为惊讶,只朝他道:“你今儿个竟不需我来唤你了,还真真奇了。” 莫寒道:“我正好起得巧,也过来帮衬帮衬,让这药汤好得快些,也早些看谱。” 何月芙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今日已是第十三日,后日师父便要来了,你可想好了要如何向他汇说?” 莫寒却道:“师父来了,只不过是来视看视看,学谱在我,有甚么说甚么呗。” 何月芙见他说话比之先前有所不同,倒有些欣慰,也便兀自干活儿了。 二人吃粥喝药,方抵辰时,何月芙方回屋将内谱取了来,交给坐在桌边的莫寒。 后点香取衣,自缝自补起来。莫寒拿书细读,不觉间一时已过,香已点完。 莫寒依旧恋恋难舍,何月芙过来坐下。莫寒见她来了,只好闭上书本,递还给她。 何月芙微微一笑,收起书来往自己屋里去了。 莫寒静坐思悟,心想自己虽无半点内气可运,却觉这书谱不似功法窍决之笈,倒似安心养神之术,令人心境顿开。如入无上琼崖,天高云阔,好生自得。 出神一会子,忽见何月芙提着个果篮来了,坐下给莫寒一瞧,里头是五十颗杏果。莫寒大喜过望,又思起何月芙伤病一事,喜消半截。 伸手往里拈上一颗,细细放入嘴里嚼着。何月芙见他吃果模样,竟噗嗤一笑,莫寒生疑望她。 何月芙笑道:“往日你若瞧这野果,竟不比得了人间美味似的,恨不能大口大口地吞下,如何今日倒似吃药喝粥一般细嚼慢咽?” 莫寒却道:“这果子是师姐费尽千辛苦得而来,我又怎可似往日一般对待?” 何月芙经他一说,不禁心中一动,也不知是喜是羞。只略略拿了一个果子吃了以掩饰尴尬,二人用了十颗左右,莫寒便不再用。 何月芙见他这般爱惜,心里略喜,将果篮收了起来。 又过一日,终究老翁来至,只见一道清风拂过。莫寒独身站院,亲见云鹤一般的人物落足于前,只说仙翁亦不为过。那老翁走过来,慈眉善目,朝他笑道:“莫寒,这几日可有进益?” 手里拿着一筐药草,何月芙赶紧来接了,拿进厨房放置。 莫寒忙着回道:“这几日徒儿专注读谱,未运寸功。只领悟些安神静心的秘法,除外别无它物。” 何月芙过来请老翁坐在前堂,又倒了茶水与他饮下,莫寒坐在其左。老翁笑道:“只这安神静心一节,便大有难度,有些人一辈子亦难悟得通透,也不知你悟了多少?” 莫寒将自己近十几日所学一一道与他听,老翁听了只点头微笑。然何月芙却自略微睁大眼珠,细细打量着莫寒。 暗觉他所说的似幻似梦,似静似动,有自己听得明白的,竟也有自己听不明白的。赶想着等会子定要拿出那内谱重新翻阅,当初自己看时如何没悟出这些来? 而且他所说的直通周天脉息之成,若日后勤加用功,经脉一通,其成效不可限量。由此又惊又喜,外兼些许嫉妒。 正盯着莫寒看去,突见他转目瞧向自己,一下子瞥开视线,双颧微红。待莫寒说毕,老翁笑道:“不错不错,幸好你芙儿姐姐没带你运功调息,专要你研读书谱。如今有这等领悟,便算大有成效了,你便再接再厉罢,为师这就回去了。” 何月芙要留他吃饭,老翁挥手拒之,只缓缓往花亭上走去。莫寒跟着出来呆呆望去,见老翁渐渐没了身影,才自回屋。 往后数月以来,老翁极少来至,何月芙眼见莫寒身子渐渐安复,亦看他心境平和。虽说这内功难学,常人不学外法,直习内气。 轻则迟迟不进,重则堕入魔道。今生今世不是痴傻成疯,就是体脉尽塞,无缘武学。 心想虽说莫寒悟力甚高,却须得谨慎而为。习谱一事颇为关要,必是时时在意,刻刻看顾为好。 由是自先前的一日一个时辰的读谱,转为半个时辰,辰时只点一柱香。莫寒颇为不解,他本就嫌两柱香的功夫过短,这会子竟只有半个时辰了,便更为不解了。 同何月芙讨要,也未得善果。哪怕使出先前的无理取闹,何月芙也只笑了笑说:“你可总算归复本性了,我还以为你得道升仙了呢,不过休想得逞!” 莫寒说她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师姐,只好退出身来,叹气走开。由是每日只消一时,更显得格外珍惜了。 又过有十日,何月芙突地置下针线,走过去朝莫寒道:“从今日起,你也不必看谱了。我深知你早已翻来覆去地浑读了好些遍,也该传你些内法决窍了。” 莫寒大喜着道:“师姐说得可真?” 何月芙点了点头,莫寒道:“那快传罢,我该从何处开始?” 何月芙道:“你起首要做的自是打坐调息,不过你丹田无气,暂且呼吸吐纳,吸上一口气儿,再呼出来。反复做着这些,待到你能将你吸进去的气儿,运到肚脏之下。 再能自肚脏之下将那口气呼出,我便算你过关。紧接着你只需做上个三千遍,再看谱上所载,专挑日夜调息打坐一节细看,再照着试着做做。 等到你真正感受到胸中的丹田之时,便可接着往下,那时我再和你说。” 莫寒连答应了几个“是”,虽是不甚明懂,却也记住她所说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将吸进去的气儿沉到脏脾之下,再说外气吸到里面,理应到下面才是。 纵然如此,呼出的气儿还需是脏脾下面的气儿,又怎知是原先的那口气?还是说随意的一口气,只要是脾脏之下的就可,然这些自己又如何知道? 揣摩那何月芙的意思,当是自己要深刻感知到一口气被自己吸进脏脾,又自脏脾之下呼出体外,定要是原先自己吸进的那口气才是。这自口外到体内,倒似历经了半个周天一样,仿若那书中所说的:“循环一个小周天,各个脉络经路皆需吃透。明楚心中的大小内穴,才算是上上之佳。” 思至此处,莫寒复翻开书本,细细品看这谱里所介绍的运气之法,竟无详细介述。 只令读谱者去知悉人体身上的多处脉节,推荐去看医术针灸一法上所载,弄清体脉分布再论。待得清楚明晰过后,再去将外功所习的这些外气转成内气运在身内。那时循序渐进,最终一气呵成。 莫寒看着这些字眼,心里更为纳罕。暗想自己并未学多少外谱,只是习了些拳谱罢了,还弄得一身伤病。眼下纵然知悉了体脉分布,却还是要外力支撑,这可如何是好。 愈思愈累,只是抱着书谱反复翻看,寄望上头能有些许便捷之法,渐渐地一柱香时已过。何月芙走过来,要收内谱。 只见莫寒在那坐着浑想,倒似不知她来过一般,便朝他道:“时辰已到,书给我罢。” 莫寒这才恍过神来,将书谱交还,心里却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她。何月芙见他这般模样,笑着道:“怎么?可有甚么疑问?” 莫寒猛点了几下头,正要说来,何月芙却道:“肚中有问,也待明日再问。一柱香已到,你交还内谱,便不许多思多虑,以致劳心伤体。须知静心安神,才可续习后法,你可明白?” 莫寒无奈,只好点头答应着,遂起身去外头沐阳清脑。又同何月芙说了些玩笑话,再去溪流边寒潭内洗把脸。 搁这烈日高头下稍作冲凉,晚间又去挖虫钓鱼,足足拎了一篮子白条鱼回来,供何月芙作了晚膳。 何月芙笑着道:“咱们家的少爷都会钓鱼啦?这收获比我的好些。”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八章 搬家(求收藏) 莫寒只是憨笑,之后便去院中呼吸吐纳,吸气呼气,反复循回,然始终不得要领。待得何月芙端盆出来,他才急忙装作无事。 何月芙只瞅他一眼,问他做甚么,他只说自己信步几许,何月芙便没再管他。只去井边打水,这一木桶下去,再拎起绳来,颇为消耗气力。 莫寒看不过,只要过来帮衬,何月芙当即阻断,只说:“你如今养着病,许你去河里钓鱼已算破例,这些重活你如何能做?” 莫寒只好作了罢,午时休憩。莫寒脱下外衣,躺靠于榻上,何月芙进来瞧看一眼,自觉他已睡,便出来也兀自回屋歇了。 寐了半时,莫寒起榻,百无聊赖,又想这运气一事该如何参悟,一时没了主意。手上又无医书,不能察看人体全脉。 何月芙又不许自己闲暇之际提些练功之事,真是愁上心头。 晚间用饭时,实在忍不住提了一句。何月芙略有些生气,道:“我令你好生养性,你如今又同先前一般,是何道理?” 莫寒只低头吃菜,不敢接言。何月芙只好道:“待明日我将针灸医谱递给你看,你只当稍加意会,用以辅助你修行。后之若何,老实说我也不知,你且自求多福罢。” 莫寒听她这话,不觉又凉了半截儿,只垂头丧气。吃了几口便不愿吃了,早些上榻寐了。 晚间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想着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师姐与师父都知道这一关难迈。而师父明知如此,却依旧不加以阻拦,由着自己学谱。这般看来也不知是相信自个儿,还是另有谋算,此些皆不清楚。 眼下也不及多思,莫寒益发着急,竟至四更方才睡下。 往后几日,何月芙虽说拿了医谱交给莫寒。莫寒也细细学了人体经脉的大致分布,然心里的石头放不下。暗知自己哪怕吃透了眼前的这些道理,终究那最为要紧的地方过不去,前头所学的俱当白费,越发地心不在焉。 何月芙稍有察觉,亦警醒他几遭,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似是着了魔一样。每日茶饭不思,都是说一回吃一口,药也不上心。 好些次皆是何月芙端了来在旁盯着他饮下,他才略略喝完,往常也会帮着他煎药。这几日连厨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这令何月芙益发心惊,劝了几回,甚至吼他几下,全当无用。 何月芙心乱如麻,暗想这不是应了那学武之人不循序渐进,反而逆天而走,以致走火入魔,这已是不祥征兆。又见莫寒两眼发直,只盯着一处死看,再没有一点灵气的,生恐他已堕入魇道,情势危急。 但见他病弱之躯,自己又不好用强,换作平常人,不如打他一顿,或是点穴闭脉。这般想着,早已掠到莫寒身后,只拼力封住他全身穴道,使他血液不通,气息不畅,且看他是否好些。 再灌些内气于他体内,暗察是否已有了异样。可真气遍经全脉,却见完好如初,并不见何脉有异,脉象不稳之兆,这倒奇了。 正欲撤回真气,突觉异象,灌于莫寒体内的真气,竟然自行流窜,全然不受自己掌控。何月芙大为吃惊,暗思莫不是这下子使的力? 可他全身穴道被封,再说亦是初学内谱,连打坐调息都不会。只管呼气习气,如何能在穴道被封的情形下,还能将自己的真气掌运? 这莫不是中魇异象?由是拼力运功,再加注一灌真气,以将先前那真气镇住,且拉回体外。幸在莫寒体内气息不强,何月芙稍使气力便可拉气回原。 待得平稳过后,再将全身穴道解开,却见莫寒就地晕厥。何月芙唤了他几声,见他依旧昏睡,只好将他扶进榻内,又为他把脉。 突见气脉不稳,大为惊慌。又要扶他坐起,往他体内灌气,正要运气而出,忽听得一句:“不可,你且让开,让为师来瞧瞧!” 何月芙知师父已到,登时恍若见到救星,只见那老翁走进房内。何月芙下榻让位,老翁上榻行指,只一指封穴,再提他手腕把脉。 接着再封一穴,再将先前那穴解开。 何月芙只呆呆望着,眼下手足无措,亦不知该做甚么。老翁突道:“你且出去,将我带来的药草,选移熏草,归肴芝,雀如,丹菊,梅叶,一一熬制成清心散毒汤,可知?” 何月芙只是愣住,一时未及反应。但见老翁忧急神色,忙赶着去厨房备药。 约莫一个时辰,她正在熬煮汤药,却见老翁走来道:“熬药的事交给我罢,你且去瞧瞧莫寒。” 何月芙站起身来急道:“师父,莫寒怎么样了?” 老翁道:“不过是自顾自乱思乱想,且因你横插一手,导致他体内的气脉逆转。方前你的真气被他所控,正是大吉之兆。 你却使力将那真气收了回来,致使他体内运程被迫,一时费力寻气。然他本无气,可不就走火入魔了? 为师方才封住他下沉穴,再封他会灵穴,令他气脉平稳,之后再使其畅行,为师再为他小输一道真气。 幸好来得及时,这会子你同他疏通的一道关隘他怕是已然过了。此举化忧成喜,可算幸事一桩了。” 何月芙听完也不知是喜是伤,只怪责自己,朝老翁道:“师父,徒儿险些酿成大祸,又惹师父操心了。” 老翁道:“无妨,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是这汤药给他喝了后,助他平脉通息,你日后你多留意便是。” 何月芙道:“都是徒儿没有教导他,让他自学自思,由而造成这等局面,往后徒儿定严加管束。” 老翁道:“非也非也,此次他有幸得悟调息,俱是他独自冥思苦想。若你强加管束,反而适得其反。 他虽病弱,师父却觉得他的悟性比之为师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善加引导,必成大器。” 何月芙愁道:“师父,徒儿心里没底,此次徒儿就没了主意。师父在还好,倘若师父不在,徒儿真不知向谁求助。徒儿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师父可能准许?” 老翁笑道:“你可是要把他交给为师?” 何月芙不说话,只是点头,老翁又道:“月芙啊,为师向来觉着你这孩子天资奇佳。虽说让你照料这样一个病秧子,也算辛苦,半年快过了,个中的苦头为师也不能深刻体会。 而且为师觉得你是那种迎难而上的,这虽说是照顾他,却也是一种修行。放在为师这里倒也不妨事,正好为师这下半年也不会出去。只是把他给为师了,你当真舍得么?” 何月芙羞道:“这劳什子徒儿拿着都嫌累,放了下去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不舍得? 只是我本不为这个,俱是为了莫寒着想。若是今日这种状况再出现一次,师父又不能及时赶到,徒儿定成了罪人。” 老翁道:“好,且问问莫寒的意思再论罢。” 转眼见药汤已好,何月芙去取了药,二人复至莫寒屋内,见他轻微喘着要茶喝。何月芙忙过去放了药,取杯盏来倒了茶,递给他喝了。 莫寒才觉舒缓,何月芙又去拿了药汤来,坐在榻边喂他。莫寒喝了一口,觉之稍有苦涩,却也忍下续饮,又对老翁说:“又劳烦师父了。” 老翁道:“无妨,你且好生休息罢。为师已助你开了气口,往后你可自行调息,可谓喜事一件。” 莫寒闻罢大兴,忙使力坐起身来,闭眼调息,果真觉着体内气息平缓,却不知如何使运。回记内谱所载,调运一回,果然元气轻流,往上往下,往前往后,皆可自如。 莫寒正运在兴头上,只听何月芙在旁说道:“小祖宗,你且先把药喝了,运功的事甚么时候不能做?” 莫寒这才平脉息气,睁开眼来,冲何月芙憨笑。老翁道:“可有体会没有?” 莫寒喝着药,回道:“有的有的,深有体会呢。” 老翁道:“既是如此,你且歇歇。以后再习,必有进益。还有一事,你师姐要把你转给为师,怕你又出状况,她应付不来,为师可助你一助。你可愿搬到花亭后的清心阁,与为师同住哪?” 莫寒惊望何月芙,只见她低着头不语。莫寒又朝老翁问道:“师父,我去您那边,师姐也去么?” 老翁道:“你师姐不去,只是你去,可好?” 莫寒道:“师姐若不去,一个人在这里也没趣儿,倒不如咱们三个住在一块儿。师父您那里莫不是没空闲屋子,师姐这里屋子倒还有。师父不如搬到这里,三个人相互照应着,岂不好?” 何月芙嗔道:“你又混说了,师父向来清高和寡,我把你塞给师父,已然是不敬了。你还要搭上我?且好生听师父的话,搬过去与他住了便是。” 莫寒急道:“我若走了,师姐一个人在这里使得吗?往后有甚么事儿,我们那里也是不知的。” 何月芙笑道:“你可真逗,我巴不得早些失了你离去,自小而来我都是一个人过的。倒是你来了,弄得这里鸡犬不宁的。 你如今走了,一了百了。我又能重回清净的日子了,你还要拉上我,倒真的没良心了!” 这一席子话,直把莫寒说得心痛如绞,不免得滴下泪来,口里只硬道:“原来我这般讨师姐的嫌!这半年来还真是麻烦师姐了,日后再也不烦劳师姐了!” 说完抿下最后一勺药,躺在榻上转过身去,眼泪却不止地往外冒,老翁一时也不说话,只走了出去。何月芙端着药碗出来,老翁朝她看了一眼,见她平静无波,只是两眼失了点精气神儿。 何月芙走进厨房,放好药碗,双手撑在灶台上。眼里黯淡无光,也不知是何心情。 就这样,莫寒在这里歇了余下半日。这半日与何月芙无半句话,也没有自行运气调息。 直至竖日早晨,收拾了细软。何月芙带他至花亭上,便不再送他。莫寒见她止步不前,转过头来,朝他说道:“师姐就不再送送师弟么?” 何月芙道:“你自己知道路,何需我送?况且左不过二三里的路,你若想来这里逛逛,时常便来罢。只是我向来不去那边儿,你只要记住,师父怕吵,你去了那边可不能似在这里一样随意喧哗胡闹,定要尊师重道,这一点你定要牢记。” 莫寒道:“我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师姐,我有空再....我再也不来了!哼!” 言罢转头就走,何月芙望着他的背影。见他头也不回,不禁笑了出来。 眼泪却也止不住,只是又笑又哭的,不成体统,回过身往花亭里折返家去了。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九章 旧屋重游(求收藏) 自此之后,莫寒便住清心阁,与老翁同住。每日调息纳气,不仅功力日渐进益,身子也愈发健朗。 老翁在旁细观,也颇为欢喜。只是这日常的炊事杂活,没了何月芙在此,便只能由莫寒自己去做。还特意备了老翁的一份,喊他前来用饭。 哪知老翁并不领情,只说自己无需用饭。这倒令莫寒生了奇心,暗想人皆是吃五谷杂粮所成,哪有生来不吃饭的? 烦心之下,问及老翁。老翁只笑着道:“待你到了为师这个年纪,便知为师所说的合情合理了。” 莫寒还待不解,只见老翁也走进里院,并告嘱他不可进来扰他清修。莫寒只好应命,自行吃了饭,却在那呆想,何以一个花白老人连饭都吃不了了? 还是说他另开小灶,或是嫌自己煮的饭难吃,不过自己吃着也觉乏味,不如师姐烧的一手好菜。 只是无福消受,却要自给自足,师父也不管自己,每日昏时才来考检自己所学所悟。 自个儿虽说日有进益,却也百无聊赖,更深的内学他又不肯传授,只搁这内谱反复吃了数遍。虽说愈发沉稳,也没了初时的新意。 倒对这内院颇为好奇,想着溜进去瞧瞧师父这一日之内在里头做些甚么。是当真不吃饭,还是自己另有好东西,不与自个儿分享。 若真是如此,自己偏得偷一个来尝尝,看是个甚么味儿。 打定主意后,莫寒走在院门旁边,攀上墙头,趴在上面,脚抵墙柱,左右窥看。但见院中寂寥无物,却很是干净。 正要翻过墙头,忽听得一声道:“怨不得你芙儿姐姐说你调皮胡闹,果然说得一点儿没错。” 唬得莫寒跌下墙去,正觉没了法儿,却被老翁一手接住,稳住脚足,安然落地。 莫寒惊魂未定,跪下身来颤颤地道:“徒儿一时糊涂,请师父责罚!” 老翁道:“说起你师姐,你来了这里也有十几日了,不想着回去瞧瞧你师姐么?” 莫寒道:“师父说得是,徒儿这就回去。” 见老翁不语,便辞退走开,出清心阁,看向花亭那处。心想这些时日每日习功,倒也把师姐给忘了,去看看也是好的,便往花亭走去。 进花亭下阶,远见那一处居屋,外头蹲着一个人儿,那人正自习剑弄拳。莫寒一时兴奋,往那里快走而去,走到近处也没喊何月芙,只旁站着偷瞧。 想这师姐从前习武皆是避着自己偷偷地练,这会子被自己逮个正着,看她还怎么躲! 何月芙习着剑法,已知莫寒到来,只续自练着。先前不与他瞧见,是怕他生了学武之心,每日不思养病,只琢磨剑法武功,如今也去过那边。 自师父那里听了些近况,得知他身子大好,且武功大有长进。纵然眼下习剑也未为不可,自己也就没甚么可躲的。 习完最后一招,何月芙停下剑来。莫寒刚要避藏,却听何月芙道:“你今儿个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说再也不来了么?” 莫寒朝她看去,见她收起剑,转身朝他望去,便硬着气道:“我不过下来走动走动,自此下去,你那里是必经之路,我又不是...我且绕过你家去河里瞧瞧。” 何月芙见他这般说,虽是赌气顽说,却也心有落望,只道:“你又生了钓鱼的兴致了?我这里有鱼竿儿,你要可以拿去。” 莫寒道:“钓甚么鱼?钓鱼最没趣了。我去河里不过是走走看看,散散心儿。” 说着只往何月芙走来,经她身边又往一扬长小道走去。何月芙转过来看着这个只会置气的孩子,心里虽说不是滋味,却也被他的幼稚逗乐了。 只是跟在他的后头,正巧自己也没散心,出去走走也当放松心情。而且这多日不曾见他,心里头总惦念着。只于一日瞧了他一眼,那还是他不知道的情形下。眼下也不知怎地,竟实实跟了过去。 莫寒走了走,见后头有脚踩沙子的动声,心里一乐,也不敢回头去看,只怕两个人互视之下又显尴尬。依旧洋溢着喜悦往前走着,而何月芙亦不敢走得快了,只缓缓而行。 虽知他肯定是知道自己跟来了,但只为能多瞧他几眼,哪怕背影也罢。说是情不自禁,说是不由自主皆可。 莫寒走至河边,望着河里的倒影,暗知师姐已来,总觉着这样不说话也不好,由是回过头去。何月芙见他突地回头,倒唬得险些失了分寸。莫寒白着眼道:“师姐跟来这是何意?难不成也要散散心?” 何月芙道:“怎地?不行吗?我刚自习剑,这会子有些乏累,舒缓疲倦也未为不可罢。” 莫寒道:“原是这样啊,那我散完了心,要回去了,师姐回去么?” 何月芙道:“我才刚来,干嘛要回去?” 莫寒见她如此,不禁心里又气又怒,直跺着脚经何月芙身边儿折返急走回去。何月芙望着他,始终呆立原地。 莫寒走到院子里,自觉何月芙还未回来,便走进去瞧了瞧。先进至厨房,再进何月芙的屋子里瞧上几眼。 本想着偷几本功谱出来,让这何月芙生气生气,最好是去清心阁寻上自己的麻烦,那也是好的。 只是自己已不是半年前初自上山的稚子孩童,这几个月来也算懂了些事,似这等幼稚的小事还是暂且罢了。 由是走出来又往自己屋内去,只见屋内半尘不染,干净明透。窗外撒进日光,照得床榻整齐被褥熠熠生辉,便如还未入住的崭新屋邸一样。 窃想定是师姐时常打扫整理,才致如此清新雅致,莫寒思到此处,心里颇为高兴。 走了出来,却见何月芙站在院子里,暗想她如何回来得这样快?这下子被逮个正着,可怎样圆足了才好? 何月芙见到他,微带笑意地说道:“怎么小少爷还在这里?” 莫寒道:“我全当散心,在这里待一会儿有甚么不行的,毕竟也曾待了半年。” 何月芙笑道:“待得待得,这天色已晚,你不如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也省得费心煮饭了。” 莫寒突地一喜,心中甚是想念师姐煮的粥菜。又一思转,只怕这何月芙看轻了自己,以为自己平日里没得吃,要来这里蹭饭了不成。 由是微怒着道:“我自己回去吃,我来这里又不是吃饭的,师姐自己吃罢!” 说着只下了台阶,直往花亭方向走去,头也不回。何月芙虽想留他,但见他气呼呼的,便也泄了气了。 心想这许多日不见,见了就这样拌嘴。也不过是吃顿饭,就这么下不去嘴么? 而且来这里无非就是来看自己的,却还在那装腔作势。进屋子瞅了几眼,分明是恋恋不舍,这小子的心性到底是古怪至极,只稍稍叹着气儿,回去备饭了。 莫寒速速奔了回去,却是上坡难行,奔了一会子也便停了下来。回头瞧了瞧何月芙的居屋,又续自往前走。 上得花亭,坐着歇了歇,就下去往清心阁走去,二三里的路程,已至阁内。去西屋厨房备饭,拿着碗盆瓢勺。 自己竟成了炊夫,明明是将军府的公子,这下子倒做这些下人做的事,好生没趣。方才就该答应师姐,在她那里蹭一顿饭,省时又省力。干嘛要这般嘴硬,徒添烦愁。 莫寒思到此处,想着自己已经连续做了十几日的饭了,还要做到甚么时候才算罢了。又觉不可这样墨守陈规,定要有所计谋,便急着把饭对付了,靠在墙壁细细思索。 自己来了这半年有余,且不论家里怎么着,找没找自己,还是说根本不放在心上,自己总要心里有数。目今身子也好了大半儿,理当回去过过富贵日子了,不可折在此处讨活。 可下山并非易事,且贸然同师父说,他也不能答应,并自己也要学些本事。这二人深藏不露,若不多学点武功岂不大有亏损,但也不可听之任之。 他们亦有私心,定是有所保留,从这十几日自己都是在温习旧谱便可得知,总要窥见些真武。 首要的便是这内院,白日师父阻断自己,还使借由令自己远离。当时自己只顾着与师姐相会,竟把这老狐狸的言外之意忘得死死的。 这会子回来,可不能重蹈覆辙,须得寻一个好时机。或是待他云游,或是待他外出采药,自己再试图进院。 若是能偷看一两页武功秘笈,学些真本事,自是血赚不亏。 不过夜深人静,那老玩物寐了,总不能觉察得那么细致。自己乘机溜进去,先摸摸情况。 最好寻到练功房,或是甚么其它藏有秘笈功谱的地方,再无声无息地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之后他总会云游,自己便耐心等候,抓住一日空闲,必要进去学个精透。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就算不能尽通,也可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出了院子后,到自己屋子里,或是抄录下来,细细放在一处,每日偷着习练。那老玩物也不管自己,由此才算刺激。 打定主意后,莫寒也不练功,只在院子里踱步看风,时不时瞟向内院,随意察看其动静,心里却是颤颤发慌。 只因不知师父何时安寐,暗思老人家虽说睡得迟,子时过后也当睡了。由是在这院内闲步,等候子时。 夜上明月当空,晚风潇潇。莫寒走上几步,略感疲惫,便寻石阶坐下。 心里念着家中之事,颇为思怀双亲,更为立定主意。 慢慢候待,莫寒不敢轻易而动,只恐那老顽物还未睡熟,一丝动向怕是会将他吵醒。不放心又候了一个时辰,才敢迈步前行,徐徐走到院门边儿。 瞧这院门开了半截,心下奇怪,只当这老顽物忘了关门,便斜身进院。观察这左右三方皆是房屋,也不知该往哪间屋子里去,索性自左而后,个个排查才是。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十章 离殇,断梦,浮身(求收藏) 由是走入左边第一间屋子檐廊,贴住墙壁暗听屋里的动静了。 一时又觉着自己可笑,暗想那老家伙明明睡了,屋里哪会有甚么动声? 由是壮着胆子,慢慢推门而进,只是里头一阵漆黑,只好映着月辉,摸索而前。 只模糊见着三把椅子,四处柜台。暗知这正是寝屋,又往床榻那里走。 暗思师父会不会睡在上头,倘若真是如此,那这柜子抽屉里面定有秘笈书谱可阅。由是轻着步履,缓缓摸过去。待到近至榻边儿,细细瞧看,却是榻上无物,只是一床叠放齐整的被褥。 莫寒叹了口气,心想师父该是在其它寝屋。不过既已来此,索性先搜刮一番,或有不料之获也未可知。 便往那柜台边走去,蹲下身子拉开低下抽屉,略微看到了书本。也不管是书是谱,拿了就要翻开来看。可屋里实在昏暗,只好速速出了来,蹲在廊阶边。 带着喜悦之心,将手中那书翻开,头里几个字眼一瞧,便觉心沉大海。原来竟是东坡杂录,手抄读本,那字是曰:“此书纯为记事而撰,地取淮阳东坡。据实照心而写,外并贤文抄录,俱当怡情陶性.....” 莫寒不再往后看,只转过身去,意欲再寻些别书。哪知没走几步唬得一步跌倒,竟撞见了老翁。 莫寒惊得发颤,倒在地上迟迟不敢起身。待起来后,又不敢看他,还当自己瞧错了。 正细细观时,确实了那人正是老翁,忙跪下身说道:“师父饶徒儿一回,徒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哪知老翁并不生气,只轻笑着道:“你这孩子灵慧聪敏,只是急于速成,心有别念。为师迟迟不予你新谱新功,只为磨练你的心性。 如今你既这般,倒也罢了。你且起身,我有话嘱咐。” 莫寒听到这里,知老翁并不如何动怒,由是怯怯而起,目光依旧暗沉。老翁道:“为师知道你渴求上等轻功,你真心愿学,为师便传与你。” 莫寒猛一抬头,眼眸直若星辰,朝老翁兴道:“徒儿愿意,徒儿当然愿意,师父当真传徒儿?” 老翁道:“你不过是看为师动若清风,也欲似为师这等。你既愿意学,为师需向你嘱咐明白了。你可知为师有这等功力,可是费有毕生之学。 所谓身轻如燕,必得是内力上乘。而内力俱是日日攒习,月月累存,经年历学而成。却从没有谁专有学轻功一门功夫,你可明白?” 莫寒深加思量,而后回道:“师父的意思是轻功乃水到渠成,而非有意为之?” 老翁笑道:“正是,不过幸喜为师专在内学,在这身轻之道上却费了一番时光。可传与你,并助你速成,只是你的造化如何,为师却浑然难知。 先前本有意传你,也是看看你福运深浅,造悟高低。可你心急至此,为师只好擅作主张,一并同你说明为是,至于你能否学得,还得在你。” 莫寒复又跪下道:“徒儿一定学得,求师父快快传我!” 老翁深望她一眼,便道:“好,我有九十三路离殇步魂,一十四路断梦神指,二十七路浮身心决。你可尽心领悟,只是需先将十二功谱学透,择一日与为师看了,再来学这三门轻功可好?” 莫寒只是感激涕零,磕头拜道:“谨遵师父教诲。” 老翁笑而不语,徐徐转进屋内。莫寒也只退出院外,直兴奋一夜,竖凌五更才自沉睡。 早间辰时即醒,也不去备饭,只速速往花亭奔去,又下至石阶,赶到何月芙屋子里。 瞧见她正吃着早饭,遂二话不说,走近了坐在她对边儿,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茄块儿往嘴里送。 何月芙一时瞧得痴了,直朝他喊道:“你这小子今日还真是赶得巧,昨日不是不来这里吃吗?如何要这般?” 莫寒却道:“怎么?我爱来就来,管得着吗你!” 何月芙登时怒极,忙伸手一拦道:“你不许吃!” 莫寒道:“我可是病人,身子骨弱着呢,就要多补补。” 何月芙冷笑道:“你也病了忒久了罢,目今的身子早已大好,打量我不知道呢。这大半个月你都过来了,如何今日却要补补?” 莫寒道:“少在这里耍嘴皮子,有本事院里见真章!” 倒把何月芙唬惊了,暗想这小子哪根筋搭得不对,却要寻自己的不快。也罢,索性瞅瞅这小子到甚么进益了,由是冷着脸道:“行啊,你今日倒长了不少本事,瞧你如何张狂!我正巧没事,就陪你玩玩。” 说着已走出屋外,莫寒更是随在她后,二人站在院中。何月芙道:“來罢,且让师姐瞧瞧你的本事。” 然莫寒却道:“你是师姐,我是师弟。师姐先出招罢,不然说师弟欺负你了。” 此言一出倒把何月芙惹急了,大喊着道:“你混说些甚么!甚么师弟让师姐,古往今来全没有你这一说。” 莫寒急道:“婆婆妈妈的,再不出手黄花菜都要凉了。我看你是生疏了,不敢比了罢。” 何月芙怒不可遏,直并起掌来与莫寒斗武。莫寒只凭着半日所学的拳法,再借着内谱修学的内气,应上招来。 拳掌相撞,胜弱早有分辩。 莫寒全身飞外,直躺进树皮絮中吃了一口的皮叶。半晌起不了身,嘴里只大哭大喊着:“姐姐欺负人啦....莫寒不活不活啦!” 何月芙见他一招即败,不觉羞耻,反而喊得没心没肺。不由得气急败坏,只赶过来一把拎起莫寒的脖领,恨着嘴道:“你这没皮的羔子,再大闹扰了清心阁,我定把你皮给扒了!” 本以为莫寒会瑟瑟发抖,唬得不敢言语,哪知他却道:“师姐口里不干不净的,尽是些污言秽语,何有姑娘的懂事乖巧?竟是那泼皮乱妇罢了。” 何月芙拿他没法,只好作罢。亦觉自己被他气着,以致失了态。 平日间安定自若,却是今日难以自抑。虽不懂他何以为之,且由着他去不管,回过身往屋廊走。莫寒见她如此,也平心思量,暗想自己是喜极而闹,把平日以来朝何月芙撒性子的气儿一股脑迸发出来。 师父大施仁功,自己一时冲昏了头,来这里却拿师姐开涮。倘若被师父知道,一时反悔那可不好了。 由是站直了身子,拍拍裤腿上的树叶,赶上何月芙赔笑道:“是我的不是,惹师姐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还望师姐消消气儿。” 何月芙只想这泼皮又这样变脸,如此古怪至极。若应承他,还不知他后面的招数若何,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以免招烦。 由是续自往前走,只当未闻未见一般。莫寒见她毫不理睬,心里有些慌了,想这何月芙倘使认真起来,在师父那里告自己的状,那可决计不妙。 便跟在后头,口里不住求饶,求她谅解。只是何月芙如个冰山美人一般,回去收拾碗筷,半点不理人。莫寒帮着她收拾,她也无动于衷,走往厨房里擦洗碗具,莫寒竟也一道帮着,口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 何月芙实在不耐烦,便朝他怒道:“莫寒!你到底要干嘛?” 莫寒道:“自然是求师姐原谅师弟啦。” 何月芙道:“是不是我原谅你了,你便出去?” 莫寒道:“自然自然,只要师姐原谅。” 何月芙道:“我原谅你了,你滚罢。” 莫寒笑道:“多谢师姐,好人做到底,师姐不妨再帮师弟一个忙呗?” 何月芙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快说罢。” 莫寒道:“借十二功谱一使。” 何月芙冷笑道:“我瞧你这样献殷勤,原来有这打算,你学了内谱竟还不满足?须知内谱为众谱之首。你既学透了,其余十一谱倒也不用学。” 莫寒埋怨着道:“我自也是这样想的,可师父偏要如此,我也没法子呀。” 何月芙疑道:“是师父要你学的?” 莫寒一怔,自觉失了言,忙转身要走。何月芙拉住他问道:“难怪你今儿个这般古怪,你快说来,师父同你说甚么了?你要来打十二功谱的主意?” 莫寒见她执拗,没法只得将昨夜师父说的尽相告之。何月芙大惊着道:“我原是听师父提起过,也再三恳求。只是师父以不宜不适为由,拒我数番,没想到今日竟便宜了你小子。” 莫寒笑道:“姐姐也莫灰心,我得了师父传授,定毫不遗漏一一告诉了你,岂不好?” 何月芙先是一喜,而后叹道:“罢了罢了,师父不传我反而传你,自有他的深意。我也不会未经师父允准却去偷学了这些,想来无益也招师父生气。 师父既如此看重你,你也不可慵懒懈怠,邪心外起,让师父失望才是。” 莫寒深知她所指何意,只笑了笑,一一应承下来。何月芙又道:“既是师父所命,我便将这余下的十一功谱拿来你学了,你吃透了内谱,这些谱子想来亦不会难。 只是兵刃难寻,拳谱掌谱还好,剑谱也罢了,我自有长剑供你。棍谱嘛,去林子里削个竹也可充数,枪谱也可用竹棍替代。 可刀谱却是难弄,这青天白日的我也不知上哪去寻个刀来,不如便以剑作刀,倒也使得。” 莫寒忽地兴道:“这里没有,山下自然有。学武之人若没有趁手兵器,怎生习武?那刀与剑,枪与棍,岂可同一而论?” 何月芙道:“你说得虽有理,我却也不能即刻带你下了山去,谁知你小子存了几个坏心眼儿。” 莫寒眼目一明,朝何月芙喜道:“照姐姐这么说来,姐姐是知道如何下山喽?求姐姐带我去一回。就算不是为了买刀买枪,随意走走看看也是好的,不然总憋在这山里好生没趣。” 何月芙嗔道:“这里峰峦叠翠,云山雾海。山下之人都艳羡不已,只叹今生今世也见不着这里。你却生在福中浑然不知,还贪恋云外之景,实在憨蠢!” 莫寒不屑道:“师姐这样说,分明是早已享尽山下的美景美食,俊人好物,才这样大言不惭。我自半年前被捕上山,虽说这里风色尤好,到了后处,自然给人以倦怠之感。 哪有那些烟火气十足的街头巷尾,给人以舒快潇恣之意?” 何月芙道:“纵然你这样说,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十一章 颇有进益(求收藏) 莫寒泄了气,半晌才道:“师姐不带我下山倒也罢了,只将功谱给我罢。” 何月芙回至屋中,将拳谱掌谱腿谱三本取出,先给了莫寒。 莫寒异道:“其余的呢?” 何月芙道:“你先将这三本习全了再说,剩下的我自会晚些给你。” 莫寒满脸不悦,只拿着谱儿,回身走去。距何月芙远了些,又回过头来道:“给个谱子还这样克扣无德,真是小家子气。” 何月芙怒道:“你这样抱怨下去,后面的也别想学了!” 莫寒冲她做了鬼脸,便往坡上奔去。再进花亭往下走,回至清心阁,到自己屋子里。 将掌谱翻开看了,一一从头至末地览瞧一遍,再出来照着书中所载,一掌一掌地习练起来。 只因日内有了些元气,故而习起掌法来并未吃力多少。但有些肢体上的弱缺,不过是假以时日,便可加以调适。 这一套拳谱所载是那近战斗攻的法门,若是掌中有气就可助其外招得以厚实殷全。待得临敌之时,哪怕一招平沙落推,常匀一击,也能威力倍增。 不过莫寒向来不喜争斗,虽这般说,但将体内元气灌输掌中,须得费时费力,费精费气。还得反复习练,直到炉火纯青,灌气不失,方可水到渠成。 但这些并不算容易,莫寒只想着将这谱中的掌法学全,将来一一展示给师姐师父看便可。他是要学上等轻功的人,这些拳掌枪棒之类的外功,自不是他所愿细学的。 不过练这套掌法,也费了足足半月之功,外加拳谱腿谱,通共两月有余。待得如鱼得水,自满自得之时,莫寒携带着书谱,走至何月芙家中。 她正在院中劈柴,见莫寒来此还书,便笑着道:“这才多久?你都学完了?” 莫寒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天赋异禀,根骨惊奇,费两个月还嫌长呢。” 何月芙道:“好大的口气,不过你学完了还不算,须得在我这里过关才可。” 莫寒道:“尽管放马过来。” 何月芙放下斧头,站起来肃道:“你将谱子放置一旁,我来一一考检你的功夫。” 莫寒应了一声,走至石阶前。将三本谱放在阶上,再走回何月芙身前,朝她说道:“师姐,你好考检我功夫可以,不过有一句话得事先说明。你考检归考检,不可使用内力,只因我只学招式,并未加注半分内气。故而你用内力打我,我比不是对手。” 何月芙冷道:“我说你如何学得这般快,原来是学外不学内。你休以为这些外功谱子无关轻重,我之前那样说是顾及你的身子,现在我要说的是,这些都是必学不可的。 你最终要学的是轻功,离殇步魂,浮身心决,断梦神指这三大轻学皆需内气支撑。我虽不知师父让你先学十二功谱的深意,却也能猜得一二。 那必然是学会合理使运内力,这些拳掌腿外招尽是让你灌注内气操习的,你如今只学花架子,不学内中的乾坤,那还不如不学。 也不必我考检你,你趁早回了师父,舍弃学武算了。” 莫寒忙缓着她道:“瞧师姐说得,我原也是不知这些,只是有些懒怠。师父既是此意,我便好生学了来,师姐也不必动怒。我只将这三本谱儿拿回去重新练,保管不出三个月,定再回来给你答复何如?” 何月芙道:“你也不必拿三本了,记得你首学的是拳谱,你且去拿了拳谱。待你学精透了再来和我讨教,我再视你所学而定。” 莫寒委屈道:“师姐这又是何必?一起拿了倒省事,不然我还得来回好几遭。” 何月芙道:“你且听我的,好生学着。只要你潜心修学,几本谱子又有何碍?你拿了三本去,今日学这个,明日学那个。弄得鱼龙混杂,走了歪道,自然不成体统。” 莫寒见她如此决绝,便走至石阶前,只拿了拳谱,心里极为不悦。可也只能如此,只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月芙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遂收起石阶上的书谱,走进屋中。 莫寒回至清心阁,将拳谱翻开看了,心中已经记熟了上头的一招一式。只是没将体内的元气运至臂膀,再移往手内,便兀自打坐。 试着先自上而下,遁走一个小周天,将丹田内存有的元气徐徐运出,再自脏脾肺腑那里缓缓左右轻挪。待自觉肩下腕上有气转流,便掂着量来由少至多,由慢至快,往外轻推。 只觉肌肉胀热,手足酸痛,额头亦有发烫,当时元气外泄,体脉不循。由是越发冷静,抽丝剥茧,找寻乱紊之根,条条顺理。 这一过程虽是说着轻巧,却是极为难耐苦持。莫寒双颧发烫,双颊涨红,额上汗珠轻冒。 不过幸喜莫寒天资聪颖,外加前头学得内功,自有排解之法。稍加费些时辰,细细琢研。 突地捏紧拳头,只见拳头外热气冒出,浑流外涌,可谓成获颇丰。 只掠身而出,在院子里头挥武打拳,拳拳有力。只是颇感体力难支,该是体弱而致。由此只消了一时左右,却喘气不止。 只得停下来稍许休歇,之后接着再习。这般劳了好些时日,总算有些成效,却也是在两月过后。 莫寒亦未想到,因自己身骨缺憾,竟慢了这些时候。待到再见何月芙时,将平日所习得皆使将出来。 她亦摩拳擦掌,与莫寒对招几个回合,颇感他习拳有致,已达拳体相合之境,遂取了掌谱腿谱一并与了他。莫寒取这两谱,按以往性情,必会索要后几谱来看。然他却坦然受应,全无骄躁自满之举。 后接三月之功,掌腿已成,何月芙甚为满意,面上却是无情,只将后头几本谱子一并给了他。 夏没秋至,秋过冬来。莫寒愈发勤勉用功,一时竟也痴迷武学,恨不能学尽天下功谱,习成绝世神功。 这一日,携着六本功谱,过花亭,至雪屋。只见鹅羽素裹,天寒地冻,着一身雀皮粗衫藏犬袄,戴一双高帮厚履,跨着几步深长雪印。 直往屋前瞧月芙,只见她披着秋长红菱绸布袄子,脚下是毛裘银素冬厚鞋。见到相隔半年未见的莫寒,自有几分想念。 这时候哈着气儿道:“风霜雪厚,你也不必挑这日子前来还书。” 莫寒笑道:“既是习完了这些,定要寻个果才可心安。师姐若有空闲,不如考检一下师弟的进益如何?” 何月芙道:“好着,今日寒冷,正巧活络身骨。” 遂至屋内取了长剑,将其掷给莫寒,而自己手持另一把。莫寒见状,大为异之,只道:“原来师姐有两把剑,为何先前不给我?” 何月芙道:“原是没有的,二月前我特特下山打造了一把,便赠于你如何?” 莫寒取了剑,心里极为高兴,道:“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请师姐出招。” 二人踏雪对剑,莫寒习完了整套剑谱,心里对飘零不定的剑招剑式甚是热衷。往常他皆是取细竹自练自得,今日与何月芙切磋,既是紧张又兼兴奋。 当先迈步挎剑而上,何月芙亦是抽出剑来,二人直要撞上。却见莫寒剑尖着地,待至近处,突地一剑上扬。何月芙登时别腰避开,却反手一剑横劈。 莫寒低头一躲,蹭着雪沫残泥,蹬腿而上。何月芙稍加惊异,暗想这人竟使起了腿法? 必然学剑不精,难成气候。 遂剑起攻来,剑速飞快。莫寒只得连番格挡,身退数步,眼见后头是白杨苍松,绝不能再退。 由是横掌而前,运气聚中,气冲悬留,激起片片雪尘。何月芙内气自然充盈,竟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只硬剑而前,剑尖夹杂微末气醐,直将莫寒所使之掌气逼退,这时候眼见胜败即分。 莫寒微转一念,忽点足飞空,又甩指斜来。但见隔空一道无色指气,直往何月芙处打来。 何月芙见之立退数步,这才引得莫寒有可趁之机。忙着碎步躲开,至那空旷雪地再展乾坤。 何月芙正要攻上,忽听长空内一道冷声:“且住且住。” 何月芙停下步子,抬见雪天内一道褐影。莫寒亦在观望,果见老翁自空而降,正落二人中央。 二人忙走近了行礼。 老翁着一身鹤羽绒毛冬青袍袄,袍尾直托落地,朝二人道:“你二位的功夫各有所长,莫寒这一年以来的勤勉习武,为师深为所触,进益非常人可比。月芙你也不必再考他武学了,为师曾答应给你一套新学,你辛苦多月,这套《雾来剑法》便可传授于你。 此剑法务虚不务实,你自小学剑,当能领悟,便拿着自去习学罢。” 说罢掏出一本灰纸书笈交给何月芙。 何月芙拜谢接书,莫寒忙道:“师父既给了师姐秘笈,也该给我些,不然可不公允。” 何月芙笑道:“师父早有承你,你又何必说这些?耽着他老人家忘了不成。” 老翁亦道:“我猜月芙说得不错,我看你且这般好了,必然是嫌弃我老了。怕我失信于你,便不要学了才是。” 说罢拂袖而走,莫寒忙赶上前去,赔礼陪笑,只要他给秘笈予己。 ..... 第一卷 来去无踪 第十二章 学成下山(求收藏) 远仙雾山,青柏苍槐。 只说习武一事本是耐性耐苦,毅身韧行。 上等轻学独家独生,上可达峰峦,下可至茫水。足可踏万物,手可摘星辰。眼留风声,耳进旁动。若说天地大合,只论朝夕游步。 飘悬高空借风起,魂游三丈步万倾。循指随放定人穴,不料转见雁雀跌。三山五岳任我走,清河溪泉由我沾。云起叶落知昼暖,不休佳人待我归。只叹心心有隔凉天意,不知人间落地几回合。 晃晃悠悠,道足乐哉。一道白风清衣落九岳,只望天时又望地。 那莫寒今朝十九年岁,却生得病如西子。原是男儿郎,貌却似女弱。抚柳自然有风度,倚松直若睡美人。 踏地无声似有声,衣带飘飘似游仙。远处月牙亭玉立,瞥见儿郎乐开声。 何月芙早早等候在院外石桥边。莫寒步履碎快,只一阵风飘来。 何月芙便转过身来,朝莫寒道:“你就算轻功上乘,也不用每次都这般故弄玄虚,好似别人都看不见你一样。” 莫寒细细看了她一眼,这何月芙年长他四岁,今朝正巧二十三,也算花季有秋。正生得端庄秀雅,白肤嫩颊。一抹轻额淡妆相宜,密发柔耳顿生清舒。两弯蹙眉似幻,羞涩薄唇冷若冰阆。实是三分俊俏七分动魂,直令莫寒口不能言。 何月芙见他不言不应,又当他古怪起来,又冲他道:“你如今也是个小大人了,可不要似稚子孩童一般没了天理。” 莫寒这才道:“师姐说笑了,我只察言观色,暗叹岁月蹉跎。师姐如今大了许多,再不是幼时那般,好让莫寒失望透顶。” 何月芙忿道:“你这是甚么话?你长得这么大,难不成我一点儿变化都无?再说我还没这么老罢,你倒看不惯了。你小小年纪就这般肤浅不知,真真是糟透了!” 莫寒道:“师姐可别这么说,只是多日不见,才致如此。莫寒玩笑话而已,求师姐见谅。” 何月芙见他恳切,便不追究,稍之老翁亦来到此处,今日同莫寒并何月芙共用晚饭。 只因中秋佳节,虽是山下之礼,却共有一段凄美悱恻的掌故。三人吃着饭肴,饮着何月芙自酿的芙蓉霜,真好个清凉自在,畅快人意。 老翁笑向莫寒道:“你如今学武大成,今后可有甚么打算?从前你那般小心思,如今我们三人相处十年,也该日久情深。你有甚么心里话,权且说了便是。” 莫寒却道:“师父言重了,莫寒愿永驻孤山。与师父师姐每日习功练武,饮茶赏风,便心满意足了。” 何月芙道:“你少来这样正经,你那小心思但我与师父看不出么?” 老翁道:“你虽一心痴迷轻学,却也要有用武之地。从前为师不愿你下山,只是为你身子罢了,外兼你天赋奇佳,为师的上乘轻功若不传授于你,可就后继无人了。 如今你学有所成,为师也不好强留于你,与尊父的十年之约也该允现了。” 莫寒听了此话,忽地挪开长椅,跪下身来泣道:“徒儿还未报答师父救命传授教导之恩,如何能下得山去,师父又怎忍心弃我而去?” 何月芙听到这里,面色淡沉,却也透露出丝丝不舍。老翁却笑着道:“为师救你教你,俱是为还前人之情,与你本无相干,你且让你师姐带你下山罢。” 莫寒暗知不可挽回,却誓不罢休,依旧磕上好些个响头。何月芙亦是满眼含泪,将莫寒硬生拽起。 莫寒才自罢休,三人续自吃着晚饭,却觉膳时颇久,足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老翁起身挥袖离去。 莫寒送至院外,老翁临走前,朝他嘱道:“自此之后,你要时刻谨记。固守本心,勤习学武,万不可行了违背本意良心之事。若有那日为师除却失望之外,必饶不得你。” 莫寒拜道:“徒儿谨记。” 见老翁走上石坡,心里愈发疼痛。见他行得远了,莫寒忍不住大泣喊道:“徒儿以后还能上山看望师父吗?” 老翁并未回头,只是口中冷道:“若是有缘,你我自会相见。” 莫寒细品此话,心想纵然自己下山回到家中,也可时常来至山上看望师父,何谈有缘无缘一事? 又想到一事,正待喊问,却见老翁已然消失不见。莫寒低头嗟叹,泪眼朦胧。 回头见何月芙正看着自己,似是眼留余泪,遂忙赶过去道:“师姐,你真要送我下山吗?” 何月芙见他可怜模样,虽是不忍,却也硬着头皮道:“师父有命,不得不从。” 莫寒又道:“师父是说让你送我下山,又没说何时起行。今日送也是送明日送也是送,可这月下月,今年明年,我都不愿离开师姐,师姐不要送我走可好...” 说着已然泣不成声,何月芙亦是泪道:“莫寒,你我师姐弟一场,师姐也不想你离开,可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山上。毕竟你是金陵上骏将军府的公子,身份显赫,终究不是山野之人。” 莫寒急道:“我才不要做甚么将军府公子,我只知道师姐在我身边....我不想走....求师姐向师父求求情,让我留下可好?” 何月芙噙泪叹道:“你如今已有十九岁,知道师父的意愿不可违背。你之前一直盼望着学上等轻功,便于偷偷下山回家,可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得逞。今日师父不但准了,还派我送你下山,你得偿所愿,何以这般恋恋不舍呢?” 莫寒听到这里低下了头,暗恨自己为何要数次几番寻路而下? 这会子妄想成实,倒不愿成真了。这里总归是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怎能如此轻易割舍? 只好说道:“师姐果真铁了心要送,师弟也只好从命。只是师姐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一人过活,何不随师弟一道下山?览尽世间风华,也好过在这山间孤苦。” 何月芙听到这里,往屋内走。莫寒跟在后头,二人对头坐下,何月芙道:“我自小被师父所救,受他老人家照顾传授武艺。而且我本粗野丫头,家中早已没了亲人,下山又能去何处谋生?” 莫寒道:“去我府里,便同我住在里面,以后锦衣玉食,美酒佳肴,定然乐此不疲。若你不愿受伦常所缚,亦可与我遍走天涯,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岂不畅快?”何月芙笑道:“你原是将军府的人,便不要想着闯荡江湖了,你那等荣华富贵,我这穷贫人家自然消受不起的。” 莫寒忙道:“我可不是与你打趣,这一路若无人相伴,怎生寂寞难耐,师姐不如送我远些,再不济送我到府外,你便自回山去,可好?” 何月芙依然不允,莫寒只得泄了气。 又过三日,何月芙将莫寒的行装拾掇齐备,添置几件春秋棉衫,几顶布帽,些许随身盘缠,又兼纸包醋鸡,米饼,竹制水壶。 待到临行之际,将一枚碧青古铜色玉佩递还给他,莫寒惊眼相望,何月芙道:“这是师父救你那日,你身上所佩戴的玉饰,现在还给你,这十年来,你容貌必然有变,恐你家人辨认不出,你携此玉佩亮于他们眼前,他们必然识得,并与你相认的,你定要好生收着,不可遗失。” 莫寒答应着接过来,何月芙便带他下山。 千里万山路遥遥,溪河流水边边过,青鸟狼豹时时在,松果杏柏自眼留,你道他来十年住,命归金陵终弃山,渡岭走花轻风绕,层层峰崖渐萧条,天际云海四方物,转眼终来是人家。 却说一大一小,一姐一弟,这一日已达仙人峰山脚,莫寒问何月芙这是何处地境,自己还需多久多远能回至府门,何月芙却说:“这里是邺城陈家庄,你且往北行,行有数百里远,可达金陵皇都。” 莫寒一时惊住,道:“我记得那日与爹爹狩猎九龙山,也不过距皇城十里,师姐何以要编这些谎话瞒我,有何益处?”何月芙笑道:“你若不信,便试试问这附近的人家,他们自是清楚的。” 莫寒又道:“若真如师姐所言,师姐必要携弟一程,不然这山高路远,我是否安全,是否迷路,这些皆是不知,师姐怎得忍心离去?” 何月芙并未回他,只自坏内掏出一纸药方,朝他说道:“这上头有你弱寒之症的方子,你到了镇城自可按方取药,你包袱里我也放了好些药材,你寻机按时服药,不可大意才是,另外你还得知悉,你虽习得一身轻学,亦将十二功谱练得精熟,然却不能与人正面厮斗,只因你体内虽有内气,却少而不足,只够为你调解弱寒之症,或是浮身轻跃,或是高飞低走,而不可拳打脚踢,过度使运,你可明白?” 莫寒接过这些,点头致意,却在深望着何月芙,只待她有回音,何月芙见他这般,叹着气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我总要分开,我若送你回府,一则师父不许,二则我也不愿去那繁华帝都,来日方久,你我还会再见。” 此一番临离之语,直令莫寒无以作答,二人互自作揖,各相道别, 纵然情深义厚,数年相伴,却也只能化作两地人。 何月芙自会仙人峰,莫寒独自踏路回京,途中百无寂寥,思起与何月芙的细碎点滴,盈泪数久,多时不得安平,但他本性外野,这一会子的功夫,亲见乡间平民,童叟老妇,颇觉新鲜有趣,进入这陈家庄,肚腹早已空空,便欲寻一处客栈用饭,见前头一定凉棚,内中有拜茶小厮招呼客人,又见那些人吃的是家常白面,想来必能买口饭吃,便来至棚内,唤店小二过来道:“你们这里可有甚么饭菜?” 那小二打量了莫寒一眼,笑着道:“有的有的,客官不是本庄子里的人罢,我们这里有阳春面,猪肉炒饭,鸡丁炒饭,芋头面....” 莫寒听他说得一大堆,只有些不耐烦,便只说道:“来完阳春面即可。”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求收藏) 小二答应着去了,莫寒见左右四桌客人,都在小声议论着琐事。所说的不过是庄里的八卦趣闻,甚么村头打架,田埂抓田鸡。 这家的鸭鹅被偷,那家的番薯被盗,总之家常丑事趣事无所不知无所不谈。 小二上了面食,莫寒只顾吃面,也不在意他们所说之事。只想着尽快寻一处好生歇着过一晚,明日再购一匹快马,直往北都而行。 却突地想到,自己一身内力,可跨河翻山,无所不去无所不为。刚自下山何不恣意玩耍一番,也不枉费了多年的辛苦修习。 便急着吃完面,付了银锭,似风一般溜了去。小二正在收拾旁桌碗具,一回身不见了人,只几锭银子留在桌上。又是抓耳又是挠腮,暗想这外庄人如何走得这样快? 却不知莫寒箭一样飞跃至棚顶,进而速速几步便至一处高屋瓦砾处暂歇。顾瞧四面行人,愈发心畅神怡。 见天色尚早,遂四方游看。忽见几位大汉,正往一处行走,那处却是一娇柔女子。那女子手足无措,满面恐惧。 莫寒心知不妙,心内窃喜。暗想自己一身武学,倘若能助人为乐,未免不算一件快事。 只因事局紧急,不及多想,纵步望那赶去。那四位发汗笑脸嘻嘻,满嘴尽发污秽之语。 粗衫女子逃脱不得,四处又当无人,由是扯开嗓门正要大声喊叫,却等不得一人前来。纵使有人听见,此时已然来不及。 大汉们围住女子,正要加以肆掠。却突闻一阵风声袭来,几人转头回看,并未察觉有物。稍觉有异,便又续自向那女子走去。 其中一位大汉陡然大喊一声,伸手往脑后摸,余下几位大汉疑道:“你这是怎么了?” 那大汉回道:“不知有甚么东西打了我的头,好生疼痛。” 几人又左右看去,没见一人,各自怪异。那人喊道:“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敢暗算本大爷?” 又未见回应,几人齐肩向那女子奔去,正要一手抓住,却齐刷刷跪在地上。女子惧怕之际,见那几人突地跪下,十分不解。 几名大汉跪地难起,好不容易起来,却一个个手捂腿部,应是腿骨被石子所击,甚是疼痛,也不敢再往前走了。只满心着慌,前后顾寻掷石之人。 女子见他们都一脸惶恐,便欲借机逃走。刚迈上几步,只见那大汉中有不服气的,偏要强占美人。却身体力行,举步拦住女子,却又遭石子所击,摔倒于地。 这会子是再也起不来了,几人唬得忙趔趄而逃。 女子躲过一劫,可也泪水直涌。虽有疑惑,却也庆幸老天庇佑。由此拜地磕头,看着那倒地大汉,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躲于暗处的莫寒窃喜非常。方才掠身过去,谨记师父师姐的教诲,不便正面迎敌,急中生智,有意掀起风浪,令那些大汉迟疑稍会。 遂躲在墙拐,拾起弹珠大的石子,运力掷之。依次逼走那些人,让那姑娘得以保全。 这时候见她安然,却也不甚放心。暗想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丫头,若是再被歹人所犯,那可怎生了得。 便跃身上至墙顶,寻那姑娘,跟于她的身后,一路护她周全,却从不现身。毕竟素不相识,且那女子方才陷入虎口,必定心有余悸。 也不好这时同她说话,又担忧她的安危,由此紧紧跟着。 只见她专寻大街大道赶路,脸上装作无事。既是怕那大汉再度出现,光天化日之下总不至于如此禽兽。又是恐他人瞧出自己的不堪,惹人注目。 便穿梭于庄道之中,莫寒紧跟于后,见一路平安无事,便放下心来。正欲停步不跟,却见眼前立有一处宅邸,那门上牌匾写着“陈宅”两个大字。 莫寒暗想这里既是陈家庄,想必这陈宅必是一大户人家,又见那女子往那里行去。莫寒一时生奇,暂且不走,看那姑娘是否当真是陈宅的人。哪知那女子竟不从正门进入,反而绕至东侧,经一道巷口,往内而去。 莫寒更为生怪,遂急赶而上。使运轻力点足而起,飞在牌匾之上。再相翻上宅顶,专走檐边,两眼只看着那女子行往何地。 刚跟了一箭之地,却见她转身来至一门前,轻敲两下,遂见门已打开,女子迈身而入。 莫寒亦飞进宅内,见内中阔宽空旷,林地茶石,花草亭莲,各相俱足。顿然想起自家府中,可比着寨子好上数倍。 这时候也不顾想,只瞧那粗衫女子,又兼逛游这所宅邸。 只左看右看,左观又览,却把那姑娘抛在脑后,待想起来已不知女子在何处。这时候突见两名小厮迎面走来,莫寒急得躲在石后。 只听其中一位小厮说道:“张兄,你可知道老爷近来十分慌张?” 那张姓小厮回道:“可不是,必是那山匪所致。” 那小厮惊道:“山匪,甚么山匪?” 张姓小厮道:“李老弟,你可有所不知。我那夜上茅厕回来,想着自己值守的竹庭外好像还未熄烛,便折返回去。 却听得庭内有人说话,就伏在边上听,是老爷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是小环。小环好像哭着说小姐丟了,老爷急得暴跳如雷..” 还未道完,李姓小厮便惊得喊了出来。姓张的将他嘴口捂住,忙着说道:“你要死了!这么大声?!不怕走漏了风声?” 姓李的忙摇摇头,那姓张的才将手拿开。左右看了几眼,才接着后面道:“你休惊讶,老爷放出风声,说小姐去她表姐家里住了。实则不然,却是被清风岭的山匪给掳走了!” 李姓小厮轻声道:“这可是真的?” 见他点头,又是惊道:“我记得老爷说小姐去表姐,也就是蓉小姐家里住,可有好些天了。这小姐岂非被山贼掠走好几日了?” 姓张的道:“诶,恐怕早已身归浊物,名节不保。这几日老爷一直着人探查,派小环出宅好些回了,方才我还瞧见她回来了。好像神色有些不对,不知道受了甚么刺激。” 两人左右说了好些话,蹲于石后的莫寒听得真切,越发切齿愤怒。想那女儿家清白无暇,竟被那猪狗所占。 又想方才那几个大汉亦是如此胆大包天,便欲惩治这帮子人。可不能只消吓唬一回便罢,这陈宅小姐虽说从未见过,却也是苦命。 不过事已至此,须得将她救回为好。 打定主意,莫寒几度遍走宅中,仔细再探听些消息。可宅中多数人尚不知晓这回子事,唯有去这家老爷房里,或是其它地方,才可知道些实情。 然这里阔大,却不知怎生寻找,只得随意乱逛。又上屋头,一间一间,一院一院地察找。 正焦头烂额时,忽听得一阵细语,便靠近身子详听。却是那一男一女,一长一幼,掀起瓦来,自缝里窥视。 果见那衣衫华贵,举止老成之人,必是这家的员外了。而他身旁站着的,却是自己见过的,那个险些被侵,自己一路跟到家的粗衫女子。 莫寒惊异之下,仔细听看。那员外说道:“小环哪,你当真打探清楚了?” 小环哭着道:“禀老爷,小环这几日风餐露宿,沿着和小姐走散的那岭子。走遍野草林地,冒着性命之危,还险些被.....” 那员外道:“被甚么?” 小环道:“没甚么,总之老爷定要叫庄子里的人儿去将小姐救回来才是啊!” 那员外恨着道:“叫庄子里的人救?那岂不是整个陈家庄都知道我女儿不干不净啦? 你要置你家小姐于不贞不洁,不伦不类之地么?” 小环哭着道:“老爷,事到如今,哪管得了这些?小姐在里头受甚么样的凌辱,都未可知呢!” 员外坐倒在椅,含着老泪,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算。既要救出小女,又须得保住她的名节。 可这既已被山贼所占,保住名节只怕不能,可陈家的脸面也不能就这样糟蹋了。举棋不定之下,也只垂头苦思。 伏在屋上的莫寒听得明白,暗想这小环既然已知山匪所在。不如自己就地现身,向她问清具体位置,再加以见机行事。 凭借自己一身轻艺,必能手到擒来。 可就这样纵身而下,会不会被当做刺客处置?虽说他们奈何不得自己,自己也不能达到目的,由此纠结不能。 又听那屋里的陈员外道:“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了。你去喊管家过来,我让他召集宅里的,以及庄子里的力士,去那匪寨要人罢。” 莫寒听到这里,大觉不妙。倘若真是如此,那这陈家小姐日后还怎么见人? 由是翻下屋头,自窗口而入,现身于那员外眼前。二人唬得一跳,正要喊人。莫寒却将他二人拦住,只说:“小环姑娘,我是方才救你之人,你可记得?” 那小环一时未及反应,员外一脸迷惘,硬要叫出声来。莫寒疾步过去将他嘴口捂住,道:“老爷且别喊,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要助您老一臂之力,去那清风岭上救得你家小姐。” 小环这时却在细细盯着莫寒,问他道:“你这是何意?我又何曾被你所救?” 莫寒忙道:“你方才被几名大汉围堵,若非我及时出手,使招将他们逼走。你怕是早已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小环惊住,暗思这人并非那几位大汉之中的,必是刚才暗中救助自己的人,不然绝不会知道这些。这人有些手段,说不准会有些法子救下小姐亦未可知。 莫寒见那员外神色缓和,同他轻道:“我适才救过你家丫环,总不会有甚恶意。我现在放开手来,你能保证不吵嚷么?” 那员外猛点几下头,莫寒自放下心来,缓缓放开手。员外惊魂稍定,朝小环说道:“你当真认识这位少侠?” 小环回道:“我并未见过他,只是他既清楚方才的事,想必也未有假。这位少侠将那几位大汉逼退,武艺这般匪浅,必能救小姐归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十四章 小姐有难 员外听罢大喜,朝莫寒施礼道:“少侠若真能救得小女,老夫情愿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少侠的救命之恩。” 说着已然跪下身来。莫寒忙将他扶起道:“员外言重了,在下只是路见不平罢了。再说那贼匪虎踞山岭,能不能救得出,还未可知呢,且先让我试试。” 员外道:“无妨无妨,少侠既能救下环丫头,可见武艺高强,又兼侠义心肠。 一切就拜托少侠了,少侠如有甚么需要,尽管同老朽说。对了,还不知少侠名讳。” 莫寒暗思自己是金陵将军府的公子,虽说这里地处偏僻,但难保不会对京城之事有所知悉。自己的真实名讳不可外泄,便胡乱起了个名字,道:“在下莫生,员外无需如此。且让小环姑娘带我去贼匪窝子处打探一二,看看他们的虚实如何。” 小环道:“没问题,事不宜迟,我陪同莫少侠去罢。” 那员外唤作“陈厚”,只客向莫寒道:“少侠劳顿,且吃杯茶再去。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钱,少侠可去购匹马,也好代些路程。” 莫寒道:“老爷客气了,这里不宜多言,我先出去了。待将小姐带回,再同老爷叙话。” 由是与小环约定东侧门见,便窜出窗外。小环急着去收拾衣物,背起包裹。又换了一身紧身农布衣裳,往东而走。 待开了门,走出外头左看右看,却没见着人影。正觉怪异,暗想这莫生该不会违诺而逃了罢。 正要作弃回进门里,却见眼前忽现一人。定神看时,正是那莫生。 着一身蓝襟褂子,姿态甚是清雅,生得有一股风流之韵。小环不由得看得痴了,莫寒歉道:“我方才去买了件衣裳,耽误了几刻,还请姑娘勿怪。” 小环迟迟反应过来,道:“无碍无碍,莫少侠,不如我们出发罢。” 莫寒道:“你还是唤我莫大哥罢,这样稍显亲切。” 小环点着头,心里有一阵悸动。二人走在扬长街道上,往庄外行走。 不消半时,已出至外头,途中莫寒问道:“你说你已寻到那贼匪的窝,这清风岭地势如何?想必你寻了很久罢。” 小环道:“我当日与小姐失散后,已是在山腰之上,我与小姐兜兜转转,撞到的却是那贼匪家边儿。我那时去寻水源,正使那竹筒装了一筒子水来,小姐就不见了。 于是我到处找人,喊了好些声小姐的名讳,却见几位烂衫壮汉走来。情急之下,我躲在石头后那颗松柏边,听到他们提到小姐的名字。 然后因为听到我的叫喊声,才过来察看的,得亏我喊声不多,他们逛了一会儿便走了。 我那时惧怕极了,待他们走后,急着找寻小姐,看看究竟被他们拐到哪里去了。 可遍寻不到,我又不敢声张。天色将晚,生怕天暗了寻不着下山的路,由是我一路做标记。下山回至宅中,将这一切都告知了老爷。 老爷盛怒之下,也不喊宅中家丁,只让我一人来寻小姐。我每日都有上山,可每回上山俱是大半日,遍找了数时,才得下山。 我因害怕豺狼虎豹,不敢待在山上,只好下来。就这搬持续了好几日,才略有成获。都怪我蠢笨....不然小姐也能早日下山....都怪我.....”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莫寒忙安慰着道:“这原不是你一人的错,好在贼窝子已寻到。你我速速赶路,晚些时候探他一探,那时才好下定论。” 小环道:“莫大哥,眼下已是午后。到了清风岭山腰子上,怕已是天近黄昏,晚间察寻是否不便?” 莫寒道:“无碍,只要你能带我去那寨子边上。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你且不用管了。” 小环答应了几个“是”,二人遂续自赶路。又过有数时,已是酉时。 莫寒迎面看去,果见一诺大山寨立于前头二里之间。小环指着寨子道:“就是那里了!莫大哥,我昨儿个去找至深夜,才找着的。 只是心里害怕,在圆石上辛苦一夜,一晚上都没睡着。竖日待天亮了,才急匆匆下山来报的。” 莫寒笑道:“你不是不敢待在山上么?” 小环道:“常理来说,我自不敢。只是这几日都没成获,小环心里着急,便豁出去了。好在有苍天护佑,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莫寒道:“你家小姐有你这样的侍女,真乃她的福分。你放心,我定然不负你望。” 说着二人已走上前去,见那的寨墙头上有贼匪看守,便知这寨门不易进。莫寒思忖稍刻,朝小环道:“这天渐渐暗了,我只待稍刻,便要进这寨子。你且好生在这里等我将你家小姐带回。” 小环惊道:“莫大哥,这门内门外皆有人看守,你如何在他们眼皮底下进去?就算要进去,也得深更深夜。待他们仰头睡下打鼾,那时才好动身呀。” 莫寒急道:“等不着那时候了,眼下进去早些探知你家小姐所在的屋子,将这贼窝子摸个清楚明白,迟则生变。至于怎么进去,我自有计较。你且休管这些,看我的罢。” 正要站起身往前走,却见小环扯着自己的衣襟,复蹲下朝她疑道:“怎么?你信不过我?” 小环连摇了几下头。莫寒又道:“那你这是干甚么?” 小环有些犹豫不决,半晌才怯怯地道:“不知莫大哥几时能回来,倘若去得久了,这山里阴森可怖的,小环....” 莫寒会意,稍加思量,笑着道:“原来你是怕这个,想是昨晚提心吊胆,惧那些蛇虫虎狼之类的是罢。” 小环默不作声,颇觉惭愧,朝莫寒道:“小环知道这样会拖累莫大哥,莫大哥还是自行前去罢。小环没事的,小姐要紧。” 莫寒道:“无妨的,你且跟着我。只要不发出声音,看我眼色行事,冷静应对,必会无碍。” 小环喜道:“当真?那我岂不是能见到我家小姐了?多谢莫大哥!” 莫寒笑道:“且静静等着,大约一个时辰内,他们就该用饭了。” 小环会意,二人遂候在树边,旁周尽是杂丛野枝,便于藏身。百无聊赖,莫寒一边盯着寨顶一边轻声问向小环道:“你说你与你家小姐失散于山腰处,你二人为何会去那里?记得你家员外说你们是去表姐家里了,是也不是?” 小环亦是眼不离寨子,回莫寒道:“说起来这些都是小姐贪玩作怪,并非小环胡说。我家小姐天性向外,在家里总是坐不住,时常翻家扶院的,要去外头走一遭。 又惯使些伎俩,让老爷看她不住。老爷因是这庄子的主,时常外出忙事务,无暇顾及家宅。 夫人又死得早,小姐自来无人管辖。又深知家门的体面,却还是乔装打扮,寻路出门,去那远处山野之地抚琴吹笙。 这琴笙本是怡情养性之物,在哪里吹奏都是一样。可小姐非说家中浑地,禁不住自己绝籁天音,定要去山坳子里自吹自弹,方可不失雅致。 小环至今难以理解,这些时日以来本一直无虞。可小姐前几日非要去更远的地却弹奏,来回一走便至深夜。 这不,总算吃了亏,如今生死难料。想来不怨小姐,俱是小环不能洞察先机,让小姐落入歹人之手....” 说着又是细声呜咽,莫寒紧道:“你可别哭出声来,要是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小环忙止住了哭声。莫寒笑道:“听你这么一说,你家小姐还真是个奇人哪。” 小环道:“可不是嘛,我现在只希望小姐能安然无恙便算好了。” 二人一来二去的,叙话大半个时辰。忽地莫寒叫停,小环住了嘴,往寨子那里看去。 只见寨顶上又多了两人,分别为那两个值守的人送饭,随后走下去,那守寨人便坐下吃饭。 莫寒轻声道:“好机会,趁这会子功夫,事不宜迟,你跟在我后头!” 言罢二人徐徐前进,待至近处蹲于石后,仔细看那寨墙上的人。小环心想这莫生再怎么厉害,这等时候如何能贸然进寨? 哪知他拎起自己的衣服,使力将自己整个儿拽起。自己仿若漂浮在空,还没来得及左右两看,却已至寨内。 小环一时惊住,见莫寒往前走,她只得跟着他,心里却一股子疑问。暗想他究竟如何进来的?恍然只记得自己已然越过了那寨墙,却不知怎生这般轻便? 如此窃思,莫寒已将她带到了一处屋边。只听里头哄喧不止,外头却无一人值守。 小环刚想细细窥听,又突地整个身子飘起,至那屋顶之上。学莫寒蹲着身子,轻轻走到屋顶中央,拨开一瓦,仔细看那屋子里的动静。 小环也想看个明白,便将脑袋凑来。只因那缝隙狭小,只容得一人窥看。莫寒看了小会儿,便将位置让给小环,自己伏在瓦上瞧看。 哪知脚下一滑,踢了一块瓦,那瓦往下滑去。莫寒心知不好,急匆匆疾飞过去,将掉于空内的瓦片接住。 一脚抵住屋檐,反身迂回屋顶,将瓦片放于原先位置。小环惊得捂住嘴,涌泪而出。 屋里人正在饮酒划拳,忽听得屋上有动静,其一人惊道:“谁在上头!” 上面的小环慌得个险些喊出来,莫寒忙将她的嘴重新捂好。屋里的另几人醉骂道:“甚么谁谁谁!一只野猫你也能吓成这样?难不成还有人敢闯进我们寨子里头来?真是笑话,接着喝! 明儿个是咱们大哥的成亲之日,兄弟们可要好生吃着喝着的,莫要扫了大哥的兴头才是!” 那人登时赔礼道:“都是小弟的不是,小弟自罚三碗。” 说着已捧起大碗饮尽,又接连倒了两碗,每碗都一滴不剩。那端坐交椅的寨主,名唤王则天。 此时亦是酩酊大醉,欢喜之下,也来随上一大碗米酒。众人无酒不欢,好生雀跃。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十五章 主仆情深 屋顶上头的二人瞧得真切,小环压着嗓子,轻轻地道:“莫大哥,都是小环不好,险些拖累了你。” 莫寒道:“无妨,纵然他们知道有人来了,一时也抓不着我。你看这不是没事嘛,咱们大概知道了些实情,先下屋要紧。” 说着又将小环拎起,浮在空中,直往另一屋上而去。这一会子较为缓慢,小环感受真切,暗羡这莫生竟有飞天之能,能跃得如此长远。 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自然觉得新鲜有趣。二人到了屋顶,莫寒“嘘”了一声,小环便会意不语。 莫寒伏在瓦上细听,没见有声,于是转头朝小环摆手势。示意她待在原地勿动,自己翻下去察看。 透过窗纸看去,见里头漆黑一片,可知没人居住。又是返回原地,朝小环道:“这屋里没人,咱们可放心说话了。” 小环点了点头,道:“莫大哥,眼下应该怎么办?” 莫寒道:“适才他们说明日即是他们寨主的成婚之日,想必成亲的对象该是你家小姐才对。按照习俗,未能成亲之人,理当相敬如宾。不可见面不可触碰身体,你家小姐该是清白无暇的。” 小环一想,喜道:“莫大哥说得不错诶!我家小姐并未遭他们玷污,尚有可救之地。” 莫寒道:“眼前要紧的是,找到你家小姐居住的屋子。然后与她见上一面,商议着救她出来。” 小环连点着脑袋,表示赞同。莫寒又道:“带着你着实不便,你且在这里候着。千万注意,不可发出声来。 我去探知一二,待知道了你家小姐的藏身之地时,再来这里知会于你,你看可好?” 小环会意,示意莫寒自行前去,不用管她。莫寒遂飞身至外,一眨眼没了影迹。 夜黑风高,小环颇觉寒冷。这时候拿出肩上包袱来,解开系扣,取出里头的青皮袍子,披在身上保暖。 时时留心留意,不敢挪一步喘一声,静待莫寒归来。 却说莫寒离了小环,自是轻便舒服,随意踱步快走,影动四方。便是从贼人身旁经过,那人也只觉一阵风袭来,却没甚么异处。 须知莫寒身兼数本轻谱,可谓离殇一魂锁万步,半指断梦碎人情,浮身悬空不知闻,自来自去任我行。 正四处漂泊,忽见两名女婢捧着一个晕红礼盘。内装大红衣服,龙菱发簪,珠宝钗子,翠绿镯子,花棉头巾。 暗想必是新娘子所戴之物,一时便生疑窦。莫寒跟着这两个女婢,绕过柴棚水井,穿至屋后院落。行经松乔,踏进栏坎儿,飞上屋头 又是挪瓦窥瞧,见屋内烛火通明,正有好几个丫鬟服侍一位正在梳洗的女子。那女子可谓粉妆浓彩,红唇薄面,双颧嘤嘤作红,只一味好样貌。 莫寒看得呆了,虽说不及师姐,却也另有一番风味所在。 只见那女子瞧向进来送妆衣的两位女婢,朝她二人冷道:“你家寨主何在?” 女婢回道:“寨主在前厅饮酒,明日是姑娘的大喜之日。明日我等服侍姑娘穿上这身衣服,姑娘便是我们的夫人了。” 那女子冷笑道:“那可真是荣幸之至,你们且出去罢,我准备睡了。” 几位女婢应声出去,关上屋门。那女子走近精致红盘边儿,瞧着这喜红的衣物,心里百感交集。暗想自己红颜薄命,妄图风雅,却不料被这等浊蠢之物掳到这里,明日还要与他成亲。 由此岂不是自己的贞洁便要不保,本想着挨过几日。小环察觉自己不见,必然会漫山来寻,亦会告知爹爹自己的情况。 爹爹必定不惜一切代价,着人来此相救。 可这数日已过,依然不见来音。每晚含泪不寐,眼看已无盼头,不如一死了之,也好过受那酒肉之辈凌辱。 那女子只求速死,便左顾右寻。自榻边红帘子上用剪子裁下细长一块充当红菱,抛向上头木桩子,只抛了数次才算搭上桩梁。 另一头落下来,那女子紧紧拽住两头,又搬了木杌子放在地上。站上来将红菱绸缎系成一个死结,准备上吊自缢。 屋上莫寒瞧得真切,又知外头有女婢看守,必要小心谨慎。这万般紧急之时,莫寒纵身至窗,轻推窗门。好在窗子尚未闭牢,便跳将进来。 哪知那女子已然踢开杌子,正双腿扎挣,处濒死之态。莫寒忙飞上去将她整个身子抱起,一指削断了帘绸,落下身来。 女子见到莫寒,惊得正要喊出。莫寒急忙将她的嘴巴捂住。 这一日之内他不知干过多少捂嘴的事了,这一刻倒是下意识捂得及时。暗知不可发出声音,趁人不觉,飞出窗外,又至屋顶。 抱着那女子又跳翻到另一屋上,再往旁处一松木梢头上飞去。 待落定过后,朝惊得眼泪直流的女子说道:“你是陈小姐罢,你且别喊,我是你家老爷派来救你脱身之人。方才你一心寻死,在下才不得不擅自做主,将你带到这里。我现在松开手,你可千万别喊,不然都得玩完!可清楚了?” 那女子神色稍加缓和,点头应允。莫寒便放开手来,再将女子扶稳。 女子靠在树干,双眼紧盯着莫寒,良久才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莫寒道:“你若不信,大可去见你家小环,她自在一处候着你嘞。” 那女子道:“小环?小环也来了?她在哪?求少侠带我过去!” 莫寒道:“你且稍安,这时候你被那些女婢看守,还是莫要离开屋子太久。我且先将你带回去,以免她们生疑。稍后我也自会将小环带来见你,只是你万万不可想不开,且好生着才是。” 女子连连点头,朝莫寒道:“不知少侠大名,还容小女子日后相报。” 莫寒道:“莫生。” 女子道:“妾身姓陈单一个“莹”字。” 莫寒道:“陈小姐好,方才多有得罪,且请勿怪,让我将你送回原处去。” 陈莹点头应是,莫寒便将她腕膀拎起,二人一同飞至原屋。陈莹一面惊叹他的绝世轻功,一面又疑心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只把最后一点生存之念寄望在他的身上。 莫寒将她自窗外送进屋里,陈莹落定身子,将窗门闭上。却未扣下栓子,只待莫寒复来。 却说莫寒应方才之允,心想既已确实了陈莹的方位。此时即可将她救出寨外,待得将小环带来,她主仆二人见上一面,叫那陈莹信了自己,便可带她二人出寨。 这般想着,身子早已掠到初来之地,蹦上屋头。见那小环蹲在原地瑟瑟发抖,想是晚风阴冷,身子冻得哆嗦。 由是轻走过去,自后拍了拍小环的肩膀。小环一个激灵回过头来,看到莫寒,直喜得要说出话来。 莫寒只示意她勿要大声,捏着声朝她道:“我已寻到了你家小姐的具体位置,现在可带你过去瞧她,你且小心着。” 小环欣喜若狂,点头说道:“莫大哥放心,小环知道!” 二人又飞过几处屋舍,到至后院厢房莫寒去陈莹屋中,慢慢起开窗门,招手唤陈莹出来。陈莹会意,便走过来伸出手。 值此非常之际,莫寒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只接过来,将她带出窗外,跳往屋上。那小环见了陈莹,直要迸出泪来。 莫寒举手示意她别声张,陈莹这时候亦是眼中含泪,三人一同飞向远方,置一处安全之地。莫寒带她二人进了屋中,未敢点灯,便守在屋外。 她二人走向窗边儿,借着寥寥月光,叙长论情起来。 小环忙将陈莹拥入怀中道:“小姐,小环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陈莹泪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你知道我险些...” 小环挪出脑袋道:“小姐怎么了?” 陈莹道:“没甚么...我且问你,这莫少侠当真靠谱么?” 小环道:“小姐,你莫怕!莫大哥是好人,而且武艺不俗,都是他带我进来的。” 陈莹惊道:“这寨子岂是那么容易进来的?而且你还是一介女流,又不能乔装打扮,怎能那么好混进来的?” 小环道:“小姐多虑了,这莫大哥的手段高明着呢。我是被他整个带入进来的,他可以翻过十几丈的高墙,还能让那些贼守毫无所觉。” 陈莹暗想方才那莫生的确有些本事,便信了几分,遂朝她道:“既是如此,那还是早些出去,这里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二人正要出去,却见莫寒推门进来,走近了些道:“在下有一事,需向小姐确认。” 陈莹道:“少侠有事请说。” 莫寒道:“小姐被劫到这里时,可有向他们透露你的大小姐身份,也就是陈家庄庄主的女儿?” 陈莹道:“这个我是说了,有何不可么?我当时是想借着爹爹的声名吓他们一吓,怎知他们毫无所惧,还讥言嘲讽,实在可恶至极。” 莫寒叹着气道:“这可不妙。” 小环疑道:“有何不妙?” 莫寒道:“他们若不知小姐的身份还好,若得知小姐是陈家庄的。即便在下将小姐救出,他们也会寻到陈家庄去,那时候依然麻烦至极。” 陈莹恍然大悟,暗悔自己太过愚笨。小环则是急着道:“那现在该如何办哪?!他们随时会发觉小姐不见了,必然要满寨子寻找。小姐就算安全出寨,日后也会留有隐患,若是他们四处打听散播,小姐的名声又该作何?”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十六章 一心求死的陈小姐 陈莹想到这里,一颗心已凉去大半,只觉天地崩塌,日月不复,寻死的心都有了。暗知不论如何自己的名节也难保住,还不如一死了之。 便欲往旁边那桩子上撞去。 莫寒见状,忙将她拉住。小环亦将她抱住,压低着声音哭道:“小姐,你这是干甚么?不论如何也不能如此看不开啊!” 陈莹哭着道:“都怪我一时莽撞,眼下大错已铸,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何意趣?” 速速将小环推开,便要去撞。莫寒急道:“小姐莫要冲动,人生在世,名节当真那般重要么? 小姐高风雅趣,抚琴吹笙,这些自小习成的偏好,便要自此一丢了之了么? 若都是活在世人的舆论之中,这样的日子又有何意义?况且知道这件事的未必就是全部寨众。我曾细细数过,这所寨中通共不过五十来人,如何能散播小姐的名节之事呢? 待我会他们一会,让他们住口不说,不是将一切都解决了么?” 陈莹细细想来,当时自己只告诉了那王则天一人。还是他白般挑逗,自己恐慌之下,一时脱口而出。 可他是一寨之主,必然全寨之人皆已知晓,想到这里又加泪滚落颊。莫寒问道:“小姐将这件事告诉几个人了?” 陈莹无力回道:“只王则天一人,但难保他不会告知旁人。这会子他们正饮酒致醉,必然酒后狂言,纸又怎能包得住火?” 莫寒道:“小姐且先别急,待我前去探探。小姐可不能就这样溜出寨子外头,还得回去好生待着。反正明日才正式拜堂成亲,看我怎生对付他们。” 小环泣道:“莫大哥,不可放小姐回去啊!小环担心小姐又生了短念,那可如何是好?” 莫寒亦觉不妥,便看向陈莹。只见陈莹似力无力地道:“少侠放心,我不会再寻短见了。” 莫寒这才宽心,将陈莹送回屋子里,又与小环一同往前厅屋上窥听。瞧见那屋里依旧热闹非凡,一个个敬酒划拳的,各相庆祝。 莫寒见那王则天在一旁也是不亦乐乎,醉醺醺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旁边的小厮朝众人道:“各位头领兄弟,寨主不胜酒力。现已醉了过去,小的要将他扶回房去了。” 刚欲弯腰扶他,却见王则天一个激灵起身,反将小厮顶得摔倒在地。众人见了大笑不止,那王则天晕着脸道:“你说你这人....怎么倒在地上了呢?” 小厮怨道:“寨主可不要吓小的,小的可受不起这些啊!” 却见王则天又趴在桌上,嘴里却嘟囔着:“美人美人哪....我来了...嘿嘿嘿...” 众人都笑着道:“你们快瞧哪,大哥睡着了正做着美梦嘞。” 一伙人又笑开了声儿。只有一人忽道:“说起美人,明日成为咱们寨主夫人的这位姑娘。我可瞅过她一眼,那可真是天仙一般的脂粉人物,与我家寨主可是绝配的哪!” 伏在屋顶的莫寒直欲呕吐,心想这王则天虽说不是奇丑无比,可也是五大三粗的模样。如何能与陈小姐般配? 小环也是怒不可遏,恨不得将这些没脸的贼子暴揍三顿才好。 二人又仔细听来,只见一人靠近王则天,朝他说道:“寨主,寨主,醒醒呗?!兄弟有话要问你哪!” 王则天半晌没动静,那人便摇动着身子。王则天便迷迷糊糊地说:“别打扰老子的美梦....” 那人依旧推攘,旁边的人都道:“你这样小心大哥揍你!” 那人笑着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问出那天仙一般的人物的来历,咱们日后也好下手不是?” 旁人笑道:“这美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寻得到的,你可别做白日梦了!” 那人又道:“那可说不准,所谓良地生好物,说不定那美人都出自一地才是。再说了,大哥娶个美人儿还这么神神秘秘的,不许咱们铺张。 不许咱们请其它寨子的弟兄们过来捧场,这般惹人生怪,还不得趁着他酒后让他吐吐真言才是。” 正说得高兴,那王则天忽地醒来,朝那人醉着道:“你...在这里做甚?” 那人笑嘻嘻地道:“大哥,小弟有心中藏问。要问向大哥,不知大哥可能为小弟解答?” 王则天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人道:“小弟想知道咱们的这位夫人,家住何地啊?” 王则天晕晕乎乎地道:“怎么?我没告诉你吗?” 那人笑道:“没呢没呢,能告诉谁啊?大哥可是一个字都没迸出来呢。” 王则天看着众人道:“你们也不知道么?” 众人都摇头说不知,王则天摸着脑袋道:“诶?这是怎么回事?我应该告诉过你们才是...啊?” 那人道:“大哥现在告诉我们也行啊?!” 王则天道:“嗯....哦....我想起来了,我是怕她家里人会...找上门来...再生些事儿...我可当不起...的...要说我这美人儿的家底...那可真是殷实啊...是那甚么..陈.......” 最后那一个“陈”字还没说完,就突地倒在桌上晕了。那人急着道:“大哥可别睡啊!你还没说呢!大哥?大哥?大哥?” 左右摇他不醒,众人叹着气道:“算了算了,咱们喝酒,来!” 没法子那人也只得下来陪他们大饮三碗,身旁小厮半晌不敢靠近王则天。生怕他又是突地醒来,自己便又是触了霉头。 下面的人道:“大哥这是真的睡着了,你且扶他回去罢。” 那小厮道:“爷啊,你可别哄我了。寨主真睡着了,咱就不是扶他回去了,可得背回去才是。” 底下人怒道:“你个婆婆妈妈的蠢货!快点的!哪那么多废话!” 小厮只得速速将王则天背起,一步步蹒跚着走出屋外,进而朝内庭而去。待于屋上的莫寒带着小环,一路紧跟着这小厮,寻到了王则天的寝屋。 待小厮离去之后,二人躲在阴角处,小环道:“莫大哥你到这寨头的寝屋里来,是做何使?” 莫寒道:“方才你没听见么?他们并不知道你家小姐是陈家庄的。虽说不知这寨头子为何没告知,刚刚酒后他险些说漏了嘴。 幸好我及时出手,隔空掷石,令他昏睡。我们且在这里守着,待到明日一早,第一个将他挟持住。让他好生闭嘴,这样你家小姐的身份密事才能保得住。” 小环渐渐明白过来,道:“既然这样,不如先将小姐送出寨去,免得夜长梦多!” 莫寒道:“送你与你家小姐下山,就得好些个时辰。到时候天早已明亮,我又不能及时赶回来。 他们发现陈小姐不在了,一怒之下,这寨匪头子指不定会做出甚么事来。到时候事情不受我们的掌控,可就麻烦了!” 回头见小环若有所思,精神不济,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小姐,但也得沉得住气,不然就得功亏一篑了。” 小环连忙点了点头。莫寒又道:“天色过晚,既然已经寻到了这厮所在之地,我看也无需一直盯着。咱们还是先寻一处歇着,明日起得早早地,再来这里做计较。” 小环会意,二人便寻了一处偏僻屋子,见里头无人,便就地住下。小环睡在榻上,莫寒自橱柜中取出被褥铺在地上,匆匆对付一夜。 竖日天还未亮,小环便被莫寒唤起,带她去王则天的寝屋。见他还未起榻,外头亦无一人,想必昨夜饮酒至深。 小厮们有些饮了酒,有些深知那些头领定起不了早,便也懈怠着不起来。 他二人自窗而入,进了屋子里。走至王则天榻边儿,见他憨憨大睡,莫寒便一手向他脸上掷去。 只见一个石子速速划去,打在王则天的脸畔,疼得他仰面坐起。看到这两个人,惊得正要大喊。 这时候莫寒迅速掠步过去,点住他的穴道,使他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 那王则天只惊恐地看着莫寒,小环走过来啐道:“看甚么看!就是你这畜牲将我家小姐抓到这里来,还想逼迫她成为压寨夫人对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那王则天转眼看向小环,惊恐之余加了些许异样,莫寒朝他说道:“你休惊怕,这位小环姑娘都是陈家庄里的陈宅里的人,也就是被你掳过来的小姐的陪身丫鬟。你的贼窝子就是被她找到的,陈家庄里的人已经着手准备。 本来是要上告官府,正巧那日我经过陈家庄,又与陈家员外是旧友,与他稍加商议。先就由我与小环姑娘上来一探究竟,看看你们这胆大包天的贼匪把陈家小姐如何了? 所幸你还没到禽兽不如的地步,看来你今日是娶不了这家的小姐了,你还要为她保守秘密。她被你们抓去这一节不可令他人知道,若能答应守口如瓶,陈家老爷会着人送来一笔赏银。 但你若口无遮拦,到处乱说,等待你的是甚么,我想你也大致清楚。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那王则天泪流满面,连番点着脑袋。只小环还一头的雾水,莫寒见他实有悔意,便解开了他的哑穴与定身穴。 那王则天忙下榻跪在地上磕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也是一时糊涂,贪恋美色。 那日众兄弟也在身旁,小的被他们推攘之下,外加这小姐的确生得美貌天仙,才生了歹念,做出这等丧绝人寰的事来。 至于这陈家小姐的身份,那日那小姐同我说的时候,小的也是吓得一身冷汗。只是表现得很淡定罢了,又割舍不开,便保住这密事。 我的那些兄弟们都不知道,往后我也绝不会说出去,请大侠和这位姑娘一定要相信小的啊!” 小环恨道:“呸!你空口白牙的,叫我们如何能信?” 莫寒道:“这样,我们自然可以信你,也知道你有贼心没贼胆。你且记着就行,我们今日便要将小姐带走。至于如何善后,你该知道怎么做的!”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十七章 少年郎重返金陵城 那王则天连口答应着。为保万一,莫寒将他的哑穴定穴一起点上,待到一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这期间他与小环去往陈莹屋外,翻窗而进,将她带出来。 天色灰蒙,鸡未打鸣。 这三人趁寨墙上的贼匪正在打鼾时,一同飘往寨子外头,轻步慢走。待得离得远了些,便愈发加快步伐。 越岭翻山,费有大半个日头,终于到了宅前。也不敢自正门进入,而是转到东门口。 只因小环一时匆忙,忘了带开门的栓匙。莫寒便运力带她们二人一同翻上高墙,进入宅内,避过来往仆从。 由小环指引方向,总算到至了陈莹的闺房外。她二人谢过莫寒,便进屋换衣休整,莫寒在屋外等候。 不消数刻,二人出来了,与莫寒一道去见陈员外。 陈厚正候在偏厅,可谓焦头烂额。几次欲去寻庄子里的人打探,可一则不知那贼窝子在哪,二则也不想小女的事被他人知道。 如此上下难决,心里颇为不安。 这时却瞧到陈莹与小环并莫寒走进厅内。 陈厚见此情景,也顾不得惊讶,只迸出泪来,快走过去将陈莹紧紧抱住。 两个人哭了一会,经小环劝说,才渐渐安定下来。陈厚朝莫寒跪下双膝,莫寒忙过去扶他起来,道:“员外可不要折我的寿了。” 陈厚道:“此次小女得以安全脱离,全靠少侠鼎力相助。应该说是你救了我家莹儿,老朽也不知道如何报答少侠。 少侠有甚么所需,尽管同老朽说。只要老朽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莫寒笑道:“老员外可休要如此说,这原是我看不惯欺虐之事,才出手相助的。哪里需要甚么报答?” 陈莹与小环亦过来拜谢。莫寒也将她们扶起,说道:“我原是山野村夫,不过偶然得遇高人指点,学了些杂皮武功。能派上用场自然大好不过了,这些虚礼你们可休要再施了。” 三人听如此说,才各归原座。陈厚道:“我有良田多亩,家财没有万贯,也有数千贯。少侠不如就在我这里安生,日后老朽再好生报答如何?” 莫寒客道:“员外的心意在下领了,只是我此番是要去京城寻亲的,这里怕是不能长待。日后总有机缘相见,那时咱们再饮酒叙话如何?” 陈厚叹道:“少侠大恩大德,老朽纵有财力,却也无从下手。不过少侠须得在我这宅子里头住上一段时日,至少也得让老朽尽些地主之谊。” 莫寒推辞不过,只好应下,小环与陈莹皆甚是欢喜。晚间陈厚使人备上酒席,邀莫寒共饮佳酿。 陈莹不善饮酒,却也小酌几杯,只当答谢莫寒救命之恩,小环亦是随了几盏。 这一边风雅谈聊,清风岭那处却是乱作一团。那贼子窝里,众匪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如何凭空之下,那新晋的压寨夫人竟然不翼而飞? 都大喊着要派人出去寻索,然王则天却是一语喝断。他心里自是清楚事情的原委,想来这次是撞见了神仙,活该自己受罪。 弟兄们只寻了一时之久,便令他们尽数撤返。各头领不解,却也无可奈何。 过有数日,由莫寒领着陈家庄的仆从,带些银锭过来赏送给王则天。 他接银道谢,起誓绝不声张,这事便也不了了之。 莫寒在陈宅留有数日,只一夜弱寒症突然发作。莫寒打着寒战,出门去寻药铺。 可正值子时,庄内并无一家药铺,要寻药材须得去远距几十里的邺城内。莫寒没辙,又提不起劲儿。 在院子里蹒跚数步,便觉得体寒至极,只得歇着坐下。 陈莹正巧未眠,自窗口处瞧见莫寒靠于木桩,浑身发颤。忙走出屋来,至他身旁关切着道:“莫大哥,你怎么了?” 莫寒回头见她在身边,也不愿劳烦。只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陈小姐,你去歇着罢。” 陈莹抚摸了莫寒的额头,唬得一跳。又见他干裂了的淡唇,忙道:“这么烫?莫大哥,你这样可不行,须得去看郎中才是!” 莫寒弱笑道:“你这庄子里偏偏没药店,我这随身的药材也用完了。可惜那邺城距此过远,我要是有些气力,早就过去买药了。” 陈莹道:“你说得也对,这可如何是好?这样罢,我去喊爹爹起来,让他连夜派人乘马去城里买药可好?” 莫寒摇头道:“我这是天生的痼疾,时来时不来的。不来则已,来便是一件麻烦事。而且我这里虽有药方,可也得去买了药回来煎煮。 须得一时三刻方可熬完,这一来一回的,几十里的折腾。我自己也早捱过去了....你放心,我咬咬牙,休息休息就好了。” 陈莹见他如此,虽是心忧,却也没甚么治病的法子。只得依他所言,扶他去屋里歇息。 为他盖好被褥,倒上一盏茶水,递给他饮了。忽地想起一事,遂闭门回至自己屋中。 莫寒有些落望,又记起在仙人峰上的时候,师姐的贴心周到,不禁滴下泪来。心里又一阵发怵发慌,接而寒凉彻骨,将被褥盖得紧紧的,却不抵半分效用。 脑袋一阵昏天暗地,不知所云。 渐渐地,仿佛听到悠悠琴曲。瞬间浮动寒冰的心肺,似是被温酿浸润,颇觉舒怡平和。 莫寒半梦半醒,待得稍加精神些。仔细听来,果然是动魂音曲,自窗飘来,并非幻听。莫寒思起小环曾说陈家小姐爱玩弄些琴笙,倒颇像是她所弹之曲。 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支曲子,甚觉天籁奇绝。看来这陈莹琴艺高超,竟达治寒疗伤之效,简直不可思议。 莫寒正想起榻去向她请教,怎奈体寒疲乏,只沉沉睡将过去。 次日天晨,莫寒身子大好,思起昨夜种种,心里大为高兴。便急忙洗漱,起来去陈莹屋外。 陈莹正巧出门,见到莫寒,忙关切道:“莫大哥昨夜可觉得好些,我本要去瞧你,可见你屋子里灯火虽亮。然你却寐了,我只得将烛火熄灭,回屋安歇。” 莫寒拜谢道:“得亏小姐绝妙琴音,使我速速入眠,体内的弱寒症不治而愈。” 陈莹道:“怎有莫大哥说得那样好。我这不过是茶后调性,昨夜实在担忧。便弹了这首弥安曲,可当安神助眠之效。” 莫寒再拜,这时候小环过来喊他二人用饭,不在话下。 莫寒在这陈家庄待了足有十日闲光。见那贼匪并无动静,庄子内的人也不知陈莹被掳一事,便放下心来。 次日一早辞别陈厚,背上行装,欲往北而行。陈厚拨了些银两给他,莫寒只挑了几锭用作盘缠。 陈厚又给他备了匹良驹,莫寒一一谢过,就这样乘马而去。 远远地,陈宅楼邸廊台,立有一位女子。正眺目遥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背影,后话不提。 且论莫寒一路狂驰,往北而行,夜住晓行。纵然身无药物,无法量时而用。 可何月芙早已为莫寒备全了绒皮袄衣,莫寒披在身上,愈发觉得暖意十足,由是痼症也不再发作。一路看山览水,几家小户小村地居住几夜,也算清心闲雅。 不消十日,总算到了繁华帝都。那日正好慕时,莫寒纵马至城口,守兵令他下马步行。 莫寒只得依命而行,心想倘若他们知道自己是将军府的公子,万不敢如此态度。可时隔多年,自己的爹娘能否记得自己都未可知,何况他们这些守卒? 这样进了城内,见街道行人虽多,却有序而走。不甚喧哗,却也比陈家庄热闹数倍。 各种杂铺地摊,茶楼戏馆,另有酒楼住栈。数日辛劳,莫寒意欲休息一夜,待得明日再相回府也不迟。 由是走进了一家醉生楼,楼内小二见到莫寒,忙招呼着进来,问他有何需要。莫寒回道:“将外头的马安置好,不可断了饮食,我要一间上等客房,外加些酒菜送到房内即可。” 那小二见莫寒粗布烂衫,竟也要上等的房次,有些不情愿。莫寒看出他的心思,就给了他银锭。 小二接过来忙陪着笑脸,将马匹牵放妥当。再为莫寒开了房间,晚时送些酒菜上来。 酒足饭饱之后,莫寒自觉闲暇。想着自己身上的盘缠除却师姐给予的,另有陈员外硬塞来的好些银子,住在这客栈里头也够个十天半月的。 十年未至京城,儿时因体弱,只得待在家中。这会子到了京里,虽说想念爹娘,却也不急着这么些天。又兼自己通天轻功,可在这城里漂荡休散几日,也算逍遥自在。 这般想着,莫寒已越过窗户,探头朝外看去。见大街依旧人潮涌动,遂起了兴头。窜身出外,翻上屋头,在这喧闹大道附近的楼舍建屋之中穿梭游行。 闪到杂物摊边,见有各色玩物,随机择选了一副面具,付了银锭。那老板正要找零,却见莫寒早已没了身影。 哪知他已纵身好几座屋舍,带着戏旦面具,来至花月楼上。自花窗往下瞅去,里面男女成双,有说有笑,诗酒谈情。 却也没当面做出甚么露骨污秽之事,好生逍遥自在。但莫寒也只瞥上几眼,遂没了兴致。 又纵穿几个巷道,迎面见一座宏伟书塾,点足径至内里。只见士子雅论,苦读圣贤书,荷叶莲池,风和夜凉,好生自在。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十八章 蛮公爷初现执马鞭 越过书塾,便费了好几个空翻。使那浮身心决,颇为耗力,总算落下身来。 莫寒稍加喘息,暗怪自己过于逞能,硬想知道这书塾究竟有多阔多宽。也不进这里头,只暗运内力,这下子上气不接下气,可算倒了霉头。 正要往前走走歇歇,却听到一股子车轮滚动之声,而且越发靠近。 莫寒急忙往旁边闪去,瞬刻果有车子驶将来。莫寒隐在树后,露出一只眼,细细看那车子。原来是装载货物的四轮车,车子前头系有两匹马,马上各驾有一人。 车子上放着深褐色木箱,木箱巨大,上下叠并,两箱足占一车之地。紧接着又有一辆货车在后,同样是两匹马拉着。 莫寒细细看去,暗想这深更半夜,在这书塾偏僻之地,这两辆车何以出现在此?且先看看他们要往哪去再说。 这马上之人并未身着一身夜行服,不语不言。两辆车循循驾行,往一处缓缓而走。 莫寒愈发觉得怪异,寻常人拉货怎会身着夜行服?不露面相,这般鬼鬼祟祟。放缓车速,生怕旁人知道一样,而且这货车上的木箱子里是何物更是不知。 莫寒禁不住求知之欲,徐徐跟在身后。那两辆车驶进深窄巷道,正好容一辆车行进。 莫寒点步飞在道旁杨柳松竹,时不时落在壁墙顶上,只贴着那车丝毫不松懈半分。 只见那车进了一道暗门,暗门也仅仅容得一辆车进去。莫寒翻过墙头,抬眼看去,竟是自己方才越过的书塾? 莫寒暗自思量,书塾之中所需的除却一些日常用品之外,便是书籍纸张墨笔砚台之类的了,可这些大可白日供给。 何苦要候到晚上悄悄运送? 纵然晚间送来,送货人又如何会不露相貌?还穿这遮掩身份的夜行服? 正出神稍会,转眼一见,却失了那货车的踪迹。莫寒略加落望,索性回头走了。心想这些与自己无甚关联,何苦要这样多管闲事? 倘使摊上了似陈家庄那样的,直直耽搁了自己好些时日。因夜间行事,受了凉气,弱寒症突发,也是极度难受。 况且这里是京城,不比乡下庄子,自己毕竟是将军府的公子。倘若助人为乐,过于抛头露面,日后可对府内的名声不利了。 由是毅然回头,折返回栈。稍加洗漱一番,倒在榻上,渐渐睡了过去。 竖日清晨,一抹耀阳洒进屋内,照在莫寒脸上。莫寒醒转,揉搓双眼,站起来着完衣衫,下楼唤了早食。 店小二送粥上阶,敲门几下。莫寒打开屋子接过早饭,端放在桌上吃了。 小二进来收拾碗筷。 莫寒想着天气和暖,自己精神倍增,便出去走走散散心。顺道去药店按方子抓些药材,回来晚点让厨杂熬制成汤。晚间饮上些许,可祛祛寒,以防症病袭发。 走在行人堆里,莫寒左顾又看,边玩便找。总算见着一家药店,欣喜着掏出药方子,往店里走去。 突听到马蹄奔动声,忙转过头来看去,果见一人乘马而来。那人生得壮实,披着军甲,额头一抹红头巾,手持虎皮鞭子,正匆匆纵来。 街道行人纷纷避让,躲之不及,竟被他胯下骏马当场撞飞。 莫寒暗怪这京城肃穆之地,街道向来不许人私自纵马。自己进城后亦是下马牵行,怎地这人竟如此狂妄无理?实在欠教训。 便即蹲下拾起一颗石子,悄悄掷向那马。石子打在马蹄之上,疼得骏马翻跟头倒下。 那人亦坠摔在地,路人见了尽皆避开,不敢笑也不敢言。莫寒见那般情景,意欲开怀大嘲,可心想自己身份特殊,还是收敛些为好,故而视若无睹。 那壮甲汉将马头拽起,怒视群人道:“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暗算我上骏三公子?” 莫寒听见此话,忙瞪大眼珠,暗思这人是三公子岂非就是自己的三哥莫放了? 细细看去,倒还真有几分小时候的模样。莫寒心里异常欣喜,想着在这大街上兄弟相认,必成京城新闻。可见三哥如此凶煞,又生得壮实,莫寒便有些犹豫不决。 那莫放见无人应答,又细细看了一眼,拎过几个路人凶道:“是不是你暗算本公子的?还是你暗算的?从实招来!不然给我查到了,要了你的性命!” 莫寒越发瞧这莫放不甚过眼。身为将军府的公子,竟一点体面不顾,一些气概都无,实在令人不快。 莫放见被他整个拎起的路人跪地求饶,便越发地上火,正要不管其它,抡拳挥打,莫寒亦忍不住要施救,却听一人喊道:“三弟,你又在这里闯祸了?” 莫寒抬头一看,却是一瘦弱公子,手拿画扇,嘴角似笑非笑,莫放瞧到后回道:“二哥,你都不知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暗算我的千里马,实在可恶,我今日非得找出这人来!” 莫寒盯着那公子看,果见他与年幼的莫均如同一人,看来必是二哥了,莫均道:“这青天白日的,能暗算得了你的马的,能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商人百姓么?你如何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寻人家的不是,况且这人来人往的,上哪里去找,还是快别丢了咱们府门的脸面,父王知道了,又得训你了。” 莫放听到“父王”二字,忙转怒为恐,只速速上马道:“你说得在理,这一时半会儿的,必寻不出个结果,看我日后再着人探查,非得揪出这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来!” 莫均亦跨鞍上马,笑着道:“三弟还是快些走罢,在这里待久了,怕是又得招人暗算了。” 莫放一脸不懈,提起马鞭挥打,骏马纵起马蹄,狂奔而走。 莫寒待在原地,见那二人的身影渐逐消失,心想这二哥莫均倒还算稳重,只是不知大哥莫征如何了,另外父王娘亲过得可好,这些都不知,思到此处,莫寒想着要回府去看看,哪怕不与他们相见,至少也得暗地里瞧瞧他们,凭自己一身轻功,他们也察觉不到。 不知为何,莫寒总不太想尽快与他们相认,许是记恨他们当年这般残忍将自己抛给他人不管不顾,这十年以来自己是死是活,全无关切。 莫寒走在街上,口中叹着气,突然想到自己还没买药,由是速速折回原处,进店将方子交给伙计,让他按方抓药,稍后拎着药材回至醉生楼里,放到屋子松木桌上,打算晚间睡前再着小厮煎药服下。 便开窗窜出去,虽说隔了许多年,但也依稀记得府门的路,由是翻过几个屋头,绕过柳巷街市,半空中见一座诺大宅邸坐落眼前,比那陈宅雄伟数倍,自上俯瞰更觉宏阔。 见府门敞开,门边站着守门小厮,莫寒本没要他们发现自己的意思,直窜上高墙,进府瞧看,果见格局伟岸,富具大户人家的势派,莫寒寻客厅而去,蹲在屋檐边上,隐在狮子瓷像内,细听厅内云云之声,当即识出了那是爹爹的声音,只是时日久远,那声音越发浑厚沧桑,倒不禁有些心酸。 莫寒屏气纳息,仔细听厅内的谈话声,只那莫云天说道:“我刚从兵部回来,那里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了!” 一阵女声传来,莫寒眼眶立时湿润,那是母亲的声音,周夫人异道:“究竟怎么了?如何就乱成这样了?”莫云天道:“你可知这拨运赈灾的银子一夜之间全被盗了!”周夫人惊道:“这怎么可能?银两是由朝廷钦差的护城军押送,阵仗可算了得,如何能被人钻了空子?” 莫云天道:“这你却不知了,官银并非是在被护城军押送时才丢了的,而是还未分派到军中,在银库里面被偷劫了的。”周夫人更为惊了,忙道:“这更不可能,向来银库所在之地可是绝密,寻常人等,就连六品以内的官员都不得而知,如何竟能被人知道地方,并突破重重看守,轻易偷了的?”莫云天道:“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事已至此,朝廷并未明旨宣告,应是怕引起动-乱,消息传到灾地,必然风波不断,这事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你万勿泄露出去才是。” 莫寒在顶上听得实在,心里想这等机密之事,如何要在这大厅里说,不怕被丫鬟小厮们偷听了去么? 由是下至树边,偷偷望去,却见这里并非大厅,而是左旁书房,莫寒昏了头,暗想原来自己多年不着家,这书房大厅的方位也能弄错,真是可笑极了。 又想着爹爹方才说得那黄金失窃一事,又是怎么回事,看着这府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亭,莫寒百感交集,瞥见几位女婢拎着木屉,也不知里头是糕点还是酒食。再速速行上几步,见西院演武场内,那莫放正骑马射箭,莫均在一旁瞧观,但总不见大哥莫征在何处。 莫寒不敢靠近,只因这里甚是空旷,一不小心就有被发现的风险。逛了大半个府宅,莫寒有些困倦,翻过高墙回醉生楼吃药吃饭安歇。 一连好几日,莫寒都没怎么出去,只在屋内修习心法。不想与父母相认,只是觉得兄长们已然及冠,性情也应有变化。 自己来这繁华金陵,日后只是认祖归宗,有何志向也是不知。 偶然一次出门,也见街上军马四动,金陵皇城多了不少军卒。莫寒心里清楚定是为赈灾金失窃一事,只是街上行人时时议论,茶馆酒楼亦是如此,全然不知这等密事。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十九章 黑衣客夜访上骏府 莫寒吃了几日药,身子愈发健朗。这一夜,莫寒走出楼外,游步巷街。突闻顶上瓦砾颤动之声,暗想周边屋头定有夜行人行步。而且这脚步声太过明显,看来此人轻功实在不佳。 便旋身上顶,眼留前方,果见一黑影窜行。由是轻步跟上去,瞧那人疾步而走,所走方向竟是往西。路过这泷泽街,前头便是将军府。 莫寒暗想这人难不成是去将军府里,由是更为好奇。遂靠得近了些,心想那人也不会轻易察觉后头有人跟踪。 约莫行了数里,映在眼前的,只剩一座莫家将宅邸了。那黑衣人稍加慢了些,却是直奔上骏府而来。莫寒又贴得近了点,却瞧到黑衣人突然停下,却是要转头回身。 莫寒大惊,忙整个身子往下翻去,成一个倒挂金钩。一足勾在墙瓦,两手抵住壁石。惊想这人该不会察觉到甚么异常了? 哪知黑衣人只朝后大致看了一眼。确认无人之后,再行往前赶去。莫寒听到脚步续动的声音,推知那人应该没发现自己。 便又微微转动身子,双手撑上石壁,使力弹开,整个身子上翻至墙瓦。却见那人已走得颇远,就差数十步即要到府门了。 莫寒生怕他进了府里,而府门内路形复杂,自己一时跟丢了。而那人欲行不轨之事,甚至加害爹娘或是几位哥哥们,那可大为不妙。 便急着纵步轻追上去,先前那人已经确认过后头无人,现在自然也无所顾忌,只迅速翻进府里。 莫寒毫不犹豫,毕竟涉及到自家安危,亦随行入府,府门后的几位小厮皆在打鼾。 此时已值深夜。 那黑衣人绕过池水怪石,直往东院而赶。莫寒跟在后面,心想这人何以这样熟悉家里的路线? 进府之后别的地方不去,就只径直奔向内院。若说对自家府内毫无所知,他是决然不信的。 正这般推想,那黑衣人已落在一间屋子的窗沿上。这间屋子莫寒极为熟悉,正是爹娘的正室寝屋。莫寒大为讶异,当即思定,这人必要做些甚么。 怎知黑衣人却自怀内掏出一把短刃! 莫寒看得真切,爹娘即刻就要有危险。情急之下,莫寒直欲冲上前去喊住那人。转念一想,自己来得匆忙,也未能将自个儿的面相遮住。 就这样与他对峙,纵使阻止了他,自己的面貌被人所知,以后必然后患无穷。 只见那人正要抬起窗门,却抬不起来,看来是里面栓子已经拉上。莫寒心想这样倒也算阻止了他,这样无法进入,总不能直接撞进去。 如此必然会吵醒父亲,凭借父亲将侯身份。若有先知先觉,及时反应,那黑衣人必定被动,局势势必扭转。 莫寒看着那人,倒要瞧他该如何办。只见黑衣人将手指伸进嘴里,之后再去涂抹那窗纸。莫寒看出来了。他是要通过口水来将窗纸打湿,进而伸手进去拉开栓子。 果不其然,一切都照着莫寒的推测进行。只听得里头“噔”的一声,似乎栓子已被拉开。 那黑衣人慢慢抬起窗门,躬身钻进去。莫寒大急之下,忙使开一招“断梦神指”。这次来不及抓取石子,只是灌注内息。将内气自空内凝聚成一道射线,直往那黑衣人袭去。 黑衣人半边身子已钻进窗门,正要往屋内跳去。哪知腿部中了指力,直直地摔在屋子里。登时里头传出一声:“什么人?!” 接下来便传来母亲的尖喊声,又传出阵阵轻微的打斗声。莫寒放心不下,忙飞身至窗户前,蹲下身子往里看去。 只见那黑衣人正拿短刃插在莫云天的胸膛上。而莫云天双手抱住那刃口,疼得喊出声来。 莫寒大惊,当下什么也不顾,速速掠步过来。一脚直直往那黑衣人脑袋上蹬去,黑衣人并未想到会有人来这里,又兼莫寒身速极快。一时不防,整个身子被踢得撞在镜台上。镜台倒下,镜片全都碎了一地。这番巨响,已让院子里数间屋舍灯火一亮。 周氏急快赶到莫云天身前,见他捂住胸口,疼得倒坐在地上,双手满是献血。登时急得连声大喊:“来人啦!有刺客呀!” 而莫寒则紧盯着那倒地黑衣人。黑衣人暗知有高人相助,外加已然惊动旁人,须得适时抽身才可。 便急忙一个飞跃,撞出屋门外,迎面却顶上一小厮。那小厮被撞得翻倒在地,直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黑衣人恍过神来,也不管他,续自奔步逃开。 小厮见他逃远了,又大喊着道:“快来人啦....有刺客啊!” 莫寒见黑衣人逃了出去,心想必要查一查那人是何来头,不然日后父亲定还会有危险。 可又担忧父亲身子是否安全,遂转过头来看着莫云天。周氏已然失了理智,心里极为害怕,而莫云天则是紧紧盯着莫寒。 只因黑夜瞎火,只映着点许月光。莫云天也只能看到莫寒的半边儿脸,因要瞧个仔细,便冲周氏弱道:“你去将灯火点上!” 周氏大哭着道:“都这时候了,还点甚么灯啊?!” 莫寒听他如此说,登时慌了神。心想既是还未相认,就不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相貌。倘使瞧见了,等到日后相认,必定百般打听自己从何处学来的这身武功。这些自也可尽数相告,只是绝不能是这个时候。 莫寒思定,当下速速奔出屋外,飞身奔远。心里虽说担忧父亲的伤势,不过方才大致模糊看了眼,那短刃扎得不深,且并非要害之处。 自己在那里无甚用处,还不如先出去为妙。又想着要追到那黑衣人查明其真实身份,只是夜黑时久,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寒追有数里,周遭屋舍房顶一一察看足迹,全无所获。 只好折返回府,伏在屋檐上,细细窥看着屋里的动静。屋里灯火通明,那莫云天躺在榻上,胸前绕着层层白布,周氏正为他包扎伤口。 旁边站着请来的郎中,正为他把脉,而后对周夫人道:“将军这伤口不深,脉息平稳。只消开几剂治外伤的药末,由夫人为将军上药,再每隔三日换一次纱布即可。” 周氏松了口气儿道:“若是未能伤及心肺,那倒无甚紧要,多谢大夫!” 榻边站着的二公子莫均,领着郎中去领银开方。三公子莫放恨道:“哪个贼人胆子如此之大?看我出去抓了来任凭爹爹处置!” 说着已转过身去,周氏忙将他喝住道:“这深更半夜的,你勿要去外头胡乱寻找!只守护好咱们自家府门,令小厮护卫们多加留意,不可再让刺客溜进府里才是要紧的。另外这西院须得加派人手,你且快去!” 莫放回身道:“这猪狗如此将咱们将军府不放在眼里!母亲只是让孩儿守护自家府门,难道不去外头追查么?” 周氏将纱布包好,正要回嘴。莫云天躺下身子却道:“你掂量着点!深更半夜的,哪里去寻?莫要惊动四方,最近京里面诸事不顺,还是别再添乱子了!” 莫放忽道:“父亲说到这里,孩儿倒想起来了。京城里面有一些风声,说国库里的银两被偷了,所以正在寻拿贼子呢。” 莫云天登时怒道:“放屁!这话是谁说的?要将他拿住问斩才是,国库是什么地方?也能拿来取笑打趣的?你要这样以讹传讹,为父就打断你的腿!” 莫放忙辩解道:“父亲息怒,孩儿不过是代为传话,自然不会如此混说的。只是要讨一讨父亲的口风,这巡城军那般忙动,究竟是为何呀?” 莫云天喘着气道:“这事我也不知。就是知道了,既然上头无意宣告,当知此乃绝密。你又何必非要知道?且出去好生护院,莫要出了纰漏!” 莫放还待再言,周氏却道:“你速速去罢,你爹爹要歇着了,不要再来扰他了!” 莫放刚要离去,莫云天忽道:“你去将你二哥叫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莫放似是满脸不愿,只是作揖领命,转身走开,嘴里还嘟囔着:“每次苦力活都叫我去,重要好玩的事都是二哥的。真是偏心!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爹娘?” 虽说是念叨着,周围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莫云天低吼道:“你咕力咕噜的嘀咕什么呢?” 莫放只道:“没什么!” 忙速速离去了。莫云天叹着气,周氏笑道:“我们这老三向来爱吃醋,你就包容些罢。” 莫云天也不说话,只是轻道:“今晚的刺客,似乎知道你我的寝屋的所在方位。不然黑夜之中,他怕是不好找寻。” 周氏道:“你这么说,倒的确如此。莫不是咱们府里的人要暗算你?” 莫云天道:“这应该不会,咱们府里的人都是跟了咱们许多年的老人。就连年轻的小厮丫鬟们,亦是从小就生养在府里,他们衷心可鉴。若说他们之内有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这样的几率着实算低。” 周氏道:“人心复杂,许多事不是你我能预料得到的。京城里这样一桩大事发生,我便日夜难安,生怕灾祸降临。哪知今夜这等凶险?幸好你提前防备,不然早没了性命了。” 莫云天道:“说起来也有些怪异,我当时醒来之时,是见那人整个身子摔在地上,我是被这等声响所惊醒的。后来他提刃来刺杀我,却又见一个陌生人进来帮了我一把,将那个人踢翻在地。我瞧得很清楚,若不是那人及时赶到,我怕是早已命归九泉了。” 周氏有些惊异,道:“你说还有一个人?我怎么没看到?” 莫云天道:“你当时一心扑在我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只是我隐隐有一个念头,觉得那人是我认得的人,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至亲故友一样。” 周氏道:“咱们哪有甚么多年未见的故友?若说多年未见的,只有寒儿了。说起寒儿,你当年说他被高人带走治病,还许诺十年之后归还。你看这整整十年了,我可有见到过半个人影?....”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章 醉生楼巧遇贵公子 说着已是啜泣不止,莫云天叹道:“你便当不曾生养过寒儿罢了,这孩子病入膏肓,早没了生还之机,别指望了。” 周氏伤悲之下,又添愤怒。直朝着莫云天道:“你如何这般说话?都是你的不是!寒儿那么一个心地纯善的孩子,遭受病痛折磨。如此命运多舛,凭什么没指望?凭什么...” 伏在檐边的莫寒,此时也是流出泪来。暗想爹娘并非弃己而去,可瞧得出母亲从未忘却自己。 他们当时该是满山遍寻,可那仙人峰实距数百里,又高岭叠翠,如何能轻易寻到? 只是父亲这般心狠,说出来的话亦如刀刃。这些原在情理之中,但莫寒此时却极为不快。正自思索,忽见进来一人,正是二公子莫均。 莫均见到莫云天躺在榻上,便走过来道:“禀告父亲,吴郎中已离开。孩儿已叫小厮跟他回去拿方子,你且安心养病。” 莫云天道:“你无需关心我,只要明日替爹爹探查那刺客的底细身份就可。” 莫均道:“这个自然,孩儿必定联系七雀门的捕快。只是近日以来,他们都很着忙,孩儿还不知能否拨上几位捕快协助孩儿。” 莫云天试探着道:“你可知他们都在忙些什么?” 莫均道:“这个是绝密,孩儿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和爹娘说。” 周氏道:“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当不会透露一丝半点儿的消息出去的。” 莫云天阻道:“这是他们门里的规矩,不论亲友皆是同一而待。” 又朝莫均道:“为父也不是要你如何,只是这刺客行事诡谲,对咱们家甚是熟知,你且好生留意着。若能抽出空来,或是你们办案过程中有所涉猎,都可作为参察。” 莫均躬道:“多谢父亲,孩儿告退。” 说着已转过身离开了屋子。夜已深,莫云天与周氏皆已安睡,莫寒也退至屋上。生怕那刺客去而复返,或是又有另一位朋友到访,便守在这间屋子附近,一刻不曾离开。 只睡在屋瓦之上,直至竖日天明。见无异样,又兼身子凉寒,遂速速翻出府外,往醉生楼行去。 到至客房里头,仰头就睡,暗想这刺客该不会回返了。况且将军府加派了不少人手,守卫得当,怕是一只苍蝇也难以飞得进去。 莫寒又想这二哥莫均口中所说的七雀门究竟是甚么? 自他言语中,该是专管捕快追凶一事。由此可见二哥在七雀门当差,也该是一位捕快了。只是最令莫寒奇怪的是,大哥莫征到底哪去了? 父亲被歹人所伤这等大事,他若在府中,如何不来探望?除非是不在府里。这一切实在诡异,莫寒想着先休息休息,然后再去上骏府,誓要查清此事。 想着想着,就这样睡下去了。也不知过有多久,莫寒醒来之时,发觉天色已昏,窗外依稀可见夕阳余晖。忙抽离被褥,着好衣衫,去至屋外。突见一位极为熟悉的面孔,那人却是二哥莫均。 莫寒唬得躲在一旁,露出一眼细细看去,一面想着二哥何以会来此地。 只见莫均摆动画扇,徐徐走上阶梯,店小二赶过来笑道:“原来是二公子驾到呀,不知公子有什么吩咐?” 莫均笑着道:“你这楼里头藏有罪犯,你说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店小二吓得哆嗦,忙赔笑道:“公子何必打趣小的,小的胆量不高,可禁不得吓的。” 莫均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只会打趣人的么?” 此言一出,只把店小二说得哑口无言,一句也不敢说。站在二楼东边屋门内的莫寒,亦觉怪异。暗想这楼里若有罪犯,自己应该是清楚的才对。 只因罪犯既然屯居在此,必然有所异举。而这几日除却将军府外,自己都是待在这楼里习功的。若有风吹草动必然早已觉晓,难不成这罪犯蛰伏已久? 窃取赈灾金应是发生在来京之前,而那罪犯在自己进入这醉生楼之前,已然在这里头。之所以没什么异举,也该是为了避过浪头。 心里暗服这二哥莫均,不愧是捕快一枚。竟然这么快便有了线索,看来也是对这赈灾金失窃一案颇有熟解。正要往外看去,只见那莫均突地看向这里。 莫寒惊得缩头进屋,心想这定是巧合。却听到莫均笑道:“这位兄台,既然已经被我瞧见了,不如出来一见何如?” 莫寒双腿发颤,惊思这究竟怎么回事?二哥怎么会...怎么能发现自己。而且好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难不成自己就是他口中的罪犯? 这又是从何说起?赈灾金失窃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正出神想着,突觉窗外屋顶步声响动。莫寒心觉不妙,这帮子人定是冲着自己来的。二哥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处的?关键是他怎么想到要来醉生楼查人的? 不及多想,当下还是得尽快逃走才是。站在楼下的莫均亦是飞快上楼,掠至莫寒屋内。只见里头空无一人,窗门却是敞开。 遂奔过去瞧看,果见远处一人正在奔逃。后头跟有数位捕快,那捕快都是轻功不低,也能飞檐走壁。 这一点倒令莫寒吃惊,心想京城之内还真是高手如云。只是这等轻功,比之自己还是远远不足的。 当下使出离殇步魂,步若游魂,更如利箭一般快奔。那几位捕快追赶不上,纷纷停下来大声喘气。惊叹这人的轻功了得,自己不论如何是追不上了,只得垂头折返。 莫均站在窗内,死死盯着外面,看这情形那帮捕快必然是空手而归。转过身来,察看房间里面是否有可疑之物。 心想那刺客匆忙逃亡,这屋子内的东西必有他遗失的线索。只是看来看去,这屋子里头极为空旷,茶几桌案上几乎空无一物。再去柜子里翻找,亦是空空如也。 松木桌上也只有几包药材,直至瞥到床榻枕头边上压着的灰布包袱。莫均速速走来,将包袱取出,解开系扣。里头装有几件棉衣棉裤,并干粮竹壶,另有一纸药方。 唯有一物引起了莫均的注意,那便是一枚玉佩。 莫均将玉佩拿在手里,若有所思,忽地眼目一睁,已成惊怔之状。 却说莫寒见后头捕快逐渐稀少,直至无人来追,便放下心来。暗想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些小捕快就算动些轻功,却也及不上自己半分。这十年的轻功难道白学了不成?这会子该去寻一个隐蔽之地歇着了。 由是跨过几个屋舍,落足至一棵柳树之下,靠树乘凉。突地想到,自己孑然逃出,屋里的东西竟是半点没注意。倘若留下甚么线索,那可糟了! 又加思转,自己最为重要的包袱忘在屋子里头了。里面最重要的,就是玉佩,是师姐交给自己的玉佩! 她曾对自己说过,这玉佩是幼时自己被师父带走时,一直佩在脖子上的。后来怕自己睹物思人,便收在屋里。 现在这玉佩留在屋里,定会被二哥所获。虽说落在自家人手中,不用多虑,可这二哥莫均过于神秘莫测。 仅仅这次,他竟是专门为拿自己而来,自己又与赈灾金无甚关联。 莫寒思到这里,忽地想到,这莫均该是把自己当成昨夜行刺父亲的刺客了。对那店小二所说的,只当吓唬自己,或是使自己放松警惕,这些皆有可能。 如此以来细思极恐,莫寒心里想着,定要夺回玉佩,不能使它落在莫均手中。便稍加休息,起步折返回去。 至楼外槐木树梢上,着眼瞧去。只见那楼屋的窗门已然合上,里面是甚么也瞧不到。莫寒点足飞起,落到墙瓦上,迅速掠步行去。 待到屋壁边儿,紧紧贴紧墙壁,细听屋内动声,却不曾听见半点声音。由此轻推窗门,探进脑袋左右看去,果真一个人影都无。 莫寒赶紧蹦入屋中,径直去那榻边,将枕头掀开,果然空无一物。看来包袱已经被莫均拿走了,虽说这都在意料之中,但莫寒还是心存侥幸。这会子失望透顶,却没有轻易放弃。 只是想着这里不能久待,须得尽快抽身,遂翻出窗户,往远处飞去。而在他走后不久,距离那楼屋不足十步之远的角落里,隐隐藏着一个黑影。 倏然,那黑影却也“嗖”的一声不见了。 莫寒奔走许丈之远,又渐渐越过几处屋楼,心里好生不痛快。明明是一家人,为何要这样躲来躲去? 可就算是现在与他们相认,身上挂有刺客的嫌疑,只怕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不过自己的玉佩被莫均拿走,若是眼下去府里相认,或会博取他们的信任。 只是莫寒不愿如此,一则那莫均并未能全然信己,二则自己也不甘在这等局势下。为了求得一隅之地,而去与家里人相认。如此不堪之念,还是趁早打消为好。 不过目今要紧的事,自是须得拿回玉佩?本就是自己的东西,怎能被他人所夺?即使是自己的兄长也不行。 不过现在该何去何从,肚腹空空,该寻得一地前去用饭才是。莫寒跳过杨柳,见到一家面馆,想着在这醉生楼里,每日皆是大荤,今夜弄些面食来用也算好的。 由是速速落足至馆前,去那里面,却没见到一位客人,那店小二坐在椅子上打盹。 莫寒走过去道:“小二,来碗面条。” 店小二一个激灵坐起,看到莫寒。又续自坐回去睡了,嘴里还嘟噜着:“这肯定是做梦,怎么可能会有人来这里吃饭?”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一章 冷面人深藏不世功 莫寒登时怒极,猛的一声拍到桌子上,把那小二惊得魂不附体。揉眼看去,果真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儿。遂赔笑着道:“客官息怒,小的这就去准备。” 莫寒疑道:“你这店里几日没人了?” 店小二听如此说,忙叹着气道:“诶,客官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是后湖巷的最东面,几乎没甚么人走动的。这附近也没几户人家,我当初怎么就会选在这里开馆?外加那件事过后,这里更没人走动了,哪会有甚么生意啊!” 莫寒疑道:“你说得是哪件事?” 店小二惊道:“客官你竟然不知道?你还是金陵人么?” 莫寒笑道:“我是前几日才到金陵来的,如何会知道?” 店小二坐在椅子上,道:“原来如此,客官是外头来的,是在这里有落足之地了?还是要来投奔亲戚的?” 莫寒道:“投奔好友的。” 店小二道:“客官,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你没瞧见金陵城中近日以来戒备森严,你就不奇怪究竟发生了何事么?” 莫寒心里自然清楚,只佯作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店小二拿起杯盏饮了一口茶,道:“那是自然,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向来没多少人。只是大家心里恐惧,不敢四处散播罢了。” 莫寒心惊,暗想这不过一家小小面馆。若是连赈灾金失窃一事都深为明楚,岂不这绝密之事早已不是绝密了? 然那小二却说:“客官我可告诉你,这事情你知道也就罢了。万不可让他人也知道了才是,当心引来杀身之祸。” 莫寒心想不过是赈灾金一事,还能引来什么杀身之祸。看这小二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挺会吓唬人的,只笑着说道:“在下愿闻其详。”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屏息稳神,道:“其实就是这附近出了一桩子怪事。有一段时日,几乎每个夜晚,我在熟睡之中,都能被这奇怪阴森的声音吵醒。” 莫寒急道:“什么声音?” 店小二摸着脑袋,道:“其实这不好说,这种怪声,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说它像钟摆之声也可,似拨浪鼓之音也行。总之就是一阵一阵的,颇有铜铃撞击之感。但声音并不清亮,有些闷,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 莫寒听着越发迷糊,只道:“你说的这些与你这馆里的生意有何关联?” 店小二道:“客官别急,且听我往下道来。自从每晚每夜都有这怪声儿之后,我便时常睡不着,也很难睡着。久而久之,每到那个时辰,心里头的怪声油然而生,挡都挡不住。由此愈发难寐了。 尤其是近一个月来,那怪声越发多了起来,也越发清晰。每晚直直响足三四个时辰才肯罢休,而且这附近的居民也越发稀少,不是搬到城里其它地方,就是干脆逃出城外。” 莫寒异道:“为何要逃到外面去?” 店小二道:“客官哪,你对这金陵城的现况是一点都不知的么?现在这天子脚下虽说最为富庶,人口却也最为密集,早已没多少地方可住啦!你说被逼的迁居,在这城里又寻不到可住之地,不去城外又能去哪里?” 莫寒点头会意,又朝店小二说道:“那你可有与这些人交谈过?他们是否同你一般,也是这样每晚听到一样的声音?” 店小二兴道:“我正要说到此事呢,我何曾没与他们讲过?他们遇到的情形与我一般,我们甚至还组织过去衙门告状,请官老爷派人巡查。 只是衙门里的人全当我们是胡说,随意敷衍几句。不过也派人来这里查探,还住在某户人家,瞧瞧我等诉告是否属实。不过奇怪的是,自那些捕快来这里后,每夜每晚那些怪异之声,竟似彻底消失了一样!” 莫寒沉思良久,朝小二道:“你们去衙门的事,定是走漏了风声。使那些始作俑者望尘却步,加紧了防范。” 店小二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故而百般解释给衙门里的捕快听,只是他们并不相信。纷纷回至衙门里,不复再来。更为恐怖的是,没过几日,这里再度响起怪异之声,而且这附近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莫寒惊道:“又搬走了?” 店小二道:“不是,就是凭空消失的。先前他们搬走我是听来这里吃面的朋友所说,那几日消失的人,我竟是一点头脑也摸不着。偶尔有人来这里吃面,我问起这事,他却搪塞几句。吞吞咽咽的,只让我别管了。 然后又过几日,那人却再也没来吃面了,我后来才知道,我那朋友也消失不见了!” 莫寒再度惊道:“竟有这等奇事?估摸着是那制造怪声的人所弄的鬼。这件事衙门不管么?” 店小二怯道:“就是愿意管我也不敢去举报啊!出了这档子事,后面消失的会是何人,尚且不知。我怎么敢飞蛾扑火?人口消失想必衙门已经知道了,你看这巡城军如此戒备,可不就是为了此事么? 只可惜我这面馆没甚么收益,我暂时也无处可去,不然早早地也就逃走了。好在官府总也管管,至少这些时日还是颇为安全的。近日来,我也没听说有哪家的公子凭空失踪的。” 莫寒听到这里,心里越发的不明白。暗想这巡城军明明是为赈灾金失窃一事,如何与这人口失踪有关? 店小二又道:“客官,我是看你初到此地,还是想劝你早些离开金陵。这里还真不好待,我今日告诉你的事,你可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哪!我先去煮面了,您稍等一会。” 莫寒点了点头,那小二便入后堂备面。莫寒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是愁是忧。只想着这或许真如这小哥所说,金陵虽说是皇城,却的确不好待。 虽说与自己无关,却保不齐会对将军府有害。毕竟身为上骏侯,京城里发生奇奇怪怪的事,他必然难逃干系。总之还是要耐住性子细细探查才是。 这时候肚子又在打鼓,莫寒想喊问一声,自己的面条几时能备好。却突见一个陌生男子走进面馆,那男子面相阴沉,缓缓往莫寒身边的空桌走去。 只奇怪的是,并未发出一点儿步声。莫寒自幼便会听声辩物,不论这人身量多轻,走路多缓。那鞋履落地的细微之声总逃不过莫寒的双耳。 可这男子的脚步声几乎为无,这若不是上等内力将整个腿脚支撑,必是撞见鬼神了。莫寒忍不住再度看向那人,那人只端坐木椅,神情冷淡。不说一句,不道一声,也不喊店小二问食。莫寒自觉此人内功不低,来这里又是意欲何为? 便要同那人搭话,却见那人当先开口道:“阁下夜闯上骏府,真是好本事哪!” 莫寒一惊,急思他是如何得知的?既然能说出这句话,必然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看来此人不好对付。 莫寒惊异之余,不免有些兴奋。只因他从未遇见过能和自己匹敌的对手,今儿个可算遇着了。又怕自己身份败露,因此想着要尽快逃离此处。 遂站起身来,径往馆外走去。突闻那人一句:“阁下还未回答我的话呢,如此待人可有道理?” 莫寒只当未曾听见,续自走着。那冷面人离椅飞步外倾,直往莫寒那里,意图抓住他。然莫寒早有预知,登时一个翻身上空,接而往面馆顶上掠去。 冷面人迅速赶上屋顶,莫寒唬得一跳。心想这人的反应力怎么这般强? 遂继续跳过屋顶,往另一处槐枝上飞去。而那冷面人亦是疾速追上。莫寒诧惊之余,只顾着逃,然却被那人拦身在前,笑着朝莫寒道:“阁下一味逃跑,是不是太无趣了?不如和我过过招儿如何?” 说着目色一冷,飞步挥掌而来。莫寒歪头避开,使拳反击。冷面人挪手回挡,提脚蹬来。莫寒急忙仰身跃起。冷面人掌心移上,又要朝莫寒劈来。 莫寒游步荡开,避过此掌,反手一指打来。冷面人迅速挪身躲过,再度飞身往上。至莫寒头顶,一脚自上而下砸至。 莫寒无处可逃,只得拿臂来顶。却因脚力过强,惊骇之下,身子也往下倾去。 而那冷面人压住莫寒双臂不放。莫寒无可奈何,只得使开轻功,足抵树干,一手抓住树梢。任那冷面人压去,自己借力弹开,反往上跃。冷面人扑空落地,迅速往上赶去,却再也未见一人。 左右遍寻了小会,落在屋顶上头,嘴角一勾,笑道:“看来此人还真是有些手段。” 却说莫寒急中运功,将先前学的浮身心决,离殇步魂,通通使将出来。便似一股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逃到一隐秘之地,拍胸顿足,久久不能平静。暗知自己此次是碰见对手了,先前竟是毫无所觉,致使被他盯上。这会子要不是使出看家的本领,还真奈何不得此人。 师姐曾有嘱咐,自己不适宜与人正面对敌,这样会有伤弱体,加剧寒症突发。 眼下莫寒觉得胸口有些闷,不过还没到那种程度。只要好生歇息,应当无事。便坐在石墩上,喘着气儿。心想那人找不到自己,也该撤走了。 又想自己如何能这样狼狈?来到金陵通共也没安生几日。担忧家人安危仗义挺身而出,也会被人追捕,真是怪异之至。 当下面也没吃,莫寒已是饥肠辘辘,刚才的面馆也去不得了。瞧天色暗昏,须得找一处安生之地,总不见得在这露天星辰下就地安寐。 由是提步前走,心想有名气规模大的酒楼酒馆不可再去。那莫均狡猾的紧,既然能从家里寻到醉生楼来,其它几处楼馆必是也能找到。 不过也不能就住一户人家,这金陵风波方起,他们必然不敢轻易放陌生人进屋。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二章 相见恨晚亲人重聚 如此上下难定,莫寒抓耳挠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路经一处院落,莫寒原要走开,又思着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便翻身入院,点步飞起,突觉甚是吃力。看来是刚才太过费了好些内气,致使现在底气难支。 不过幸喜并未出丑,还是安全地抵达到了屋顶。轻轻点着鞋履,只屋檐上细细窥听。哪知并未听到半点动静,这却是怪了。 瞧这院落并未荒废,院子里头该是有人居住才对,如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全家都睡着了,至少喘息打鼾的声音总是有的罢,除非是全家出门了。 索性下翻到屋门前,轻轻推开屋子,里面黑漆漆一片。莫寒寻找灯烛,再取来火折子,将灯点上。登时屋里明透,只是的确空无一人。 莫寒又出了屋子,往另一间屋子走去。见里面有书案柜台,笔墨纸砚,画卷瓷瓶,琴箫笛笙,看来是舞文弄曲之房。 又进了间屋子,里面陈设着大小盆栽花卉。莫寒点起灯来,瞧这花瓣掉落了好些片儿,推测应是好几日没端出去照照日光了。难不成这家的主人真的外出了?以至于这些盆栽都无人照料? 若是如此,当也算幸事,索性就搁这里给住上几日,也算暂且落脚。只是现在肚腹依旧空空,若再不进食,只怕连走路的气力都没了。 由是速速左寻右看,总算瞧到了类似厨房的所在。莫寒摸索着进去,见有一缸子白米,还有些许胡萝卜,豆芽根儿。 再推开后门,发现一圈菜园子,里面有数不清的蔬果。莫寒高兴坏了,心想总算可以自食其力,遂匆匆摘了菜回来备饭。 晚间饱饱地吃了米饭,洗了漱,上榻歇息,渐渐睡沉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倏然听得一阵“哐啷哐啷”之声,又混杂着“啵哝”之音,又有“叮当叮当”的响动。 莫寒一下子惊醒,细细听来,并非做梦,果真有这声音,恍知这与那店小二表述一致。且这怪声的确难以言说,不论以何物作喻,都不算准确无疑。 莫寒想了想,已经跳下床榻,走出院外。循着这怪声儿,慢慢靠近着,走过柳荫,踏过沙地。只是觉着这声儿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正觉着那声愈发近了不少,然却突地一响不闻。莫寒立住脚,抓头不解,点足飞至空上。环眼看一轮,再落到土坝子上,进而蹦上屋头。 只见数处房舍,那西向之地该是昏时所到的面馆了,东向尽头应是将军府的地处,南向却不知是何。 当下落回地面,到松树下拾取坚石。在那树干上刻划一痕,以做标识。待明后或是再过几天,听到今夜异声时,速速赶到此处,可尽快寻到声源之地。 再不思索,只往南飞去,突觉周遭有些熟悉,莫不是自己曾经来过。正留神留目,又见前头一阔广之地,那里阁居楼台,古灯照石,荷塘映月,真个好文雅之地。掠近了身子细看时,莫寒吃了一惊,原是那初来之夜所见到的书塾是也。 依稀记起那夜曾遇不明之士,掩面着黑衣,双马拉车,木箱堆占满车。莫寒记得牢固,这就是书塾背面偏僻之地。另有窄门暗道,总归甚为可疑。 由此惊思是否与这异声有所关联。正思到酣处,倏然那异声又渐渐传来,却正是这书塾附近不知名处。 莫寒大喜过望,暗想果真如己所料,且时机正好,定要一次性探他一探。一则为应心中疑问,二则人口失踪之谜终须解开。 莫寒落到墙边,只不知这异声到底在哪个地方,往左还是往右?往东还是往西?都觉着不准确。 暗想得进到书塾里头,才能进一步探知到。于是翻身入内,所见青葱深草连绵不绝。窃思这里为何无人修缮?荒草杂枝数之不尽。 搁这里面稍走几步,已然看不清前面的物事。直接跃身而起,双臂速摆,径要越过这漫长草林。 未久,已至一片空旷之地,回头仍见高草密丛。往前看去,是一片湖,也不甚宽,只是对岸似是有学子在游步赏风。 莫寒深知不可就这样掠过去,若是被其察觉,不仅无法探下去,还会打草惊蛇。这时候静下心来,仔细听那声,却是半点也听不到了。这可谓怪奇之至。 莫寒垂头丧气,回至住处就地歇下,一夜难以入眠。心中所想的是这怪声源自书塾,而自己纵然每晚都过去探查,却也不得要领。又碍那学子游湖,行动已是颇为不便。 推想倘若自己能住在书塾里面,或是在那里带上一时三刻,必能有所成获。 这般想着,到了三更过半,渐渐沉睡而去。 竖日天明,莫寒用过早饭,心想这家的主人还未归来,或许是失踪了也未可知。由是更为下定决心,誓要查清缘由。 冥思苦想之下,终得一法,速速着衫出门,直往西方而去。不消一时,已至上骏府门前,纵身进去。 那侍从小厮虽说时有在意,却也见不到莫寒丝毫身影。即便从他身边路过,也只以为是刮了一阵微风。 然莫寒此时只一心要去莫云天寝屋查看,并不管其它,只游身而往。到得屋头,落至窗台,轻轻推开窗门,里头空无一人。 遂弓腰下去,到了里面便翻箱倒柜,动作甚是熟稔,毕竟自己幼来时早已翻遍了这些。 正倒腾着,忽见门外闯进一干护卫,手持棍棒,将莫寒包围在屋里。又走进一白袍公子,正是那莫均是也。 那莫均笑意连连,朝莫寒道:“果不其然,你终究还是来了。” 说着门外又进来一人,那人却是莫放。只见那莫放气冲冲地道:“原来就是你这小贼!闯我上骏府,还妄想刺杀父亲!是活得不耐烦了罢!且看我铁拳!” 说着已掠将过去,莫均忙止住他道:“三弟先别急,等爹娘来了自有定夺。况且我看这人并非似那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只是不知如何闯到了这里?” 莫放疑道:“二哥,你这是何意?这刺客不是他又能是谁?喂!我们说你呢!你背着我们算几个意思?” 原来莫寒竟没正眼瞧他二人,只是闭眼静思。莫均此时又道:“三弟,你且细想,倘若他真是刺客,如何能这般镇定?往常来说,必得急得跳出窗外。 哪怕用我们闹上一场,也是无可避免的。这会子他倒气定神闲,可相当可疑着呢。” 莫放突地大笑着道:“二哥,你怕是高看这人了罢!估摸着这小子早已唬得屁滚尿流的了,动也不动才是,让本少爷看看你是不是尿了裤子了?!” 说着已走到莫寒身前,见莫寒闭着眼睛,猛然惊得退步几许。莫均稍觉怪异,也往前走过几步。顺着莫放的视线看去,亦是怔愣一时。莫放颤着嘴唇道:“你是.....” “四弟?”,莫均接过话来。 莫寒这时才睁开眼,他二人看时,却见莫寒满眼涨泪。 两人面面相觑。莫放登时兴道:“你真是...莫寒?” 莫寒这时候泪笑道:“两位哥哥,这些年过得可好?” 原来莫寒童颜犹在,眼下虽已十八九岁,容貌却与儿时一致,只是多了些许风弱浪羁。不过身为亲兄弟,虽然相隔十年未见,这会子猛然见到,自然也是喜形于色。 他本欲自行解说,哪知那莫放一眼就识出他来,倒令他颇为吃惊。只是不露面上,装作久别重逢,兄弟三个人抱在一块儿。此时袍泽兄弟之情不予言说。 莫云天与周氏正在后花园子里赏花,听下人来报,忙赶着过去瞧。这时迈步进门,却见这样一道光景,二人互看一眼,不知何意。 待到那仨人各自分开过后,周氏瞧清楚了莫寒的容貌,热泪哗哗下流。轻步走过去,伸出略显沧桑的手,摸到莫寒的双颊,好似还在比对着幼时莫寒的脸部轮廓。 哽咽着道:“你...是...寒儿?” 却见莫寒此时已然滚泪而出,眼中尽是念母之意。相别十年,内中的寂寞思念难以溢于言表。周氏已有答案,当下将莫寒紧紧拥入怀中,大哭不止。 莫云天虽说有所克制,然此时临见亲儿,泪水也忍不住流出眶外。这数年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再着人打探。每至一处公干,都要问询当地人是否有甚么有关莫寒的消息。 这一刻,多年的心酸如鲠在喉,眼中含着泪光,亦是过去将莫寒拥个半截儿。 三人哭了一会儿方罢,周氏忙命小厮去厨房吩咐备饭,要给莫寒接风洗尘。五个人围坐在八仙桌上,周氏贴紧莫寒坐着,问长问短。急欲晓知他这些年都去了何处,做了些甚么事,过得可好。 莫云天细细观向莫寒,见他面色虽不显红润,却也略微瘦枯。不过相比十年前那病入膏肓之态,已算大有改观。当下急着问道:“寒儿,你这病....可好些了?” 此语一闭,周氏亦忙着同般问询,莫均莫放也是凝神瞧他,似是这四人都十分关心莫寒的身子。 莫寒瞧他们这样着急,便将自己的经历,包括在仙人峰上,为高人所救。日日调理,夜夜不曾懈怠,才使得自个儿的病况稍加缓和些的细枝末节,一一说与他们听。 周氏等人听了颇为触动。立时跪下身子,隔着天空河流,叩头感谢高人的救命养护之恩。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三章 上骏府阖家齐欢乐 周氏对莫寒说:“寒儿,你说得这仙人峰在何处?改日我们全家去答谢那位高人可好?” 莫寒道:“母亲无需这样,高人爱清净,不愿见人。当时出手相助,亦是受人所托。寒儿不止问过他一次受何人所托,他只不说。” 莫云天道:“如此大恩,若连一面都见不上,咱们家岂非成了知恩不报之类的了?” 莫均笑道:“父亲其实可以不必这样过分挂怀,都说世外高人身处世外,不食人间烟火。您要见他,他未必肯见你。我们只当天降福泽于我们莫家好了。” 周氏道:“均儿说得在理。明日我便去长庚庙还愿,答谢神灵。” 这时候莫放突道:“你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能容我插个嘴不?” 莫均笑道:“呦,我们的三公子有何指示?” 莫放向他翻了个白眼,道:“好在我现在也算是哥哥了,以后寒弟就由我照顾了,你们都不许和我抢!” 莫均道:“你看母亲理你么?” 周氏道:“让你照顾,指不定要捅出甚么幺蛾子!” 莫寒笑道:“我又不是儿时,哪需要哥哥照顾了?” 莫放突然大叫一声,倒把几位唬得一跳。莫云天怒道:“你一惊一乍地成何体统?!还有个上骏三公子的样子吗?!” 莫放似是没听见,只顾自己说着:“我还是第一回听见有人叫我哥哥!对啊,我当哥哥了,哈哈哈哈哈....” 四人拿他没辙,只冷眼视之。莫均道:“儿时,难道寒弟没叫你哥哥?如何算第一回?” 莫放兴道:“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算不算!” 莫云天叹着气,周氏也不顾莫放。只还拉着莫寒嘘寒问暖,着重说他这病症,可有好得彻底。 莫寒回道:“母亲放心,孩儿的病已好了大半儿了。眼下只用些驱寒暖肺的药物,按方子置办些药材,按时服下即可。” 莫云天道:“这些药需服用多久方罢?” 莫寒道:“具体时限那位前辈并未告知,只是叮嘱不可断。” 莫云天点着头,周氏道:“既是如此,你把方子交给我,我让小厮去药铺子里买。” 莫寒急忙自怀内取方,却没掏出半张方子,心觉奇怪。周氏还在候着,莫均这时候忽道:“寒弟,方子没找着么?是不是落在甚么地方了?” 莫寒见他朝自己使眼色,当下即知那药方子在醉生楼客房的包袱里头,而包袱却早已被莫均带走。由是说道:“该是放在住栈的包袱里面,稍后我去取出来好了。” 周氏道:“你回来怎么还住客栈?直接来家里才是。” 莫寒道:“我回来时天色已晚,心觉夜间不好搅扰你们,便寻了家客栈先落脚一夜。” 周氏道:“和自己家里人还讲这些干嘛?你回来了,不论什么时候,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叨扰了?” 说着又泣不成声,莫云天赶忙止住道:“你瞧你,怎么又伤心成这样?寒儿吃了不少苦,眼下平安无事,该高兴才是,怎地还委屈了?” 周氏听他这样说,便止住泪水。这时候女婢过来,说午膳已然备好。周氏忙叫她们端菜上桌,女婢遵命,不刻各类菜式肴食递送上来,有七八个女婢轮流上厅。 又有七八个女婢端些漱口的杯盏,洗手的盆盥。还有果品甜点,美酒佳酿,一应俱全。又摆张桌子专放果品,九十个杌子置旁备用。 莫寒见这些大的排场,倒比儿时所见更为新鲜有感。自己这十年以来过得俱是山野村夫的日子,虽说受过师姐何月芙的照顾,然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力更生。所用所吃的亦是粗茶淡饭。 这会子见这些山珍海味,一时之间倒有些不适应。先自漱口洗手,才能投箸吃饭。席间周氏不停地为莫寒夹菜,莫寒自也有些拘谨。毕竟多年未归,还是头一遭与这么多人在一起用膳。 膳罢,莫均自提与莫寒去客栈拿药,周氏嘱咐他路上定要小心,照顾好弟弟。莫均遵命,莫放闹着也要一起去。莫均却令他在家里看护爹娘,以防有刺客来袭。莫放满脸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由是兄弟二人走在街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既是上骏府二公子,自然引人瞩目。故而莫均身旁的莫寒,却被众人疑望。莫寒亦有所觉,也不掩饰,亦不多嘴,两个人就这么走着。 莫寒心里想着这莫均知道自己的底子,绝非一介病弱少年。此刻重回府门如此突兀,却不当中戳穿,自己可能就是意图刺杀爹爹的刺客,他却也波澜不惊。眼下将自己带出府外,看来是要摊牌了。 这时莫均突道:“寒弟,不如咱们去迎湘馆坐一坐如何?” 莫寒道:“迎湘馆在何处? ”莫均道:“自然是品茶看戏,听曲怡情的好去处。你多年未曾回京,这京里头有趣的地方,我可要带你逛遍了才是。” 莫寒笑道:“多谢二哥美意,只是母亲让我取方子,二哥还得把方子给我才行。并且得快些赶回去,不然母亲会生疑的。” 说着二人已达馆前,莫均迈步进了馆内。莫寒亦随他进去,里头迎出来一位中年女子,身着菱丝绸衫,头裹脆紫玉髻。虽说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 见了莫均到场,便撇下眼头客人,直走将过来,将莫均迎了进来。瞥见莫寒,神情稍异,却也笑脸嘻嘻一并迎了。又朝莫均道:“诶呦,我的均公子,今儿个来这里可是消遣的?这小哥儿生得如此风流俊俏,真不知是哪里的神仙哩!” 莫均笑道:“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莫寒。今日是来同我谈公事的,你可别打他的主意。” 那老鸨道:“瞧公子说的,这里本是闲雅散心之所,我又不是豺狼虎豹,还能拿这俊儿郎...哦不...寒公子怎样呢?好了,闲话不多说,你们尽快上去坐着罢,我安排姑娘给您抚琴奏曲。” 说着招呼一位名唤“月儿”的姑娘过来,朝她说道:“月儿呀,你可有福了。这两位公子可就交给你了哟,万勿怠慢才是。” 月儿点了头,领着莫均莫寒二人去三楼靠左茉莉台边儿上落座,叫了姑娘抚琴。又打发人送了两杯芙蕖茶,外加甜果香梨,二人一一谢过。 稍刻又有琴曲传出,饮茶用果,莫寒只觉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这时候莫均突道:“寒弟,你刚刚说要尽快赶回去,我却觉得大可不必这样着急。咱们可尽情玩闹,稍后我打发小厮回去告诉母亲一声,也就罢了。” 莫寒思索后道:“才回家门,还是不好在外头逛太久。哥哥还是将方子给我,由我带回去为好。” 莫均脸色微变,道:“寒弟,这方子为何在我这里,难道你还不清楚么?你今日若不将实情告知于我,我便不会将方子交还给你。 回去母亲问出来了,我自有分说,你却要如何?” 莫寒听他如此说,又将自己带入这样一个嫣红柳绿之地,怕是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这周边潜藏着多少他的手下尚且不知,如今这样的局面很是被动。 莫寒镇定自若,冷道:“既然这样,二哥方才何不将实情尽数相告?我便是意图刺杀上骏侯的刺客。这样爹爹就可将我查办,下至牢狱,不日即可问斩岂不一了了之?” 莫均道:“寒弟,既然你我血肉相连,同出一胞之母,我自是希望你能坦诚相告。父亲曾说,有一位黑衣曾相助于他,救了他的性命。而那黑衣也进了父亲的屋子里。 你虽多年未归,但秉性难变,我绝不相信你是会忍得下心去刺杀父亲的。故而我觉得你是救父亲的那名黑衣,今儿个你就告诉我实情可好?” 莫寒续自冷道:“哥哥这话说得好生轻巧,须知你那日可是那般凶悍,誓要抓捕到我。若我不是急中生变,速速逃离,只怕早已被你制服了不是?” 莫均道:“你那日既然知道是我,何不自明身份?我见到了你,必然不会似对付贼徒那般,之后也不会有如此多的误会了。” 莫寒心想这莫均甚是神秘,到现在他还没弄清他究竟是怎么查到醉生楼,并且还能定位到具体客房的。 总之对付此人还得留个心眼,便朝他道:“哥哥不必再说了,我自然不会对爹爹下手。那晚我见到有人闯入咱们家,就跟了过去。 发现他图谋不轨,便及时阻止。可惜那人动作太快,我来晚了一步。以至于让爹爹受了伤。” 莫均见他这样说,只稍加思忖一二,又道:“我早知道寒弟不是这样人,只是这凶手依旧逍遥法外,今儿个只当做哥哥的给弟弟赔礼了。请你看茶听曲,望寒弟勿要生气。” 莫寒道:“弟弟哪敢呢。” 莫均又道:“寒弟,你这一身的本事,着实让哥哥羡慕,你为何不向爹娘讲明呢?” 莫寒道:“哥哥觉得我该向他们说么?” 莫均道:“暂且不说也可,来日方长。” 莫寒点了点头,二人又谈了几句,便即辞馆回府。周氏正于前厅来回踱步,见到莫寒莫均,立时赶过去问道:“不过是取个药方子,何以去这么久?” 莫均笑道:“这客栈稍微远了些,路上我也带寒弟随意走走,故而慢了点儿。况且有我保驾,母亲有甚么可担忧的?” 周氏道:“这不寒儿刚回来,我自然有些不放心,家里又出来这档子事儿。那刺客尚未落网,我又怎能坐得住? 寒儿一身病弱,倘若遇上点事,你就算在旁边,也没你三弟那些本事,难保难保的。” 莫均笑道:“三弟那股冲子劲儿,要是真遇着点事,指不定被歹人骗到哪里去了。” 这时候莫放走了过来道:“二哥又在数落我了罢?有甚么不能当面说的,非得在背后嚼舌根?” 周氏笑道:“你们兄弟俩真是从小就拌嘴斗舌的,也不腻?” 莫寒听到这里,忽地想起,先前自己一直不解的,大哥莫征究竟去了哪里?这几日更是半点影子都见不着他。 莫寒忍不住,便即问道:“大哥哪去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四章 翩翩公子一战成名 此话一出,本自洋溢着笑意的三人,陡然语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莫寒见他们面色有异,又道:“为何我没见到大哥?” 三人良久不语,莫放正要出声,这时莫均忽道:“寒弟,大哥.....实质上大哥和你的情况相似,也是被人掳去。就在你被掠走之后,又过了三月有余,大哥便不见了。” 莫寒膛目结舌,瞪着眼目又看向周氏。周氏见他看来,捏着声儿道:“寒儿,你二哥说得是,你大哥的确同你的状况一样。” 莫寒道:“大哥到底是怎么被夺走的?” 三人又自沉顿,亦是莫均回道:“寒弟,大哥被夺一事,实则一言难尽,咱们日后再论如何?” 周氏也附和道:“是啊,寒儿。你远途劳顿,先在家里稳定下来。往后有的是空闲,咱们再好生叙叙罢。” 莫寒见他们并无要说的样子,自己又甚是不解,直欲一问究竟。但见莫放欲言又止,这会子坐在一旁,不发一声。便往他那里走去。 莫均见状,忙朝莫寒道:“寒弟,咱们刚按方子买了药回来,得赶紧吩咐厨杂将药汤熬制完,你好就地服用才是。” 周氏道:“放儿说得没错,服药一事不可大意。” 莫寒道:“倒也不用这样急,我这病得须夜间亥时,方可服用才行。” 莫均道:“那这制药之法至少也得同厨杂说清楚才行罢。且尽早安排人为你熬制,这些你须得和我一同前去。” 莫寒心知他们有意遮掩,心想既然不愿告知,想来是有难言之隐,日后再探也不迟。便随着莫均走到厨房,莫寒按何月芙吩咐的,一一教给厨杂。那人细细听着,点着头开始归置药材,不在话下。 一连几日,周氏事事周到,几乎是寸步不离莫寒。又是为他裁办衣物,又是为他校对身尺,去庙里还愿,添香倒油,抽签算命。刻字挂树,祝祷告灵,直费一日之功。 莫寒双眼无神,他自来不信神鬼之说,更不睬佛道之理。固然心累,却也不便提出,只默默感激母亲所做的一切。 二人并些丫鬟小厮,在长庚庙里用了斋饭,便迈进五花车驾里。小厮赶马,女婢随行,摇摇摆摆回了莫府。 上骏府虽说世袭爵位,但府里四位公子各有千秋,二公子莫均眼下就职于七雀门。 七雀门专管查案,是凌驾于刑部之上的皇家机构。向来只为陛下办事,因而能进门里的人,皆是万里挑一的绝顶高人。 四公子莫均自小聪颖,饱读诗书,且有独到的追迹天赋。不论如何穷凶极恶的罪徒,他总能察踪寻迹,抽丝剥茧。 当时京城发生了一桩大案,皇宫里的九凤珠被偷。九凤珠价值连城,皇帝震怒,百官骇然。 追查数月皆无所获,却是莫均独自一人。据既定线索,殚精竭虑,最终将消息告知莫云天。 莫云天自是不信,那时也是抱着孤注一掷。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去那距京百里的盖家坡里,将九凤珠寻了回来,亦将贼子抓捕到案。莫均自此一案扬名,成为京城之内的风云人物。 三公子莫放,身怀壮骨,双臂可出擎天之力,自小便习拳挥掌,强练外功。尤为霸道欺人,见到瞧不惯的,纵然是不曾相识的路人,也要挑衅一番,一言不合挥拳就打。故而上骏府的名声除却莫云天外,莫均莫放一个助长一个助跌。 至于大公子莫征,此处不作详论。 却说莫寒这几日过得甚是满足,然自己来至府内,其目的并非只是认祖归宗。同爹娘相认,兄弟团聚,阖家安乐,而是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 这一日,他见二哥莫均正于后花园中闲步,便去邀他赏茶,莫均应下,兄弟二人齐坐在莫寒房内。莫寒闭上房门,走到椅子边坐下,莫均笑道:“寒弟弄得这般神秘,有何事要说啊?” 莫寒道:“哥哥可知京城里的赈灾金失窃案?” 莫均微惊道:“这些我自然知道,只是此乃绝密,你却如何得知?” 莫寒道:“我那夜回府听到到父亲母亲谈过此事,无意中得知。” 莫均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寒弟来无影去无踪。出入家府之内,犹如过街踏巷,真是哪里都可去得。” 莫寒道:“哥哥勿要再取笑我了,只是这件事迫在眉睫,哥哥可有了主意?” 莫均道:“你对我说这些,难不成你亦有了计较?” 莫寒见他如此问,本欲坦诚相告的心,突地沉了下去。也不知为何,总觉着二哥莫均城府颇深,自己若对他坦诚相告,怕是会受他所骗。由是回道:“我也只是好奇,天子脚下,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莫均意味深长地看了莫寒一眼,道:“寒弟,你初到京城,自然对这里不甚知悉。我今日就告诉你,京城里暗流汹涌。 我们身为上骏府的公子,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目在盯着我们。稍有不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你这几日的行举,并你绝上的本事,你若有意为了京城百姓,或是上骏府的荣名,出一份力气。哥哥我这里有一桩重大任务,你可愿接?” 莫寒稍觉怪异,又同莫均道:“哥哥要给我分派任务?请问,是以哥哥的身份,还是七雀门的身份呢?” 莫均笑道:“好小子,连七雀门都知道了,看来打探了不少消息嘛。你有这样的本事,若是不能为七雀门所用,可是大大屈才了哟。” 莫寒道:“哥哥倘有诚意,至少也得说一下七雀门是干嘛的罢。” 莫均笑道:“你难道不知么?” 莫寒道:“我如何知道?只不过听爹爹与你谈话,提到“七雀门”三个字罢了。” 莫均肃道:“你只要记得七雀门专职查案便可,其它的具体细节,合适的时候自然倾囊相告。” 莫寒无语,又道:“哥哥不愿说也没事,但也该告诉我你是如何查到我那晚曾到过这里。而且还能顺迹查到醉生楼,就连我住的哪号客房,你都一清二楚?若不是我正巧醒来,岂不是要被你们抓个现形?” 莫均道:“我方才已经说了,到了合适的时机,会告诉你的。眼下你只需听我的就行。” 莫寒不满道:“二哥可真会说笑,难不成你是我哥哥,我就得事事都听你的不成?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却想着使我为你所用?” 莫均道:“寒弟,真不是哥哥不告诉你,只是哥哥毕竟从职七雀门,这门里头有规矩,京城里头知道七雀门的寥寥无几。可知这门里的一切事情都算绝密,你若有心求问,待我回去请示。那边儿同意准许了,我便悉数说与你知可好?” 莫寒又道:“那边儿?是哪边?” 莫均白他一眼:“又来了。” 莫寒只得不问,只说:“哥哥能做得了七雀门的主么?” 莫均道:“自然做不得,但你的所作所为,我都会全然告诉门里的人,他们同意了,上头得以准予,你便可入内。只是这并非那么容易,你需要帮哥哥查明贼凶,破了这赈灾金失窃案。才能有入门的机会。” 莫寒笑道:“哥哥说得好似我多想入七雀门一样。既然这么难,不如不让我进好了。” 莫均道:“你可知京城之内,普天之下,凡是知道这一门的人,无不想着有朝一日能受七雀门门主的青睐。在你这里却是这样轻描淡写。好吧,你既不愿,我不硬逼着你。你就说找我来,到底要做甚么?” 莫寒冷着几个字:“我要去读书。” 莫均斜眼看向他,眼眸带有丝丝亮色。莫寒道:“哥,我没骗你,我要读书。” 莫均道:“好啊,府里有藏书阁,你尽可去拿。里头颇有些古籍诗赋,你去赏鉴赏鉴罢。” 莫寒想了想,道:“藏书阁我去过了,里面的文言太难懂了,我需要一位先生为我讲解。” 莫均道:“那你同母亲说,母亲定然会请先生过来教你。” 莫寒道:“我不想在家里读,我要去私塾里读。” 莫均细细瞧着莫寒,半晌才道:“哪家私塾啊?” 莫寒道:“就是后湖巷子南边的那家私塾,具体叫什么我没仔细看。” 莫均道:“你为何要去那家?” 莫寒道:“怎么?不行么?” 莫均道:“行是行,只是那附近近日来不太平,你确定要去那边?” 又深望了莫寒几眼,道:“还是你有意如此,你告诉我实情。稍后在母亲面前,我才能为你说话。不然母亲那样谨慎,这几日本就动荡多事,你又刚刚回府,你觉得母亲会同意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读书么?” 莫寒见这莫均一副咄咄逼人的嘴脸,只好将后湖巷附近的人口失踪一事,并那面馆小二所说的一切,一字不落地系数告知于他。只遗去了大战冷面人一节,心想总要留些密事,不能全叫他给听去了。 莫均听完了一字不语,出了会儿神,朝莫寒道:“你是怀疑那怪异之声源自私塾之内么?” 莫寒点着下颌,道:“这是我亲自查探而得。” 莫均道:“你可与哥想到一块儿去了。你放才说的人口失踪,我也早有关切。并且已然着手探查,只是没有足够的缘由去那紫麟书斋里查案。 好在你回来了,有了去书斋念书的借口,便可随意进出书塾。也就能获知第一消息。” 莫寒会意,暗推七雀门也该有所知悉。二人叙谈稍刻,便一齐去了周氏房中。 周夫人正在刺绣,见莫寒与莫均同来,忙着站起身来道:“你两个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了?我正好要打发人给寒儿做一碗桂芝汤的。” 莫寒道:“母亲不必操心,寒儿有一事,还望得母亲准许。” 周夫人道:“你有何事?尽管说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五章 紫麟书斋新进学子 莫寒便将自己的意愿清楚示知,周夫人大惊,自然不准。可莫均却道:“母亲先别忙着拒绝,先听我说道说道。寒弟十年未能着家,过着山野日子,想必不能读诗饱赋。 日后总要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在百官陛下面前,倘若胸无点墨,岂不有损咱们将门名声。真真地是顺了那些腐臭士子的嘴了,说甚么将门无才子的荒谬之言。弟弟相貌俊朗,天赋奇佳,又兼身患弱寒症,日后不能习武挥枪,只能以读书为生了。” 周夫人道:“纵然如此,也不能赶在这等非常之时。这风口浪尖上,万一有个好歹,这让寒儿怎么扛得住?” 莫均道:“母亲此言诧异,越当此时,越要去私塾读书,而且不能在家读。母亲当知咱们府里已然不安生了,外头的杀手随时随地都能自由进出府内。 虽说是加派人手,可人家一身武艺,咱们不能保证寒弟的足够安全。父亲与母亲住在一块儿,倘若有个事情,父亲还可护母亲一护。寒弟可怎么着?如此体弱多病。你让他与歹人搏斗么?” 周氏道:“瞧你说的,我们上骏府如何这样脆弱?照你这样说来,我与你父亲,包括你自己,岂不都危在旦夕了?” 莫均道:“母亲说得不错,上次那刺客能精准寻到你与父亲的寝屋,就算你们换了一间屋子,也难保他不会找到。若非有高人暗中相助,后果当不堪设想。 寒弟刚刚回府,定会引起他们的重视。我等都是难对付的,唯有寒弟懵懂无知,最易下手。” 周夫人听这样说,惊得坐倒在椅。旁边丫鬟们忙倒了杯茶递给周夫人。周夫人喝了几口,才自安定下来。 莫寒莫均都是一脸关忧之色。周夫人又道:“依你所言,住在书塾里头,是哪家书塾?” 莫均道:“紫麟书斋。” 周夫人道:“那家倒是安全,有重兵把守,很多官员大臣家的公子小姐都去那里读书。” 莫均道:“正是如此了,寒弟去那边,只要待在书斋里,外面的人不论有多少本事,都难以奈何得了他。也会派七雀门本部的弟兄去那里日夜监守,看看能否查到些蛛丝马迹来” 周夫人道:“好罢,你既如此说,只要征得你父亲同意,便可行了。只是寒儿刚来府中,还没享几天福,就要去书斋里,我时常见不到他,可怎么办才好....” 说着泪水滚下。莫寒忙着过去安抚道:“母亲如是想念,可去书斋里头瞧我。只是不可去得频繁,惹那歹人来袭。” 周夫人只紧抱莫寒,眼中尽是不舍之意。由是三人商定,待莫云天回府后,将莫寒的意思转达,又陈明里面的要害之处。 莫云天见周夫人并无异议,只剩恋恋不舍,便准许了这事。只是嘱咐定要照顾好莫寒,诸事且让莫均去办。莫放在一旁又不高兴,只道:“让莫均去办....让二哥去办....让你的宝贝儿子去办...呵呵....呵呵呵....” 莫均笑道:“三弟如此说,要不你去办罢。” 莫放突地欣喜,莫云天却道:“胡闹甚么?这几日你给我在家好生待着,休要出去混玩!” 莫放垂着头道:“就知道爹爹会阻拦。诶...莫放命苦啊,这辈子恐怕也只能碌碌无为喽。” 周夫人笑道:“这又不是甚么大事,不过你父亲日理万机,抽不出空闲去书斋里面,同先生打个招呼。你二哥代为办理,让莫寒顺利入斋罢了。这些事儿你也有兴趣么?” 莫放道:“好罢,我的确没甚么兴趣,只是....” 莫均笑道:“只是要和我争一争,好显得你在这个家里还有地位是罢。” 莫云天道:“休要说这些没用的,你就好生在家顾着你娘。倘若那贼手又进了府门,弄出些事来,我第一个问你!” 莫放恨道:“那贼手要敢再来,我就拿我这铁拳,先将他的鼻子打烂,再将他的脑袋扭下来给爹当球踢!” 莫云天怒道:“又混说了!” 众人都笑了。 竖日,莫均拿着莫云天所作拜贴去紫麟书斋求拜先生,莫寒随在身后。到至斋前,门口护卫见到莫均本人,自然是恭礼有加,只是见到莫寒却不知此人是谁。由是问道:“不知这是哪位?” 莫均道:“这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胞弟,前几日刚刚回来。” 那护卫见状,又看了莫寒一眼,道:“原来是.....四公子啊,久仰久仰。十年前公子丢了踪迹,我们可都揪了一把汗哪。” 莫寒向他点了点头,道:“多谢关怀。” 莫均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且带我去面见先生罢。” 护卫遵命,像另一位护卫嘱咐几句,遂领着莫寒莫均二人去书斋里了。 莫寒走进书塾,所见的是一片空旷之地。地上铺的是琉石,颗颗成面,走在琉石地上的,是一群手持圣卷书的学子。 学子中有男有女,男子高谈阔论,满口儒雅之汇。女子巧笑嫣然,谈说的是女工刺绣。另有花品草种,融洽十分。 莫寒见这等情形,倒生了些许艳羡之意,暗想倘若每日都能与他们笑谈几回。在这无人搅扰的圣贤之地过活,也不失惬意。 只是这书塾之内竟还有女学生读书,倒令莫寒颇觉新奇,古说女子不可读书。只专心做好女工,学好大家闺礼,日后嫁作人妇,须得遵循三从四德。养夫教子,方为正途才是。 因而无需来这里读书才是,自那夜翻墙进入书塾,在夜湖之畔,实实所见确为一对佳人与才子。那时已生怪异。 今日一见,虽说男女有别,彼此相敬如宾,不过这女子入学,本就是新鲜一事。 就此事,莫寒轻声问了莫均,莫均只笑道:“寒弟,我好像已然告诉过你了。这些女子都是朝廷大臣,或是富商员外家的小姐,来这里主学女工。不过虽为女子,读些诗书也未为不可,只是不做强求罢了,只当怡情抒意之用。” 那护从道:“均公子说得是,想必寒公子不知道罢,女子不读书是正理,不过这里却不一样,这些女子破例来此。其实不为读书刺绣,为的是寻觅佳婿。 士子来此亦是如此,甚么读书考取功名,对他们来说,已然是家财万贯,根本无需这些。只是求一个门当户对,又知心懂意之人为妻。便不枉这一遭了。” 莫寒越听越惊,正当出神,却见旁边那些士子小姐们都瞥眼过来瞧看。众目睽睽,莫寒有些不知所措,再朝旁一看,只见莫均面无神情。便知他们所看的尽是二哥莫均了。 莫均这时却道:“寒弟,你瞧大家都看着你呢。” 莫寒道:“二哥可真会说笑,二哥扬名全京城,恐怕众人所看的只有二哥了罢。” 莫均笑道:“今日他们看我,明日我不会来这里了。过几日你来了这里,必是引人注目,恐怕艳福不浅了喽。” 莫寒微顿,道:“二哥可真会说笑。” 说着加快了些脚步,催促护从走快些,护从领意,三人迅速穿过人群,往书堂后走去。但听得朗朗读书声,孜孜吟诗意,实在风雅。 莫寒不禁往堂里瞅了两眼,所见的零零散散的十几人端坐书案,埋头苦读。 三人又走了许刻,见书房之内站立一人。瘦骨嶙峋,灰布衣衫,两鬓微白,许是年岁颇长。 那老者转过身来,见到三人来此,便笑着说道:“方才书护来报,说莫家的公子前来拜访,老朽还自不信。这会子见到,可确确实实是这样了。莫均公子驾临鄙斋,还请来屋里详谈。” 莫均与莫寒向老者施了一礼。遂进了屋内,书童递茶倒水,立于一旁伺候。那老者坐在对旁,瞅了莫寒一眼,道:“这俊俏的公子哥,就是四公子罢。久仰久仰。” 莫寒再度起身,拜了拜老者道:“晚生不敢。” 莫均道:“这次前来,是想将莫寒交给老先生教导。这是家父的修书,不知老先生收与不收。” 这位老先生,名唤“柳长青”,是这座书塾的创始人,人人唤他“柳先生”。 柳长青接过书笺,拆开一看,喜道:“既是莫侯爷的吩咐,老朽岂能怠慢。四公子生得俊朗,又有一股子书生意气。日后必然不可限量。” 莫寒道:“先生说笑了,莫寒不敢当。” 莫均道:“我这弟弟初来此地,胸无点墨,向来不甚读书,还望先生多多管教。”柳长青道:“好说。” 三人说了一会,定下后日进斋。莫均莫寒辞别柳长青,出斋而走,回到府中打发小厮将入学金送至紫麟书斋。 而后莫寒自去藏书阁阅览群书。 不觉天时已慕,女婢来藏书阁寻莫寒,传禀饭已备好,请四公子出阁用膳。莫寒应下,放下书本,随女婢绕过中院,去偏厅用膳。 膳罢,莫寒自回屋中,躺在榻上,暗思后日去那书斋。名为读书,实则为那后湖巷子里的怪异之声。 不时周夫人打发丫鬟过来唤莫寒说话,莫寒只得应下。去后花园子里头,只见莫放莫均莫云天,并周夫人四人在海棠花丛外齐肩坐着闲谈,遂过来加入。 几人说笑了一会,所谈的是莫寒被高人带去治病这十年之内的所历经的事情。 莫寒便随意说些,忽地记起师姐何月芙,不免心存念想。不知师姐过得好与不好,想必没了自己在她身旁,时不时与她逗趣打闹,她该是会稍许孤寂的。 转念再思,自己在仙人峰的那些时候。只知道给师姐添堵,混说打闹也只会惹她生烦。她又如何会记挂自己,如何会寂寞无趣?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六章 四面楚歌黑衣来了 四人见莫寒说着,忽然陷入沉思。只在一旁拍他左肩,莫寒晃过神来,继续说着。 天色过晚,众人散了各自歇息,周夫人派女婢服侍莫寒。莫寒随了她回至寝屋,那女婢端来盆盥毛巾,一一为莫寒宽衣擦手。莫寒只让她别忙活,他却不肯,说公子向来不可自理。还说这些是自己的本分。莫寒没辙,只好由她。那女婢卧在外间,早些为莫寒熄了灯烛。 莫寒躺在榻上,脑中总是百转千回,他使力入睡,却得愿不偿。 直到子时,刚自沉寐,忽听得外屋瓦砾颤动之声,睁开眼来,大为异之。挪去被褥,缓缓走向窗门,却忽见窗门徐动。莫寒更为惊住,心想这人是要来打自己的主意。 而这窗门并未栓紧,那刺客定会轻便推开,万般紧急之下,莫寒闪到一旁。 轻拿起身边木架子上的鸡毛掸子,准备偷袭那刺客,正自屏气凝神。忽听得外头一声:“我看你这刺客还真是没了新意了,头一遭翻人家窗户,眼下又来这招。不腻么?” 莫寒听得是莫放之声,心想三哥向来没头没脑,如何能料敌于先。那刺客见状,忙不再推窗,只翻上屋顶,尽力脱身。 却见屋上好些个紫衫,一拥而上,那刺客提起长剑与一群紫衫搏斗。被他们逼至屋下,而屋下早已聚集了一干府兵,各个持刀作势,一齐上来。 这时莫放却道:“你们不要管,我今夜非得会会这小子不可!” 说着已经挥拳掠来,刺客提剑来攻,二人战成一团。 方才屋顶的搏斗所发出的震动之声,已将外间女婢搅醒。女婢甚为惊恐,暗知定是刺客来袭,担忧莫寒的性命,忙奔到里间,掀开榻上被褥,却见里头空无一人。登时吓得坐倒在地,口中大喊着:“来人啊!公子被刺客抓走啦!快来人啊!” 这时,却有一道人影站在她眼前,她以为刺客,忙拼力往后蹭掇,双手撑住地板,吓得面如死灰。 却不知这背影正是莫寒,莫寒见她这样,只觉好笑,忙道:“你别怕,我是莫寒。” 那女婢一时没缓过来,仔细冷静下来,觉出了莫寒的声音,才怯怯地道:“真的...是公子么?” 莫寒见她不信,遂去点亮了灯,女婢仔细看去,当真是莫寒无错。只大哭着道:“寒公子...原来没事...可吓死奴婢了!” 莫寒笑道:“我就在窗户这边儿,你都没瞧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了呢,快些起来罢。” 女婢这才起身,这女婢唤作“小淑”,自七岁便留在府内,是周夫人房里的丫鬟。现在莫寒回来了,周夫人不放心其她丫鬟照顾,便将小淑派给莫寒,专门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外头的护卫听见了屋里有人叫唤,忙齐齐奔了进来,连问公子莫寒可出了事。见到莫寒本人才自放心。莫寒道:“我没事,是这丫头混叫的,你们出去罢。” 那群护卫说:“夫人嘱咐小的们守好公子,小的们一步也不会离开。” 莫寒道:“你们在这屋里顶甚么用?去外头护着才好。” 那些护卫听罢也觉有理,便退出屋外。 莫寒见他们退出去了,忙去窗子边偷看,只见那莫放赤手空拳,却硬生生夺下那刺客手中长剑,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莫均自在一旁观瞧。 莫放怒气冲冠,走到那人身前,也不急着撕开他的面罩,只将他整个身子拎起,一拳挥到他脸上。那人又仰身坠倒在地,口边流血。 莫均急道:“三弟,去掀开他的真面目,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放啐道:“这不堪一击的混小子,还能是个甚么神仙?且看我的!” 说着疾步走到那刺客面前,正要拾起他来。忽觉风声不对,忙退开步子,转头看向地面,只见地面上插着两枝红镖。再往前看时,只瞧那刺客连空拔起,拖拽着他的,是另一位黑衣。 莫放大惊,莫均喊道:“三弟,休要跑了这厮!” 莫放怒目而视,拔腿升向空里,到至屋头,却见前头那二人奔得飞快。一时想追,却觉追他不上,只得落下身去,啐了一口道:“妈的,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多管闲事!” 莫均凝目观向远方,若有所思。走到那两只红镖前,蹲下身子,欲拔出镖来,却半晌拔不动。心里大为惊叹。 莫放笑道:“哥哥,你说你自小不习武功,现在临到事前,有心无力了罢。” 莫均道:“别在那说风凉话了,你且来试试看。” 莫放笑着走过来蹲下身子,莫均让开,站起来看他拔镖。只见莫放双指捻住镖柄,往上一提,却没提出。心内一沉,又加了些力道,仍旧如是一般结果。再使将力来,还是一样。 莫均笑道:“你看你不行罢,习武之人又有何用?” 莫放怒道:“你且看我的罢!” 再度使出力气,大喊一声,便如倒拔杨柳那样用力,直将一层泥石连根拔起。自己也因惯力摔倒在地。身旁侍卫捂嘴偷乐。 莫放站起身来嗔道:“笑什么笑!有种的自己去拔另一根!” 众人不敢说话,谁都想去试试,可若拔不起,受莫放嘲笑不算,被他重罚便了不得,由是都不敢挪步。 莫放也没管他们,只用粗手将那镖外围的泥块拨开。莫均一面靠近了细瞧,一面命令其余人等分布府内各处,以防贼人去而复返。众人领命,各自去了。 莫均仔细看向那镖,忽觉那镖尖往下一点有微小字眼,映着月光,莫均注意到此。便拿过这镖来,细细看着,转动镖尖一轮。将那四面的字都识了一遍,却是那“与天同寿”四字。 莫均登时惊住,莫放见他出神,忙道:“二哥,你干嘛呢,上头写着啥啊!我也来瞧瞧,说着夺将过来。” 仔细盯着上头的字眼,边看边念道:“与...天....同.......寿?这是何意?” 莫均只道:“我也不知,还是勿要说这些了。先看看寒弟有没有事罢。” 莫放恍道:“对哦,寒弟手无寸力,还不知有没有糟了歹人之手了呢。”莫均嗔道:“呸呸呸,哪有这么咒弟弟的?” 莫放大笑,二人进了屋子。穿过外间,到至里面,却没见莫寒。窗边靠着一位女婢,正是小淑。莫放喊道:“喂!我家寒弟呢?” 小淑唬得一跳,转过身来看着莫放。口中恭声道:“拜见放公子。” 莫放急道:“拜什么拜?我问你我四弟呢?”小淑道:“寒公子不就在....” 刚转过头,却见桌边空无一人,立时语塞。莫放怒道:“怎么?去哪了!” 小淑连忙跪下身哭道:“刚刚还在我旁边的....现在去哪了?” 莫放大怒,直道:“他在你旁边你都不知道?我把你这没脑子的奴婢...” 说着已走过去,莫均阻道:“难不成你还要打她么?” 莫放听这样说,又看她是女流之辈,只得住了手。而小淑跪在地上,身子却在发颤,眼泪止不住地下流。莫均走近了些,蹲着身子道:“小淑,你和我说说,发生了甚么,可好?” 小淑哭着道:“奴婢实在不知道呀!方才我醒来后,来到里间,寒公子已经起来了。我和公子就趴在这窗户边儿上看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你们来了。说公子不见了,我才发现公子不见了的。” 莫放恨道:“放屁,外头人都散了,还有甚么好看的。你这奴婢再混乱胡说,小心我....” 想着这些粗话也不好说出来,一时说不下去。小淑被唬得又哭了,也不敢再说一个字。莫均见状,回头朝莫放使眼色。莫放才自平息,只得出去,使人在府院内找寻莫寒的踪迹。 莫均见莫放出至外面,才对小淑道:“三公子向来脾气暴躁,又是个急性子,言语不周之处,只能请你多担待了。” 小淑见如此说,再度磕头说道:“小淑何德何能,受公子这等优待....” 莫均道:“没事,你且冷静下来,方才外头的确没甚么人了,你又何必要在窗户边儿上往外看呢?” 小淑道:“并非我要看的,是寒公子说他喝口茶。让我继续盯着。” 莫均道:“大概甚么时候?是那个黑衣人逃了之后么?” 小淑点了点头,道:“是的。” 莫均大致明了,温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好生歇着罢。” 小淑半步不敢动,莫均走出屋外,他才慢慢起身。 黑夜绵长,星光月辉照映着满京城的屋舍。只见两位黑衣在那仅存的光里逃着,越过数间房屋。其中一名黑衣气力不支,缓缓停步。那矫健异常的黑衣客,直将他后襟拎起,携着他续自奔逃。 喘气黑衣道:“多谢阁下相救,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下实在有些吃力,看这里距上骏府已达许远。不如阁下将我放下来,我们细细谈谈如何?” 只见那人却没理他,还是继续飞步而行,良久口中才道:“你是太小看上骏府了,后头追着一人,你可有看到?” 那黑衣惊望身后,并未见到一丝人迹,忙道:“哪有人?怎么可能?” 前头那人淡淡笑道:“来了。” 这时二人身后窜出一道黑影。黑影飞至空内,只一手拢指挥下。两位黑衣皆躲开至另一处,屋上几片瓦砾碎成多块,纷纷滑落坠地。 那受伤黑衣看向空中,却已不见了那人。正自恍神,突地整个身子被人拽起。旁边那名黑衣瞧到,只速速飞将过来,五指拈着五枝红镖,一搦而来。 空中黑影带着喘气黑衣,不便躲开,只好放手避至树梢。喘气黑衣落摔至地,再也难站得起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七章 月黑风高旧症复发 只见空中二人斗起法来。黑影浮动身躯,飘逸绝伦。黑衣拈镖成瘾,十几枝镖尖相继射出。 二人你躲我闪于这空内形成数道光影。而后又分站两旁,想是不分胜负。 那黑衣忽道一句:“阁下轻功实好,好久没遇着似你这样的对手了。敢问阁下与上骏府有何关联?” 只见那黑影不言一句,速速掠身而来。黑衣忙着使镖来攻,一刻不肯耽搁。二人又战有十来个回合。 终以腿脚相加,拳掌相触。今夜风起云涌,底下黑衣客见他二人战博不休,直看得眼花缭乱。 稍刻,突觉身子竟已浮动,往后一看,却是那救助自己的黑衣。就这般,两名黑衣客逃离而走。 反观那横插一手的黑影。此时站在瓦砾之上,一手捂着肚腹,脑袋稍加晃动。隔着面罩,也觉他神态不适。忽地蹲下身来,掀开罩子,却是那莫寒。 莫寒自屋内瞧见黑衣人被救,便想着定要去追。由是让小淑在窗边儿盯着,而自身从衣柜里取出夜行服,从另一扇窗门夺至外面。飞身跟着前面两名黑衣。 好在自己轻功尚佳,还能跟得上,这会子与那高人大战数十个回合,却是气力不支。接着体内一股寒气上顶,全身颇觉难受。 却也不能叫那人看将出来,由是故意露出些破绽,却又毫不示弱,依旧步步逼人。那黑衣亦是战得有些疲了。本不愿恋战过久,便使力脱逃,见黑影未能及时追来,便果断带着受伤黑衣就此逃离。 哪知莫寒突遭弱寒侵袭,全身甚为凉寒。在这夜黑风高之夜,更为加剧。见那黑衣没了影儿,遂速速折返回去。好容易翻过墙头,又因寒气逼喉,摔下墙去。 身子冷得打颤,半步挪动不得。只好躲在草丛内,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自行运功调解,就地打坐。 不觉身子已然好了些,却只是没了寒气上顶之感。却也全身无力,急需服药调治。 听到府内人声响动,暗知他们不是各处加以部署,便是找寻自己。倘使在此处被他们所觉,必然难以解释。遂硬着头皮站起身来,靠在墙边儿,缓了缓神。 一股子劲儿绕过几个院落,飞至自己屋子前,见外头依然有护卫看守。心想不可就这样翻进屋里,不然到时候还不知如何圆谎。 便速速脱下夜行服,放入旁边槐树梢儿上,又用细绳系紧,以防它掉落下来被人拾到。 做完这些后,莫寒一身蓝衣,一面走一面构想说辞。正巧撞见周夫人与莫云天。 二人见到莫寒,立马走过来。周夫人将莫寒拥入怀中,口中泣道:“我的儿啊!我们还以为你又被哪位给劫走了呢!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莫寒道:“寒儿对不住母亲,又惹母亲伤心了。” 莫云天道:“你既知道,日后可得多多留意,别让你母亲操心了。” 莫寒看着莫云天道:“父亲说的是,孩儿定牢牢谨记!” 莫均莫放都赶了过来。莫放当先急道:“寒弟,你可把你三哥给急坏了,你快说你究竟去哪儿了?” 周夫人将莫寒松开,莫寒朝莫放道:“我刚刚在屋子里看到那黑衣客被人救走了,我就想着应该出一份力气。要是从正门出去,那些护卫必定不依,我只好翻窗子出去了。” 莫放疑道:“翻窗子出去了?你就算如此,外头可是围了一圈儿的侍卫,他们难道都不知道么?” 莫寒道:“这个....” 莫云天肃道:“寒儿,你是不是有甚么事瞒着我们?” 莫寒见众人都看着他,一时想不出招儿。莫均却道:“寒弟应该不是自己出的屋子罢,我看今夜那刺客所欲刺杀的对象就是寒弟。” 周夫人惊道:“为何会是寒儿,上回明明是我与你父亲,这却是何故?” 莫寒恍然思出一计,却不言语。那莫云天又问道:“寒儿,到底怎么回事?” 莫寒这才怯怯回道:“我被一黑衣人掳走了。” 众人大惊,莫放疑道:“黑衣人不是被我逮到了么?如何会劫走你?就算是最后被另一龟孙子救走了,也来不及掳走你罢。” 莫寒道:“三哥误会了,该是另一位刺客。不过好在莫寒....比较幸运...被另一位高手救...” 说着倒下身子,众人又吃了一大惊,忙靠近了蹲下身子摇晃莫寒的身子。周夫人又急得哭出泪来。莫均朝莫放喊道:“你快将寒弟背到屋子里头。” 莫放点头应是,将莫寒一直胳膊拾起,放在自己左肩上。几个人扶他上莫放背后,一齐往寝屋中赶去。 一面赶,一面传唤小厮去吩咐厨杂,将药汤熬制备好,送到房屋里来。小厮领命,就此去了。寝屋外间的小淑见此情状,唬得面色全无,慌忙着拿盆拿水,又将莫寒的被褥铺好。莫放将莫寒放入榻上,小淑便为他盖好被子。 周夫人握着莫寒的冰若冷霜的手,朝小淑喊道:“你快去看看厨杂有没有熬好药汤,催他赶快送来!” 小淑领命退下。莫云天又朝莫均道:“你且去城里请郎中来看看。” 莫均得命奔出屋子,着小厮去请。 稍刻郎中来至,小淑端来药汤。莫寒正巧醒来,只是全身冷飕飕,抱紧了被子,缩成一团。周夫人又让女婢去她房屋里将金纱暖绒被抱来,女婢领命,抱来被褥。周夫人接过给莫寒盖了。 小淑将瓷碗递过来,喂莫寒用了药。莫寒才觉得好了些,身子生了些许暖意。这时候小厮领着郎中来了。 为莫寒把脉,说莫寒不过伤风受了风寒,导致寒气如体,外加他自来体弱。嘱咐日后少在夜间出门为好。 莫寒一一点头应了,莫云天让莫均送郎中出去,付了诊金。夜已过深,众人退下,独留小淑在屋里照料莫寒。 小淑因犯了错,心内羞愧,晚间守在莫寒榻前,一步也不曾离开。 莫寒让她去外间,不必这样周到。小淑却道:“公子就让小淑赎罪罢,公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小淑一个人的错...” 说着已然泣不成声,莫寒忙掀开被褥,走下来扶起她道:“这些如何能怪你?皆是我自己一时不够谨慎。好了,你休要胡思乱想,早些去歇着。不然我可要动怒了。” 小淑见莫寒这样说,只得退至外间,卧榻而寐。 自此夜一遭,周夫人越发惶恐,竖日便要将莫寒送去紫麟书斋。然莫寒伤体刚复,气力难支。周夫人却说要将莫寒送去书斋休养,总之不能待在将军府。 莫均与莫云天两相劝说,才令周夫人稍加缓和。又派莫放搬到距莫寒一屋之隔的厢房内歇息,着人在莫寒寝屋边日夜看护丝毫不曾懈怠。 一连着几日都安然无事,周夫人才略微宽心。莫均遣小厮去紫麟书斋内告禀柳先生,说莫寒抱恙,不得立时就来,须得告假几日。柳先生自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当即会意准允。 又过几日,这天普阳高照,莫寒身子已然大好,自情去紫麟书斋入学。周夫人着郎中来把脉,郎中也说可下地多走,只是不可过于劳心费神。另外晚间切记少出屋门,少吹寒风。 莫寒点头应允,心里却在想,自己少思不劳还可,若让自己晚间不出屋门,却是万万不行。这样的情景也不知发生过几回,又怎有郎中说得这样严重? 总而言之,周夫人还是准许了莫寒的请求,嘱托莫均好生看顾,又着小厮一路跟随。莫寒莫均坐进车骄,不消几刻,便已到了紫麟书斋前。 二人下马进斋,由书从领着先去拜见柳先生,再去寝舍稍微整理。一路之上总引起学子佳女的顾盼神往。 进了寝舍,莫均将房门闭紧,走到榻沿边坐下,朝莫寒道:“这几日你受苦了,那夜你是不是去追那黑衣高手了?家里因你病弱,母亲又极为关切,我一直找不到空隙来问。” 莫寒道:“如二哥所说,那夜我的确跟了过去,也与那人交上手了。” 莫均道:“你与他对敌,竟还能全身而退,看来你的修为还真是不低。” 莫寒道:“难道二哥知道那人的身份么?” 莫均道:“不错,那人救起黑衣时,曾掷下两柄飞镖。镖上题有四个字,乃是:“与天同寿”。” 莫寒道:“这是何意?是说自己长生不老么?” 莫均道:“非也,你可知七雀门一直追查的京城四恶,有一恶便是这人。” 莫寒道:“我多年未归,哪里知道这些?” 莫均道:“七雀门创门之初,破获无数悬案,也结下了不少仇家。这些仇家不时在京中犯案,不过大多数都被七雀门一网打尽了。 唯有这四位恶侠难以制服,他们武功卓绝,身怀绝技,最为擅长的就是各种刺杀。凡是他们所看重的,没有一个是逃得过的。因此他们狂妄至极,自诩天神星宿。 还给自己起了外讳,分别是天寿星,天煞星,天孤星,天茫星。昨夜出现的,就是天寿星。” 莫寒这才恍悟,道:“原来“与天同寿”是这样一番意思。” 莫均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技俩,以为别人看到这些镖以后,吓得不敢惹他们,故而屡试不爽。” 言罢又道:“你能同那厮斗上几个回合,已经颇为难得了。你现在又抱恙在体,晚间还是少出来为好,另外定要小心他们,那恶侠必会加以报复。” 莫寒道:“这书斋也不安全么?” 莫均叹道:“不好说啊,他们虽没对书斋下过手,这书斋又有重兵把守,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有所行动?你在这里该比府里要安全,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 又嘱咐几句,莫均退出舍外,莫寒亲自相送。暗思这四大恶侠如此厉害,那府内该也不会安全,便追着莫均,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他。 莫均只笑着道:“你放心,你二哥也不是吃素的,七雀门也不是摆设。就算暂时不能将他四人绳之以法,至少爹娘的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你只要顾好自己便是,这书斋内我也会安排七雀门的人手,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八章 倾国倾城的柳倾城 二人正式辞别,莫寒自回寝舍,不时有三位学子走了进来。见到莫寒,当即行礼。 莫寒站起来也回了礼。 那三位逐一介绍,一位唤“杨明”,一位唤“白燕生”,一位唤“顾思清”。 三人都自相各荐,莫寒笑着也将自己的名讳告知。 杨明道:“莫寒公子,你哥哥莫均听说是七雀门的一雀,已经是独当一面了,可让小生好羡慕啊。” 莫寒惊道:“兄台知道七雀门么?” 杨明道:“名震京城的七雀门,那可是人人皆知的。听说是皇室创办,门主是谁就不知道了。 但你哥哥实在过于高调,竟把自己是七雀门掌镜这一身份公之于众,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莫寒惊思二哥明明和自己说京城之内没几个知道七雀门的人,如何这杨明所说的却是不同?好似七雀门名满全京城,这莫均葫芦里究竟卖得甚么药? 莫寒越发的不解了。 白燕生忽道:“听说寒公子离家多年,近日才回返京都,对这京城恐怕不甚熟知。来日方长,我们这些求学之子,对京城里的事,还是少知道为好。” 顾思清接着道:“白兄说得是,我们既是学子,就要拿出做学子的样子来,不可对甚么七雀门之类的评头论足。” 杨明这时却冷笑道:“我看你们两位全身真是散发着一股子酸臭书生的气味,总是大道理说个不停,这书院里有几个人是正经读书的?还不是为了柳先生家的小姐柳倾城而来?” 顾思清当即红了耳根,道:“杨兄弟,你可不要混说,读圣贤书之人岂能整日把儿女情长挂在嘴边?” 白燕生也自不服,与那杨明辩论起来。莫寒见这三人左一句右一句地无休无止。脑袋里想着的却是二哥莫均,一来二去的,三人争辩时久,就此作罢。莫寒只在一旁坐着,饮着清茶,观着好戏。 顾思清走过来道:“寒公子,我等是鄙俗小生,失礼了。” 莫寒道:“无妨,瞧三位兄台大动口舌,也很是痛快啊。” 杨明笑道:“好了,寒公子就别取笑我们了。算算时辰,后午还有中课。寒公子初来乍到,可愿同我一起?” 莫寒道:“这里的讲课都是可以随意择选的么?” 白燕生道:“那是自然,男子有四书五经各相九类。女子有女工插花刺绣,当然也可来儒学道学墨学之类的课程。只看各人喜好,不过来上这些的屈指可数。” 莫寒一想也是,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有哪位女子肯愿吃透这些乏味学问?就连自己也是半个字都看不下去。 白燕生道:“寒公子,咱们先去外面转转,你来这里该是还未瞧过我们书塾里的尤好风景罢?” 莫寒答应着,便与三人出去闲走,这书塾之内的房瓦石湖,莫寒早已全然瞧过。只是那些都是匆匆瞥过一眼,从没似眼中这样近观。 又有红衫青襟,长发飘飘的女子从旁经过。她们都往此处看来,莫寒颇觉尴尬,甚是不自在。 杨明却是欣喜万分,轻声朝莫寒道:“寒老弟,这些女子向来不肯正眼瞧过在下。今儿个十之八九都回眸藏笑,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哪,这可多亏了你上骏府四公子的身份啊!” 莫寒道:“杨兄说笑了。” 而白燕生与顾思清却是一脸不屑的模样,杨明瞧出了端倪,又同他俩嘲弄一回。 不时,四人已到了学堂外面,见里头已然坐满了学子,顾思清道:“看来陶学究的课很是受人欢迎呀!” 杨明道:“没事,咱们进去罢。这最后头还有几个空位呢,只是仅剩三个位置。我与寒老弟自是各占一位,你们二位筛选一位罢。” 白燕生怒道:“你怎么不离开,还要从我与顾兄当中挑上一个,这陶学究的课程主学经世之道。你这等纨绔子弟,岂不是玷污了这圣贤之地?” 杨明登时恼怒道:“你可真贤明哟!我是纨绔子弟,你们又能好到哪儿去?” 莫寒见状,忙道:“三位莫恼,我正好还有事,也不太愿意上这课程。三位请罢。” 说着莫寒走离屋边,那杨明扯着嗓子喊道:“寒老弟别走!!!!” 这声响巨大,把里头正准备讲学的陶学究唬得一怔,转过头来怒视着杨明等三人。杨明躲避他的目光,白燕生朝他歉道:“陶学究息怒,是我们有失大体,这就走!” 遂拉着顾思清与杨明离开,杨明发闹骚道:“你看你这人,学究也没说甚么,你就退出来干嘛?胆量可真低。” 白燕生道:“你还说!还不是你那么大声儿,弄得咱们三个那么尴尬!” 杨明不服道:“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们的不是。” 顾思清道:“先别说那么多了,去找寒兄弟罢。” 三人朝莫寒刚自离开的方向赶去,然寻了半里,却没见到莫寒的影子,杨明不解道:“这小子难不成长了翅膀了?走得这么快?” 哪知莫寒有意远离他们三人,嫌他们过于啰嗦,由是步履加快了些。眼下虽离他们有些距离,却百无聊赖,只得在这书塾里面乱游。 突地想起那夜自己是寻到了私塾里的湖畔之旁。因要探知那怪声而来,却被这一湾湖水挡住,这会子不如去那里瞧瞧。 许是会别有所获也未可知。夜间探查起来,熟知了地形,也该顺畅许多,便就此扬步而行。 穿过石林,走在几位女子边儿上,见她们都望着自己。生怕她们会上前搭讪,便走得快了些。 不消数刻,已来至湖边。 见湖里竟有船只,湖面碧波荡漾,微风轻拂。 船上是游子在那里赏风吟诗,莫寒仔细看去,见他做一首诗赋,乃为:“无为有意上枝头,采莲多病不夺身。乘舟踏浪过万尘,只羡才贤不羡仙。” 莫寒听他吟诗,到末尾一句时,与那“只羡鸳鸯不羡仙”却是如出一辙,想必是借鉴而作。 转思眼下可没功夫顾着评诗论赋,当需弄清这怪声的来源之地才是。如若在这书塾里面,也只有等到晚间才可有知。 正出神想着,忽听得后面一声喊道:“寒老弟,原来你在这里啊?” 莫寒觉出了杨明的声音,心想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就不能让自己清净稍刻? 回过头来,强颜微笑道:“杨兄有何指教?” 杨明赶过来道:“我方才听见几位女子在谈论你,说你冷淡之类的。我就问她们你的去向,她们告诉我你来东面了。我沿着路,才找着你的。” 莫寒虽不耐烦,却也平心静气说道:“杨兄这么急着找我,有何贵干?” 杨明道:“我当然是有急事啊!你可知你走的这一会儿功夫,发生了极大的一件事儿!” 莫寒疑道:“何事?” 杨明道:“张简居然与柳倾城同坐一块儿!” 莫寒不解道:“甚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杨明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柳倾城!和那小子坐一块儿了!” 莫寒一愣。杨明观他神情,拍着脑袋道:“我忘了,你今日才来,该是还没见到过柳倾城罢。你可知那柳倾城向来冷若冰霜,从来少于人说话,身边连个姐妹都没有。 故而有人能和她说上几句,可把我们这一干子闲人羡慕死了。而这张简...就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虽说身份尊贵,向来只有姑娘主动,不曾见他如此上心。 自月余前柳倾城来了后,便被她的美色...也不能说美色,是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可方物的柳倾城所吸引。时常与她搭讪,可柳连城几乎爱理不理的。 我们暗地里都讥讽他,可今日却是与柳倾城同坐一张长椅子。就在那览书阁内,你说这...太神奇了!” 莫寒见他说了一堆,心想这柳连城当真如此动人,竟让他兴奋到这等程度。也升起了好奇,同他问道:“那柳倾城是....” 杨明道:“柳先生家的小姐呀,先前不是说了么?你不知道么?” 莫寒恍悟,道:“我倒忘了,杨兄告诉我这些干嘛?难道是要拉着我一起去?” 杨明道:“自然喽,不然来找你干嘛?” 莫寒无奈,只好与他一起去,路上问道:“有这样的新闻,杨兄竟还能想得起小弟?” 这句话一说,莫寒心里想着这哪里算是甚么新闻,那柳小姐再怎么倾国倾城,终究也只能远观而已。 再说了,那柳小姐还能比得过自己倾慕到大的师姐何月芙?莫寒又思起了师姐,心内一痛,想着自己搅在这风起云涌的京城里面。 上骏府麻烦不断,岌岌可危。自己还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师姐。 杨明见莫寒心事重重,突道:“寒老弟,你现在平静如水,待会儿可要把你眼珠子看出来了不可。” 莫寒听他这样说,不觉笑出声来。杨明道:“你别乐,一会儿就知道了。” 二人速速赶到览书阁,只见阁外围着一帮人,不仅有衣冠楚楚的学子,另有娇艳欲滴的学女。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二十九章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杨明拉着莫寒,拼力挤进人群。众人识出了莫寒,纷纷投目过来。 二人进入览书阁,找到靠在书柜边儿的白燕生与顾思清二人。只见他二人盯着东南角那个地方,一片学子也都瞅向那处。 莫寒顺眼看去,只见到一张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二人一手捧着圣贤书,正看得出神。 因隔得过远,莫寒没能看清楚那柳连城的全貌,只隐隐看到她的侧脸。暗感那必是个美人胚子,却因看不俱全儿,故而不好作评。 身旁杨明轻笑道:“怎么样?寒老弟,这柳姑娘如何?” 莫寒笑道:“我在这里看不太清楚,无法答复杨兄。” 杨明道:“这还不简单?看我带你过去。” 白燕生忙道:“不可失礼!” 杨明冷笑道:“白兄啊,你看你的心上人儿,现在都是别人的了,你还能在这里站得住?” 白燕生嗔道:“你可少来,像你们这些人,永远只能看得到连城姑娘容貌极好,却不知她才华出众,千古难寻。庸俗之辈,休要调侃于我。” 杨明不愿理他,只说他酸臭书生,满口大道理。拉着莫寒硬往前走,莫寒也觉不妥,可书阁之内不便声拒,只好从命。 二人走到近处,也寻一短椅坐下。柳连城与张简同看一本书,忽觉旁边有人,张简当先瞥目过去。瞧到了莫寒杨明二人,神情微异。 柳连城迟了一会,也转头看来。莫寒终于看清了柳连城的面貌。 只见:“芙蓉寒霜冰如雪,脂白貌佳冷相艳。闺女不知尘仙来,古往今来末一枝。” 果如杨明所言,不可方物。莫寒虽说心潮澎湃,却不可失态,脸上依旧淡然,只是眼目略有移开,不敢盯着看。 那柳连城见到莫寒,也多看了两眼,便也转回去续自读书。 莫寒心觉这刘连城虽生得好看,细细看去,比师姐还要动人几分,却不抵自己与师姐的情深义厚。别说这姑娘倾城倾国,就算宛若仙子下界,自己也绝不可为其倾倒。 反观杨明,却是垂涎欲滴,恨不能扑身过去,直直将柳连城抱在怀里一亲芳泽才好。 莫寒见他神态可恶,忙朝他道:“杨兄,你可得支持住,若是受不了,我带你先行离开才是。” 杨明一想也是,回道:“你说得不错,我要是再不走,怕是要出丑了,还是逃罢。” 二人又站起身来,走到远处。白燕生与顾思清依旧在那看着,杨明趣道:“二位不如学我与寒老弟一样,近眼观美何如?” 白燕生没理他,顾思清冷道:“君子立于天地之间,还是要守些礼义的。寒公子是被你拉过去的,你这等人,甚么时候才能学会这些礼节?” 杨明冷着脸道:“呦呦呦,你们这等子人,嘴里说得好听,还不是俗人一个。在这里赏欣美人,还红口白牙的君子之道?当真羞耻得紧。” 说着与莫寒走出阁外,周边尽是学生,阁内掌事喝斥好几遍,也未能将他们逼走,只得任其而为。 莫寒与杨明走在路上,朝杨明道:“杨兄,今日饱睹了一回,总该回寝舍歇着了罢。我就不送了,咱们就此别过。” 杨明疑道:“你要去何处?” 莫寒道:“听说西面的演武场是今年才造设起来的,小弟去那里逛上一逛。” 杨明道:“好罢,你且去罢,我先回去歇着,待会儿还有课呢。你也别闲着,记得找些课程修习。” 莫寒点点头,二人就地分别。 莫寒拐过松林,行有数十步,突见一位急忙忙的女子,仔细看时,却是家府女婢小淑。莫寒大异,走过去问道:“小淑,你怎么在这里?” 小淑见到莫寒,极是高兴,忙道:“公子你去哪儿了,小淑找了你好久。” 莫寒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何要寻我?” 小淑道:“公子有所不知,夫人担忧公子的身子。又兼弱寒症需常常吃药,公子一个人多有不便,遂派管家来书斋与柳先生商谈。着小淑过来照料公子,顺着时时给公子熬药。那边儿已经谈拢,小淑从家里拎了药屉,要叫公子去用呢。” 莫寒拒道:“这可万万不能,这全书斋有多少王公子弟,他们的府里又有多少丫鬟。却如何我要开这个先例?这不是让别人指着后脊梁骨说你么!你赶快去回了先生,早些家去!莫要在这里惹人是非了。” 小淑急道:“公子息怒,张管家都与先生说好了,寝舍也给公子安排完了。这时候去回绝,实在不算体面,公子还是顺了罢。况且公子的确有病在身,夫人这样说做也是为公子着想。” 莫寒叹着气,想着她毕竟是听命办事的婢女,自己同她说再多也是无用,不如直接去柳先生那里说好了。便同她道:“好,我不为难你,我自己去说!” 言罢已往中部走,小淑跟在后头,几番劝说,却不见莫寒理她,又让她回府去。只因不愿被学子们看到,自己的身份已颇受瞩目。再叫他们看到自家的女婢跟到书斋,这还了得? 小淑不敢违命,只得退开,但并未出斋回府,只是回柳先生为她安排的寝舍整理去了。 莫寒赶到柳先生屋前,正要进去。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人儿,却是二公子莫均。莫寒急着走过去道:“二哥,你怎么来了?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安排的?” 莫均道:“是的,你且休惊,随我去你的新寝舍看看。” 莫寒道:“甚么新寝舍旧寝舍的,这事办得不妥!” 莫均道:“你别急,我待会与你细说,你先随我去房里面商议。” 莫寒见他如此,只当他别有用心,也不去先生那回绝了。二人一同往距莫寒原先寝舍十里之远的,却靠近女舍三里的一座药香楼里面。 路上莫均笑道:“寒弟,你可知你捡了大便宜了,这药香楼专供书斋里头受病学子药物。你住在里面,可随时制药来用。” 莫寒道:“纵然如此,也无需小淑的呀?我一个人也能制药。” 莫均道:“小淑是母亲派来照顾你的。时不时还要回去告知母亲你近来的状况如何。你可不能辜负母亲的一番苦心才是。” 莫寒垂着脑袋,不再说话。二人走至药香楼下,上阶至楼屋内。只见里头一名药童正在装药,见莫寒莫均二位来了。便走过来道:“二位是上骏府的公子罢,庄学究等候多时了,还请两位移步偏舍。” 莫均莫寒向他行礼道了谢,便去偏屋叙话。庄学究,全名庄恕,是药香楼的掌事,所授课程自也是药理之学。 这时候已候在偏舍,见两人进屋,遂摆手请坐。两人从命坐下,药童泡了茶来。莫均礼道:“有劳学究了。” 庄学究客道:“不妨,寒公子的情况,贵府的张管家已和我陈述清楚了。又交给我药方子,老朽第一回见这样制药的方子,着实有趣。 这楼内向来少有人住,本来空出些许房舍,是要给那些喜爱医学的学子住的。方便他们长期研读医书,故而提供的住处。 可近年来,却不怎么有学子热衷医学之道了。这些屋子也就空了下来。正好寒公子要养病,在这里正好住下,也可时时熬药,两相便宜。” 莫均道:“学究说得极是,日后我这个弟弟可要拜托学究多照顾了。” 莫寒本自不愿,可也不好当面道出,毕竟家里人打点好了一切。这时候反悔必失大体,只得顺其自然了。 三人说谈一回。这时候小淑上得楼来,庄学究便辞别走开。莫寒望着他俩,无奈着道:“事已至此,我又能说甚么?不过小淑你可要低调些,你并非学子,亦不可东西乱跑。只在这楼内或者稍许近些的地方走走,绝不能时常跟着我,害得同僚误会。” 小淑遵命,将莫寒莫均领到寝屋中瞧瞧。莫均上下看了一回,而后对小淑道:“你去将药屉内的药材拿到药炉房里归置归置,晚些时候记得提醒寒弟吃药。” 小淑答应了一声“是”,便走开了。 莫均见她走出屋外,遂起身将屋门闭牢,再回至椅上,看着莫寒。 莫寒道:“哥哥要说什么?” 莫均道:“寒弟,你虽说住进了书斋,还住进了药香楼,却并不算安全。你又寒病在身,夜里极为危险。我这么做一方面是顾好你的身子,一方面我是要你好生留意,这几日定有人会找上门来。你可要做好准备。” 莫寒白着眼道:“哥哥这样清楚局势,还不得派些你七雀门的捕快保护我才是。” 莫均笑道:“你还需要别人护着么?” 莫寒道:“那既然如此,何必要给我换到这里来?” 莫均道:“刚刚不都说了?是为了你的病体所虑,若是还像前几日那般,隔家那样远。到时候你寒症发作,你让谁来照顾你?” 莫寒依旧不信,总觉着莫均这样做另有深意。但一时却猜不着,本指着他能娓娓道来,然他并没有要说的意思。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章 煞老二抡大刀无敌 二人又谈叙一回,莫均推门出去了。莫寒仍旧待在房里,想着莫均之意。深觉危情即来,他虽不惧,却也不肯放松。 只去药炉房里,见小淑站在后门坎儿上吹风,手里摇着蒲扇,旁边立着炉子。见莫寒走来,忙放下蒲扇,高兴着道:“公子有何吩咐?” 莫寒道:“你这时候便要熬药了?” 小淑道:“回公子的话,小淑想着先备一些。晚时端一个火炉到公子寝屋里面,即可取暖,也可临时温药。公子也服用得及时。” 莫寒温和道:“难为你想得周到。” 小淑道:“不难为,这都是小淑应该做的。” 莫寒见她蹲下坐在杌子上续自熬着药,便挪步走开了。来到书屋里面,见满柜的医书陈列,又见庄学究正手拿医书坐着览阅。遂过去与他搭了几刻钟的话儿。 又回屋歇息了,想着今日初到,也没上甚么课程。不过本来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查清先前之事,上不上学也无所可谓。然样子还是要做足了的,明日定要去蹭堂课来才是。 这般思索,转眼已至黄昏。莫寒走出屋外,预备去书斋里的食馆用饭。小淑却来说:“楼里有专门的厨房,公子何必要去外头吃?不如小淑去给公子做些怎么样?” 莫寒道:“你还是别去忙活了,又是熬药又是煮饭的。” 倏见庄学究走过来笑道:“寒公子也不用这样,老朽这里的厨房本就在使着的,寒公子不如就在这里吃好了。无非是添双筷子的事儿。”莫寒恭敬道:“哪里好麻烦学究的。” 庄学究正要回說,忽听得外面有人呼喊。莫寒听出了杨明的声音,忙朝庄学究道:“学究,实在抱歉,这是我那同僚。我下去打发了他,你们自己吃罢,不用麻烦了。” 庄学究道:“无碍,你且去罢。” 小淑有些失落,只见莫寒走出屋外,绕走几下。下阶至杨柳旁,那杨明正同白燕生并顾思清三人站在树底下候着呢。 杨明见莫寒到来,喜道:“寒老弟怎么搬到这里住啦?我可四处打听,才知道你在这里的。” 莫寒道:“杨兄自何处所知?” 杨明道:“我是在柳先生的屋边儿,听他在那里嘱咐书从些事情。提到你在药香楼,要去外面采办些药材给你呢。” 白燕生道:“寒兄弟怎么了?生病了吗?” 莫寒道:“无妨,不过是家母多事,让我去药香楼住,顺带有庄学究为我时常诊看。” 顾思清叹道:“不愧是上骏府的公子啊,都把庄学究给惊动了。听闻这庄学究闲暇之余不出楼一步,一心闷在楼里专研医学。除非是给我们讲学,不然可很难见着他的面儿。今日竟让寒兄弟住进了他的药香楼,看来上骏府的面子还真是大呀。” 莫寒道:“在下惭愧,只是在这里休养些日子罢了。” 杨明见状道:“好了,顾兄可拿寒老弟打趣了,上骏府何等门楣,这不是顺理成章之事嘛。” 听他二人这样说,莫寒只觉得不自在。虽说自己已然十分低调,可二哥莫均横插一手,还真让自己猝不及防。致使眼下被同僚调侃,当也在意料之中了。 就这样,四人说说谈谈,去食馆用饭。吃完莫寒回楼,暗想今晚或能听到那怪异之声。也许查探一番能别有所获。 又一思转,心想这里学子遍地皆是,何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怪声呢?而且这附近人口失联的事儿竟没有一个人提起,这倒是颇为不常。 莫寒越想越不对劲儿,又思或是他们并不知晓。可自己明明沿着路,绕着好些个巷子,渐渐寻到这里。按说他们绝不可能不知的,然整个书塾里面鸦雀无闻,真真是奇怪之至。 苦苦冥思,深夜将至。小淑在外敲门,莫寒准她进来,见他捧着手炉,走到莫寒身边递给他,道:“公子夜里若觉寒冷,就捧着这手炉罢。” 莫寒接过来谢了一回。小淑又去端了取暖的炉子来,将药汤放在桌子上。朝莫寒道:“公子,这药汤小淑放在桌子上了。夜间公子若有需要,便将这药罐子放在炉子上温些即可。不过也不好太晚,过了子时,这炉子里的火候恐会不足。还请公子留意。” 说着施了一礼,莫寒点头道声:“辛苦了。” 小淑又服侍莫寒洗漱,才渐渐退出房外。莫寒躺在榻上,并未睡着。只静静候着那股声音,可时辰还未到,这声音自不会传来。 莫寒颇觉乏味,便起榻来至窗边儿,推开窗门翻出去。坐在屋头乘凉,郎中曾说莫寒不可出门。 然莫寒偏偏不听,只觉自己这一身的轻武,白日间不能施展分毫,晚上还不容自己使动使动?这时候只窜至屋瓦,仰头看着明月,心里想着事儿。 正自出神,忽听那渐渐明晰的风声,果然是高人来至。莫寒兴奋至极,心想必是那甚么天寿星来找茬了。转想不对,自己这类样貌,若是被那恶徒瞧见,必然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上骏府四公子身怀绝艺。 如此一来有违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既然身为暗探,最为忌讳的便是轻易曝露身份。由是翻下檐头,自窗户进屋。速速换了身夜行服,又自窗户出去。顺便将窗门栓紧,不留破绽。 寻一棵杨柳,隐身在内,静待贼人来袭。稍候半刻,果见那人已来,同样一身黑衣,来至莫寒屋顶。 莫寒颇觉诧异,暗思自己的住处如何便能这样凑巧被他发觉?自己不过来此半日。晚间这贼子便获得消息,及时赶来。 这时候不及多疑。 只见那人拨开屋瓦,探头往里窥视一回。又自怀内掏出一根细细的长草,将草的一头自瓦缝伸进屋里。莫寒看不懂他在做甚么,只觉着眼下是大好时机。今夜非得撕开他的真面目不可。 说着已然掠身而出,一指直向那黑衣打去,指流击中那人足踝,疼得他滑身坠下屋子。莫寒心想这人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也敢来此处讨打,遂跟随下去。 落在地上的黑衣站起来,心知不妙。速速地便要逃走,然见另一位黑服俯身攻来。忙转绕几回匆匆避过,又要急走。 莫寒却哪里肯放过,疾步一腿切来。黑衣歪身躲过,挥拳打去。二人拆了数招,黑衣渐渐招架不住,被莫寒踹翻在地。 正自没招,莫寒夺将过来,意欲撕他头巾。这时倏然出现三只红镖,直向莫寒飞去。莫寒歪头避过,暗怒这天寿贼又来这招。便没再管眼前黑衣,飞身往那高屋之上的天寿贼赶去。速速一指送前,与那天寿贼斗战起来。却觉那人长了许多本事,打至中途。 突见天寿贼举掌而前,瞬时荡起数十支红镖,掌气运流,将其整整布成一排。朝莫寒飞射而去。莫寒惊骇之下左右躲避,急运二十七路浮身心决,搁这夜空中上下翻转。竟将红镖一一躲过。 天寿贼自然心惊,却也速速重新荡起红镖来,这回红镖数量可达二十只,布局阔广一倍。运掌使前,红镖尽数杀向莫寒。 莫寒续使浮身心决,翻空几度回转。旋指击开红镖,亦是安然无事。却不再容那天寿贼使第三波攻势,当下速速闪将过去。 天寿星急着躲避,二人战了数个回合,正当上下难分之时。 又见一把长刀亮眼划过,莫寒仰身避其锋芒,退至一处盯看。但见那把长刀柄上握有一手,再看全了些。是另一道黑影,这黑影却不遮半点面貌。 莫寒仔细瞧去,却是那粗汉子一个。长得浓眉竖眼,口鼻皆粗,毛发蓬松,身形壮硕。 与三哥莫放有之一比。那天寿星见到粗汉,忙轻声道:“煞老二,你怎么连头巾也不戴一个?” 那粗汉怒道:“戴甚么头巾?咱们纵横京城,怕个甚么鬼儿!今晚就要干这小子,落在咱家手里,他还能跑了不成!我看你这鼠儿一样的胆量,整天就知道偷偷摸摸的。老子就看不惯你这个熊样子!” 莫寒暗想这人废话这么多,别又是哪个星贼儿,到底几斤几两,即时便见分晓。由是跳步上去,自旁一腿踹来。 那天煞贼人忙躲将过去,大喊着:“你这小儿,竟敢偷袭你煞爷爷?看我不撕了你的脸!” 言罢挥刀劈来,莫寒翻身越过那贼子的头,又一记断梦神指使将而来,打在那粗汉的手腕上。煞老二疼得险些丢了大刀,面红耳赤。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一刀顺风砍去。 登时刀浪盛行。 莫寒急忙翻转身子,及时落下身去,险些被刀气所击。 暗觉这煞老二的刀力竟如此强盛,这下子可得谨慎些了。那煞老二见莫寒躲了过去,迅速拿刀来砍。 莫寒使出断梦神指,那煞老二还未至身前,额头忽受一指,震得他歪倒在地。口中仍旧迭骂不止。 天寿贼见状,又持飞镖来袭,莫寒一一躲过。那煞老二有了喘息之机,忙使一刀,以排天倒地之势攻来。莫寒抽身避之不及,身子退了又退。回头见杨柳树被劈成两半。 树身倒地形成巨响,将附近居住的学子学从惊醒,各自起来瞧看。天寿星暗知不可久待,忙赶到天煞贼身边道:“老二,走了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一章 七雀门捕快共围贼 煞老二一把将他推开道:“你个怂蛋!他们那些杂碎来了又能如何?还能吃了你不成?” 天寿星急道:“你忘了咱们来这里到底干嘛的了?像你这样招招摇摇,回去老大不得扒了你的皮才是!” 煞老二恨道:“你怕他,我才不怕他!他不就是想挟持上骏府家的公子嘛。这还不简单?看我摆平这挡事的小子,这就为他掳了来,不就得了?” 天寿贼骂道:“你脑袋是不是进了浆糊!你以为这是你家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现在惹出这些动静,还指望着带谁走?你又认得谁是谁?真不知道老大派你过来干嘛的!” 经他这样一说,天煞贼更为生气,回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啦?竟敢犯到我的头上了?我这一件事儿还没办成,就是你在这混搞一通的。老大才不会派我呢,我是偷听到你们嘀嘀咕咕的说得一堆。还避着我私下里商议,这才过来的!” 天寿星怒道:“你难道不知道老大干嘛躲着你同我说么?就是怕今晚的事情出现,你现在在这里....” 说到此处,见底下一众学子学从,外加一片紫衫捕快分布各个要处。莫寒早不见了身子,暗知既然二哥插了手,剩下的事儿就不是自己的了。自己还是尽早走开为妙,又是速速离了去。那两个星贼在那吵翻了天,殊不知下头人山人海的。 天寿星垂着脑袋,但见天煞星却在吼道:“你们这帮小儿,赶快将上骏府家的寒小子交出来!不然我煞老二可要踏平这紫甚么书斋了!” 又见莫均在下面站着,便朝他道:“均儿子,没想到你也过来了,还真是冤家路窄呀!今晚非要先了结了你才是!” 说着已纵身下去。莫均正站立不动,勾着嘴角,静静看他提刀袭来。天煞贼挥刀速劈,却见几位紫衫捕快提刀来挡。又有一位红衫捕快,提着一把连着锁链的天暴流星锤,在半空中抡上一圈儿,一锤砸往煞老二。煞老二横刀挡住,却被震得退步微丈。 落地持着阔刀,紫衫捕快将他团团围住,学子学从们纷纷后退。上头天寿贼双臂交叉,在那里看戏。 天煞贼瞧到,朝上面大吼着道:“喂!你个遭瘟的!就在那里站着发呆?” 天寿贼冷笑道:“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么?我且看你怎么带走上骏府的四公子,我等着呢。” 天煞贼恨道:“你待着罢,看我解决了这些杂碎,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旁边的捕快们纷纷拔刀上前,天煞贼一刀挥就,几位捕快闪躲不及,被刀气砸中。余下捕快愤然攻上,外加红衫捕快在旁助攻,另有本斋所带兵卫前来抓捕。 一群人战了数个回合,后来人数越发多了。连巡城军都被惊动了,只见连绵不尽的铁枪迅速赶来。 站在树梢之上的天寿贼见状不好,忙朝天煞贼道:“煞老二,巡城军来啦!你还要在这里纠缠么?” 煞老二一脚踹倒了两名兵卫,见这无休无止的,一时间自己也不能得偿所愿,巡城军到来必是一大麻烦。故而大刀四挥,将众人喝退,就地飞身至上,与天寿贼一同奔逃。 七雀门紫衫红衫捕快哪里肯放过,得莫均首肯后,在后头猛追不舍。天寿贼轻功甚好,但煞老二却体力耗损,又兼轻功不高。竟被他们统统赶上,又与其大战数个回合,后头的巡城军不穷追不止。天寿贼赶在前头,见煞老二被围困在陌家屋院,本想着再嘲讽他一回,但见后面巡城军循循涌来。一时有些着忙,遂赶回去助他。 只见流星锤打在力竭尤尽的煞老二左肩上,疼得他大喊一声。退至墙角,不敢前进一步,暗恨那老三寿子必是舍己而去。这般不仗义,真令人寒心。紫衫捕快见天煞贼势弱,举着长刀杀来。 忽地几声痛鸣,四五名紫衫倒下,其红衫捕快细细看到他们的胸口中的俱是那红镖儿。忙朝紫衫喊道:“天寿贼来了!大家小心!” 只见一道黑影袭来,又有几名紫衫倒下。红衫捕快稍加敏捷,速速用流星锤挡下数支红镖。而那天寿贼已落身至天煞贼身边,使力见他携起,两人飞逃出院。 红衫捕快正要去追,突见一人落至院中。仔细看去,忙各个围过来躬身行礼:“拜见冷掌使。” 那人道:“休追,随我回去。” 捕快们却道:“可莫掌使.....” 语声刚起,却见那人冷峻面庞,此时又多了几分暗沉。众人忙止住道:“谨遵掌使吩咐。” 一众人就地折返,巡城军仍旧追赶满京城四处封锁。外贼闯入紫麟书斋决然不是小事儿,书斋之内的学子尽是王公大臣,侯府官员家的公子小姐。倘若有半点闪失,便是比天还要大的事,紫麟书斋也休想再开着了。 必得先停下一段时日,待得将贼人抓捕到案,方可续来。 那晚莫寒回到房内,突见小淑正大喊着:“公子不见啦!公子被抓走啦!” 又见庄学究来到房内,果没见莫寒半点身影,二人冲出房外,下药香楼对外面的兵卫说事。 莫寒乘机窜入房内,赶紧换好衣衫。临时生出一计,拿着药罐去药炉房里头熬药。 待得小淑回至房内,正巧与莫寒撞个满怀。吓得她连退三步,险些自栏杆掉落。莫寒忙将她拉住,朝她说道:“你干什么这样慌张?” 小淑急道:“公子你去哪儿了,小淑找遍了药香楼,都没见你的影儿。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找你呢。” 莫寒笑道:“我不就在药炉房里么,你没瞧见?” 小淑惊道:“怎么可能?方才奴婢便是自那里回来的,公子不在那里呀。” 莫寒道:“你是否每一处药柜旁都找过了?” 小淑道:“那倒没有细细找过,那药炉房里共几十台药柜,我也不能每个都看一遍儿。可是我大声喊了好几回,公子就没有听见么?” 莫寒笑道:“很不巧,我夜里来了兴致,在药炉房里翻找医书,一时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直到现在才醒转过来,所以你喊我几声,我也是听不见的。” 小淑仍旧喘着气儿,道:“原来如此,公子你干嘛没事去看医书呀。” 莫寒道:“我想知道这里能不能有根治我这寒病的医书,故而多看了点儿,倒是让你费心了。” 小淑道:“没事没事,就是外头的人都以为公子被歹人掳走了,正着急忙慌的寻你呢。” 莫寒急道:“那还不赶快去解释明白!你先去,我去拿个药罐儿,估计也熬完了。” 小淑疑道:“公子在熬药么?” 莫寒道:“对方才来药房的时候熬的,刚刚我看差不多了。现在我去取了过来,以免药糊了。” 小淑眼里闪过一抹异样之色,见莫寒走得远了,也遂去楼厅里。 见来了三位学子,分是白燕生,顾思清,杨明三人。 那三个见到小淑,满生疑窦,却也顾不得这些,只当她是药童,拉着她道:“寒老弟,寒公子呢?是不是真的被歹人掳走啦?怎么被带走的?甚么时候不见的?你说话啊?你干嘛不说话?” 杨明没休没止地问她,又拉着小淑的手不放,小淑又是羞涩又是惶恐。顾思清忙将杨明推开道:“你能不能冷静点儿,看把人家姑娘吓的。” 白燕生朝小淑温道:“姑娘你别怕,我这同僚就是个急性子,不懂得守礼。你可知道寒公子一事?” 杨明急道:“这个时候还顾这些干嘛!姑娘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们可好?” 小淑缓了缓神,才怯怯地道:“寒公子没事,几位公子误会了。” 杨明走近了疑道:“怎么会没事?外面都忙成甚么样儿了?你胡说什么呢?我要的是细节,寒老弟的房间在哪儿?你快带我去!” 顾思清道:“是的呀,姑娘,这时候你就不要打趣我们了。我们也是为寒公子着想,虽说这查案的事儿交给官府就行。可我们既然都来了,家父虽说不是朝廷人儿。在京城里也是有些势派的,我们先一睹现场,希望能找些蛛丝马迹,也好顺藤摸瓜。还望姑娘成全!” 杨明却不管小淑,直往楼里去寻,口里还说着:“理这小丫头片子干嘛?看她这样糊里糊涂的说不清楚话。” 还不住喊着“庄学究”三个字,莫寒提着药屉过来,见到杨明在那里左右寻人,便冲他招手呼唤。杨明见到莫寒,脸上又是惑疑又是喜悦,忙奔着过来道:“寒老弟?你不是被人抓走了么?怎么还在这?” 莫寒白着眼儿道:“你胡说什么呢,就盼着我被别人劫走是不是?” 杨明笑道:“那自然不是,只是满书斋的兵卫都在找你。那些学子们也巴不得来这里问询,只因药香楼的书童不许人进去,我们三个是学子代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啥说你被...” 莫寒道:“小淑没和你说么?” 杨明道:“小淑?哪个小淑?门口那小淑么?她说你没事呢,我岂能信她?” 莫寒道:“我可不就是没事么?” 杨明拍着脑门子,道:“是哦,你好像是没事。可那小姑娘甚么也不说,就一句“我家公子没事”。就完啦?这让我怎么信她?我不管你得随我出去,让众学子都安心。” 莫寒笑道:“好好好,我跟你去行了罢,不过得容我将药罐放进房里再去。” 杨明急道:“别啰嗦了,快快快,我和你一起去。你顺便和我说说情况。”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二章 符咒怪声缘自神明 二人往楼里左廊道走,去到莫寒屋子里。将药屉放在桌上,再随他出去,路上将情况告知清楚。 杨明大概也明白了,到厅里面,见白燕生并顾思清正与庄学究并柳先生说话儿。二人忙赶过去,柳先生疑道:“寒公子你没事罢,我们都以为你遭歹人劫去了!” 莫寒恭敬着道:“劳先生挂心,这些都是误会,小生一点事都没有。” 这时小淑过来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错,误以为我家公子被....” 说着泪如雨下,杨明忙将她扶起来道:“你就别自责了,你这样衷心的....奴婢?寒老弟,你咋这么能呢?竟然还有女婢专门服侍你?” 庄学究道:“寒公子身体欠佳,身边若没有丫鬟,实在不行。” 顾思清道:“原来如此,这也在情理中,小淑姑娘已将原委告知。一切都是误会,我们三个这就去向大伙儿解释清楚,还需要寒公子随我们走一趟。也好让大家放心,寒公子意下如何?” 莫寒道:“应当的,大家因寒某而费心劳神,寒某自然要去赔个不是。” 四人速速下楼,到至阶外,见一堆学子在那里驻足。见莫寒出来了,都甚是不解。莫寒朝众人道:“劳各位费心了,莫寒半点儿事都没有,大家放心罢。” 众人才宽了心,都朝莫寒道:“寒公子往后可得注意啊!今晚那贼人就是冲着寒公子来的。” 莫寒心里自然清楚这些,那煞老二当着众人的面儿,指名道姓地要自己现身。不过这个当口,自己得装点糊涂。遂看向杨明,满脸写着“不知”二字。 杨明道:“寒老弟恐怕不知罢,那贼子放出话来,如此明目张胆地要你出来给他带走,实在嚣张极了!” 莫寒佯装恍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众学子一齐散了,莫寒与三位辞别,柳先生也自回去。天色过晚,莫寒回至寝屋。将桌上的药屉打开,取出药罐,将盖子掀起,见桌上无碗。正备着要去厨房拿,却见小淑端了碗来,递给自己。 莫寒笑道:“来得真及时。” 将药汤倒进碗里,坐在椅子上喝药。见小淑侍立一旁,便让她坐下,小淑不肯,说这有违主仆之理。 莫寒道:“现在又不是在府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只把你看做我的好友,你且坐下陪我说说话儿。” 小淑忙道:“奴婢惶恐,公子可要慎言。要是传到了夫人的耳内,奴婢怕是再也留不住了!” 莫寒大是惊诧,见她执着至此,便也不好说甚么,只道:“既然如此,夜已深,你去睡罢。明日再来收拾好了。” 小淑躬身退下。莫寒喝完药汤,躺榻入梦。 竖日,莫寒早起,见庄学究正要出门,便问他道:“学究这是去哪儿?” 庄学究道:“要去讲学,寒公子初来此地。若是身子无恙,可试着与老朽同行,听听老朽的拙见如何?” 莫寒道:“学究客气了。” 二人走往西斋书堂里面,众学子已然落座,见庄学究与莫寒一道前来,隔着窗纸也都投目展望。二人进至堂里,莫寒见最末那排还有两个空位,便走过去摆衣坐下。 书案上搁着一本《本草纲目》,并笔墨纸砚。莫寒少有提笔作字,见别的学子都在纸上书写。自己却不敢照模照样,生怕被人瞧出笑话,又或是自己写的字颇为难看,有辱上骏府的门楣。 遂只翻开医书,瞅上两眼,旁人都时不时看向他。毕竟是将军府的公子,七雀门掌使莫均的胞弟,谁人不举目投望。又生得这般出尘俊朗,这堂里有十来位女子,都抑制不住看向莫寒。 课点即至,大家摆好姿势,准备上课,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位女子。莫寒抬眸瞧去,立时睁大眼目。 那女子竟是柳先生之女柳倾城! 众人也都异目而视,自莫寒身上转投到柳倾城身上。柳倾城向庄学究施了一礼,庄学究点了点头。柳倾城便往后走,走到莫寒身边坐下。 莫寒有些不自在,只埋头看书,也不向她打招呼。毕竟已然上堂,本就够惹人注目的了,再做出多余的举动,只怕会更招是非。 庄学究开讲药学,讲的是《本草纲目》里的一些草药收集地方,还有各种治病效用。 莫寒听了整整一节课,他自来关心这些,也不会觉得乏味。只是联想到自己的病情,有些失落伤感罢了。 放堂后,莫寒瞥目见旁边柳倾城还未起身,暗想已经放堂了,她要在这里做甚么? 忽见一位男子走进堂内,向堂内零零散散的学子扫上一眼。瞧到坐在最末处的柳倾城,便笑着走过来道:“倾城,一会儿接着去看《曲阳经》么?” 莫寒识出了那人,正是杨明口中的张简,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身份显赫。柳倾城却道:“你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张简道:“我去飘渺阁外头,见到你隔屋的舍友,她们告诉我的。” 柳倾城懒散冷道:“好罢,随你去好了。” 张简忽地见到了莫寒,朝莫寒礼道:“原来是上骏府的寒公子呀,还真是失礼了。昨晚可真是一场大风波呀,那贼人可是京城里的四大恶侠的天煞星。却指定要将你劫去,幸喜寒公子吉人天相,日后可得好生留意才是。” 莫寒起身还礼道:“多谢张公子关怀,小生自会留意。” 柳倾城被晾在一边儿,莫寒不知该不该向她施礼。张简忽道:“寒公子还不知罢,这是柳先生的千金柳姑娘。” 莫寒这才恭礼道:“原来是柳小姐,在下失礼了。” 柳连城还了一礼道:“公子安。” 二人走出堂外,过了一会儿,莫寒也走出来。迎面见杨明笑嘻嘻地看着他,倒把他唬得一跳,道:“杨兄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杨明道:“那可不,这倾城姑娘在哪儿,本公子就在哪儿。怎么样,与柳姑娘同上一堂课,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莫寒笑着道:“高兴高兴,比杨兄还高兴呢。” 杨明板着脸道:“你来这里上课怎么都不告诉我?太不够义气了!” 莫寒道:“我是与庄学究一同过来的,我哪知道柳姑娘会来这里上课?” 杨明道:“那你小子可真是走了好运了。” 莫寒笑而不语,心里想能走甚么好运?整堂课下来看都没敢看她一眼,也没与她说上话。 就只是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菊花香气有些扑鼻。而后就是放堂了,与她说上几个字,还是在张简的介绍下。 莫寒见杨明满口都在轻骂着张简,怨他小人得志之类的,更多的是艳羡罢了。忽地想起一事,朝杨明道:“杨兄可知近来书塾外面有些家户人口失联的事?” 杨明突地身子一震,惊望着莫寒。莫寒被他惊到,看着他正欲说话。却见杨明将自己拉到小竹林里面,朝他小声道:“你怎么能说出这句话来?不知道书斋里有忌讳么?” 莫寒皱着眉头道:“忌讳?有甚么忌讳?” 杨明叹道:“怪我没有和你说过,这书斋里头禁止说人口方面的事情。” 莫寒道:“为何?究竟有甚么隐情?” 杨明道:“这是柳先生明文规定的,下达到书斋的公示栏上,前几日刚刚撕掉的。以为没人会提这些了,没想到你却提了。他们居然也没同你说过,还真是奇怪。” 莫寒急道:“说重点!” 杨明道:“你是不是要说,这些人失联了,为何没有官府里的人去查?” 莫寒道:“这个我不清楚,我只是随口一提。我前些日子去后湖巷子里头听人说过,所以心里有些疑问,想问你知不知道。” 杨明道:“你心里有何疑问?” 莫寒道:“当然是他们失踪的缘故啊!” 杨明道:“他们失踪干你甚么事?你别跟我说你是上骏府的公子,家父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有义务又有责任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莫寒自来有一股侠义心肠,遇到这档子事自然要探个究竟。那毕竟是若干人命,不可不顾。便同他道:“难道不是么?” 杨明笑道:“若说你与歹人贼子斗招,我倒不干预你,还能大力支持你。可这是神灵,你懂神灵么?就那种不可侵犯,不可论议的神!” 莫寒笑道:“你是说那些人是被神灵带走的?” 杨明道:“你先别急着笑,我告诉你原委,你就笑不出来了。你该不知前些日子每晚都会有符咒声传来的罢。我跟你说,那些就是神灵祷告之声! 有人就是耐不住性子,非得亲自去探上一探,亵渎冒犯了神明,受到了惩罚也是活该!有人说那些人或许是神明选中之人,跟着神明拜师求道,弃眷红尘,不复入世了。” 莫寒越听越觉得离奇可笑,杨明见他不信,续自小声讲道:“这祷咒之声源自古老的传说。心怀善心之人闻听此声,可去病消灾,延年益寿。而心怀不轨之人听了就会恶有恶报,倘若做尽坏事,便会遭受天谴,永堕不世轮回。那些失联之人必是恶有恶报,或是善有善终。总之你无需管他,顺其自然即可。” 莫寒道:“杨兄,这世上无法解释之事,是不是你们都乐于用神灵掩盖。这样只会助长那些背后用阴耍计的小人罢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三章 沐休日再探紫麟斋 杨明大怒,朝莫寒吼道:“我告诉你,莫寒!你休要仗着你是上骏府家的四公子这等显赫身份,就可以随意亵犯神灵了!你再这样胡言乱语,当心祸从口出! 你就可劲儿说罢,到了无法挽回之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与你这样的人为友。呸呸呸!” 气得拂袖而去。莫寒大为惊异,呆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开。心里总思不明为何杨明会为了此事与自己闹翻,不仅是他,想必书塾里的每一位学子都是一样的想法。 以为那些失了踪迹,至今下落不明之人全是得罪了神明。 由此暗暗起誓,定要解开这困扰自己多日的谜题,还书斋里的学子,满京城的人一个真相。 往后几日,再不见杨明过来与莫寒说话。只有白燕生与顾思清过来询问实情,莫寒心知那杨明并未告知他们。 由是也不想道明,只让他们回去,白燕生顾思明落望而归。 只因这几日每到晚间,过了子时,三更四更五更,都没听到怪声儿。莫寒心中有千百疑问,首要的便是明明自己都没听出来那怪声似符咒声,杨明何以这样说? 莫不是自己距离太远,远在后湖巷子里面听到的,与这里听到的有所不同?这真是无解了。 又过了一两日,赶上书斋沐休,各个学子回家探亲。小淑为莫寒整拾包裹,上骏府派来专车专人,莫寒上车,小淑随在车边。车架起程,不消半时到了上骏府中。 周夫人当先候在正厅,见到莫寒回府,忙过去拉着莫寒的手问长问短。让厨房备菜备饭,晚上要给莫寒接风洗尘。 因是沐休,上骏侯莫云天亦自兵部回来。这些日子因查案而日夜忙碌,好些个夜晚没能安心打睡。 这会子刚一回来,匆匆见了莫寒一面儿,就去距离稍近的书房里先寐上几刻。吩咐晚膳备齐来唤自己一唤,女婢领命,饭好了便过来喊莫云天起榻。 哪知莫云天睡得昏沉,良久难以唤得醒。女婢总不能擅自动他的身子,只待周夫人过来将他摇醒。 莫云天拖着沉重的身子前去用饭,周夫人笑道:“你这样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莫云天懒待道:“晚上正好看书,明日也无需早起。” 周夫人笑道:“是这样个道理。” 两人见到膳厅已坐满了莫均莫放与莫寒,便寻中间位置端坐。拿起筷子说了句:“开吃罢。” 三人得了信儿,开始狼吞虎咽,其实只消莫放这样。莫均自来文雅,莫寒也不是很饿,二人吃相实属端正。 就这个莫放巴不得所有的菜都给自己一个人吃了算了。莫云天“哼”了一声,他才放缓了食速,稍加正常一些。 莫均笑道:“三弟整日习武打拳,想必又饿又累的。” 周夫人道:“我看他整日府里前后走动的,哪还有闲心做自己的事?” 莫放道:“二哥四弟父亲都不在家,我不上点心哪能成?” 莫云天道:“你是得上心,家里一干子的人都交到你的手上,不可似从前那般我行我素了。” 莫放点头回应一声,便续自吃着饭。莫云天朝莫寒道:“这几日上学如何?听说书斋里也有刺客闯入,可是真的?” 莫放忙道:“这自然是真的,把个巡城军都惊动了,全城搜捕呢。” 莫寒道:“倒也无妨,有二哥的七雀门护着书斋,那些刺客也做不了甚么。” 莫云天道:“你自己可要小心,虽说你母亲安排了女婢时时照顾你,但你也要注重些,可不要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心。” 莫寒道:“谨遵父亲教诲。” 五人用饭半时,饭罢丫鬟奴婢过来收拾了碗筷。 莫寒便与莫均莫放去后花园里散步,一路上莫放都在问书斋刺客的事。莫寒装作不知,慌称那夜自己翻看医书睡着了。醒来时贼人已走,自己是一无所知。 莫均笑了笑,也不知是笑莫寒能编故事,还是笑其它甚么。莫寒望着他,冲莫放道:“听说二哥全程参与,你同三哥说呗。” 莫放转头看向莫均,莫均便将事情陈了一遍。莫放大怒,嗔道:“那煞贼竟如此猖狂!古往今来,还没见夜里的刺客暴露外形外貌,还来回吆喝!这样的狂妄之徒,二哥不会没将他抓住罢?” 莫寒同莫放一样看着莫均,莫均只笑而不语。莫放惊道:“二哥,这厮这样猖狂,你不将他抓住,可是有辱你七雀门的名声啊!” 莫均道:“七雀门还有名声么?这厮何止今日才猖狂的?” 这一句倒把莫寒问住了,心想这四大恶侠究竟有多大的手段,让七雀门这样拿他们没法子。二哥莫均的本事自己是有目共睹的,难不成连天煞贼都逮捕不了么? 莫放道:“二哥,我早跟你说了,举荐我加入七雀门。我敢保证,有我在,煞老二敢跟我嚣张!反了天了还?” 莫均笑道:“你如此厉害,我这小庙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莫放不耐烦道:“你每次都这么说,还不是嫌我冲动莽撞。殊不知我是粗中有细,定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你就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莫均道:“你别急,迟早会找你帮忙的,只是不是现在。” 莫寒道:“难道二哥已经有计划了么?” 莫均道:“你想知道什么?” 莫寒道:“我只是好奇罢了,我又帮不上甚么忙。” 莫放道:“寒弟说的是,二哥有甚么计划赶快和我先说说。寒弟这么弱的身子,半点武功都没有,知道更多只会害了他。” 莫寒道:“三哥,有你这么挤兑人的么?” 莫放大笑不止,兄弟三人笑谈一回,各自回了屋子歇息。莫寒到屋子里间,见小淑正在整衣理被。便朝她道:“小淑,你不必这样忙活,过两日我就得回书斋了。你收拾得这样整齐,又没人住的。” 小淑道:“没人住也是要收拾的,公子好生洗漱罢,小淑不累。” 遂服侍莫寒洗漱,又问莫寒是否要喝药。莫寒只道不需,小淑便退下睡在外间。 靠在榻桩边,莫寒心想明后两日休沐,后日昏时学子们会陆续赶回书斋,准备第二日的课程。 自己现在家中,无法探查那符咒之声。转而又想,自己在书斋的这几日,那声一次都没出现。 会不会恰巧出现在两日沐休的夜里?学子学究们都出斋回家,书斋里面的人屈指可数,那声儿许会传出。 既如此,不如自己趁夜溜进书斋内,便可守株待兔,岂不绝妙! 虽说事情不一定如自己所料那样,可这样的机会自己总要尝试,那帮阴险之人亦不会错过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这样想着,已经换好夜行服,吹灭了灯烛,自窗翻至外头。出了府,跳过多处屋舍,又赶了几里路程,才到紫麟书斋门口。 见有兵卫守在外头,只得从侧面进斋,寻到一无人之地,借柳树上墙。进斋往药香楼赶,果真这书斋半点人影都没有。 药香楼的庄学究虽说整日待在楼里,可到了沐休之日,他也会出斋返家。此乃人之常情,不需多论。 反倒方便了莫寒,孤身去那楼里,走上阶梯,到自己寝屋外面,推门进去。也不敢点开烛火,生怕被外面的不知名处察觉,还是小心为上。剩下的就是等待那怪声来临。 就这般,莫寒坐在桌边候着,眼下才巳时刚至,时辰尚早。莫寒坐了一会儿,颇觉疲惫,便和衣躺在榻上。身上夜行服并未脱下,以备后行。 然刚躺没多久时,忽然听到外面有轻微步声。莫寒大为惊异,心想正值沐休,各学子皆已回家,这刺客不会蠢到这点消息都不知道罢。 莫寒屏足了气息,要看那刺客意欲何为。却觉那脚步声越发稀疏了,暗知那贼人定是路经此处,却并未到药香楼里,其目的不在此地。 莫寒愈觉好奇,便窜出窗外,速速寻那贼人。果见那人走在林子里东张西望,又去书堂转了一转,再就是去湖边瞧瞧。 莫寒跟在后头,越发不懂了,心想这刺客戴着头巾蒙着面儿,来这里难不成是观花赏湖的么?见那贼人一时之间没什么作为,莫寒举步上前。 并不是使出指法,先要看看那人是何路数,再定不迟。便慢慢靠近那人,那人也觉有异,急转回头。 见又一黑衣看着他,惊得便要逃走。莫寒哪里肯放,见那刺客腰间别剑,与先前所见刺客有所差别,总之不能放过。 使出腿脚与他斗将起来,刺客见他挥掌过来,拔剑直刺。莫寒歪斜身避开,再一拳来打。 刺客横剑反刺,莫寒低头躲过。并掌攻上,拳掌之间来回切换,甚是熟稔。 那刺客眼眸中带有些丝异色,尚不晓莫寒这武功招数竟使得如此巧便。然她一手剑法毫不逊色,亦是巧便灵动。 莫寒也有些纳罕,心感绝不是先前交过手的,这人使的剑法自己闻所未见。由此急于探知他的身份,多次往那人脸上打去,意欲趁其不备撕开头巾,一瞧庐山真面目。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四章 夜娇人斗法病公子 好几次险些就能得逞,可这刺客似乎早有预料,又或是天生的一股生人勿近的势头。每当莫寒身子靠近时,他总能下意识退避几步。 往往使剑者极善近战,故而绝不会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必然要靠近了挥剑断喉。然这人却让莫寒不明不解,本想着要看他剑路为何,这会子已看个大概。 自己只需使出断梦神指,打在他的穴道之上,必能制服于他。只不过前几日使力过猛,这会子元气还未全部恢复,再见那人道术不高,也没必要运气。 这会子见掌控不住局面,便旋指一射。果真打在肋骨边穴上。一下子将那灵动的身子定住,那人异目呆视,似是十分吃惊。 莫寒想说几句话嘲讽一下他,可自觉不能冲动。须知一个人的声音一旦被人记住,那便很难再度伪装了。由是只走到他眼前,将他的头巾摘下。 看他的面貌,这一瞧,把个莫寒唬得连退数步。这刺客不是别人,却是这座书斋的创院者柳先生之女柳倾城是也。 柳倾城见那黑衣退了数步,眉间大皱。朝他吼道:“你是哪个贼子,来这里阻我干甚?” 却见那人半言不说,又朝他轻喊道:“看你这情况,想是认识我罢。既然识得本小姐,还不赶紧解了我的穴!不然回头我可要告诉我爹,拿你的好看!” 莫寒只惊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柳倾城为何要乔装成刺客,来自家书斋里头乱逛,直令人猝不及防。幸好自己半个字都没说,不然必要被她察觉。 难不成这人与京城四侠有所关联?可这个当口自己又不能审问她,还是将她交给二哥莫均,也就是七雀门。由他们去处置为好。 莫寒思索难定,只不知如何联系七雀门。这京城里又没有设立七雀门的衙邸,只有回府知会二哥了。 不妨先将这柳倾城晾在此处,可这穴道一个时辰后就会解开。不知来回够不够时候,还要同二哥解释明白,这又得费耗时间。 那柳倾城见黑衣眉头紧皱,仿若神思。 只同他低喝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我让你把我放了!你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了吗?你到底是谁?既然认识我,那必是这书斋内的学子了。这可真让本小姐刮目相看哪,学子之中竟还有似你这样的高手?你究竟是哪路大神,还请报上名来!” 莫寒很想回一句:“你不也是深藏不露,还好意思说我?”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柳倾城见他欲言又止,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道:“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么?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敢说话罢,我看你定是这书斋里的人儿。而且我肯定认识你,你也肯定认识我。不然你这样畏首畏尾的,心里指定是有鬼!” 莫寒又想回一句:“这不是废话?全书斋的人谁不认识你柳倾城?” 柳倾城见他还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急,又道:“你就说罢,你到底要怎样?把我晾在这里,一句话也不说?你不该问问我到这里有何目的,为何要打扮成这等模样的么?” 莫寒心知她是故意这样说,是要套出自己的声音,也好听声辨人。进而抓住自己的把柄,以便谋取脱身之道。 暗知不可耽搁,便走近柳倾城。 柳倾城害怕极了,又不敢大吼,只因自己也是偷偷出来,不想被别人知道。不过这人既然识得自己,又这样犹豫了许久。 虽不知他接下来要干嘛,但总不会侵犯自己,毕竟有失学子之态。不过这世上各类人物不胜枚举,谁知这人会不会是那没羞没臊的登徒子。这时候见到自己倾城佳貌,生了冒犯之意也未可知。 总之自己不能容忍,口中便要喊出。却见那人并指一点,又点了自己的穴道,还是原处,却是加重了力道。这却是何意,难不成....... 果不其然,那黑衣点完穴道,扭头就走。柳倾城慌了神儿,低喝着道:“喂!你不能就这样走了,要是我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莫寒忽地止步,心想这倒也是一个问题。此处虽说无人,可空旷之地难以确实,不如将她藏在一处,待二哥过来再说。 便复走回去,到了柳倾城身边,瞥了她一眼。不由得看得痴了,只见:“夜风吹拂玉面女,发丝飘飘若柳絮;双颧羞羞生别味,只却一卷画中人。” 刘倾城见这黑衣双眼不离自己一寸,更为发慌,低头向他吼道:“你看什么....你快放开我!” 莫寒亦觉自己失了态,又想着自己要将她整个扛起,藏在隐秘之地。可男女之间本就授受不亲,如何能下得手来。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愣在原地,实实不知该如何办。却倏然见柳倾城呜咽哭了起来,只满眼留着泪道:“你这个浪荡小子!就欺负我弱家女子,我要去告诉爹爹,将你...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泪如雨下,只压低了声音,以防不让旁人知道。莫寒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形,愈发没了主意。 索性单指双点,将他穴道解开,放她自由算了。反正她是柳先生的女儿,也不会与那刺客同党。 便即转身就走,哪知身后一挺长剑刺出。莫寒翻身避开,眼留异色。却见那柳倾城恨道:“本小姐受此等奇耻大辱,便不能留你在世上!” 说着搦剑来攻,莫寒心想这柳倾城好生无赖。自己好心放她一马,她却这样剑剑不留情面。同她斗了几个回合,自也不愿与她纠缠,使力掠上枝头,就此离去。 柳倾城在后头追了数十丈,便也停步弃之。就在那屋瓦檐边处,呆呆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莫寒飞到药香楼里,进窗安定。心里撞个不住,暗想今夜可真是倒了大霉。竟碰上了柳倾城这等人物? 捋了捋时辰,也该过了子时。这柳倾城耽搁了许多时辰,却也不知今晚那符咒声会不会传出。 莫寒静静地等着,半个钟头...一个钟头....两个钟头...莫寒昏昏欲睡,心知今晚那符咒声该不会来了,自己还是赶紧回去要紧。虽说深更半夜府里的人儿不会来自己房里,可谁能保得准呢。 思定即动,莫寒出斋回了府里。到自己房中,已是三更了,莫寒又累又困。脱下夜行服,倒榻即睡.... 晕晕乎乎似是有人在呼唤自己,莫寒微微睁开眼眸,看到了眼前现出一双蜜桃般的眸目,正是小淑。 莫寒猛然起榻,揉了揉眼睛,道:“我睡了多久了?” 小淑道:“公子,日上三竿了,夫人特意嘱咐我让公子多睡一会儿。” 莫寒道:“你就这么听夫人的话?” 小淑笑道:“公子昨夜晚睡,今日该起得迟些。” 莫寒一惊,疑道:“你怎知道我昨夜晚睡?” 小淑怔住,笑着道:“公子起得迟,可不就是睡得晚么?” 莫寒稍觉有异,也不过分在意。小淑服侍莫寒着衣洗漱,再去膳厅用饭。 莫云天与周夫人在正厅叙话,商议着今日暖阳,可去京外狩猎野炊。莫放与莫均坐在一边,皆自欢喜。 莫寒用完早饭出来,给莫云天周夫人行礼,道:“孩儿起迟了,还请父亲母亲勿怪。” 周夫人笑道:“今儿个休息,你起得迟些又有何妨?” 莫云天道:“也不可懈怠太过。” 莫寒向两位拜磕过后,便挨着周夫人坐,周夫人笑道:“你爹爹同我商议,要去京外九龙山打猎,晚上咱们将打回的猎物就地烤食,也不失为一种乐事啊。” 这时候莫均突向周夫人使眼色,周夫人意领神会,逐渐压低了声音。莫寒笑道:“母亲放心说,孩儿总不能又被哪位高人劫走了罢。” 莫云天急道:“这种话怎能轻易说的?讲不定真应验了呢?” 周夫人道:“老爷,咱们还是别去九龙山了。可有其它地方能去的?” 莫云天正要说话,忽见门外走进小厮,禀向莫云天道:“老爷,外面有衙门的人找。” 莫云天眉心微皱,回道:“请他去书房等我。” 小厮应声前去传话。周夫人略显不乐,朝莫云天道:“今日是沐休,为何还要上门找事?” 莫云天道:“想是有些重要的事,非找不可。我且去看看,回来咱们再行说话。” 说着动身出厅。既是官家事儿,周夫人也不好跟去的,只是心里有些不悦。思虑到三个儿子的心情,便笑着说道:“你们爹爹有些忙,咱们说咱们的,不必理他。刚刚说到择选狩猎之地,均儿你有何想的?” 莫均道:“若父亲不忙,明日咱们可去秦子岭东面山脚下打猎。那里物产丰盛,鸟兽俱全。又有溪水泉流,茂林修竹,可算清雅之地。可赏风观景,养性休身。” 莫放道:“哥哥,你不会要说干脆不打猎了,直接去那里游玩的罢。” 莫均笑道:“果然是三弟最懂我心。” 莫放泄了气,周夫人笑道:“你别听你兄长说的,咱们定好了要打猎,可不能反悔才是。” 莫寒忽道:“母亲,两位哥哥,容我去房里歇歇,稍后来与你们说话。” 周夫人皱着眉头道:“寒儿,你若是身上不舒服,定要告诉为娘。” 莫寒道:“母亲勿忧,只是去温习温习功课。”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五章 符咒首现深入假山 言罢告辞退下,却不是回房,而是寻到隐蔽之处。翻身上屋,直往书房走去。 待至窗檐边,伏身细听,里头果真有两个人谈话。 其中一位自是莫云天了,另一位是衙里的秦宣,专管赈灾金失窃一案。去至莫云天府上,却不与莫云天正厅谈聊,而是端坐书房密叙。必然有机密之事需议,这时候莫寒听得真切。 那秦宣道:“侯爷,案情已有了重大突破。经衙门里的捕快回报,自银库里失窃的黄金所流之地。怕是集中在后湖巷子一带!” 莫云天惊道:“后湖巷?难道金子没被运出京城?” 秦宣道:“这便是贼人的精明之处。黄金失窃那晚,下官报知兵部,同时调遣所有能动的兵卒,将京城各处要地把守严牢。 城门紧闭,往后几日更是严加查探。那偷金贼再怎么狡猾,也绝不会溜出城外。纵使那厮有了万般神通,我也在城外各大镇落分派军士,各地的县令镇守皆有严查。 本以为天衣无缝,哪知那厮从未逃出城外,又或是根本逃不出,索性就在城内安生。” 莫云天道:“你说了这么些,定是有了眉目。可是捕快们察觉到了甚么?” 秦宣道:“侯爷所料不错,衙门里的贾捕快在后湖巷曾看到有车马碾过的痕迹。那还是在一家面馆的小子先前报的信,说巷子里面常常发出怪声儿。不过那是神灵符咒,本不必管顾。 凑巧出了这样的案子,下官起了疑心,便令贾捕快前去碰碰运气,谁知真给碰着了。” 莫云天道:“你方才说神灵符咒?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秦宣道:“侯爷有所不知,传闻有天道神明曾莅临京都,为百姓带来福音。谁家有苦有难,必有神明来此为他念符颂咒,一切困难皆可化解。若遇穷凶惹祸之徒,而那符语必是成诅咒之果,必将那恶徒性命夺了去。所以百姓是又敬又畏。 三年前京城便有此符咒,那时京城奢靡之风盛行,官员贪婪无比。神明再度出现,将贪官惩治,还朝野一片清明之风。如今神咒再现,致使巷子里些数人失了踪迹。 下官本自猜测,必是他们做了丧绝天良之事,才遭咒声所害。这会子又察觉到车马碾地的痕迹,与银库外头所留下的左右相符。下官没了主意,特来讨侯爷的指令。” 莫云天思忖未久,回道:“此事当真不好办,既然后湖巷子里传出神符之声,该是有神明介入。我们纵然察觉到了异处,也不好探得过深。可贼人狡猾,若不能尽心尽力,恐怕难以查得明白。倘使打草惊蛇,必然后果难料。” 秦宣道:“不妨下官先遣些许得力的小子,去那巷子里头转转。摸清了虚实过后,再定进退何如?” 莫云天道:“不可,神明知道一切。你不可妄动。那盗金贼进了巷子里,自然有神明处罚,说不定已然将他惩治,我等不必多劳。” 秦宣道:“侯爷说得在理。” 莫寒靠在窗边,听得一清二楚。心想父亲也信鬼神之说,那秦宣亦是一般。不然这巷子里头发生了这等事,那秦宣何以不管不顾?原来是有这样一說。 冥思一番,又觉不对,暗思既然那符神之说影响深远,为何面馆里的小二不与自己道一字一句。难不成他根本不知神咒一回事?总之今晚还得去紫麟书斋一趟,誓要将这背后弄鬼之人揪出来不可。 莫寒下定决心,便不再续听。翻过屋头往自己屋子里飞去,落至屋门前推门进去。 躺在榻上,又想这黄金是否当真流失到了后湖巷中。总归疑处太多,讯息过少。只好暂且忍耐,晚间必要去书斋里碰碰运气。 稍会莫云天亲送秦宣回去,同周夫人莫放莫均说了会儿话。周夫人便知他没有要去狩猎的意思,这早已在预料之中。 莫放则气呼呼拍腿离去,莫均禀礼告辞。莫云天却让他在书房候着,莫均遵命。 周夫人自是回房,莫均莫云天父子二人在书房内聊了许久。莫寒在榻上卧了一会儿,起来去厨房吩咐将药汤熬好。 这一日平静无波,到了夜幕,莫寒依着先前打算的。去书斋里头,至药香楼寝舍歇着,徐徐候到了子时。还不知会不会有神咒声儿传出,莫寒也不出去察看,只默默等着。 又过了一时,莫寒有些烦躁,以为不会有声儿了,便要出楼回府。 这时忽听得一阵“嗡嗡嘛嘛呀呀”的怪异之声,莫寒大为欣喜,心叹这几日果然没白花功夫,到这书斋里念书也果然有了些成效。 就此出窗细探,脚步微微,循声而走。 听那声儿,与先前所闻有些许差异。许是离得近,更为清晰了而已。瞧那声的出处,果是西面,看来与那夜所来的湖水的方向一致。 莫寒走得稍加快了,心里自是怕那声又戛然而止。到那个时候自己再想寻着时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时局变化无常,谁也不知明日会发生何事。 穿过茂竹莲亭,走在白石路上,莫寒越发紧张起来,殊不知前路有何障碍,一颗心直慌个不止。循循探那声的发源之地,这会子果真到了西斋外头的临孜湖边。 那声儿恍恍惚惚,忽快忽慢,忽有忽无。莫寒蹲下身子,贴紧地面,仔细听来,四面感受一下,只觉动面的声力些微强一些。便沿着湖边,往东而行,那声渐渐清晰。 莫寒听得仔细,的确是窸窸窣窣的念咒声,里面混杂着鼓鸣,钟摆,还有木鱼之类。 莫寒心想今夜必要撕开这背后古惑世人的神秘面纱。遂走得快了些,前头即是一片假山假林,乃能人巧匠照着京都西面那座落雁岭打造而成。 入此假山中,犹如身临其境,山壁绿藤密布,衬托着耀眼日色,光怪陆离。然此时却是深夜,自然没有白日那般逼真。到了近处,咒符声近在咫尺之间。 莫寒极为兴奋,扬步迈进山口。映着月光,左右摸索着匍匐前进。没走一会儿,忽听前方有打斗声传来。莫寒加快步子,自一座高石边上偷偷看去。 果不其然,正前方有两人在那里剑拔弩张,一位身形瘦削,却灵巧敏快。另一位虽说肩宽身长,却动作轻缓。然却不紧不慢,从容自若。 莫寒眉头忽皱,定神看去。那身形瘦削之人,使得是一手剑法,但招式花样却这般熟悉。莫寒晃过神来,那人可不就是柳倾城? 她那舍近求远的路数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仿照,看来她也寻到了此处。莫寒暗暗想着,这么看来柳倾城并非奸邪之辈。必是也与自己一般,急于探索这怪声的出处。 这样思着,莫寒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暗感这全书斋总算还有不信鬼神之人存在。这会子比自己先到一步,却被人发现,与那人厮斗起来。 可却渐渐落至下风,莫寒凝住那人,见他并没使开全力,与柳倾城的对战,只轻描淡写随意挥发几招。 柳倾城也无心恋战,起先要与他一决胜负。这时候有些力不从心,打算寻机脱身。 待自己想要一走了之,那身着黑袍的高手,却不想放她离开。 莫寒瞧着不妙,赶紧赴身过去。 柳倾城被那黑袍一掌挥翻在地,捂着胸口。正当手足无措之时,而那黑袍掌中集有黑气,意欲打向柳倾城。 柳倾城唬得闭上眼睛,只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 却忽觉自己被人抱住,睁眼一看。眼前是稍显瘦窄的胸膛,却能使人安心。 再转头向周围看去,俱是模糊不清的视野。许是莫寒移速过快,致使柳倾城几乎看不清周边物体。莫寒带她飞到一处高石墩上,双眼紧紧盯着那黑袍。 黑袍眼眸显出异芒,暗想这人如何能从自己手下救出人来。自然不甚服气,连赶着飞将过来,又使开掌力。 莫寒急忙携上柳倾城闪到左旁梅树上,只见石墩被击成两半儿。柳倾城痴痴望着那碎石,惊想若是自己被掌气所击,该会是何等一般情形? 转眼看着这位陌生人,见他抱着自己左闪右避。将黑袍人的掌气统统避掉,其实力更是不可限量,自己此时浑身难受,只觉胸口烫热,即要裂开一番。 可纵然被恩人所救,却是不能连累于他。那黑袍步步紧逼,自己定要振作起来。遂朝莫寒道:“多谢高人相救,但我不能害了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足够应付...” 莫寒见她有气无力地硬撑着,很想对她说些安慰之语。自己的身份不能曝露,哪怕是声音都不行。而那黑袍越发地近了,莫寒只要尽快逃离此地,所以一心只想着离他越远越好。 可黑袍动作讯快,飞至莫寒身前,一掌前劈。莫寒急急闪过,暗使浮身心决,身子灵动无比。黑袍掌气不论如何猛烈,莫寒总能速速避开,这让黑袍甚是吃惊。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六章 逃虎口二人共脱险 然莫寒也不能一味躲避,找寻时机,莫寒使出断梦神指。隔空打穴,那指气直飞,精准着躯。一瞬之间,黑袍反应过来,及时让身躲过。 莫寒趁此空隙,抱着柳倾城迅速逃走,一晃眼没了影儿。黑袍驻足原地,眼神复杂,久久没有挪步。 绕过参差不齐的石林,莫寒带着柳倾城却怎么也出不去假山。只因自己是第一回来到此地,而假山之中,道路曲折繁复。 柳倾城见此情状,硬着嗓子奋力轻道:“你别乱逛了....这样只会越逛越远,你听我的,先从前头那片梅林穿过去...” 莫寒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片林子,只是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是梅林还是别的甚么树。不过那柳倾城自小在这里长大,必然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不及多想,莫寒飞身过去,迎着阵阵凉风,穿梭在梅林中。不一会儿,已出了林子,前头依然遍是高石。 莫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自己明明是沿着来路返回的,为何也会迷路。这可真有些奇了。 看向自己怀中的柳倾城,带着头巾,毛发却浓密芬芳。虽说蒙着面,却仍然令人着迷,忍不住要撕开她的头巾,目睹一下她的绝色容颜。 莫寒出神稍会,那柳倾城似是看出了端倪,细细盯着他的眼眸,突感有些似曾相识。莫寒被她瞧得发毛,此时还不知要往何处走,而那柳倾城却只顾看着他,也不指引前路。 莫寒有些急了,突地发出声道:“接下来从哪儿走?” 此话一出,顿时后悔极了,只因自己的声音被她听到,岂不是会被识别而出? 莫寒手忙脚乱,将柳倾城放下来,不知所谓。柳倾城笑道:“你可终于说话了,照我看来,你不过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必是这书斋里的学子。不过你这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让我想想,一定能想得到!” 说完就在原地回忆,也不顾身上的伤痛,莫寒急不可耐。暗想自己的声音已被她熟知。而自己也曾与她说过话,就在庄学究的医学堂上。下堂时,那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张简前来与自己搭话,那时候柳倾城必然听见了。不过自己今晚嗓门有些沙哑,外加喘着气对她说的,声调语速都有差别,希望她不要记起来才好。 见柳倾城还在思忆,莫寒“哼”了两声,提醒她快些走。 那柳倾城被他逗得一笑,有多看了他两眼,道:“怎么?不敢说了?你以为这样我就听不出来了?你是不是....算了,日后再跟你算账!你抱着...背着我,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 莫寒见她手指的方向,再将她背起,大约走了半里路程。又按她所指之地,续自往前走,果不其然出了林子。 沿着湖往西走,月色皎洁无比,那符咒声早已止息。莫寒心中有百般疑问,又极为惶恐。因为那柳倾城怕是已然知道自己是上骏府四公子莫寒了,这时候一言不发,指不定憋着甚么坏才是。 那柳倾城想了一会儿,忽道:“你救了我的性命...眼下我重伤在身,你需将我送到家里,发誓不将我的身份透露出去。反之我也不会为难你,你可能答应?” 莫寒还是不发一言,只在心里胡乱猜想。这柳倾城究竟有没有识出自己的身份,倘若真的识出了。又为何不称呼自己为“莫寒”? 柳倾城道:“你怎么不说话?我在问你。” 莫寒心想这人或许有所怀疑,但却不能万分确定,这必是在试探自身。也好确实自己的身份,又或是根本不知道,就是在给自己下套儿。 柳倾城有些着急,也没怎么说话。莫寒只记得柳先生所住之地,也大致知道缥缈阁的位置所在,却不知她的屋邸在何处。受了如此重伤,总该用些治伤的药来调理。这会子到底该把她放到哪里,还真是难知。 莫寒背着柳倾城,来至距离缥缈阁三里之处。那柳倾城却道:“你放我去缥缈阁干嘛,那是女学生所住之地,你觉得我这个时候,我还会住在那里么?况且那里会有管事的阁主,你这不是推我入火坑了?” 莫寒心想:“我又不知道你到底住在哪里?只能往这送了。” 柳倾城又道:“你往右走,穿过池水亭子,到藏书阁把我放下来罢。” 莫寒心想她去藏书阁干嘛,难不成她家住藏书阁?这时候也不便问她,只应她所说,飞步赶往藏书阁。 越过池水,所见到的是诺大一座书楼屹立,楼内灯火俱无。莫寒奔至阁门,也不知是要将她放在哪里。 这时候柳倾城身虚力弱,朝莫寒道:“你就放在这里罢,我自己走回去。” 莫寒暗思她为何不让自己送她回去,是怕自己知道她的所住之地,还是别有缘故。 可她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违拗她的意思,只得将她放下。柳倾城站定,朝莫寒深望两眼,将头巾摘下。 喘着气儿,有气无力地道:“好了,你回去罢,今夜你救了我的命。也得记住今夜发生的事儿全当没发生过!” 莫寒只点着头,依旧不言不语,也特意将目光自她脸上挪开。柳倾城微微一笑,月光照映在她的双颧上,令她原本柔美的面庞更显皎洁。 柳倾城转身离开,往藏书阁中走去。 莫寒亦远离藏书阁而行,行到水池边儿,想到柳倾城内伤未复,还不知会不会遭遇一些突发的状况。或是因体力不支,就此晕倒在地。 莫寒甚难放心,遂转头回去,但又不愿让柳倾城察觉。 便使开轻力,直上阁层,聆听柳倾城的步履声,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她的所在之地。那是藏书阁的二堂屋子里,只见那柳倾城在那高大书柜上似是找甚么书籍,动作轻缓,甚是吃力。 莫寒十分不解,明明受了重伤,还不加紧回去休息,就算不拿药物治疗,也该早些安寝才是。是甚么样的书本值得她如此不惜身子,翻来覆去地查来查去。 莫寒蹲在梁木上,亲眼看着她从第一排书柜,一直到最后一排,然后再到第一排。不过皆是在那一片儿区域里搜寻。 莫寒就这么瞅着,直到柳倾城抽出一本书来,就靠在那书柜边儿。翻开那封皮书面,一页一页地细细浏览。 莫寒待在上头百无聊赖,很想下去一看究竟,可心里总不愿打搅她。不然被她说长论短的,聒噪不休。 又过了两个时辰,终于柳倾城徐徐起身,沿着书柜边将书本放回原地。莫寒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想着她总该回气了。正看她走上几步,忽地一觉摔在地上,半点也不动了。 莫寒大惊,急忙俯身下去,轻落于地,摇动着柳倾城的身子,口里急道:“柳姑娘!柳姑娘?你快醒醒。” 见她没一点反应,遂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只觉滚烫至极。心知须得及时治疗,便将她背起,迅速出了藏书阁,往药香楼奔去。 到至楼里,径直上了二楼。先寻了自己的屋子,推门而入,将柳倾城放在榻里。抬起她的手腕,搭脉察看病情。 忽觉她体内气息不稳,应是内流灌至经脉,将脉纹冲毁,又兼疲累,致使内伤加剧。 不及多思,莫寒将柳倾城扶起坐定,自掌内集聚真气,推至柳倾城背部,真气穿进身内。柳倾城面色显苦,唇白齿寒。 不一会儿,莫寒收掌坐定,将柳倾城扶躺在榻。再为她把脉,自觉她内息尚稳,便放下心来。 突觉脑壳昏涨,全身无力。倒靠在榻沿边儿,直欲昏睡却觉柳倾城在这里亦不是长久之计,总得把她安全送回家中。倘若她一觉醒来,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必然认定了自己就是晚间救她脱困之人。 虽说眼下她也或许怀疑自己的身份,可那仅仅是怀疑,并不能十分认定,不然她早就直呼自己的名讳了。而不是在那里左右试探。外加明儿个就是学子学究规范书斋之日,有些许学子学究会早些归来。 譬如庄学究,假使柳倾城睡得迟了,被学究看到,自己又该怎样解释。那可不是小事,而是终身名节的大事。 莫寒愈思愈为慌张。纵然全身无力,也不能倒下。刚要起身,又觉体内寒气渐生,由此极度恐慌。自己的弱寒之症莫不是又要发作? 莫寒赶紧起身,在情况更为恶劣之前,去药炉房找到药炉,并将药材倒进炉中,盖上炉盖,点起火来,手拿蒲扇摇风。 全身愈加寒凉,手腕上下恍惚无力。莫寒一阵发怵,这弱寒之症一旦来袭,比之任何一件事都要麻烦许多。炉内的药依旧在熬着,而莫寒已然昏倒在地。还不时发颤抖动。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七章 上骏府乱成一锅粥 此时已至四更,长夜即将远去,初晨却要到来。此时的莫寒尚有一点意识,却觉不可就这样睡去。不然自己辛苦一夜,包括先前的操心操力都得付诸东流。而且日后的结局必然难料,还会白白荼害了无辜之人。 莫寒想到柳倾城,意志更为坚毅。直直地爬将起来,扶着柜壁,看那药炉里的清心祛寒汤是否熬完。 掀开盖子一闻,觉得药汤已成。便将火熄灭,再速速取来汤勺,舀起一勺放入备好的木碗内。吹上几口,就此下咽入肚,果然寒气消散了好些。 莫寒也顾不上喝第二碗,时间紧迫,必要将柳倾城好生安置才可。遂去自己屋子内,瞧她病情如何,却见屋子里空空如也,卧榻桌椅边都无人在。 莫寒一时惊了,暗想这柳倾城去了何处,何时醒来的? 由是奔出屋外,楼内各处屋舍遍找,也不敢呼喊柳倾城的名字。毕竟已过深夜,两个时辰以后必是拂晓,书斋内外的兵卫只会越来越多。 整个楼层都寻遍了,连药书房内的每一派药柜药橱都仔仔细细搜寻了一回。外加茶厅,厨房,花舍,庄学究的寝屋,药童的寝屋,就连先前小淑所住的寝屋,莫寒都一一搜过。 可就是不见柳倾城的影子,莫寒此时不敢动用内力翻身上屋,只因寒症未去。自己只饮了一碗,体内寒气未息,还在徐徐往上顶蹭。 暗想那柳倾城应是自行出楼,别人的寝屋内自然不肯多待。而自己这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保驾护航,连她的人儿都找不到,谈何其它。 莫寒赶紧折返到药炉房后门边儿,掀起炉盖,舀了汤水放入碗中自行喝了。又添了好些碗,才自觉稳定,去榻上自行打坐调息。 待得寒气褪完,莫寒才将屋子里的被褥叠齐,药炉房里的炉子蒲扇碗具还原。捋了捋时辰,居然已经五更了,莫寒急不可耐,暗想府内还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那柳倾城也该到了家,莫寒又在书斋晃荡一圈儿,生怕柳倾城又会倒地不起。确保无误,莫寒虽自担忧,却也再不敢多留一刻,便即要走。 瞧书斋内兵卫逐步增多,甚至一些学从都出来巡视。莫寒心知正门必然出不去,便寻了侧面高墙翻出。越过大街小巷,总算至了家门外,再度扶墙而入,速速回至自己房中。 到了窗门外时,却见小淑正坐在桌子边儿上,神情淡漠。 莫寒大为诧异,心想她在自己的房内做甚,这才五更半,往常最早也得辰时才进来里间服侍,眼下却是来得这般早。 更令莫寒不解的是,明明自己不在房中,那小淑却表现得如此淡定,为何不大声呼唤,起码也得惊慌失措才对罢。 虽说这样有利于自己,却是不合常理。莫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办了。总之不能让她察觉到,先观窥一会儿再说。 只见那小淑闷坐了一会儿,忽地大喊着道:“公子不见啦,快来人啊!” 屋外当先闯入的是莫放,看到小淑在哪里哭泣,立马过去问道:“发生了甚么事了?” 小淑抹着泪道:“我刚刚来里间,想看看公子醒了没有。却见床榻上空无一物,也不知公子去哪了,会不会又被贼人抓走了呀....” 说着已然泣不成声。莫放急着道:“哭甚么哭,或许只是去解个手呢?竟把你这等唬的?” 小淑道:“外面屋子都是关着的,小淑就怕被贼人闯入,才特意又加了栓子。公子要是从正门出去了,为何小淑起来却见门依旧反栓着呢?” 莫放疑道:“不对啊,我过来不是推门进来的?没有拴着啊!” 小淑道:“那是奴婢起来把栓子起开的。” 莫放拍着脑门道:“倒是我糊涂了,听你的意思是那贼子将寒弟劫走,从窗门出去的喽。那窗门有没有打开?” 二人朝窗子看去,莫寒就站在外头,此时一阵心慌,忙飞身上屋。莫放走到窗边儿,推窗伸出头来左右上下看了看。 又缩进去看着小淑。 小淑道:“窗户好像是开着的,小淑也不确定,记得应该也是将栓子拉上才对。” 莫放道:“你刚刚应该没动过罢。” 小淑摇摇头。莫放又道:“那肯定是出事了,先不管这么多了,我去召集人了。” 忙扯着喉咙,边走边朝屋外大喊,屋外女婢小厮侍者皆过来瞧看。那莫寒放吼道:“四公子不见了!尔等快去通知老爷夫人还有二公子!” 小厮们急忙领命走开,又有府并赶至,纷纷身披铠甲,那莫放又大声喝道:“快去沿着府内各地寻找,再去外头街上搜寻!” 府兵领命速速散开。莫寒看着莫放在那里指点方遒,心想一会儿该以何等缘由为故,才能让他们深信自己不是被歹人劫走。 望着窗户,莫寒悔恨昨晚出去时,没将窗门闭上,不过栓子是自里头拉上的,闭上也没用。左思右想,莫寒思出一计,立即动身起飞,到至较为低矮的客房瓦砾上仰面躺下,就地憨憨大睡。 底下四面皆是府兵,持着军刀四处搜寻,女婢小厮慌作一团。见此情状,也跟着上下喊找。其中一位灰布小厮,绕过木桩栏坎,三面张望,斜眼瞄到屋檐上露出的边边衣角。暗觉有异,又怕是刺客停留,也不敢喊人。 只怯怯奔出院外,寻相识的小子一起过来看视。那小子也极为害怕,不敢张喊。二人正不知所措之时,一队府兵经过,远远地站着喊道:“喂!你两个不帮着找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甚么呢?” 唬得二人一跳,看到府兵来至,倒似见了救星一般,忙喊他们过来,府兵应声赶来。那二人指着屋檐上说道:“军爷你看,这上头是不是躺着一个人儿?” 府兵顺着他二人的视线看过去,那屋檐上果然躺有一人,只是露出些衣角,让人没法看到全躯。府兵们登时紧张起来,纷纷拔出刀来。队领朝兵卒们低声道:“你们一半儿人去通知其他人,并通知到两位公子,我们在这里盯着。切记不可惊动那人!” 众人领命,一半去通知,一半留守原地。里外出口堵住,静待府兵集齐。 不刻,莫放莫均周夫人莫云天纷纷赶到。莫放看着屋上那人,心里怒火万丈,也没和莫均商议,直直飞步上屋。周夫人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吱声。 莫放上屋后,正要一拳挥来,见那刺客一面,却停驻在半空中。一双拳头强自收住,整个人到趴在那睡躺人的身边儿。 底下周夫人等人惊住,十分不解莫放此举何意。莫云天正欲喊他,那莫放却道一句:“寒弟?” 众人十分惊诧,莫放仔细看了看那人。确实无误后,转头朝底下人喊道:“爹娘!是寒弟!” 众人面面相觑。莫放将莫寒平抱而起,飞下屋来。周夫人当先走过来瞧看,果是莫寒无错,登时握住他的手抽泣着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在这里呀!” 莫云天摇了摇莫寒的身子,又喊了他几声,见他没任何反应。 莫均便道:“二弟,快将寒弟抱回去再说。” 莫放点头会意,一行人跟在后面,速速回至寝屋。莫放将莫寒放在床榻上,周夫人忙将被褥给他盖好,又朝他唤了几声。莫云天忙道:“去请大夫来!” 后头小厮领命,急奔而出。莫均道:“爹爹请先勿急,还不知寒弟的情形究竟如何,看他这样子似是并未发病。倒像是在打睡。”周夫人道:“怎么可能?那我们这些人喊他怎么都喊不醒呢?”莫放忽道:“母亲你看,这寒弟好像真是睡着了,一脸安逸的样子,没有任何痛苦之色显出。” 莫均笑道:“我咋觉得你这句话有点怪异呢。” 莫放疑道:“怪异甚么?” 周夫人又摇了摇莫寒的身子,这时莫寒居然醒了。睡眼惺忪,看到眼前站着这几个人。虽在意料之中,却也得装作茫然无知的模样。只朝周夫人道:“母亲,你们这是干甚么?” 周夫人哭道:“你都不知道么?可急死我们了。” 莫放道:“寒弟,你告诉我,是不是哪个贼小子将你掳走的?说出来二哥替你报仇。” 莫均道:“你甚么都不记得了?” 莫寒道:“记得甚么?掳走?你们在说甚么呢?” 莫放道:“你不知道我们发现你时,你已经在东边二院的屋子上头躺着了么?” 莫寒惊道:“有这回事?” 周夫人急道:“儿啊,最近你总是失踪,再这么下去,为娘可怎生是好?” 莫均道:“母亲不必着急,就算寒弟被歹人劫走,也该是有高人相助,不然寒弟不会安然无恙的。” 莫云天道:“上回寒儿是不是也被掳走过一次?也是被高人相救的罢。” 莫均道:“是的,父亲说得不错。” 莫云天道:“既是如此,你该好生查查此事。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莫均道:“孩儿遵命。” 这时大夫来了,莫云天令他为莫寒把脉。那大夫依言而行,后说莫寒无甚大碍,内息平稳。周夫人这才放心,让莫均带着大夫去领赏钱。 莫云天道:“既然是虚惊一场,我们也不要放松警惕。放儿加紧对寒儿房舍的看护,须得早晚每几个时辰换班巡守。若有异动立马报于我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八章 返书斋佳人邀才子 莫放接令,速速出去安排。周夫人又温言细语地安慰莫寒几句,莫云天只道:“寒儿没甚么事,我们先出去罢,我这都饥肠辘辘了。” 周夫人白着眼儿道:“就知道吃!” 一行人出了屋子,莫寒独自躺着,心里暗自窃喜,自己原本就打算装睡,佯作甚么都不知道。哪知躺着躺着,竟真的睡下了。 误打误撞渡过此难,真可谓无中生有有还无,巧使浑计竟成真。 这天莫寒恍恍吃过早饭,就又上榻睡了,只因夜间精力耗尽,与那黑袍大战好些个回合。将柳倾城送进藏书阁,在她昏迷后为她输送真气治伤。 而自己因耗气过多,导致寒症突发。真可谓步步惊心。 莫寒越想越为后怕,暗思倘若当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都会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 此时他总算安定一些,脑中回荡起昨夜与柳倾城之间的点点滴滴,不觉扬起嘴角。又担忧她的伤势,又惧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渐渐地,莫寒竟寐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耳边有人呼唤。莫寒挪开眼皮,榻边站着的一人是小淑。 小淑看着莫寒笑道:“公子,你可睡得有些久了喔。再这么下去,到了书斋,夜里岂不是睡不着了?” 莫寒揉着眼儿道:“现在甚么时辰了?” 小淑道:“已是寅时了。” 莫寒猛地坐起,惊道:“已经这么晚了?你如何不早些叫我?”小淑道:“应夫人的吩咐,尽量让公子多睡会儿。可寅时一过,公子便要起行了,可不能在睡了。” 说罢服侍莫寒着衣,端了漱口的盥盂来。莫寒洗漱过罢,径直去前厅与周夫人见面。小淑准备一应的日常用物,搁在蓝布包袱里。又去喊了小厮,让他去备好车马。 莫云天因公务繁忙,早早地已去了兵部衙门。莫均亦去七雀门办公,莫放负责府内的防护问题。 周夫人拉着莫寒嘘寒问暖,又为他添置了好些衣衫,令小淑将自己房内的金丝软绒被褥带去书斋。 寅时一过,莫寒即要上车。府门前的车马已然到位。周夫人亲送莫寒到车上,又加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保暖饮食之类的。莫寒一一答应着,便与小淑一道去往紫麟书斋。 书斋内外尽是陆陆续续的学子,外加兵卫护在门前。车架行驶到书斋门口,莫寒下车,小淑背着包裹。后面小厮抱着被褥,三人往门内走去。 学子学女们见到莫寒,自也会瞅上几眼,各家有各家的车马互送,也有小厮照顾。 三人正走在一片空旷的白石地上时,小淑瞥眼看向莫寒,却见他面色显异。原来是前头有一位女子,身着浅色广袖衫,捧着一本书籍,正自侧面而来。 莫寒特意不去看他,步子越发加快了些。然那女子忽地将莫寒喊住。莫寒一怔,愣在原地半步挪不动。小淑却道:“公子,那位姑娘好像在喊你呢。” 莫寒并没理他,只使力掰动步履往前走着。小淑一脸疑惑,正欲再问,却见柳倾城来至莫寒身前,两只眼睛直直盯着莫寒。 周遭学子皆靠拢过来,谁也没想到柳倾城竟会做出这样一番异举。平常来说,青天白日的似柳倾城这等高冷孤傲的女子,不论如何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儿说话,哪怕一个字都难从她的口中道出。今日却喊出声来,所喊之人却是上骏府家的四公子。 四公子莫寒相貌堂堂,颇有上善若水之流。但柳倾城这样主动却是没想到,虽说是最为寻常的行举,也引得众人投目过来。 莫寒并没直视柳倾城,眼神恍惚上下。只朝她道:“柳姑娘有何事么?” 柳倾城并没立即回应他,只慢慢走近了些。莫寒见她如此举动,有意往后退去。步履刚要挪动,突见柳倾城说道:“公子可有时间与小女子共游临孜湖?” 莫寒本以为她定会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自己身怀武艺一事。这样不仅全书斋的人都知道了,就连父亲母亲也必会知道,昨夜自己并非被人掳走。而是穿街走巷,去紫麟书斋干些不知所云的勾当。 哪知她忽地冒出这么一句,莫寒有些不知所措。是该就此拒绝于她,还是听之任之。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回道:“姑娘由何邀请小生?” 柳倾城继续凝望着他,道:“小女子正打算夜间游湖,无伴侣可与之随行。公子是上骏府家的,小女子有意结识于公子。不知公子可愿?” 周遭的学生都惊呆了,那杨明顾思清并白燕生亦在之列。纷纷惊望着她二人,实在不知此为何故,怎地几日之间,那柳倾城便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更为可疑的是,莫寒才刚来没几日,怎会受柳倾城这般青睐有加? 张简在一旁早已看不下去了,直步跨过来,朝柳倾城笑道:“倾城,莫寒公子刚来这里,你看他府里的小厮还抱着棉被呢。你且先让他安顿安顿,我陪你游湖怎样?” 柳倾城却是并未理他,只看着莫寒,直将莫寒盯着发毛。 莫寒心想倘若就此拒绝,必会令柳倾城丧尽脸面,毕竟她受万众瞩目,哪能在这里被人所拒。况且她这是第一次主动邀约,更为关键。也招来仰慕她的学子的不满与仇视,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们心目中的女子。 若是接受她的邀约,亦会招来无数艳羡的目光,外加嫉妒与仇视。首先这张简必然是其中最为突出的一个人儿。 权衡利弊之下,莫寒硬着嗓子回道:“既然柳姑娘诚心相邀,小生不胜荣幸。待小生安顿过后,吃过晚饭。姑娘定个时辰,小生必准时到达。”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不过都是嘀嘀咕咕,小声议论,各处神情不一而致。那张简亦是面色铁青,柳倾城却甚是喜悦,笑着道:“既然公子答应,可不能毁约喔,戌时夜幽亭相见。” 莫寒点头会意,柳倾城转身走开。张简瞪了莫寒一眼,似是极为愤怒,也甩袖子离去。众人渐渐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莫寒与小淑并小厮往药香楼走去。途中小淑笑着道:“这柳姑娘是佳人,公子你是才子,正好天生一对儿。” 莫寒肃道:“休要胡说。” 小厮也欲说话,看莫寒脸色深沉,并没半点高兴的模样,也就止住不语了。 莫寒自然心里清楚,那柳倾城绝不会是看上了自己,或是有意真的结识。倘若如此,前几日早就表态了。这会子来这么一出,必是另有目的。当着全书斋人的面这样,更为令人骇然。自己纵然有些欣喜,此时也已烟消云散。 三人走到药香楼里,小厮将被褥铺好,就此出楼回去。小淑将房内打扫干净,莫寒在药书房内徘徊,一排排书架陈列,上面有若干种医籍药文。 见到这些,莫寒想起仙人峰上,自己病入膏肓,师父为自己诊治。连夜去阁内书房翻开医书的场景。种种情形在莫寒心中难以抹去,自己本该从这世上消失,是师父与师姐让自己重获新生。 此时此刻,还不知他们是否还在峰上。是否康健安逸,师姐是否在习练剑术,缝补衣裳。 莫寒含着泪,徐徐走出药书房。小淑已然打扫完了屋子,向莫寒知会一声,就去药炉房熬药了。 莫寒进屋稍作休整。庄学究已回至楼内,莫寒去厅内拜访,与庄学究闲谈几句。去时畏畏缩缩,生怕庄学究提起方才柳倾城相邀一事。不过也不知庄学究根本不知道,还是有意不提。二人谈话甚是愉快,所谈之事皆是将军府莫家的一些渊源。莫寒甚是喜欢,只见庄学究说道:“公子长年不在府内,对于上骏府的事情,公子可知道多少?” 莫寒道:“儿时只知父亲曾力战北部部奴,保得北境安顺,战功卓著,被封上骏侯。” 庄学究道:“这是自然,不过老朽要告诉公子的是,老朽与你父亲,尚有一段渊源。” 莫寒兴道:“有何渊源?还请学究讲来。” 庄学究道:“老朽早年四处行医,曾与你父亲在變城一带相遇,變城靠近北境。你父亲被哈赤部奴战得盔甲四丟,退至變城外不足三十里处。那时军中爆发瘟疫,每天都有人死去。老朽路过此地,本想只当游玩,因为北境人皆是身强力壮。也不知怎会有此瘟疫突发,那时能治病的大夫寥寥无几。万般紧急下,老朽只好硬着头皮上去瞧病。好在医术还可,自己没染疫病,反倒研制出良药,救了你父亲以及众将士一命。” 庄学究拿起杯盏饮上一口,心里极为自满。莫寒敬道:“想不到学究与家父还有这等掌故,学究救了家父一命。晚生在这里给学究磕头,就当替家父陪谢了。” 说罢起身,即要跪下。庄学究忙挽住莫寒的胳膊,让他莫跪。口中道着:“寒公子请勿如此,老朽与侯爷已是莫逆之交,何需如此?” 莫寒道:“只可惜家父公务繁忙,无法过来与学究洽谈。”庄学究笑道:“公子可不知,侯爷时常来这里的。只是公子还未回来,自然不知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三十九章 临孜湖二人共游之 二人又谈聊几句。这时药童走过来道:“学究,饭好了。” 庄学究道:“今日寒公子就在这里吃罢。也省得多走几步。” 莫寒心想此时外头定然人声鼎沸,自己还是少出去为妙,便点头应下了。 届时同庄学究并几位药童还有小淑在膳厅用饭,饭间庄学究向药童询问医学知识。药童个个对答如流,还与庄学究讨论草药的配制之类的问题。 莫寒虽然很想聆听,但晚上与柳倾城的游湖之会,令他心不在焉,一双眼游离不住。 稍刻,药童们收拾好碗具,小淑亦帮着一块儿,一行人去了厨房。 莫寒向庄学究告退。去自己寝屋,自窗门往下看去,只见柳道槐荫下,多是三五成群的学子驻足议谈。 捋了捋时辰,现在是酉时,还有三炷香的时间即到戌时了。 莫寒有些慌张,毕竟是第一次游湖。重点是与柳倾城一起,到时候必定惹来万众目光。还不知会发生何事,自己只想低调行事,在这书斋内只为查明实情。并不想惹人关注,可鉴于自己的尊贵身份,这些却是难以避免。眼下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主要是柳倾城究竟打的甚么算盘? 她必是已然认定自己就是昨夜救助她的那人,所以才这样明目张胆。还是说这又是在试探自己,毕竟没亲眼见到过自身的真实面目,没法子完全断定。 莫寒思索一番,迈出脚步,往楼下走去。出门遇见白燕生与顾思清二人,唯独杨明不在。莫寒记起那日与他闹翻了,这几日都没见着他人。他两个见到莫寒,连忙走过来。 白燕生道:“寒公子,你究竟是怎么与柳姑娘相识的,如何她会邀你游湖?还有老杨一直不跟我们说,你们两个又发生了甚么事儿?” 顾思清道:“你别问了,杨明的事儿寒兄弟并不想说。就直接和我们说说柳姑娘的事罢。” 莫寒道:“实不相瞒,方才柳姑娘主动邀约,小弟实在不知为何如此。你们应当知道,前几日我一直是与你们在一起的。几乎不认识柳姑娘,也没和她说上话。” 顾思清歪着脑袋,又道:“这实在是有些突兀,难不成柳姑娘当真看中寒兄弟了?” 白燕生忙道:“不可能!这绝不会是我认识的柳姑娘!” 顾思清道:“白兄啊,你认识的柳姑娘又是如何的呢?是应该秉持大家闺阁的礼节,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招摇的么?” 白燕生道:“你以前可曾见过柳姑娘主动邀别人赏湖的?就连主动与别人说话,那都是没有的。别人搭讪于她,她都爱理不理的。随意敷衍几句,也就罢了。” 顾思清安慰道:“凡事都有第一次,柳姑娘也不是冰山一座。遇到自身仰慕之人,也要主动追求。并不拘束那些矜持之道,也是柳姑娘不同于常人的一处罢。” 白燕生道:“不行,我不能接受!绝不!” 顾思清道:“咱们问问寒兄弟,看他的看法如何怎样?寒公子,你怎么看?” 二人向旁边看去,却没见着一人。两人举目四望,前后转身,亦没见到莫寒的半点身影。 白燕生惊道:“寒公子呢?” 顾思清道:“不晓得啊!去哪儿了?” 白燕生颇感诧异,又道:“他甚么时候离开的?他刚刚来过的是罢!走了咱俩都不知道么?” 顾思清异道:“是啊?太奇怪了!” 他们二人不知,莫寒已然趁他二人争论正酣时,速速使力逃开。竟不起一点风声,让一切都平静无波。 莫寒快走在亭柱边,想着要是继续听这二人说长道短的,还不知道要候到甚么时候。只匆匆走开,加紧步伐赶上时辰去临孜湖边儿。 夜幽亭内早已聚集了一帮学子,都在候着这两人的到来。柳倾城已然抵达,就坐在亭内的长凳上,靠着红漆柱子,手拿一本《潇湘记》。神态平逸,静候莫寒到来。 那些学子在旁议论纷纷,都在指责上骏府莫家四公子,仗着身份显贵,竟然让柳倾城这样等。此时已是戌时,那莫寒却在那摆架子。 张简本自生气,但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瞧见这一幕,更是怒火万丈。走进亭内,朝柳倾城道:“倾城,这莫寒公子如何还没过来呢?” 柳倾城道:“许是有甚么事耽搁了。” 张简续道:“我看那小子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故意放你鸽子!” 柳倾城道:“那应该不会,毕竟他也答应了,不会诓我的。” 张简道:“纵然如此,让你等就是不对!哪怕一小会儿,半刻都不行。倾城,你为何要与他游湖,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倾城道:“只是想要结识一下寒公子罢了。” 张简道:“倾城,和我之间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你要是不愿意说,等会儿私下里和我讲也可以的。” 柳倾城冷笑道:“张公子不过是与我在藏书阁二层读了几日《曲扬经》而已。还算不上倾城的知心好友,如何能在众人身前这般说话。我私下里和你说,现在和你说,这二者有何区别?小女子已然道明,全然就是想结识上骏府家的公子而已。张公子未免想得太多了罢。” 这一席话,直将张简说得面色铁红,神色极为尴尬。众人亦不敢吱声儿,这时候莫寒到来,走进夜幽亭,朝柳倾城施了一礼道:“柳姑娘,小生来迟了。” 柳倾城道:“无妨,我们去湖边罢。” 莫寒瞥到张简,见他满目怒光。心知他必是受了气,也冲他点了点头。那张简看向他,也未回应,匆匆离亭而走。 莫寒与柳倾城到至湖边,登进船舱,船公划桨荡湖。柳倾城坐在前头边沿上,莫寒站立在他身后,眺望远方。纵然心里有太多疑惑,太多不安,面儿上也不能表露。只沉着应对,瞧瞧那柳倾城究竟要耍甚么花样。 柳倾城只不说话,一面看着风景,一面翻着书页。莫寒有些发怵,暗想这柳倾城可真沉得住气儿。让自己与她一同游湖,又一句话儿都不说。只在做着自己的事,看自己的书,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正出神遐思,那柳倾城忽道:“公子,今夜的湖面风景如何?” 莫寒一怔,半晌才道:“还...还可。” 柳倾城笑道:“公子平日里爱看甚么书?”莫寒道:“我不曾读书。” 柳倾城道:“上骏府虽是世家袭武,却也注重诗书礼道。贵府莫均公子当年可是才冠京城。公子如何不爱读书呢?” 莫寒道:“我自小得患痼疾,送往城外不知名处治病。自来在药罐子里头长大,如何得空读书?更谈不上才华横溢了。” 柳倾城道:“原来公子身子弱虚,倒是倾城唐突了。” 莫寒道:“无妨,而今入了书斋,自该多读多看了。” 柳倾城道:“公子说得是,公子这几日可有选读甚么书籍?倘若没有,倾城愿为公子选一本。” 莫寒道:“柳姑娘爱读甚么?瞧姑娘手中的,可是《潇湘记》么?” 柳倾城道:“公子要看么?里头讲的是潇湘妃子的掌故。实际上是一场悲剧,公子要读的话,我可以为公子讲解。” 莫寒道:“好,改日我看看罢。” 柳倾城笑道:“何必改日,不妨现在好了。公子你坐过来看。” 莫寒一惊,暗思这柳倾城如何这般主动。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自己要是也坐在船角边儿上,挨着她坐,必然要遭受众学子的不满与非议。 由是说道:“改日罢,今晚还是游湖好了。” 柳倾城柔声道:“游湖看书,两者互不耽搁。公子你想,有人荡船吟诗。有人摆上两桌小菜,几壶清酒,甚是风雅有趣。在这里翻阅书籍,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莫寒拒道:“还是不了,小生第一次游湖,还是先瞧瞧风景好了。” 柳倾城忽地站起身来,靠近莫寒,深望着他。莫寒被她瞧得耳根发红,往后退了几步。靠上了舱顶,险些摔倒,幸喜莫寒冷静持重,不然可就当众出了丑。 柳倾城笑着道:“夜里的临孜湖,也就可吹吹风,实际上没甚么景色好赏观的。倾城这般邀公子共看书本,公子一再拒绝,岂不是让倾城伤心了?” 莫寒看她那步步紧逼的样子,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旁。若再生拒绝,必定不合时宜。 只能回道:“好,既然姑娘如此诚心,小生便从命了。” 柳倾城笑道:“这便是了,公子快过来坐。” 走到原先的位置,轻轻坐下。莫寒亦随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稍加离得远了些。 柳倾城又笑道:“公子是怕我会吃了你么?坐近些。” 莫寒依从她言,挪动身子凑近了看书。那柳倾城亦把脑袋伸过来,特意靠近莫寒。 莫寒双颊透红,心里不住地跳。他自然知道这是柳倾城有意为之,可自己却不能抱怨一句,也不能直接了当地拒之。 可这么被动下去,局势不容掌控。便轻声说道:“姑娘,你这究竟是何意?” 柳倾城似是根本没听见,只道:“公子,你觉得这《潇湘记》的文字怎样?” 莫寒道:“柳姑娘,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否放我回去?” 柳倾城道:“公子,你无需在意别人的目光,只专心看书即可。” 莫寒无奈,只好瞅向书本。虽说里头的文字浑然天成,颇觉诗意,晦涩难懂却别有趣味。 但莫寒此时哪有心思看这些。全然是在揣摩柳倾城的心思,看了一小会儿,又朝柳倾城道:“姑娘,你若再不道明来意,我必让船公停岸。到时候害得姑娘失了兴致,可不能怨我。” 柳倾城道:“怎么?公子是在威胁我么?这全书斋的学子,哪个不为我而倾倒。平日间,哪怕我与他们说一句话,他们也能高兴好几个月。今日我有意结识公子,怎么公子倒不愿意了?” 莫寒道:“当真只为结识么?” 柳倾城道:“不然呢?” 莫寒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眸,暗想既然那柳倾城有意装糊涂,自己便顺着她来。看她还能耍甚么计谋。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章 潇湘记暗藏乾坤事 由是看向书本,翻了几页,越觉没趣儿。朝柳倾城道:“柳姑娘,这本书觉得苦涩无味,我不爱看。” 柳倾城道:“公子再耐着性子看上几页,此书看似枯燥,实则饱含内容。” 莫寒无奈,只好续自看着,只见这一段:“贾生仰头观摩,那是一片淅沥假山,中间点坠几笔,更有文风古墨。再寥寥涂抹,俨然一幅晴空万里,群脉相交的假山假水画卷。问贾玉此画可成?贾玉只说略有差别,再弄一幅内观近景图,才算尽善尽美。” 莫寒见到“假山”二字,倏然思起昨夜的种种情景,脑中浮想联翩,手中页角停住。柳倾城又凑近了些道:“公子怎么了?怎么不往后翻了,是不是想起了甚么往事?” 莫寒看了她一眼,忙垂头看书。翻过一页来,只看那后头写道:“贾玉提起笔墨,费有一天一夜,将远山近景勾勒得惟妙惟肖。青石红鲤,白溪杂叶,一一不落。 第二日拿给贾生看了,受他连连赞誉。贾生仔细端详近山,又加思度,心生一念。要贾玉再行涂勾许笔,形成道士念经之形....” 莫寒读到此处,思起昨夜断断续续的符咒声儿来,这书中所载的,竟也有此声。且看这贾玉怎生作画,便续自看下去。正看到贾玉废寝忘食,彻夜思索,也难以思得出如何勾勒这假山藏经画卷。 柳倾城却突地盖上此书。莫寒愣住,朝她看去。口中不解道:“姑娘这是.....” 柳倾城道:“公子既然不喜爱此书,柳倾城便即收起好了。” 莫寒急道:“我方才读了读,颇觉有趣,劳烦姑娘让小生读下去。” 柳倾城诡笑道:“怎么?公子又喜欢了?” 莫寒望着她,突地醒悟过来,朝她怒道:“你是在耍我的罢。” 柳倾城不解道:“公子说甚么呢,倾城怎敢呢?” 莫寒喝道:“明知故问!”柳倾城道:“小女子实在不知公子的意思,还请公子道明。公子不就是想看书嘛,来!给公子看。” 说着将书递给莫寒,然莫寒极为恼火。并没接书,只是怒道:“这书姑娘是从哪里得来的?” 柳倾城道:“自然是藏书阁喽。” 莫寒冷笑道:“我看是姑娘你自己杜撰的罢。” 柳倾城笑道:“这是哪里的话,虽说小女子才高八斗,却也不愿去费时间杜撰书籍。而且这本书可是千古佳话,小女子怎能编纂?” 莫寒急道:“你别以为我读书甚少,就在那里胡说。这书明明....” 说到这里,莫寒忽地想到,昨夜柳倾城费了好一般功夫。所寻所找的书,难不成就是这本书? 柳倾城疑道:“明明甚么?难道公子看过此书?” 莫寒想着这柳倾城定是故意为之,而自己又是急欲探知这里面的因果。却又不肯在她面前低头。思来想去,朝船公道:“麻烦您靠岸停下,我要下船。” 船公看向柳倾城。柳倾城笑道:“您别理他,我们继续游湖。” 船公又看向莫寒。莫寒刚要说话,柳倾城却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若不配合我,小心昨夜的事儿!” 莫寒惊得往后一退,直眼盯向柳倾城,那船公忽道:“公子,还靠岸么?” 莫寒望着柳倾城,摇了摇头。船公便续自划桨,柳倾城笑道:“怎么?寒公子,还要下去么?” 莫寒轻走过来,靠近柳倾城道:“姑娘,你我唇齿相依,你若不仁,别怪我不义!” 柳倾城回道:“你就算告诉他们,又能怎样?我柳倾城并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他们如何说我,任凭他们说去。公子可不一样,公子身份显赫,可要顾全上骏府的名望才是。” 莫寒冷笑道:“姑娘,你这话说的可真可笑。我上骏府家的四公子,会些武艺有甚么打紧?又如何能损了我上骏府的名声?” 柳倾城意味深长地看了莫寒一眼,道:“公子当真要我都说出来么?小心隔墙有耳!那船公耳朵可好使着呢。” 莫寒这时候才注意到原来还有船夫在,自己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不过声音压得极地,他应该并没听到。 柳倾城见莫寒神色紧张,又笑道:“公子这样心虚,还不配合本姑娘?” 莫寒道:“你到底要我配合甚么?” 柳倾城道:“自然是告诉我所有你是知道的事儿了。” 莫寒硬着声儿道:“我没甚么好说的。” 柳倾城道:“当真?” 莫寒道:“当真!” 柳倾城这时并没说话,只弯腰走进船舱,到船的另一头,对船公说了几句话。那船公点着头,而后划桨靠岸,再将双桨斜放在船沿,,自己上岸去了。 莫寒还以为柳倾城要回去,哪知她将书本撂下,拾起木桨,插进湖水中划定。 舟船立时挪动,往湖中心行去。众学子赶过来后,又见柳倾城划船而去。又是惊异,又是失落。部分人已经甩袖离开了。 柳倾城划着双桨,莫寒走过来道:“你到底要怎样?天色已晚,你我都该回去了!” 柳倾城边驶船边道:“公子会划船么?”莫寒道:“不会,你别想让我划!” 柳倾城道:“无妨,我来也一样,只是想离岸上那些人远些。” 莫寒道:“你到底要干嘛?”柳倾城道:“你还不明白么?我这是在为你我创造独处的空间呀。” 莫寒一愣,恍然大悟,暗想这柳倾城必是要有所行举。而自己并不愿受她摆布,若唤作平时,只飞步荡起,几下就到岸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一点事也没有,可如今这些皆成了妄想。 柳倾城笑道:“我记得公子会飞檐走壁,若是不愿,可自行飞走呗。” 莫寒转过身去,不愿看他。 木舟已至湖中央,柳倾城将双桨躺靠在船上。走到边凳坐下,喘着气儿,朝莫寒道:“公子,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也不会有别人听见你我的谈话。公子尽可坦言相告。” 莫寒急道:“你若是不想让别人听见,大可以寻个隐晦一点的地方,何以要在这里吹着凉风?” 柳倾城道:“公子觉着,哪里算是隐晦之地,这书斋里头尽是学子才人。而你我都是引人注目之人,公子如何能保证不被他人听见?我倒觉着,此处正好。” 莫寒不耐烦道:废话少说,你到底要问甚么?” 柳倾城道:“公子可是七雀门的人?” 莫寒道:“不是。” 柳倾城道:“不是?你哥哥可是七雀门的呦。” 莫寒道:“我哥哥是七雀门的,我就该是七雀门的么?” 柳倾城道:“既然不是,那为何在沐休之日,赶到书斋?还两次阻我?” 莫寒道:“我明明是救了你的性命,哪能算是阻碍你?” 柳倾城道:“头一回是个极好的机会,就是被你弄砸了,你还说没阻碍我?” 莫寒道:“头一回我又不认识你,还以为你是闯入书斋的刺客呢。后来我不是走了么?你要干甚么就干甚么,没人拦你!” 柳倾城道:“你说的这么没轻没重的,你当是过家家啊。我那时害怕极了,哪有心思干其它的事?” 莫寒道:“总之我不是七雀门的人,全然是要查明真相而已。” 柳倾城道:“也就是说,你是为了伸张正义喽。你且告诉我,你的这一身武功自哪里学的?” 莫寒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儿,和你没关联罢。” 柳倾城道:“似你这等手段,全京城都找不出几个来。你绝不会是家传武学,难不成是外头学来的野门子?” 莫寒怒道:“甚么叫野门子?柳姑娘没出过京城,怎知外头卧虎藏龙。你没见过的多着呢。” 柳倾城道:“公子不肯透露尊师的名讳,倾城也不为难。只是小女子希望公子日后不要再去那座假山里头了。” 莫寒道:“怎么,是不是里面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密事?” 柳倾城冷道:“不论你有何谋算,都给我适可而止。” 莫寒道:“我看你自己一个人也搞不定,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何如?” 柳倾城道:“你以为你武艺不俗,就能风雨无阻么?你初来京城,对这里一概不知。如此莽撞行事,当心惹祸上身!” 莫寒道:“我看你也不能算是睿智冷静罢,不然何来被黑袍人围困一说?” 柳倾城微怒道:“昨晚即便没有你,我也能想出法子脱逃。我今日在这里提醒你,你若执意如此,出了事,我可不会管你!” 莫寒急道:“你把话说明白些,能出什么事儿?那黑袍是何许人也,那些咒符怪声又是甚么?你又为何要调查这些?” 柳倾城道:“我为何要告诉你,正如你不肯告知我一样。” 莫寒道:“我听同僚说过,这符咒声儿是那神明所念。柳姑娘家住书斋,当知一二,何不顺从天意,哪能逆天而行呢?小心惹祸上身呀。” 柳倾城道:“公子才应该顺从天命,这符咒之事当属渺茫。公子还是少涉足的好!” 莫寒又要说话,那柳倾城竟兀自走到船头,拿起躺靠在地的双桨,荡进水里划船。不一会儿,二人已至了岸边。 柳倾城就此下船,一句话也不说,冷若冰山。就此穿过众学子身边,往别处走去。 莫寒愣在原处,遐思了稍刻,也渐渐走了。 众学子见他二人离开,各处闲言碎语此起彼伏,也慢慢地散了。 莫寒回到药香楼,至屋内休歇,脑中千百思度。小淑进屋服侍莫寒更衣,又将汤药端来给莫寒用,待莫寒饮完,收拾着炉具,出门去厨房了。 莫寒躺在榻上,今夜难以入眠,直到二更,才渐渐睡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一章 四学子举步共游山 次日清晨,莫寒起榻洗漱一番过后,与庄学究洽谈几句。小淑备好了粥食,二人匆匆用过早饭。庄学究交给莫寒一本《五腑内卷》,说今日要讲些上头的内容。莫寒欣然接了,同庄学究共去书堂。 书堂内早已坐满了学子,留上三五个空位,莫寒选定其中一个。众人都瞅向莫寒,自然缘于昨夜莫寒与柳倾城共游临孜湖。都以为莫寒与她已成亲友,众学子眼中所看见的,皆是二人互自亲昵搭话,笑谈几回。 殊不知莫寒惆怅千百,暗知柳倾城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倘若告诉任何一位学子,那自己的实力就会被全京城的人所知。 向来病如弱柳的莫家四公子,竟有如此飞檐走壁的神通。这事若被几次欲行刺父亲与自己的那些恶侠知道。必然会对莫寒多加提防,日后的暗查也不会顺利。 如此怎一个“愁”字了得。不过那柳倾城也忌惮自己,生怕自己将她的密事泄露而出。故而不仅在夜内提醒,还特地将自己带去临孜湖内,荡船相逼。可见这姑娘心机颇重。 莫寒这般想着,稍加有些宽心。下堂后,莫寒往西面走去,到临孜湖边,就沿着边草行走。意图再瞧瞧那假山是何等形态,自己还是昨晚头一遭去那里查探。之前都没去过,趁着光天化日,去看看地形,熟悉一下路况。 想到这里,莫寒回记起昨夜自己明明到了假山内,要逃走时却找不到离开的道路。几经周转,最后还是柳倾城为自己指引方向,这倒是颇为怪异。 莫寒又加快了步伐。未几,一座高耸入云的假山屹立在前。莫寒心想这假山若如九龙山那样当真高耸,那自己夜间飞越紫麟书斋时,定然早有察觉。 眼下只消看起来直抵九霄云天罢了,实则不过以物画物,全当赏观而已。 莫寒又往前走了许步,但见这假山又好些个入口,也瞧见许多学子走了进去。以昨夜的情形来看,此山只能进去,而难以出的去。那些学子又是怎样游玩的,难不成个个都清楚里头的布局么? 莫寒带着疑问,迈步前行,想着定要寻一个学子问问。那些女学生见到莫寒到来,纷纷捂嘴兴奋。也有满面怨容的,许是不满莫寒与柳倾城的湖面游船罢。 莫寒走进山内,两边是高石苔纹,又有藤蔓环绕。正想着随意找一个学子问询,左肩后却被人拍了一下。莫寒回头一看,是顾思清在自己身后,旁边是白燕生。再远些的是杨明,然他似是有意远离莫寒。 还预备着走开,白燕生急忙过去将他拉拽过来。莫寒看着杨明,朝他说道:“杨兄,那日是我的不对,还请你见谅。” 杨明只冷出三字:“不敢当。” 而后一言不发。顾思清见场面尴尬,便当先笑道:“寒兄弟昨晚与柳姑娘游湖赏风,好一番惬意啊!我与你杨兄还有白兄,可羡慕极了。” 杨明忽道:“我羡慕甚么了?你少搭上我!” 白燕生道:“你还说,昨晚就属你眼珠子瞪得最大。” 莫寒道:“杨兄也过来看了?” 杨明道:“怎么?我不能过来么?这临孜湖是你家开的吗?” 一句话把莫寒问的哑口无言,白燕生拼命向杨明使眼色。杨明却视若无睹,只是盯着莫寒,随后扭身头也不回地就走开了。 白燕生与顾思清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只朝莫寒道:“老杨向来脾气暴躁,还望寒兄弟见谅。” 莫寒道:“无妨,我们继续游山罢。” 三人往山内走去,莫寒想起昨夜的光景,转头朝二人道:“二位兄台可知这假山的来由?” 白燕生道:“这假山是三年前柳先生主张新设的一处游玩胜地。是按照秦子岭的地势地貌,部分原样采制而成。让来这里游玩的人,如身临其境一样。也无需去远达百里的秦子岭赏观。只在这里便可过足了瘾儿。” 顾思清接着道:“这里头几百样草木,几十类异石,又有溪流清泉,湖光山色。占地百亩,与原岭如出一辙。” 莫寒连着点头,道:“原来如此,那这里的地形一定很复杂罢。我刚刚在外头可看见有十几个入口呢,学子们会不会迷路而出不来呢?” 白燕生笑道:“你别看那入口甚多,实际上里头的路都是共通着的。不论从哪一个入口进去,到得里面随意赏游,最后只要走往那条红石子大路。到那里后,只要跟着学子们一道即可。那条大路每走小半里,都会有一条分岔路直通山外。不论从哪条路出去,最终都能抵达山外,完全不用担心迷路的。” 莫寒道:“原来如此,这我倒是要试一试。” 顾思清道:“寒兄弟第一次来这儿么?怪我们先前没带你过来走走。” 白燕生道:“这些不重要,寒兄弟还是和我们说说柳姑娘的事儿罢。” 莫寒笑道:“柳姑娘有何事?” 顾思清道:“寒兄弟还在装糊涂,昨晚驻立在舟中的,难道不是你么?” 莫寒道:“是我啊!二位想知道甚么?” 白燕生道:“你与柳姑娘都说了些什么?柳姑娘为何约你过去,你昨儿个说不知道。那有没有问过她?” 莫寒道:“我有问过,但她只说为了结识我而已。期间所聊的是一些书籍掌故之类的事儿。” 白燕生道:“甚么书籍?有何掌故?” 莫寒道:“她给我看的是《潇湘记》,不知二位可有读过?” 白燕生与顾思清齐齐摇头,都说闻所未闻。莫寒思起昨夜在书中所读的那一节,暗想这虽是柳倾城有意试探自己的,却也怪异之至。如何书中所载掌故,竟与假山怪声有关,还是说这仅仅只是巧合。 不过这二人都是饱览诗书的才子,若是从未读过此书,可见必是那柳倾城自行杜撰。想到这里,莫寒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白燕生道:“寒兄弟,这书是柳姑娘爱看的么?书中讲的是甚么掌故?” 顾思清笑道:“你是不是有意要去寻找此书,然后好去同柳姑娘搭讪?” 白燕生道:“说甚么呢,作为饱览群书的才子,自然对闻所未闻的书籍甚为在意了。” 莫寒道:“这本《潇湘记》说的其实是闺阁香庭里的琐碎杂事,与二位所读的圣贤书失之交臂。二位还是再斟酌斟酌为好。” 白燕生却道:“这可就是寒兄弟的无知了,都说天下书籍本是一家。有的人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有些人却是为了陶冶情操,增广见闻。我与你顾兄便属第二者,故而这《潇湘记》是非看不可的了。” 顾思清突道:“白兄,你可不要胡说,我与你可不一样。我虽说不为考取功名,但也不是凡书皆览,我自有我的择选。不过这《潇湘记》如寒兄弟所说,必是家府的一些细碎之事,我向来爱读红尘书籍,这必是我的最爱。” 白燕生不屑地道:“说了半天,还不是为了倾城姑娘。有必要这么装腔作势么?” 顾思清看向莫寒,急着正要会说。莫寒却道:“二位不要争了,莫寒来此紫麟书斋只为读书习学。对于一些儿女情长,是半点兴致都没有的。柳姑娘艳压群芳,才华卓绝,二位皆可倾力而为。” 听莫寒这么一说,白燕生既满脸疑窦,又觉稍显喜悦。只对莫寒说道:“寒兄弟,你是为了维护同僚之间的情谊,才这样说的。还是当真心无所动,对那柳姑娘没有半点的倾心?唤作平常学子,就说我与你顾兄罢,倘使柳姑娘似对你那般对我们俩这么主动。我与你顾兄必然为之倾倒,并会与她誓死不渝。哪怕为她葬身火海,也是心甘情愿的。” 顾思清道:“你别每次说甚么都要把我一起说上,我可不会因为一个美艳女子对自己示好。而不顾其它地顺从于她。” 白燕生笑而不语。莫寒回道:“如白兄所说,只不过我属于第二者。柳姑娘的确美貌,小弟也曾动心,敢说世上的男子见她一面亦会为之动容。但仅限于此,如前所言,我来这里不为寻伴找侣,仅为研读诗学。” 说着加快了步伐,有意要躲避白燕生的言语。白顾二人会意,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随在莫寒身旁,一路为他介绍沿途的风色。 莫寒看着这些个来来往往的学子,看他们不是往内深走,就是往那同一条红石子路处行去。暗知这自也不会迷路,可那晚自己出去时,经柳倾城所指的道路。先是穿过一片梅林,再绕过土坡石地,辗转几回,才得以逃出。却绝不是这些学子所行之路,莫不是她故意摆弄自己,带自己胡行乱绕。 然事发紧急,自己与她皆有性命之忧,而她又是受了内伤,哪能随意玩笑。 莫寒难以思透,只得想着寻个时机去当面询问她才好。纵然会得来她的打趣嘲弄,却也不能不如此。 眼下最好还是寻到那晚所到的那处地却。再找找曾走过的地方,说不定会有所成获。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二章 藏书阁再读潇湘记 莫寒打定主意,拉着白燕生顾思清二人东转西转,赏花说谈,愣是没找到一处相似之地。这倒是令莫寒颇为诧异。又问白燕生道:“白兄,这假山还有多少地方是咱们没逛过的?” 白燕生与顾思清早已是不甚耐烦,只因这里他们来过无数次,各处景致都已熟知,实觉没甚么可观之处。只回莫寒道:“寒兄弟,这里雅致清新的景风也没几处。大多数皆是一些奇林怪石,我们已将绝大数有趣的地方走遍了。不如就此打道回去,我后午还有一场陶艺课程呢。” 莫寒暗想自己要寻的并非雅致的有趣之地,而是要找昨夜曾到过的熟悉地方。由是朝他二人问道:“二位就告诉我,这整个假山来看,我们走了多少地方了。还剩下多少,一半还是一大半?” 顾思清见他这样执着,只好回道:“地方其实一半还不到,只是没甚么可看的景物。” 莫寒点了点头,道:“既然二位乏了,就先回去罢。” 白燕生道:“寒兄弟不回去?后午没课么?你这还算过来研读诗书的?” 莫寒笑道:“今日就免了,我是真的喜欢这里,二位就满足我罢。” 两人笑着同莫寒告别,转身往大路走去,进而出至山外。莫寒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了出去,续自往前行走。左右寻看,誓要寻到那似曾相识的地却。 可一来二去,也没甚么成获。终究,莫寒将整个假山都走遍了。直直走了一个半时辰,却还是一无所获。莫寒甚为苦恼,暗思难不成那晚所经所历的都是一场梦吗?不然怎么会找不到? 叹着粗气儿,莫寒走到假山之外。 回头望一眼假山,暗知唯有夜间才可一探究竟。眼下学子尽返书斋,那咒符之声应当不会再起。可那柳倾城叮嘱自己不要再行查探,自己到底是顺从她的意思,还是秉持原先的执念。 莫寒想了想,自不会轻易屈服,可那柳倾城一介女流之辈,有时候或许不会顾全大局。她再度见到自己私自进山,保不齐会做出甚么事来。若是因她的泄露,让自己身怀轻艺之事被那四大恶侠所知,其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转而又想,自己武艺卓越,尤其一身轻功,来无影去无踪。若有意不为他人所知,那柳倾城又怎会得晓。由此可见,只要自己隐藏得当,那柳倾城是绝不会发现一丝一毫的端倪的。她的武功自己已全然摸透,对付她还是蛮有把握的。 莫寒这样想着,心里也不再这样紧张了。 晃晃悠悠地回了药香楼,正巧碰见小淑。 小淑极是高兴,冲莫寒道:“公子来得可真巧,小淑正要去寻公子吃饭呢。” 莫寒道:“到了午时,你就自行用饭。这里不是将军府,不需要你事事周到。你别忘了我是学子,而学子是不需要人伺候的。” 小淑笑道:“是是是,公子说得是。那现在可不是小淑叫公子回来的,公子可回去吃饭?” 莫寒道:“去罢。” 二人一同上楼,到了药香楼内。莫寒见到庄学究正在提箸夹菜,遂去与他一同用膳。顺带问他后午可有课程。庄学究答道:“我每日只上一堂课,后午要去翻阅医书。寒公子打算做甚么?” 莫寒道:“既然学究无课,我便也不去上课了,就在药书房内读书罢。” 庄学究道:“公子若有不明白的,可随时过来找我。” 莫寒道:“多谢学究。” 几人用完了饭。莫寒先去房里歪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过了一个多时辰,莫寒起身漱口,小淑端来盆盂。 莫寒去了药书房内,忽地想到藏书阁一事,那夜柳倾城抱伤寻书,最后晕倒在地的场景历历在目。不论如何也要去察看一番才行,不过那本书不知道还在不在。 莫寒思忖稍刻,决意出楼。到得楼台,觉楼外气温骤降,便回去换了件绿绒皮衫,走出去直往藏书阁行去。 不消半时,到了藏书阁内。莫寒走进去,见到为数不多的学子,还有管事坐在一张一丈宽的盖着浅色灰布的桌子边儿。 走到那管事身边,管事看了他一眼,道:“寒公子请登记。” 莫寒看到桌上陈立着纸墨笔砚,遂点了点头,提起笔来。在那布满名讳的白纸上写上“莫寒”二字。 管事看了看白纸,点头说:“公子请进。” 莫寒进到楼内,回忆那晚柳倾城所到之处,直往那里找去。不一会儿,果见那里陈列着百种珍奇掌故。书名皆是前朝前代今朝今时闻所未闻的,都是甚么《柳庭趣事》,《东襄记》,《漱芳斋》之类的书本。 所述无非就是小家护院的兴味。莫寒取出几本瞅了几眼,与那《潇湘记》虽有不同之处,却也异曲同工。 莫寒走过一排排一列列,挨着书本找寻。愣是没瞧见哪个是《潇湘记》,暗思柳倾城应当还未归还此书。 料想那柳倾城短时间内还书是绝无可能的,又或是此书并非她所借,那晚记得将她带回去时。并未瞧见那本她辛苦寻来的书籍。 该是已返还书架,只是昨儿个又借来与自己看。总之,牛头不对马嘴,毫无头绪。 莫寒有些不耐烦,可事实摆在眼前。阻碍自己前行的唯有那柳倾城,除了暗中探查别无他法。 因此莫寒随意看了看书籍,打算就此出来。拐过一排书架时,猛见一青衫女子,背对着自己。在那伫立着,面朝书架好似正在翻书。莫寒仔细看去,觉得似曾相识。突然那女子转过身,朝莫寒这里看去,却没看到一人。 莫寒反应机敏,自然迅速躲靠在书架边儿,再摸到另一角,露出半只眼睛,向那女子。登时半眼瞪大,那女子不是别人,却是那柳倾城是也。 窥视着柳倾城,莫寒心中依旧有所动容,她的容貌直如其名。不过莫寒已不像先前那样小鹿乱撞了,而是觉得越为美貌的女子,心肠越是歹毒。正所谓蛇蝎美人,就是这么来的。 倒不是說柳倾城会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是莫寒自需冷静,不能被美色左右。须得从她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此时此刻,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只见那柳倾城捧着书本,仰头望着书架之上,若有所思。接着再翻过一页,端详半刻,又闭眼神游。莫寒看在眼里,很想过去瞧瞧她看的是甚么书,又在思索些甚么。 不一会儿,柳倾城将书本放回书架,徐徐离开。莫寒心内大喜,暗想这柳倾城也太不谨慎,今儿个倒是要好生瞧瞧她所看的书里所说何事。 由是渐渐靠过来,寻到方才柳倾城书本所堆放的架层,大致从一处取出一本来,竟还真是《潇湘记》。 莫寒大为欣喜,就地翻开书皮,将里面的内容逐个看了一遭。瞧到昨日夜里在船上所看的那一章回,里面讲到贾玉为勾勒出道士念经的场景,而废寝忘食,连连坐在房内三日三夜。丫鬟送来吃食,他也匆匆吃上两口,就让丫鬟端走,并吩咐她不可搅扰。 待丫鬟将房门重新闭上过后,贾玉又继续了自己的创作。只见书中写道:“贾玉提起笔架上的墨笔,沾上些许黑墨,在这幅假山假水画卷上再行勾勒。只消数十笔之功,道士念经的元素已然点睛而上。竖日交给贾生,贾生取过来端详一二,便已觉此画已成,当是千古未有,可垂万代的绝世良作。贾玉受此赞誉,已是颇为自得,然贾生再番细瞧之下。顿觉后脊着凉,脸色立变阴沉。 适时贾玉生奇,直眼看着贾生。贾生却对他喝斥道:“你这伤天败地的小儿,可知这是违禁的!” 一句犀利言语把贾玉弄得云里雾里,只看向贾生道:“兄长这是何意?我几时伤天败地了?” 贾生见他还不悔悟,遂将画卷拿给他看,口中怒道:“你看!你在这上头画的甚么?这道士手持拂尘,单手并掌,凑于口边。乍一看是在念经,实则你再端详细瞧,他双目圆睁,所对着的却是一座怪石。怪石凹槽里镶嵌的是甚么?” 贾玉瞧了瞧,道:“是佛像?” 贾生忿道:“你让道长去向佛念语,这不是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今日还好在我手中,倘若我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日后叫那些士子平民所察,再被有心人得晓。你我就是败坏纲常的罪人了,一家子人定是要下地牢的。” 贾玉当即跪下......” 莫寒读到此处,实在不知书中所写是为何意。道士对着佛像念经,与自己那夜闯入假山,所听到的符咒声有何关联? 莫寒百思不得其解,又翻开一页,续自看着。突然一只玉手伸过来,将书夺了过去。莫寒抬头惊望,竟是方才离开的柳倾城。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三章 夜入假山再闻怪声 柳倾城看着莫寒,一双清澈眼眸若明若暗。莫寒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敢直视她的眸子。柳倾城冷笑道:“原来名满京城的上骏府莫家的四公子,竟也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莫寒心有不服,但自己的确理亏,故而略微压低了声儿道:“这书又不是你一家的,放在这里谁都可以看。” 柳倾城道:“那公子你为何不看其它书,却偏偏独看这一本呢?” 莫寒硬着声儿道:“本公子爱看哪本看哪本,你管不着!” 柳倾城笑道:“喲,都摆起贵家公子的谱儿来了?也不知道小女子是否得罪了公子,让公子不愉快了?” 莫寒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儿的,现在转身离去,便不会得罪于我!” 柳倾城道:“公子难道当真希望我离开么?公子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这将近十日的功夫,所意欲探寻的,或许倾城能给公子解答呢。” 莫寒暗想她自小长在书斋,自然对这里颇为熟知,外加前几日自己说看见的。倘若有她的帮助,对自己的暗查必有助益。可这人城府颇深,自己还是别被她利用了才好。由是朝柳倾城道:“多谢姑娘美意,本公子不需要。” 柳倾城脸色微变,道:“我可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再查下去了。你当我说着玩的么?” 莫寒道:“我也告诉你,这件事我还非查不可了!” 柳倾城怒道:“你可想过后果,你就不怕我将你的事儿告诉你的爹娘,告诉你的两位兄长?” 莫寒道:“你别忘了,我也知道你的事儿,你就不怕我告诉柳先生?” 柳倾城笑道:“你不过刚入书斋,甚至刚入京城的毛头小子一枚,你能知道甚么?你尽管告诉去,你觉得他们会信么?我敢保证,在你和他们说之前,他们已然得知了你的事儿。那时候,你的话他们又能信几分?” 莫寒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暗想自己的确不熟悉这里的人情世故,若要当真破罐子破摔,定是会一败涂地的。 柳倾城见他不说话儿,又道:“怎么样?寒公子可想清楚了?” 莫寒怒道:“反正我告诉你,不论你要怎么样,我是不会放弃的。你要将我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你就去罢。总之你要我撒手不管,绝无可能!” 说罢扭头就走,柳倾城小声喊他,他也不理。愣在原地,柳倾城看着他,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 莫寒径直出楼,到了楼外,登时就后悔了。暗想不该这样莽撞,这下子自己的天就要塌下来了。父亲,母亲,三哥,顾思清,白燕生,小淑,杨明,以及全书斋的学子佳人,四大恶侠,全京城的士子百姓,必将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介病弱少年,而是身怀无上绝艺的江湖高手。 往后的路该如何走,到底是继续勘察,还是打道回府。莫寒举棋不定,也不回返药香楼,只在西院里面左右闲逛,思绪万千。 天色渐渐暗了,绝数学子都上完课,循循往寝舍走去,见到莫寒只多加留意几眼。有些私下议论几声,也就罢了。 独留莫寒一人,在白石路上,青绿草中,恍恍惚惚,荡荡悠悠。也不知前路在哪,后路为何。 暗想既然破罐子破摔,等到父亲母亲知道了这一切,全书斋的人,全京城的人都得晓了。自己的境遇只怕会更为糟糕,日后会有无数杀手纷沓而至。自己虽说不惧,但必会累及家人。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莫寒自然不怕,唯一怕的只有父母兄弟。这书斋恐怕是不能待下去了,总得回去保证府门的安全。只靠三哥一人,总归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在这一切到来之前,今夜必须得去假山查探一番。以便为自己多日以来的疑惑画上一个句号。 由此思定,莫寒飞步至松树梢头,再跨上树干,就此躺下打睡,渐渐入了梦乡。 不知不觉,天已灰暗,莫寒扎挣着坐起来,见下面还是有陆陆续续的学子走动。想来该去食馆吃饭了,可他这时候也不太想去。只因不愿见到众多学子似是看什么稀奇物种一样盯着他看,还是回药香楼为好。 由是多行数十步,绕到药香楼门口,上楼到膳厅之中,但见那些药童正在收拾碗具,看来是已然用完了饭。小淑瞧见莫寒,忙走过来道:“公子,你吃过饭了么?” 莫寒摇了摇头,小淑道:“都是小淑的不是,早知道该去喊公子过来吃饭就好了。” 莫寒道:“你不用自责,是我让你不要像府里一样伺候我的。不知道厨房还有没有多余的饭,这些剩余的菜也可以对付对付。” 小淑道:“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小淑怎可让公子吃剩菜剩饭。公子且先回去歇会儿,小淑去给公子做。” 莫寒忙道:“还是算了罢,再麻烦厨房里的人不太好,我还是去食馆吃罢。” 那几位药童道:“公子不必客气,就在这里吃罢,让厨房里的厨夫再为公子做一份儿。” 小淑附和道:“公子不必这样,小淑做给公子吃,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且先进屋罢。” 莫寒听她如此说,遂走进自己寝屋内,躺靠在榻上。拿起身边的医书,随意翻了翻,也为打磨时辰。 俄顷,小淑将做好的饭放入食盘,端了过来,在屋外叩门。莫寒道了声“请进”,小淑便推门而入。将盘儿放在桌子上,莫寒走过来用饭。 饭罢,又搁床榻歇息会儿,也不想出去玩,让小淑熬制汤药,端了炉子到房间里,之后静静候到深夜。 换了夜行服,整装出发。自窗户外飞经几处树枝屋舍莲亭,最后落至假山之前。背后是临孜湖,前头是十几处入口。 莫寒沉了沉气儿,慢慢靠近入口,今晚湖边有些许学子,正在那里小声攀谈。也有学子走入假山中闲步,莫寒一身黑服,因夜色浓重,自也不会轻易被察。莫寒正想看看,那些学子入这假山,会不会迷路。稍走几步,又觉不对,倘若那么轻易就能迷路,那岂不是早就不敢进去了。 这么说来,纵然自己现在进去,所遇到的也定是与白天一样的,肯定也发现不了那夜所遇到的地方。 莫寒想到这里,顿时泄了气儿。却苦思那柳倾城为何知道得这样详细,榻又是怎么与那黑袍斗上的。 莫寒这时候生出了一个念头,会不会只有在咒符声出来的夜晚,才有可能发现那诡异之地。 想到此节,莫寒复又打消了念头,哪里会有这么奇怪之事,难不成咒符声儿一响,那条道路会自行变出来不可。 一定是自己遗漏了甚么,且先进去看看再说。 莫寒走进了其中一个入口,因自己身着黑服,头挂面巾,故而不可让人看出来。由是飞步上到高石,站在最顶部俯瞰底下万物。见到三五四六的学子,摇步走动,莫寒心绪难定,心想自己若也是其中一员,做一名平常的学子。也如他们一般来这里的目的单纯,无欲无求,只悉心习学,寻求配偶。倒也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只偏偏要答应二哥莫均做甚么暗探,主要还是因为先前得知后湖巷子里的人口失联。心里总想查个清楚,与家人相认,也有这一部分的缘故。无非就是想混进书斋,以便探查。 这会子一波三折,又曝露了自己暗探的身份。想来也是不服,自己拼命救那柳倾城脱离那黑袍人的手掌,还在她晕倒之时,为她复息疗伤,她却百般威胁自己。这下好了,自己在这书斋里定是待不长久,还是趁着还能做些事儿,赶紧查探为好。 莫寒又飞过了几处松柏树,亲身跟着几位学子,从进山到出山,所走的路线都与白天一致。 这又给莫寒添了几分落望,莫寒心想这样跟着也不是事儿,还不如自行寻找。白天已然从头至尾地寻过,不过那都是在底下,如寻常学子一样走路。自己若能发现的,他们早也已然察觉了。 夜里自身登高望远,脚踏夜风,必能有所作为。莫寒跃过十几座高石,尽量往最高处俯视底下的道路,瞧瞧能否看到有隐秘的路口出现。或是一些靠双腿无法抵达的地方,在夜空中却看得明晰。不过只消趁着点星月光,也不能看得透彻,故而不可飞得太高。 便在这各处林子中飞来飞去,试图回忆那晚的情景,自己是从何处听见有人打斗的声音,又是自那条路飞奔过去的。只怪自己太过匆忙,要是有意记下来路,说不定现在就能迅速找到也未可知。 正当莫寒苦寻不休时,倏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敲打木鱼之声,而后就是循循渐渐的“呜呜咩咩吱吱淙淙叽叽咕咕”之声徐徐传来。莫寒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符咒之声儿,虽说与先前有所不同,但自这里发出,如此越来越清晰,必然是没错的。 没成想这不是沐休之日,书斋内还有成群的学子居住,那些人都敢这样张扬。 莫寒往底下看去,只听到一阵喧哗之声,又见那些原本来这里游步的学子。除却惊喧慌乱之外,却一个个都跪下身子,叩上十来个响头,摆出拜神求佛一样的姿态,祈求神明。 莫寒惊异之下,忽然想起杨明对他说过的话,说这符咒是神明降语,为善者谋求福祉,为恶者带来终结。 直到现在,莫寒都不会相信这是甚么神明所为。暗想那柳倾城应该也不信鬼神之说,不然那晚她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四章 夜闯假山巧中陷阱 不及多思,莫寒举目四望,又细耳聆听,想辨明这声儿的来源之处。却觉遍地都是声音,哪里都算声源,这密密喳喳的怪声无处不在。莫寒偏不信这个邪儿,又越过石顶,往前飞了数丈远。再仔细聆听,却是一般结果,莫寒有些急了,飞了好些个地方,所听闻的皆是四面八方的咒声。 不过都有一个共通点儿,那些声音地势偏低,似乎不在山腰山顶,倒像是在山底一样。不过这假山本也没那么高,莫寒急不可耐,心想万一这声儿又戛然而止,自己岂不是又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索性直接飞到外头,可自外面细听那声却只源自一处,就只是眼前的这座假山。 莫寒忙活了一个钟头,愣是一无所获,由此抓耳捞腮,苦恼不休。 突地眼前现过一道倩影,就在那入口处。那是位女子,虽着夜行服,全身黑色,但从身形体貌,莫寒就能看出,那定是位女子。还是自己甚为熟悉的女子,柳倾城。 也不知是哪来的直觉,但莫寒相信这份直觉。 不及多想,莫寒直冲上前,但见那柳倾城虽说也迅速躲过正在跪地拜神的学子,然动作迟缓,略显笨拙。这还好是半点武艺不通的文弱书生,若是稍微有些武功的京城打手,柳倾城这蠢笨的轻功,可就难保不被其所察觉了。 莫寒这样想着,身子已掠进山内,速速寻找柳倾城的踪迹。想她速度迟慢,必能迅速找到。果不其然,在一棵杏仁树旁,莫寒瞧见了柳倾城的身影。见她在那里也不知做甚么,只停留在那里驻足不动,身前是一座高石。她好像在静静地候着,也不知在等什么。 下一刻,所见到的场景,直令莫寒瞪大眼珠,直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身前的那座高石,竟然自行向左边移动,虽发出一些声来,但早已被符咒声所盖。 莫寒一时懵住,这突如其来的震撼,让自己不知所措。见那柳倾城走了进去,高石徐徐归复原位,莫寒急切之下,下意识想着定要进去一探。也没多想,就此飞步靠近高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进了高石之内,正巧赶在最后一点缝隙。 莫寒进去后,暗知柳倾城就在里面,这样直冲过去,必然与她撞个满怀。由是点步飞身,寻上头一棵参天大树而去,好在轻力足够,已然攀登而成。 柳倾城只觉身后略起风声,遂回头一看,察无人迹,便放下心来,续自向内走去。 莫寒一只胳膊挂在树干上,双腿险些触碰到柳倾城,万幸没被她察觉。见她往里走,莫寒翻身上树,立定身子后,再飞向柳倾城,只远远跟着,尽量少些靠近,以免被她发现。 这高石门内的路形与外头也无二致,那柳倾城亦是直行走路,除却那忽高忽低的符咒怪声,其余的仿佛都显平常。莫寒耐下性子,暗暗决心定要查明真相。一面暗叹这高石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如何能自行挪动,纵然背后有人助推,那也太不合常理。 况且自己也没发现有他人的踪影,这倒是让莫寒苦恼不堪。正出神想这其中的缘故,一转眼,柳倾城却不见了。莫寒大惊之下,忙急着赶上去,仔细辨别步声。可咒符声混淆耳闻,莫寒一时竟没了主意,冷静下来,仔细甄别。好在内功经验皆有,终究觉出了那轻微的步履声儿,是自左而来。由是莫寒转身朝左边行走,走了一会儿,前头却是一座高大石头。可自己明明觉得柳倾城是往这里走的,难道自己听错了? 高石两边丛草密布,莫寒继续感知,眼目一睁,自觉柳倾城在那高石之后行走。难不成这高石方才又挪动了一回? 莫寒极为悔恨,自己为何没紧紧跟在后面,还是过于谨慎,以至于错失了良机。 这时候莫寒手足无措,也不管其它,找着旁边的草丛,就往里头钻,誓要找到柳倾城的身影。 莫寒在这深草杂丛中翻来翻去,只见面前一片漆黑甚么也看不见。 莫寒一拍脑壳,自己还真是当局者迷,明明可以用轻功的,直接翻过高石不就得了。自己还以为过不去了,真是愚蠢至极。 莫寒急急飞身而起,朝那高石上掠去,那高石着实高耸,莫寒费了好些力气,才到得顶上,倏觉脚下似是有甚么物事一动,也不管这许多。转而俯冲下去,正暗自得意,突感一阵风浪袭至,霎时几十支竹尖儿近在眼前。 莫寒大异之下,急忙躲开,身子翻跃向上,那几十支竹尖儿自相碰撞,散坠落失。莫寒拍着胸脯,暗觉过于凶险,正要继续向下冲去,这时候忽听得一阵阵巨响。似乎是有甚么庞然大物正在移动,莫寒极为恐慌,瞥眼又见十几支竹棍尖儿飞来。遂使轻力一一避开,身子又向上翻了几丈远,然后又来竹尖儿,莫寒又一一避过。 待到有些空档可做歇息时,莫寒极是恼怒,暗想这些招数还要来几次?遂不管其它,只往下续冲,心里惧怕的只有那渐行渐近的庞然大物。 果然,那怪物现了本身,莫寒仔细一看,竟又是一座高石。莫寒十分不解,这巨响持续了足有小半刻,岂不是那高石也移动了这么久? 眼下这石头向这里循循移来,若不赶紧越过那石头去,必定会被两座如山一样的巨石夹在中央,只能任其宰割了。虽说离奇古怪,但莫寒来不及思索这些,赶紧向前飞去,又见竹尖攻来。 莫寒虽一一躲过,却也大大减缓了他的行速。避开重重危境,莫寒总算能喘口气儿,突又见远处现出几十条藤蔓,直往莫寒这里席卷而来。莫寒叹了口气,使开浮身心决,又一指点断藤蔓根儿。 这时候却已是气力不支,莫寒躲避这重重的竹尖儿,已然耗费了绝数的内气。体内无内息将寒气暂压,又兼天气彻冷,寒气涌滚而上。 不论怎样的外力伤害,莫寒自是不惧,只怕自身体内旧疾发作,加之自己内气本就稀缺。 但明知如此,莫寒也得使力强压住寒气。闪过数根藤蔓,莫寒自行运气,迅速将丹田内的真气调出,以镇压这股寒力。留有部分真气用以使运浮身心决与断梦神指,以及离殇步魂,用以巧妙避躲剩余藤蔓。 正要往前飞去,突觉脚下一沉,随后整个身子往下坠落。莫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脚踝被自下而上的藤蔓缠住,都怨自己过于大意。方才一心只顾运气,竟没注意到下面的藤蔓。 莫寒赶紧将手伸向脚底,但藤蔓下拉速度过快,根本跟不上节奏。外加体内寒气作祟,这可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可莫寒怎能轻易放弃,这么多危难自己都独自挺过,眼下倘若屈服,必是死路一条,眼前那高石已是近在咫尺之间。莫寒忍着体内之痛,竭力弯下身子,集聚内气于指尖,瞄准那藤蔓扣住脚踝的地方,猛一发射出去。 然全身都在迅速落地,指流并未准确击中藤蔓,反而打到莫寒的腿部,直把莫寒疼得冷汗直流。 这一次是莫寒失策,由是再番汇聚内气,身子再度低了些,为了离那藤蔓稍加近点,对准根条,猛力一射。果真那藤蔓受指,就此断开。 莫寒终于重获新生,双腿不受束缚,可眼前乌漆麻黑,只是见那高石逼近身前,而后头的高石纹丝不动。莫寒暗想这必是要将自己夹在这二者之间,直接成了肉酱。纵使没成肉酱,也会困在里面难以出去。 莫寒想往上飞赶,但顶头实在过高,自己根本就够不着,到时候上下不是,处境更为尴尬。 莫寒来不及斟酌,只得迅速往下沉,试图从底下找出口逃生。那巨响声震耳欲聋,周边本被月光映衬的朦胧光色,这会子却愈加暗淡。 莫寒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现在唯一所想的便是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终于,莫寒落至地面,但见左右无路,周围全是荆棘满地。高石还在移动,仿若瞬时之间,莫寒就要被生生夹成肉饼儿。 莫寒只觉得窒息难受,不知向左还是向右。头一遭,莫寒真实感觉到死亡的临近,体内的寒气还在持续上顶。莫寒很想呼救,很想大声喊叫,哪怕有一个人过来帮助自己,至少也不是全无获救的可能。 然自己原是暗探,这些想法都是奢侈罢了,又兼能有何人可手挪高石大山,这倒是更为奢望。 莫寒直奔前方,企图绕过那扑面而来的高石,然这石头过于宽大,根本毫无缝隙可钻。随着高石慢慢逼近,莫寒沿着石壁往右狂奔,使出离殇步魂,加快履步。 但总是找不到出口,垂死挣扎中,莫寒渐渐头晕目眩。心想自己自幼习武,自幼吃药,就是为了摆脱病魔,早日下山回家。到了学得一身武功,可在三山五岳之间来回穿行,如此无上轻力,可来无影去无踪,无所不为。 来到京城,总以为自己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然只这一个案件,就让自己如此吃力,导致现在被逼到绝境。 莫寒自觉脑筋已然转不动,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两座高石将莫寒生生夹在中间儿,直至莫寒前胸后背都快要贴着石壁了。然莫寒此时没一点求生之念,只是体内的寒气已将自己整个身子变作一大块冰人儿。临危之际,莫寒脑中闪过的画面,既非父亲,亦非母亲,两位兄长也不是。 唯有那自小陪伴自己到大,仙人峰上的何月芙师姐。 ..................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五章 贵公子暗夜遭绝境 两座高石依旧合拢着,月光照拂,林叶晃动,符咒声依旧不止不休。书斋内的百千学子闻声即拜,叩头三下,又合掌为十。心里默默祈求神明降下福泽,没有一个人挪动步履,连那向来不信鬼神的张简亦同一般。本是来寻柳倾城说话的,这会子找不着人儿。缥缈阁中的女学生亦是把提先备好的蒲团取出,放在桩子边儿铺平。就此跪在蒲团儿上,没有蒲团的,要么就地下跪,要么去屋子里的衣柜中取出不穿的旧衣裳,充当蒲团,放在地上虔诚祷告。 全书斋皆是一般情形,唯有东院里的柳先生,站在自家楼廊上,负手望月,神色复杂。 药香楼的庄学究,纵然符咒传来,他也续自研究自己的药材,丝毫不为所动。 此时的柳倾城,还在假山内徘徊,本是按路行走,却忽地听到巨响声儿,心知定是有人触动了机括。这机括凶险异常,凡误闯者必是难以活命。柳倾城虽自奇怪这人是谁,亦觉得这人必死无疑。 可总想知道何人能误闯机括,这个位置被困住的,唯有熟悉这内中的道路才可。 由是折返往那巨响来源之处前行,待得瞧到那巨石之际,柳倾城陡然加快了步伐,只因她见到两座巨石之间有一人驻足,那人晕晕乎乎,昏昏沉沉。因他身着夜行服,柳倾城不能看清他的脸,但他的身形体貌,柳倾城甚是熟知。眼下虽不能确实他的身份,但柳倾城心里头有个念头:“他必是莫寒!” 这个念头很深,柳倾城很是犹豫是否要喊出声来,但这附近危机重重。柳倾城不敢张扬,正要奔过去瞧个清楚,哪知那驻足站立之人忽然倒在地上,而那两座巨石已然快合二为一了。 柳倾城不知所措,忙奔到石头边儿,在那石壁上下左右各处摸索一遍,见无所物。 又疾速奔到另一石壁上摸索,待得摸到一块凸起的物事,用力向下一摁。那正处移动的巨石缓缓而停。 柳倾城迅速奔到那黑衣人身前,摘下他的面巾。果不其然,那人正是莫寒。 但此时莫寒瑟瑟发抖,整个身子似是掉进了冰窟,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奄奄一息。 柳倾城惊慌不止,忙将他背起,迈力离开此地。刚走出巨石之外,忽却突然见到一人,那人亦是一身黑服,面貌也被遮住。 柳倾城直直盯着他,眼里满是惧色,那人也凝视着她。却转身让道,柳倾城满是疑窦,但生死一线,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迅速奔逃。到得远处,还回头向后看上一眼,却再没瞧见那人了。 柳倾城背着莫寒,寻小道逃离,假山内的学子还在叩头磕拜,并没注意到柳倾城曾从他们身边经过。 柳倾城出了假山,只朝没人的地方赶路,遇见学子,立马隐藏在角落。不过咒符声未停,学子们依旧就地跪着,倒也不那么容易被发觉。 柳倾城只觉像是背了一块冰,虽说不重,却冷若寒霜。暗想莫寒该不会断气了罢,只有断气了的人,身体才会慢慢变冷。 柳倾城一时慌了,忙寻一处隐蔽之地,将莫寒轻轻放下,靠在石墩上,伸手凑到他的鼻孔处,感到此处还有气息,便松了口气。 在月辉下,柳倾城瞧见莫寒的神色极为苦楚,暗想他是不是甚么病症发作,又瞧他浑身发颤,摸了摸他的瘦脸,只觉异常冰寒。 一时又着了慌,忙将他重新背起,想着将他放在药香楼里才好,庄学究医术精湛,该是能将他治好的。 打定主意,柳倾城向南奔去,至了楼舍边儿,柳倾城避过下跪磕拜的学子,自楼墙往上攀爬。背着莫寒,自然吃力不少,柳倾城强撑着将人带到二楼。却不知莫寒是哪一间屋子,索性就将他自窗户口塞进一间房。 柳倾城将莫寒放稳靠在内墙边儿,心想这件房不知是何人在住,若是一间空屋子。岂不是难以发觉莫寒的所在,故而必得制造些动静。 柳倾城想了想,实在不知该如何做。用力拍着脑门儿,暗觉自己是不是急得发呆,这么简单的事儿,还想的这样复杂。 由是翻进窗内,将莫寒一步步拖往门外,想着靠在门边儿,总会被人瞧到。正要去推门,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倾城大惊之下,赶紧将莫寒放躺在地,奔到窗户边,翻身出去,将窗门带上。 自己就站在窗栏边,静静地窥听。 屋内那人推开门后,走上几步,倏然唬得一跳,接着停滞一会儿,猛然发出声来:“不好了,公子晕倒了!” 柳倾城听到这里,才稍加放心,遂下墙离去。 这边药香楼内,药童们将病发莫寒扶到屋子内。小淑跟在后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着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公子....好不好.....” 药童们一面答应着,一面去药书房寻庄学究。庄学究正在翻找医书,听到药童们大声呼喊,遂走出来道:“甚么事情啊?” 药童急道:“学究,不好了,寒公子晕倒了!” 庄学究大异,忙跟随药童去莫寒房中看视,到得榻边,撸起他的袖子,为他把脉。 小淑蹲在一边儿,瞅着庄学究的脸色,只觉异常难看,由此益发担忧起来。旁边的药童踌躇不安,忽道一句说:“这不会是神明惩治,将寒公子弄成这样的罢!” 小淑见他这般说,忙朝他吼道:“你说甚么呢!我家公子是天生的弱疾,哪能被甚么神明所惩治。再说了,神明只惩罚穷凶极恶之人,我家公子本性良善。你这样颠倒黑白,是何意图呀?” 本以为那药童会惧怕三分,却见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在大罗神明面前,不论是哪家的公子少爷,甚至于皇朝里的圣皇百官,倘若心存不良,背地里使坏。照样逃不过!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家公子做了甚么,也只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我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小淑听他这样说,更是火大,直朝他喊道:“喂!你这小子!怎么越说越离谱了?甚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甚么叫背地里使坏?甚么叫被蒙在鼓里?你把我我上骏府里的公子看成甚么了?乡野村夫吗?阴沟里生存的小人么?” 那药童又接着道:“我记得寒公子是最近才来京都的罢,会不会带来甚么邪气了,听说沾染了这些也是会受惩罚的。不然今晚符咒之夜,寒公子怎么成了这样?照理来讲,神明降福,有福之人定会受它福泽,没福之人才会病痛连连。” 小淑见他越说越离谱,心里恨不得扇他两巴掌。那药童忽道:“这样耗费了好些时间,我还要去求神灵护佑呢。” 只忙着要出去,其他几位亦要随他出去。这时候庄学究突地冷上一句:“寒公子病体垂危,你们若敢懈怠一步,明日就不要来这里了。” 一句话把个药童唬得不敢吱声,其余人也不敢动身,只在一旁候着。外头的符咒声还在继续,学子们仍旧没有起身。庄学究一边把着脉,一边摇头叹气,好似有苦说不出,空对莫寒愁。 那莫寒看起来似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庄学究忙令药童去药炉房里取针盒来。药童领命,怯怯地去了,过了一会子,将针盒取来,庄学究开盒取针,对莫寒施行针灸疗法。令药童在旁伺候,小淑出去暂候。小淑得令过后,自去外面候着。 这时候,符咒声渐渐息了,守在门外的些许药童都自怨自叹,他们也不敢说因莫寒而耽搁了自己拜神求福。但小淑却看了出来,直接朝其低喝道:“你们这些个小子,恐是被那符咒声冲昏了头脑罢。一天天的以为自己能被神灵倦佑,实则不过是贪名夺利的小人罢了。” 那几个药童甚是恼怒,正要去怼,却见屋门开了。里头出来一个药童,递给外头人一纸药方,朝他们说道:“学究吩咐,先按这方子配齐了药材,熬制起来再说。” 药童领方,点头接命,直去药橱那里抓药。小淑仍旧候在门外,一脸焦急的模样,想着要不要将公子的事告诉府里人儿,可这里没小厮,都是些趾高气扬的药童,小淑可使唤不动那些人去府里报信。 长夜漫漫,这时候已临近子时,柳倾城自打将莫寒送入药香楼,本想着就此离去。可刚下楼墙,又觉着心里没底,莫寒处境危急。还不知能否平顺度过。 这样想着,便一步也未曾离开,寻到莫寒的屋子。自窗户外面寻缝隙往里面窥看,瞧到那庄学究正在施针,然后远远看到莫寒神色极是苦楚。 柳倾城也不知为何,竟也是这样心急如焚。便默默在窗子外面等着,不论夜风如何凄冷,柳倾城也只得忍着,只为等一个结果。 这会子再没有符咒声了,那些学子跪磕了许久,一个个都心身俱疲,正陆续往自己寝舍里赶。 药童正拿着方子,去药炉房里熬制药汤,小淑靠在门边儿,昏昏欲睡。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六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也不知过了几个钟头,屋子忽地开了,靠在门边打睡的小淑歪倒在地,就地起身,朝庄学究作揖道:“学究恕罪,小淑睡着了,我家公子怎么样了?” 庄学究冷道:“你家公子情况很糟糕,不过老朽已帮他行了针,可暂且保住了他的性命。你即刻去贵府通知莫侯爷,明日一早将寒公子带回家去休养,短期内不可再入紫麟书斋上学。待会儿老朽拟一份药方,交给你带回去,再给你们府里派个药童。抓药之类的活儿,就交给他好了。” 小淑连声道谢,庄学究去拟方子,小淑去屋内瞧莫寒。 见莫寒依旧脆弱面颊,满脸苍白。只在那里滴泪,为他将被褥往上盖了些许,以抵御寒冷。 窗外柳倾城听到庄学究的一席话,心中有了数,知道莫寒无甚大碍。 遂跳下楼墙,回去休憩了。 庄学究拟好药方,走到屋内,递给小淑。 又吩咐一个药童,跟着小淑一起出了书斋,连夜赶去上骏府。 门口小厮识出了小淑的样貌,忙请她们进来,小淑朝他急道:“快些通知老爷夫人,公子受了大病,得准备车辆,明日一早接公子回来。这是药方,提前去药铺里抓齐药材。” 又看向身边的药童,冲他道:“你就留在这里。” 那药童蛮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小淑又冲小厮道:“这人是庄学究给的,你们有甚么方子上面不明白的,熬制方法不清晰的,都可以问他,吩咐他帮你们抓药也可以。” 小厮点了好几下脑袋,小淑将人交给他,遂速速折返回斋了。 小厮见他走了,将药童领进府里,一面将此事通报给管家。 管家得知了,才派人通知莫云天与周夫人。 紫麟书斋内,小淑急匆匆回至药香楼,本是要去莫寒屋里瞧看的,那庄学究直接和她说:“寒公子最少也得明日才能醒来,你且让他在屋里寐了罢。明日一早你记得将熬制好的汤药再热上一热,然后端给他服下。之后你们府里派人来接他回去就是,随后老朽也跟过去,同你家侯爷夫人嘱咐几句。” 小淑一一答应着,没法子,只好回去睡了。 竖日天明,莫府大门早早停有一辆銮凤马车,周夫人整衣上去。莫放骑马在前领路,莫均莫云天因公务繁忙,叮嘱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车后有小厮丫鬟们跟着,一行人踏街而走,到得紫麟书斋前,女婢扶周夫人下车。 莫放下了马,随在周夫人身后。只见周夫人甚是急躁,步履极是匆快,莫放在旁边安慰道:“母亲,不必这样急,寒弟一定没事的。” 周夫人急道:“有没有事也得亲自看过才知道,此次都惊动了庄学究,看来不是小事。我早就说过,不能将寒儿就这么放在紫麟书斋中,你二哥偏生不听,这下好了罢。符咒之夜出了事,多不吉利!我要速速地前去,将寒儿接回来...” 周夫人一路碎碎叨叨个不停,莫放也不敢多插一句嘴,也插不上活儿,只诺诺点着头。 门口兵卫知道她二人的身份,自不敢拦阻。书斋内的学子皆投目远望,上骏府里的侯爷夫人竟会光临书斋,也算头一遭见,各个自觉新鲜。 而药香楼内,小淑一早候在门边儿,想等到莫寒醒来,可一直未见动静。忍不住推门而入,走到榻边,见莫寒躺在榻上,不过脸色已然红润了很多,不似昨晚那样虚弱。 小淑稍加宽心,正要出去先将汤药备好,却见周夫人与莫放正上阶走来。小淑忙过去迎接,待他们上得二楼来,立马跪下哭道:“夫人恕罪....小淑没能照顾好公子!” 然周夫人好似并没理她,经过她的身边儿,直往楼内走。莫放跟在后头,朝她说了一句:“快起来罢,为夫人带路。” 小淑才自起身,但深知夫人十分生气不满,由此更为自责。见周夫人走在前面,忙跟了上去,将她带进莫寒屋子里。 周夫人一进去,当即快走到榻沿边儿,见莫寒枯瘦脸畔,便更为伤心。抹着泪出到门外,朝小淑急道:“寒儿到底怎么了?你给我从头到尾说一遍!” 小淑哭着道:“昨天夜里,小淑回到房里,正要去点灯,却突然碰到一物。小淑蹲下身子细看,就看到了公子躺在地上!” 周夫人喝道:“胡说!寒儿如何会躺在你的房里?你说清楚点!” 小淑跪下道:“夫人饶命,小淑也不知道呀!公子吃完饭就出去了,然后就再没回来过,小淑也不知为何会在自己的房中发现她的!” 周夫人再自吼道:“你这小妮子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知道为甚么?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要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不仅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要时时刻刻掌握他的行踪。你看看你都做了甚么?连寒儿甚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要是寒儿有个大碍,你就完了!” 一句话将小淑唬得失魂落魄,见周夫人转身进屋,小淑两颗眼眸浸出珠子般大的泪点,站在原处,久久不能平复。 莫放见她如此,于心不忍,遂过来安慰道:“夫人正在气头上,有些话你别放进心里。” 小淑含着泪哽咽道:“都是小淑的错...都是小淑的错....” 莫放见她如此自责,只叹着粗气,复走进屋子内。只见周夫人仍旧坐在莫寒的榻沿上,静静地瞧着莫寒。 稍后庄学究走了过来,莫放在桌子边儿坐着,见到庄学究在外头,忙走到周夫人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周夫人回头一看,立马站起身来,与莫放一道走出门外。 莫放将屋门闭上,向庄学究施了一礼,周夫人急着道:“多谢学究倾力相救,学究啊,我家莫寒这是怎么了?” 庄学究道:“公子寒气受体,致使脏腑遭损,又不能及时服药医治。情况愈加糟糕,老朽已将他的寒气暂且压制,短期内他不会有事。夫人要将他带回府中,好生调养休息,不可再劳心伤神,不可再受寒风,不可吃辛辣菜肴。总之要少劳多休,老朽过两日再去贵府替公子把脉,顺带开几剂药方子。” 周夫人哭着道:“学究辛苦,先前寒儿的病症就时有发生,这孩子自小就这样。这些年在外头受良师医治,才没有丢了性命。回来后也几次有些轻微的症状,却没有今日这般的昏昏不醒。只可惜十年前没遇着学究,不然哪能到得如今这样的田地?寒儿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得先生的照顾,日后还得劳烦学究多加费心才是。” 庄学究笑着道:“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贵公子的这等病情,倘若十年前老朽在京城,也难保能药到病除。此次公子能够安然无恙,其实并非老朽的功劳,而是先前医治公子的高人,早已有了妥善的处理。从公子的脉象来看,那位高人的医术,只怕老朽难以望其项背。” 周夫人道:“看来是老妇孤陋寡闻了。” 庄学究道:“我看这时候,寒公子也快醒了,夫人可移步偏厅,饮几杯茶可好?” 周夫人道:“多谢学究。” 再朝小淑冷道:“寒儿若醒了,你过来通知我。” 小淑怯怯领命,随后去屋里候着。 周夫人与学究去了偏厅,莫放百无聊赖,也不想随他们一道,便去楼外溜达。想着自己虽是自小长在京城,因不爱读书,故不曾进过这书斋,趁此机会也好到处走走瞧瞧。 到得楼外,莫放瞧着这书斋内来来往往的学子佳人,特别是佳人,个个窈窕多姿,甚是磨人。莫放不由得更为喜欢这里了,那些女学生见到莫放,知道他是上骏府家的三公子,不由得朝这里多看了几眼。 但远远没有像瞧莫寒那样热忱,只因莫寒长得一股自然英俊的面庞,行为举止自带一股迷人的气质。而莫放长得粗犷壮硕,比之莫寒却是差了许远。故而那些女学生虽多看了几眼,也仅仅是几眼而已。 而仅是那几眼,却让莫放情难自已,他很想同一位女子说话儿。可碍于自身一股子的威严气势,又兼尊贵无比的身份,自不会如此主动。 这般纠结难堪,直到瞧见一位。莫放终于沦陷了,那女子生得脂若凝霜,肤白如画,行步似仙,面淡仿冰,却直直勾着莫放的数道魂灵。 莫放忍不住,朝那女子轻唤了一声:“姑娘。” 众人闻声回头,一个个盯着莫放看。莫放不知何故,更是不知他所垂青的女子却是那柳倾城。 而在众学子的眼里,柳倾城已与莫寒相谈甚欢。这时候莫寒的兄长莫放却向她打了招呼,自然引得众人瞩目。 莫放在京城里向来放诞无礼,但在书斋里深知此乃书香之所,故而有所收敛。这时被众人注视,很想说一句:“看什么看!小心挖掉你们的眼珠子!” 然话到口边,还是咽了回去。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七章 贵公子欲打退堂鼓 柳倾城回眸看着莫放,她自然知道莫放是上骏府家的公子,很想问他莫寒的身子可有恢复。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说的太直白,便也靠近莫放说道:“原来是放公子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前日与贵府寒公子交谈几句,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莫放被问懵了,他没想到柳倾城见到他的第一眼,竟却是问及寒弟。当即回道:“我家寒弟昨日染了风寒,现在还未醒来。不过庄学究已经瞧过了,已无大碍。多谢柳姑娘挂怀。” 柳倾城装作很吃惊的模样,道:“寒公子生病了?” 莫放道:“是的,不过眼下已经没事了。” 柳倾城道:“多谢公子相告,待会儿倾城过去探望一二。” 莫放点了点头,柳倾城转身离开。莫放驻足原地,实在没想至寒弟在这里竟然如此讨人喜欢。 遂折返回楼了。 而药香楼内,此时莫寒已然醒转,周夫人守在榻前,同他嘘寒问暖,一面又吩咐人去将屋子里的细软包裹收拾齐备。小淑端来药汤,周夫人接过来,一一喂莫寒喝了。 莫寒虽自醒来,却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极长的梦。他使命回忆晕前的场景,却觉得脑仁一阵阵地发疼,体内也觉彻寒。虽有一些片段在脑海中,不过是藤蔓束脚,二石围堵,也总是不够齐全。总之到了二石之间,后头的记忆就丢失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药香楼。 而周夫人在一旁问长问短,莫寒也无暇思索,只朝她说道:“母亲,我没事,你放心罢。” 周夫人道:“你都这样了,怎么还能说没事?你且好生养着,马上咱们就回家,再也不要来这劳什子地儿了!” 莫寒微惊道:“母亲这是何意?我为何要回去?” 周夫人道:“这次可不是母亲说的,庄学究特意叮嘱,你必须回府里休养一段时日才行。但为娘却觉得,你就直接回府里,再也不要来了才是,这个学也不必上。你若诚心求学,娘为你请先生,你就答应为娘一回罢。” 莫寒见她抹泪,于心不忍,暗知昨夜自己询查一半儿,正跟着柳倾城,却遭遇险境。而这巨石挪动,实在令自己惊惧难解,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透这其中的缘故。倘若拒绝母亲,硬要留在此地,续自前去探查,只怕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去那假山之中,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索性放弃算了。为了母亲等人考虑,也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 思忖稍刻,回周夫人道:“我听母亲的就是。” 周夫人喜极而泣,令下人动作快些。待拾掇妥当,周夫人扶莫寒下榻,小淑在后跟着,莫放去请车马,就将车自书斋侧门驶进书斋,进而停泊在药香楼前。学子们都来看热闹,莫寒上车坐定,周夫人亦与他同车,小厮在外驾车,莫寒去门口骑马,一行人出了书斋往上骏府行去。 到了府门,周夫人扶着莫寒下车,小淑将包裹被褥当先抱进府里。周夫人临进府门前,朝莫放道:“有件事儿倒忘了,走的时候没同柳先生打过招呼,你替娘跑一趟。有甚么手续要办的,及时办理完毕。” 莫放领了命,又乘马折向紫麟书斋。到了书斋门口,莫放下马将缰绳系向树干。到书斋里头,寻学子问路,被人领到柳先生门前,到了里面。只见柳先生正在同一位女子说话儿,莫放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觉得有些熟知。 柳先生瞥到了莫放,笑着道:“这不是将军府的三公子么?公子如何光临寒舍?还请进来说话。” 莫放依言而进,转头见到的那位女子,居然就是方才与自己搭话的柳倾城。 柳先生见莫放看往柳倾城,疑向他道:“怎么?公子认识小女?” 莫放异道:“小女?” 柳倾城打圆场道:“我与放公子方才认识的。” 又朝莫放道:“公子请坐。” 莫放点头坐下,顿了顿,道:“家弟莫寒昨夜染了风疾,因庄学究医嘱,我母亲来这里将他接回府中了。未及来这里向先生辞别,还望先生勿怪。” 柳倾城满脸异色,道:“寒公子回府去了?” 莫放点头回是。柳先生道:“原来如此,刚才小女也同我说了,只是不知道还要回府休养。当然寒公子的身子要紧,回去替老朽问候一下,老朽就不特意去了。让你家公子好生歇息,暂时休学也可。” 莫放恭敬道:“多谢先生,莫放告退。” 说罢退出屋外,柳倾城望着外头,若有所思。柳先生朝他笑道:“怎么,还恋恋不舍去了?我可是头一遭看你这样呀。” 柳倾城道:“爹爹可别拿女儿取笑了。” 柳先生道:“昨晚是符咒之夜,你却不在家中,去了哪里?” 柳倾城道:“爹爹向来不关心女儿的去向,怎么今日却问起来了?” 柳先生笑道:“你就是这么看待爹爹的么?” 柳倾城道:“是的呀,爹爹本来就是这样的。昨儿个既然是符咒之夜,女儿又没必要在家待着。爹爹没见那成群的学子在那跪地祷告的么?” 柳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倾城一眼,也不说话,就此站起来走进里屋了。 却说莫寒被带回上骏府中,周夫人为他备好了各种疗养食材,令厨房将其一一煮了。莫寒受宠若惊,每日闲步游庭,将在紫麟书斋所经所历忘得一干二净。与其说是忘了,不如说是不愿意想起,纵然回忆起,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理不睬,不管不顾。 就这般恍恍惚惚,每日饮茶吃饭,窝在藏书楼里,也不知道看些甚么书籍才好。想着庄学究医术精湛,而自己的病症也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得自己学些医术,好歹了解一些也罢,由是翻开医书瞧看。 转念又一想,自己无论如何习学,终达不到庄学究那样的水准,更不用说师父了。由是心内一凉,将手中的医书放下,再去另几排书架瞅瞅,看到一本名为《潇湘记》的书本。 莫寒立时回记起书斋内的场景,想起了柳倾城,想起那个神秘,透着古怪,身上有百道疑团的柳倾城。 莫寒使劲摇晃脑袋,再也不愿续思,纵然好奇心甚重,原本出现在书斋里的《潇湘记》,此时却出现府里的藏书楼里。 但那上头所载的掌故,却是甚为贴切假山里的场景,譬如那符咒之声,与书中所道的道士念经之声如出一辙。后头的内容只怕更为精彩,但柳倾城没让莫寒续自读下去。 看来是有不为人知的密事,不过她既不愿让自己得知,何以将书本递给自己瞧看,这本就不合常理。 莫寒又觉得脑仁一阵急疼,索性不去想它。这本《潇湘记》里面不论有甚么,是有那假山里面的一些详节,譬如昨夜那些机括陷阱,巨石移动之类的。 虽说颇具吸引力,但莫寒觉得纵然能一解心中的疑惑,自己也不愿再涉足假山。 自己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冒险了。 就此将《潇湘记》撂在一边,不去管它。也立马出楼回屋,不复再回。 待得推门进去后,却见莫均坐在自己屋子内的紫香桌上,唬得莫寒险些吓一跳。 莫寒拍着胸脯走过来道:“二哥,你干嘛青天白日的坐在我房里啊?而且也不开着门?” 莫均笑着道:“这就把你给吓到了?那你在紫麟书斋的这些时日不是白待了?” 莫寒道:“哥哥还是别再提紫麟书斋了,我已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去了。” 莫均道:“怎么了?是遇到甚么困难了吗?” 莫寒看着莫均,道:“哥哥对书斋里的假山可有了解?” 莫均道:“略有所闻,听说那是书斋里的一处景致,里头的地貌参照的是秦子岭里面的基本构造,着实有趣。” 莫寒面色清冷,道:“哥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莫均深看了莫寒一眼,笑道:“你查到了哪里?” 莫寒微怒道:“怎么每次都是哥哥你问我?哥哥就不能透漏一点讯息么?” 莫均道:“你要知道甚么?” 莫寒道:“倘若你提先告知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或许我就不用查得那么累了。” 莫均道:“你以为我甚么都知道么?” 莫寒道:“我以为你一直在利用我!” 莫均道:“我怎么利用你了?” 莫寒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和你争,总之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不了。你的那个七雀门我也没兴趣,甚么符咒声,黄金失窃案,我都不想管了!” 莫均道:“好男儿岂能半途而废?” 莫寒道:“你看看我现在,我不半途而废,就成了这等模样,这次我险些都没命回来了。你还想要我怎样?难不成还孤身闯假山么?” 莫均笑道:“看来你昨晚去了一次了是罢,是不是觉得里面光怪陆离,曲折高深?这也是我们一直在突破的点儿。” 莫寒道:“此话何意?难道书斋内也有你们的人?我早该想到的。” 莫均道:“我不能说太多,当下你只好生养病就行了,后面的事情再说。” 莫寒冷笑道:“后面的事情...无非就是回书斋内,为你们当牛做马呗。我说过了,我不回去了。” 莫均道:“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啊?” 莫寒道:“弟弟怎敢对哥哥有意见,只是觉得自己完成不了这份差事罢了。” 言罢也不等莫均回说,只走到榻边儿,一头栽在被褥里,口里只道:“哥哥若没什么其它的事,就请先回去罢。” 莫均转身看了莫寒一眼,面色复杂,神情淡漠。也不多说甚么,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八章 书斋女做客上骏宅 莫寒见屋门已关上,便重新坐起,自顾自地到府里逛了逛。 见小淑向自己走来,口中还喊着自己,遂走过去道:“你有何事?” 小淑道:“回公子的话,方才柳先生来了,柳姑娘也来了,现在后花园子里候着公子你呢。” 莫寒惊道:“你说谁?柳倾城?” 小淑道:“是的。” 莫寒又道:“她来这里做甚?” 小淑道:“柳先生来这里拜访老爷,顺带着还有庄学究,并夫人都在前厅说话儿呢。柳姑娘说她要来后院找公子,小淑便带她过来了。” 莫寒道:“你去和她說,我身子不好,不能见客,让她去前厅说话儿罢。” 言罢扭头就走,小淑快走到莫寒身前,拦着他道:“公子不是能下地走路么?这几日前前后后的,也没什么大事罢,而且远客来至,岂有怠慢之理?” 莫寒怒道:“你现在倒做起我的主了不是?” 小淑颔首低眉,道:“公子恕罪。” 莫寒也不看她,只经过她身边,续自往里走着。这时候突然听到后头一句:“公子就那么不想见倾城么?” 莫寒一怔,暗知该来的总会来,只好沉着应对了。便转过头来,只见柳倾城一身淡紫貂皮襟衫,发髻束得齐整,插着兰花簪子,发尾扎起修长马辫儿。 神采奕奕地走将过来,笑着道:“公子如此推诿不见,可是会伤了倾城的心的呦。” 此时莫寒见到她,虽也是赏心悦目,但更多的是满腔怒火。然既是客者,自不能失了体面,遂施了一礼道:“莫寒怎敢,姑娘请屋内叙话。” 柳倾城点了点头,莫寒便走在前头,将柳倾城领进屋子。待柳倾城坐定后,复将屋门闭上。 柳倾城笑道:“青天白日的,公子就将屋门闭上,可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呦。” 莫寒听她这样说,却是毫无动容,只坐到她对面,道:“你又要耍甚么花招?我可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在家了,绝对不会再回去上学了。也就成不了你的威胁了,这下你该满意了罢。” 柳倾城道:“公子回不回去与我何干,公子要怎样便怎样,又能威胁到我甚么?” 莫寒叹道:“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那姑娘今日来这里做甚么?” 柳倾城道:“我过来自然是瞧公子的身子恢复得如何了呀?” 莫寒道:“我恢复得很慢,现在仅仅能下地走路,离完全康复还差许多日。” 柳倾城道:“瞧公子这样的,身子怕是已好了大半了罢。” 莫寒道:“我实话告诉你,我的身子受不得夜风,也就是晚上不能出去。一旦出去了,吹一会子晚风,就会突发寒症。昨晚就是如此,去那假山.....反正受了寒,就晕倒在地上了。后来被送到药香楼,险些丢了性命。庄学究已有吩咐,说往后我绝对不能在晚上出去,倘若再 受了一丁点儿的寒风,导致病症发作。必是会有性命之危的!” 柳倾城道:“听你这样说来,好像你弱不禁风,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危一样,这可不是在书斋那里所见到的你呦。” 莫寒道:“所以你明白了罢,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柳倾城道:“回不回去,公子做主即可,公子远离是非之地,自是好的。倾城今日过来,又不是劝公子回去的,只是家父来这拜访,我是随着他来的。” 莫寒听闻此言,暗想这柳倾城看来别无它念,也不会将自己这几日的行踪透露出去。 不过这些自己已不会在意了,反正不会管顾这些,纵然父母知道了又能如何。 总归这一切皆与自己无半点关系,便起身至门边,将门拉开。朝柳倾城道:“姑娘若无其它的事,还请出去。” 柳倾城笑道:“怎么?公子不随我一起出去么?” 莫寒道:“出去干甚么?” 柳倾城调侃道:“公子的架子可真大呀,我爹爹虽说只是紫麟书斋的一介先生,庄学究也不过就是药香楼的楼主,兼医术超凡的大夫。来到贵府做客,公子连面都不露的么?怎么说庄学究也算救了公子的性命才是。” 莫寒猛然想到,竟把柳先生与庄学究撂下了,真是糊涂了。但见柳倾城言辞锋厉,似有讥讽嘲弄之意。便没好气地道:“姑娘教训的是,倒是在下疏忽了。” 言罢径直走出屋外,也不等候柳倾城同行。不一会儿,已至了前厅,这时莫云天周夫人柳先生并庄学究,还有莫均莫放二人都已坐定饮茶。 周夫人见到莫寒,忙朝他道:“你看看你!怎么到这时候才来?客人都来了好一会子了。” 莫寒朝柳先生庄学究作揖赔礼道:“小生来迟了,还望先生学究勿怪。” 站在一旁的小淑解释道:“方前公子是与柳姑娘在屋中叙了会子话儿,所以来迟了。” 言罢却见周夫人盯着她道:“这里哪有你说话儿份,下去!” 小淑才察觉自己失了礼,忙朝二位躬身作拜,再速速退下。 柳先生笑道:“无妨,倒是小女顽皮了些,把这里当做自家书斋一样。” 周夫人客道:“先生可别这样说,柳姑娘完全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里一样,无需任何拘束。” 这时,柳倾城走进厅内,周夫人见到她,登时欢喜着道:“刚说到柳姑娘,你就来了,快些来这边坐。” 柳倾城朝几人施了礼,周夫人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好。几人说笑一回,期间多次提到柳倾城,周夫人夸赞她生得楚楚动人,落落大方。莫云天在一旁附和着,又婉言感谢庄学究的救命之恩,谈到一些陈年旧事。 渐渐地,已至午时,柳先生要告退回斋。庄学究亦是要随他一道,然莫云天却硬拉着他们,让他们在这里用完午饭方可离开。立即吩咐小厮去厨房知会,柳先生庄学究拗不过他,只好应了下来。周夫人笑道:“三位坐得也算久的了,不如去后院子里的园内瞧瞧,也当活动一下筋骨如何?” 庄学究笑道:“甚好甚好,也该走动走动了。” 遂看向柳先生。柳先生亦是一样想法,几人便一同去府中内闲步。柳倾城说要去别处逛逛,周夫人笑着道:“柳姑娘想去哪就去哪,不必多礼。” 柳倾城还是行礼告退,莫放见她走了,也说要去演武场骑马,莫云天却道:“两位客人在这里,你却去自顾自地玩?成何体统?” 庄学究笑道:“侯爷无需对公子这样的,我等皆是亲友一般,何必拘束?公子且去罢,不必听你父亲的。” 莫放看向莫云天,见他颔首答应,忙高兴着走开了。 莫云天笑道:“学究可是在帮着犬子败坏礼常,日后他必不听我的了。” 柳先生道:“侯爷育子有方,放公子不也是看着你点头了,才会离开的么?” 说着大家都笑了。 随后莫均也以去读书的借由告退了。 径直去那藏书楼内,到二楼中间。柳倾城正倚靠在书架边,手捧一本书籍,正凝神看着。瞧莫均来了,神色突地紧张起来,去那窗门边往下细细扫了几眼。 再番回到架子边儿。莫放道:“我来的时候自然看清楚了,这里没一个人。” 柳倾城突地躬了下身子,颔首道出二字:“掌使。” 莫均道:“怎么?刚才与莫寒谈得如何?” 柳倾城道:“不如何,他似乎是被打击到了,已经生了舍弃之念。掌使应该清楚的,又何必问我?” 莫均道:“那晚你将他救下,可看出点儿什么?之前我让你想法子试探于他,看他是否真的乐意也有能力做这件事。你今日就说说你的看法罢。” 柳倾城道:“我觉得那小子根本不能成事,昨晚他险些被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倘若不是我及早发现,他必已成了肉饼,这里面该有多危险。他一个初出茅庐,方入京城的毛头小子,决计不能堪当大任!” 莫均笑道:“那你呢?你认为你一个人就能成事了么?” 柳倾城道:“我觉得我一个能成!这么久了,我都是一个人的,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那小子更不行。虽说他很热忱,我几次提醒他,他都无动于衷。还冒着性命之危,甘愿去假山里探路。但结果您也看到了,总而言之,他还是退出罢。” 莫均道:“你这么说,好像你一个人就能成事一样。你告诉我,你背地里不听指令,擅自进入山道几次了?那次还与里面的人打起来了。若不是莫寒及时出现,怕是你早已暴露了罢。你一旦曝露,可知会造成甚么样的后果?” 柳倾城哑然失色,道:“掌使,你怎么......” 莫均冷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对罢? 你以为从头到尾一直就你一个人么?你以为我们都要靠你破案吗?你以为我们不会做两手准备么?我跟你说,你说莫寒是毛头小子,你所做的事,又何尝不是毛头丫头才做的出来的?” 一句话直把柳倾城说得哑口无言,半晌回不上嘴儿,口里只道着:“掌使,是倾城错了。” 莫均叹了口气,又道:“你二人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相比之下,你也该理解理解莫寒的苦衷,他如此热忱地想要竭力查探,仅仅是因为受了我的委托。外加他那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他体内患有寒病,最忌讳夜里出来。却这样不顾身子,顶着莫大的苦痛。又兼他有绝世的轻功,可以帮到我们很多,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也应该能感受到。总之,时局紧迫,我不论你用甚么法子,都得让他重振旗鼓。你可听明白了?” 柳倾城犹豫一二,道:“能否将倾城的身份告知他?” 莫均道:“当然不能了!” 柳倾城道:“我看您如此看好他,咱们为何不能坦诚相待呢?他若知道这些,定会愿意同我回到紫麟书斋的。” 莫均道:“法子有很多,我不相信以你的能力,只有这最不入流的烂法子。你的身份是绝密,不可泄露半分。” 柳倾城道:“可我觉得他差不多也猜出一二了,索性........” 莫均道:“他猜到是他猜到,我们告诉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入门也有一段时间了罢,怎么这些基本的律则,还守不住?” 柳倾城又待说话,莫均却道:“好了,多话不说了,你且去罢。” 柳倾城只得诺诺退出。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四十九章 柳倾城入住上骏府 莫均驻足原地,滞留了很久。突地一道蓝影游来,站在莫均身后,道:“你何必这样说她?那晚纵然没有莫寒,我必是也会救她的。” 莫均道:“我自然相信你的手段,只不过她这样冲动的性子,若是不早点改掉,必要坏了大事才对。” 那蓝影道:“这案子拖了这么久,里面牵涉过多,早已超出了咱们可伸手的范围。情势已然不容掌控,她虽莽撞,却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我们如今能掌握这么多讯息,也全靠了她在搜集。” 莫均道:“我知道她的性子改不了,若过分纠结这个,我也不会用她。用她本就是一步险棋,现在我要确保这颗棋子不那么快地丢失,就得需要莫寒来为她保驾护航。事实证明,他有这个能力。” 蓝影不再回话,二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莫均忽道:“那日你与他交手,觉得他如何?” 蓝影道:“你怎么今日才问我?” 莫均道:“平常你也不怎么露面,我倒是想问你,上哪去找。” 蓝影笑道:“他的武功在我之上。” 莫均转身望着他,道:“能得你这样夸赞的,可不多啊,甚至没有。” 蓝影道:“他虽拳脚功夫上面不如我,但却从我的手中逃走了,足见他不在我之下。” 莫均道:“你既如此说,看来我并没用错人。他的轻功得天独厚,能从你手中脱身,想必全京城也没几个。” 蓝影道:“但他有短处。” 莫均道:“是啊,他先天体寒,只怕后头的路不好走。” 蓝影道:“他还是你的弟弟,你可要想清楚了。” 莫均道:“他既是莫家的人,就得接受命运的安排。” 蓝影道:“我看他不是接受命运的安排,是接受你的安排。” 莫均笑了笑,蓝影已然消失。 莫云天在膳厅已备好酒席,请庄学究柳先生坐下。见莫放莫均两个人都不在,登时气得横眉竖眼,朝身旁小厮怒道:“你去将那俩小子喊过来!” 小厮怯怯领命,忙出厅往后院走去。大户人家自不能大声喧嚷,只得左右寻了丫鬟小厮来问。柳倾城正巧走到跟前,那小厮急着道:“柳小姐,可有瞧见均公子?” 柳倾城稍加思索,道:“瞧见了,在贵府藏书楼呢。” 小厮连声道谢,往藏书楼赶去。莫均已然下楼,见到小厮过来喊他,遂与他一道到膳厅。莫放已从演武场赶回来了,回屋将汗衫换下,着好干净衣裳,出来碰见了莫寒。 便同他来至膳厅。 莫均柳倾城已分坐八仙桌两旁,莫云天见人都齐了,遂朝女婢使了眼色。 女婢遵命,立去传饭上桌。 不一会儿,桌上便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莫放看得是喜不自胜。 柳先生笑道:“这上骏府的排场就是不一样啊。” 周夫人道:“先生过奖了,家里都是些酒囊饭袋,故而多备了些。先生若吃不惯,旁边还有寡汤素肴。” 莫放道:“母亲,你在说谁呢?” 莫均笑道:“你觉得母亲说谁?爹爹整日忙公务,偶尔喝点儿小酒,也常常是在外头的。寒弟身子弱,自然忌酒,我就更不用说了,也时常不着家。家里就你独一份儿的,你瞧母亲多疼你,把个好的都留给你了。”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 莫放想出言辩驳,却也觉得无言以对,从外表看起来,自己最像粗汉子。自然酗酒吃肉比他二人更多了。 饭罢,莫云天还要留柳先生庄学究,这二人说甚么也不愿待了,只带着柳倾城要回书斋去。周夫人却道:“先生先莫急,老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可否点个头?” 柳先生饮了点儿小酒,这时候脑袋略有昏沉,说话儿也慢了些,道:“夫人不必客气,尽管吩咐便是。” 周夫人笑道:“先生说笑了,我哪敢吩咐,只是看这柳姑娘越发顺眼,这孩子性情也与我志趣相投,想留孩子在家里住上几日。一则我这几个孩子都是个闷葫芦,平日里也不和我多说话,我这向来爱说笑的,倒是想倾城小姐过来陪我一陪。二则我家寒儿暂时去不了书斋了,这功课怕是也落下了,我还想请倾城小姐帮着教辅几回呢。” 莫云天朝周夫人道:“你这种话也说的出口?人家柳小姐不用上学,整日只陪着你和寒儿就罢了么?” 柳先生笑道:“无妨,我家倾城在书斋里面,就没怎么去上堂。整日只闷在自己的闺阁内,也少有出去交友。留在这里老朽反而放心了不少。” 柳倾城不乐意道:“爹爹,有这么说女儿的么?” 大家都乐了。 周夫人朝柳倾城道:“倾城小姐,你可愿意?” 莫云天正要拉她,柳倾城却道:“多谢夫人抬爱,倾城乐意之至。” 莫寒瞳孔放大,望着柳倾城,满脸不解。 柳倾城亦看向她,只微微一笑。 周夫人欢喜极了,忙握着柳倾城的玉手,将她拉到身边儿来。 柳先生朝柳倾城嘱咐道:“你在这里可要掂量着点儿啊。虽说是自家人,也不能失了大礼。” 柳倾城不情愿地道:“女儿记住了,爹爹放心罢。” 柳先生点头会意,同庄学究向莫云天周夫人辞别。停在府门前的车架上,走下来一位小厮,将二人扶进车内。周夫人叮嘱他道:“路上可不要颠簸了,当心把先生学究荡晕了。” 小厮诺诺应是,上车轻挥马鞭,马车徐徐驶走。 自此柳倾城住在上骏府。周夫人让丫鬟收拾一件空屋子出来,将里头的床榻挂上纱帘,妆盒镜台样样备齐。又选了青幔纬丝绸襟被褥给她使用,令女婢去外头订做了几件雅致高丽的衣服回来。另亲自带柳倾城出府,去饰品铺里择选了几盒称心的首饰。 柳倾城虽说书斋里自有婢侍会将自己的妆奁衣物带到这里。然周夫人却道:“你的是你的,我也要为你打扮呢。” 柳倾城受宠若惊,也不好拒绝。只觉得好累,没事的时候,就待在屋里。莫均过来叩门,柳倾城将门打开。却见他塞给自己一本书,往封面儿上一瞧,竟是《潇湘记》。柳倾城大惊,盯着莫均道:“你怎么会....” 莫均道:“你以为你把书放哪儿了,我会找不着么?” 柳倾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莫均忙将她打断道:“你甚么你是?小点儿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呀!” 柳倾城正要请他进去,莫均却道:“进甚么进?我跟你不熟,你还是让和你熟的人进罢。” 说着已转身走开。 柳倾城笑了笑,复闭上屋门。到房里将《潇湘记》摊开,开始研读起里面的乾坤之处。 不时又有人敲门,柳倾城忙将《潇湘记》藏在枕头下。过去将门拉开,却见竟是莫寒来至。 莫寒瞧她神色紧张,便试探着道:“怎么?见到鬼了?” 柳倾城笑道:“是啊,你可不就是鬼么?” 莫寒道:“不请我进去?” 柳倾城道:“这是公子的家,公子自然想进就进了。” 遂将门全部打开,将莫寒迎进屋中。莫寒走到桌边坐定,柳倾城亦到莫寒身边坐下。莫寒朝门看去,觉得外头周边无步声响动,才道:“你为何要留在这里?” 柳倾城笑道:“怎么?公子不欢迎我么?” 莫寒道:“你若目的单纯,我自然欢迎。就怕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要有甚么谋算,最好尽早说出来。不然有我在这里,你甚么事情也办不成!” 柳倾城听他这么说,登时有些微怒,只道:“公子把我想成甚么人了?以为我会伤害你的家人么?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人么?” 莫寒也不顾她的感受,只回她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藏的甚么心。近日来我府里已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可不要给我添乱了。就算你没有那个心,有其它的心思也趁早打住。至少你看我母亲对你这般好,你总不忍心让她空添烦忧罢。” 柳倾城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但她暗知没有上头的命令,自己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还要竭力劝他与自己一道重返书斋,这简直比登天还难。真是有苦说不出,白遭他人误。 莫寒见她不说话,但双颧微涨。也不去问她,只看着她道:“柳姑娘,你听明白了么?” 柳倾城冷笑道:“听明白了!多谢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告辞!” 她一刻也不愿多待,只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刚出门几步。想起这本就是自己的房间,走了算甚么道理。 只折返回来,又不好让莫寒走的。只觉得好不自在,自己干嘛要答应周夫人在这里住下。到如今受这等浑气,真是气煞极了。 莫寒看着她,憋着笑,站起来走出屋外,离她而去。 柳倾城进屋闭紧门,躺在榻上,也不将枕头底下的《潇湘记》抽出。只生着闷气,甚么也不想做。 这一日,甚是平谈。到了昏时,周夫人令女婢去唤柳倾城及三位公子用饭。女婢到了柳倾城房门口,叩了几下门。 柳倾城方梦初醒,晕晕乎乎地来到门前拉门。 见到女婢,当即明白了何意,只让她去回周夫人,自己马上就来。 女婢领命,又去喊了莫寒莫放莫均三人过去膳厅。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章 上骏府深夜偷进贼 柳倾城梳妆完毕,走至厅内,见莫家人都聚齐了,菜也没及时上,唯独候着她一人。便稍显愧疚,朝周夫人道:“夫人,我来迟了。” 周夫人笑道:“女孩子要梳洗打扮,总要迟些。无碍的,快点来这里坐。” 柳倾城走了过来,周夫人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和她紧紧挨着。 莫云天喊女婢传饭,不一会儿,饭菜已摆了整整一桌儿。 莫放早已经等不及,午后习了半日的拳脚,又加骑马射箭。刚刚才去洗了个热水澡,正是饥肠辘辘之时。眼下提起木箸夹了菜放进口里,又喊女婢将饭盆子拿过来。自己盛了米饭,一口口往嘴里送。 莫云天怒道:“你看看你!这还有客人呢,你不怕吓着柳小姐啊!” 柳倾城笑道:“没事没事,公子只管用,当我不存在好了。” 此话一出,倒把周夫人逗乐了。朝柳倾城道:“倾城小姐,你还挺会打趣的嘛。明日你若想读书,我派府内小厮乘车送你过去,晚上可回来睡的。陪我说说话儿,解解闷儿。若是觉得无趣,也可与寒儿谈谈,府内的地方要是还没瞧完,明天让寒儿陪你去瞧。若是房间里有甚么不足不够的,尽管和我说,或者和丫鬟们说也行。明儿个派个丫头过去专门服侍你,你有甚么想吃的想玩的,就告诉她好了。要是这和这个丫鬟用得不顺心,你也告诉我,我马上给你换了,直到你用得顺了为止。” 一梭子话儿说得柳倾城不知道回甚么,只在那回着:“夫人,真的不用麻烦的。” 哪知周夫人又道:“你可别做客,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不要拘谨才好。” 莫均突道:“母亲,你可得打住,柳姑娘又不是那样娇生惯养的贵小姐。哪禁得住你这样的?” 莫云天亦道:“是啊是啊,这孩子看着端正。这些琐事明日再说话再安排也不迟,咱们先动筷吃饭,你看放儿都吃了一碗了。柳姑娘也饿了,吃罢吃罢。”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莫放还未酒足饭饱,柳倾城却吃不下了,只推说要回去歇着。 周夫人却道:“柳小姐就吃这么点儿啊,这可怎么长身体啦。” 柳倾城道笑道:“我向来吃得少,夫人不必挂心。” 周夫人又道:“即便这样,饭后也要出去走动走动,哪怕去院子里逛逛。让寒儿陪你去。” 莫寒正吃着,瞧周夫人看着他。却朝她道:“娘,我还没吃饱呢。” 柳倾城道:“不用了,我自己随意走走就回去了。” 说着已出了厅子。 周夫人朝莫寒白着眼儿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知趣呢?” 莫寒道:“娘,柳姑娘虽是客人,但你也不能事事都那么周到。总要让人家自己待会儿嘛。” 周夫人道:“你这话何意嘛,也不知道我在为谁操心!真是!” 莫放吃着吃着,见周夫人这样说,忽道一句:“娘,你不是要认柳姑娘做儿媳妇罢。” 一句话直把众人唬得一惊,莫均赶紧朝莫放眨眼睛。莫放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儿,忙打圆场道:“我就随口说说,你们休在意,吃饭吃饭。” 还没等众人拿筷子,他已先吃上了。 众人看他无语,也都当做无事,续自用着饭肴。 柳倾城依照周夫人的意思,在东院里头逛了逛。 再自往自己屋里走,想着莫寒虽然说话气人,好在周夫人心肠极好。自己总算还得了些许安慰,但要将莫寒劝返至紫麟书斋,却是万万没戏。那莫寒性子倔得似头驴,自己还没开口往那方面说,他却先来堵自己的嘴。 不管他是存心的,还是有意岔开话题,好让自己无机可乘。总之自己也不愿做这份苦差事,白白受气。 书斋里的案子自己一个人儿就能查,带他过去,一则不方便,二则还怕他坏事。 当即打定主意,柳倾城想着要将白日所看的那一章回,晚上继续看完。 遂推门进入屋子,点燃灯烛,走到榻沿儿边坐着,从枕头底下抽书。 这一瞬间,柳倾城忽地瞪大眼珠,枕头底下竟摸不着一点儿东西。 柳倾城急着将枕头掀开,果真空无一物。 那本《潇湘记》去哪儿了?柳倾城满屋子里翻找,暗想是不是自己放在其它地方了。 整个床榻都快被她翻烂了,那青丝被褥亦被她抖了好几遍,又将被套拆了。看看是不是掉进套子里面了,但却是毫无成获。 柳倾城拼力使自己冷静,回记自己被莫寒起得半死,打发他回去后。自己还.... 那个时候自己就没再动过书了,难不成是莫寒偷走了? 柳倾城觉得很有可能,他嘴上说着自己不再回书斋,实质上却另藏诡谋。 可他又是甚么时候摸走那本书的呢?白天他来这里,与自己交谈几句。纵然争的面红耳赤,纵然他轻功甚好,却也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偷书啊。 不对!柳倾城忽地想到,自己曾出去过一会子,虽说立马觉得回至房子,但以他的实力,倘若事先知道书本的位置。必能寻到时机,一击而中。 柳倾城又想,这莫寒先前必是时时窥听自己与莫寒的对话儿,还窥视这屋子里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然怎能得知《潇湘记》是被藏在枕头底下的? 总归此人实在龌龊至极,表面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自命清高,将自己说的一无是处。 越想越为生气。也不管其它,柳倾城拉门而出。直奔膳厅行去,此时厅内众人还在吃饭。柳倾城进了厅子就大喊着道:“莫寒,我把你这个两面三刀的,你快把我的书还来!” 众人都惊望着她,万没想至柳倾城失态到这等地步。 周夫人也略显尴尬,良久才应了句:“柳小姐,你找寒儿哪,寒儿他.....咦?寒儿呢?” 莫放正吃喝得高兴,也是猛然发现莫寒不见了。莫云天周夫人亦是如此,都看着莫均。莫均想了想,道:“寒弟刚跟我说,他去解个手,马上回来。” 周夫人道:“原来是这样,这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怎么咱们都一无所知呢?” 柳倾城听到这里,又是怒从中来,正要说话儿。却见莫均忽地抢道:“寒弟在我身边儿呢,离我离得近,我自然是清楚了。父亲母亲离得远些,没留意也是情有可原的。” 周夫人点了点头,看向柳倾城。回想起她刚刚说的,好像甚是气愤一样,遂朝她浅笑道:“柳小姐,是不是我家寒儿惹你生气了?你刚刚说...他偷了你一本书是不是?” 莫放突道:“偷书?寒弟还有那本事呢,这可有趣了。” 莫云天愠怒道:“你还笑得出来!小小年纪就干些鸡鸣狗盗之事了?日后可还了得?” 转而又朝柳倾城道:“柳小姐,你先别急,你且细细说来,寒儿是怎么偷拿你的书的?” 柳倾城正要分辨,却见莫均冲她猛使眼色,登时恍神过神来。想着如何措辞,一时间未及回应。莫云天道:“柳小姐无需顾及我家寒儿,有甚么说甚么!叔叔给你做主。” 柳倾城顿了顿,道:“呃.....其实也是小事啦,不过是与寒公子闹了点矛盾,他就拿我的书。好让我无书可阅,捉弄一下倾城而已,待我去寻了他来。与他好生说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周夫人道:“柳姑娘可不要为我家寒儿说话,他若真是欺负你了。你莫叔叔自会修理他,你只说你的委屈。” 柳倾城道:“没甚么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去与他对对就好。” 说着已转身离开膳厅。周夫人急道:“柳小姐,你知道我家茅屋在哪么?你别走那么快呀。” 随后又转身朝小厮道:“你个没眼力见的,还不快跟过去?” 小厮忙退了出去寻柳倾城了。 莫放道:“娘,你别张口茅屋闭口茅屋的,我这还在吃饭了。这让我怎么吃得下去?” 周夫人嗔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又朝莫云天道:“这两人是怎么了呀,是不是吵架了?” 莫放道:“人家小两口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的。” 说罢又见众人都望着他。莫云天面色铁青,周夫人斥道:“你胡说八道些甚么呀,要给柳小姐听到了,说咱们将军府口出不雅之言。你让人家怎么看待我们?” 莫均笑道:“三弟,你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莫放懵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冒出这句的。” 莫云天怒道:“你快点吃,吃完赶快回房罢,别给我在这丢人!” 莫放只好闭上嘴,只顾埋头吃饭。 且说柳倾城奔了出来,暗想这莫寒是真去解手了,还是寻了借由,故意躲着自己。 刚刚险些就把实情给透露出来了,还好自己反应快。眼下这莫寒定是有意躲着自己,不然如何解手解了半晌。就算不是躲着自己,这个当口,自己也不能回去。不然又要被他们抓着问东问西了,索性去莫寒的房里候着他。他再怎么躲着自己,总不能不回房休息的罢。 打定主意,柳倾城绕到莫寒屋子里,将门轻轻推开,不点灯火,只待在紫香桌子边,静静地候着。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一章 贵公子大战偷书贼 却说莫寒并非去解手,而是飞身在府院之上。在他前头不远处,亦一名黑衣速速奔逃,然莫寒行速比他快上一倍不止。这时候已然距他不远,当即又加快了身速。 而那黑衣却是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已然得手。 却倏然感到左肩一股剧痛,疼得他直直坠落下来。 他觉知到定是被人偷袭,而且明显地自己是被指力所伤。更令他惊诧的是,眼下自己还没察觉到那人的存在,也不知他在哪个方位。 当前自己只得忍住疼痛,稳稳落地。也不敢将这高手给喊出来,只是需尽力来逃。 遂奋起步伐,飞上院。却又觉一道浪流攻来,忙弯身避过。 再度下落至地依然没见任何人的影子,那黑衣有些惧怕,遂复使力飞起,霎时只见眼前一窄小靴履砸来,黑衣慌的个双臂交叉,硬生生抵住那靴。全身又下至地面,只觉得那靴子甚是沉重,简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儿来。 正拼尽全力抵抗着,又见另一只脚隔空劈来。黑衣觉得再也躲不过了。遂就地往后仰,速速将两只靴子通通避开。 那半夜偷袭他的人,自也是身着黑服,面挂头巾。 那黑衣压低了声音道:“阁下打哪儿来的,为何在此抢我的生意?” 却见那人不理自己,只飞快着攻将过来。 黑衣不敢小觑,忙自腰间拔出剑来,一剑向前斩刺而去。 直把眼前那人逼得连连退步,只因猝不及防,外加剑气盛烈。本不想动真格,可眼前这人轻功了得,不能大意才是。眼下须得尽快脱身,绝不能久留。 只瞧那人突地翻身上墙,再飞至自身头顶,又一腿劈来。 遂忙旋身躲到一边儿,复拿住剑柄,迅速前刺。却见那人呲溜一下,又没影了。 一瞬之间,只感到后头有浪气袭至,遂转头横剑在前。果然是那指力攻来,不过正巧打在自己的剑沿儿上。虽然未能上到要害,却也震得自身退步三丈。 正没缓过神儿来,却见那人迎面冲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态,只迅速出掌。而自己此时再拿剑来挡已是不能,离得实在太近。无奈只好也出掌与其对撞,然却见掌心一阵酸麻,紧接着是一股剧痛,直要把骨头震碎了一般。 复使长剑自胸前一挥,把那高手逼退到远处。 这时,黑衣觉得自己已然不是他的对手。也不能说不是对手,只因这里不好施展,自己的剑力还未得到全然发挥。而那人的本事却是使将得淋漓尽致。 不宜久留,但心知自己也难以逃掉,便朝那人道:“阁下的身法着实诡异,还请自报家门,也好让我知道自己死在了谁的手中。” 暗觉此言一出,那人必然会透露几句。通常高手过招儿,就算是互不知身份。到得临死之际,败方总会知道胜者的名讳,这是最为基本的规矩,也是胜者洋洋自得的表现。 然眼前这人还是一句话不说。 这倒是令自己颇为生气,只怒向那人道:“你这厮好不懂规矩,都打了这么久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至少也要说句话儿罢。” 见他还是不语,又道:“我实话告诉你,我是四大恶侠之天孤星,今日遇上你这样的高手,也算得机缘有幸。我等纵横金陵,从没怕过任何人,直到我两位兄弟都在这上骏府与紫麟书斋内栽了跟头。看来都是你从中作祟,但今日不宜斗战,你可告知我名讳,择日兄弟自然挑上门来同你切磋何如?” 然见那人还是不说一句。由是怒不可遏,正要喝他,却见那人速影急动,转瞬间又不知哪去了。 天孤星左右四顾,却瞧不到那人在哪儿。忽地背部着力,整个人往前一趴,回头立见一只脚踩在自己的背脊上。 他本不愿真打,只怕打草惊蛇,给周边的其他人知道了。 虽说已翻出了府墙,但街上仍旧有大批的巡城军警备。 而且距离上骏府也不远,总会惊动四方的。 可这人实在太过可恶,听到了自己的大名,不但没有心生忌惮,哪怕不施礼以表恭敬。至少也该知难而退,却竟是这样肆无忌惮,如此对待自己。 这下真把自己给惹恼了。登时跳起身来,挥剑向前斩去,就此一地劈出四五支剑流。 眼前那人却是不退则进,硬生生躲过几道剑气。 黑衣极为慌张,以为那人要向自己攻来。便乱剑乱砍,一下子挥将了十来支剑流。 各处不是墙瓦碎落一地,就是草棚上的杂草满天飞舞。 然纵使瞎抡剑柄,也没见砍到了实在之物,黑衣左右一看,并没见一人。 驻留在原地很久,才渐渐地离去了。 到了原处一家先前落足的空屋子里面,想起那身法如魅一样的高手,不禁打了两个冷战。 不过好在此次顺利逃脱,要偷窃的书本也已到手,便自怀内抽出来,却一手抓了个空。 天孤星惊得站起身来,将整个夜行服脱下,抖落了半天,仍旧没见着书在哪,回记起方才所发生的事儿。 何以原本步步逼人的那高手,突然不知所踪,原来是..... 想到这里,他险些气得吐血,就此歪倒在榻上不题。 却说柳倾城候在莫寒的屋子里,左等右等却总是等不来人儿,由此怒火极盛。暗想这人偷了自己的书,就算是出去解手了,之后回到膳厅内,定也是遭到周夫人或是莫侯爷的一通骂。 也该出来寻自己了不是?若是无动于衷,吃了几杯酒,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回来。 莫不是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想找自己道个歉,而自己却在他的屋子里。这可真是弄巧成拙了,自己如何能这么蠢笨? 正要起身,突见外头一人大喊着“公子”二字,随即撞开屋门,月光照了进来,将柳倾城照了个一览无遗。 还真让柳倾城猝不及防,逃都没地儿逃。 进来的是小淑。小淑见到柳倾城,惊得一跳,柳倾城忙道:“是我,别怕!” 小淑惊道:“柳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柳倾城被她问住,险些语无伦次,只编着话儿道:“我...我当然是....” 急念一转,道:“你来这干嘛的?” 小淑道:“我是来找公子的呀!” 柳倾城道:“巧了,我也是找寒公子的,你找他干嘛?” 小淑急道:“方才柳小姐出去后,我们就再没见你们二人回来,本以为你们在一起说话儿呢,可这么久也没回来。现在都散席了,夫人让奴婢出来看看。柳小姐也在找公子么?那怎么在他屋里呀。” 柳倾城道:“我也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所以干脆在寒公子的屋里候着他,到现在了他也没回来。” 小淑道:“诶,急死奴婢了,这公子怎么老失踪呀。” 柳倾城笑道:“你家公子经常这样的么?” 小淑道:“是啊,为此,奴婢都不知道操了多少心,挨了多少骂了。” 柳倾城道:“你别急,兴许在哪猫着呢,同咱们躲猫猫也说不定呢。” 小淑道:“要是这样倒好了,就怕.....” 柳倾城道:“就怕甚么?” 小淑道:“算了,我还是再去找找罢,柳姑娘你自便罢。” 说着已奔出屋外。柳倾城坐在桌子边,暗思这莫寒竟搞这一出,难不成做贼心虚,不敢回来了不成? 柳倾城有些着忙,也急着冲出屋外,到处寻找莫寒的身影。 来到自己屋里,也没看见他,看来自己所料有误,这小子到底去了哪儿。 这时小厮跟过来道:“柳小姐,你去哪儿了?小的找了你好久呢。” 柳倾城道:“找我做甚?” 小厮道:“夫人怕你不知道南院里的茅房在哪,让小的领你去呢。” 柳倾城道:“我去茅房做甚?” 小厮道:“你不是要找公子么?公子不是去解手了么?” 柳倾城噗嗤一笑:“莫不是我要去茅房找他么?” 小厮摸头不语。 柳倾城转念一想,又朝小厮道:“你去茅房看看罢,说不定你家公子睡在茅房了呢。” 小厮道:“可是夫人要我跟着你。” 柳倾城耐着性子道:“夫人要你跟着我,是要领我去茅房。我现在又不去茅房,你也就不必跟着了,你说是不是?” 小厮摸了会儿头,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柳倾城又道:“夫人要你跟着我,是不是也要你听从我指令呢?” 小厮道:“小的唯小姐之命是从。” 柳倾城道:“那我叫你去茅房找寒公子,你去是不去呢?” 小厮道:“小的遵命。” 忙朝走廊外奔去了。 柳倾城心想说不定这莫寒也会因为不想被自己找到,才会躲在茅房。 然茅房分男女两类,他的那一类,自己是不会去的。 忍受着那股味道,就是为了....... 天哪!他不会私下里躲在茅房将《潇湘记》都看完了罢。 柳倾城怒火万丈,窃思这人竟如此阴暗龌蹉,看来是自己看错人了。先前救自己,全是为了窥探自己身上的密事,而自己还傻不愣登地依照掌使所说的,不断地考验他,这下子知道了他的本来面目。 还丢失了最为重要的行山书。 大为失落之下,柳倾城只往南院里赶去,左右问小厮茅房的位置。 到了那里之后,正巧见小厮趔趄赶来。扑面而来的气味都快令柳倾城窒息了。 柳倾城当即离他远了些,捂着鼻子朝他道:“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啊!” 小厮闻了闻衣服,也觉混臭得紧,朝柳倾城道:“小的依柳小姐的意思,将这十几间茅房找遍了,只因天黑瞧不清路,刚才摔了一跤。应该是.......” 柳倾城忙抢着道:“你别说了,快去洗洗!” 小厮点着脑袋,答应了“是”,便忙着绕过柳倾城匆匆离去。 柳倾城又将他喊住道:“你还没告诉我公子在不在呢。” 小厮走了回来,柳倾城忙道:“离我远点儿。” 小厮后退几步,道:“小的忘了,公子不在里头。” 柳倾城继续捂着鼻子,摆着手势道:“走罢走罢。” 小厮这才离开。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二章 莫寒倾城互怼互撕 柳倾城叉腰站在原地,叹着气,暗怒这莫寒究竟去哪儿了。 就因为他,把自己弄得这样劳累,等到逮着他了,必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又一想来,自己也打不过他,还真拿他没法子。 柳倾城越想越烦,索性不管了,反正书在他哪儿,段时间内也不会给别人拿了去。 摸着肚皮,柳倾城只觉肚腹空空,想着先前自己没吃多少,这会子把心操碎了,却又是有了食欲,还是先弄些吃的再说。 回头又闻见那隐隐的一股臭味。柳倾城赶紧走开,直往厨房走去。 一路上尽是呼喊“公子”的声音。 各处院落的护卫,外院外头的府卫都惊动了,皆可这府里面乱找。 柳倾城这时候只顾填饱肚子,也使不动气力帮着一起找了。 途中有小厮丫鬟们问询,柳倾城也只说没瞧见,虽说想让他们帮自己找点儿吃的。可人家正忙着,自己也不便打扰,毕竟是别人的府邸,还是少添点儿麻烦为好,自己去厨房寻点吃的也是一样。 到了厨房,见那些老妈子们正在收洗碗具。柳倾城轻轻地进来,她们其中的一位瞧见柳倾城。 忙着过来问候道:“你是柳小姐么?” 柳倾城点头答应着,那老妈子道:“诶呦,这里哪是柳小姐能来的地方呢?柳小姐有甚么需要的,打发丫头们过来就是了,何必你亲自来这里呢?” 柳倾城笑道:“她们都在外面忙着找寒公子呢,我就没麻烦她们了。” 老妈子笑道:“这可真不愧是柳先生家的千金,真是懂礼数识大体呀。不知小姐来这里做甚么呢?” 柳倾城道:“我想问有没有甚么吃的可以填饱肚子。” 老妈子笑道:“我当小姐说甚么呢,吃的自然有,小姐等着啊。这里脏,又吵嚷哄哄的,小姐还是去外头逛逛罢。隔间屋子是药炉房,平常也没人待的,我给小姐点个灯。” 说着已领着柳倾城往隔屋走去,到了里头,将灯点上,柳倾城道:“这里还是专门造了间药屋么?” 老妈子道:“也不是,拿浣衣屋改的,寒公子体寒多病,这是夫人为他单独准备的。平常也就小淑那丫头,外加几个小厮进去一下,我们甚么都不懂,也不会进去。” 言罢又笑着道:“小姐就在这里坐着歇歇罢,很快就好了。不知小姐要吃点甚么?” 柳倾城道:“随便来点儿就行了,弄点素菜清汤,能填填肚皮儿就行。” 老妈子回了声:“好嘞。” 就迈步到厨房准备去了。 柳倾城瞧着这里面所摆放的物品,其实也没几样,果然是新倒腾的。 走上几步,忽听得蒸炉腾起之声,暗想这是何人在此煎药呢。 柳倾城徐徐往里走去,行上许步,果见后门槛边立着一顶炉子。 炉盖儿上还有蒸气云云上升。柳倾城颇觉诧异,又走近了些,暗想这炉子里熬的是药物还是别的。 到得炉子边上,突听得一声:“柳姑娘...别来无恙啊...” 此言甚是低沉,直将柳倾城唬得“呀”的一声,往炉子那倒去。正觉自己要被炉钵给烫着了之时,搁那纤细腰肢处,被一只手给托住。柳倾城往回一望,将托住自己的那人看清楚了。却不是那莫寒又是谁? 衬映着月辉,莫寒的俊秀脸庞被照拂得格外清晰。柳倾城不觉有些害羞,瞧着莫寒不曾挪眼一寸。 莫寒将她拉了过来,转身就看向炉子,确保炉子未损。立时转回来朝柳倾城道:“柳大小姐,我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冒冒失失的。” 边说边从木架上取出蒲扇,朝炉子扇了几下,放回扇子后,再度坐靠在门边儿。 柳倾城惊魂未定,待得安定下来过后,想起了自己的书本。立马生起气儿来,朝莫寒低吼道:“你还怪我冒失?若不是你在这装神弄鬼地唬人,我会险些摔倒?” 莫寒道:“你这是险些摔倒?你这就是摔倒了!若不是我....” 还没道完一句,柳倾城又抢过话来说:“你想说你救了我是罢,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救我,打翻了炉子事小,我要是受到了甚么伤害,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莫寒听她这话,越发恼怒了,但自己已经没力气同她争口舌,也不太说得动话儿。只续自靠在门边,瞧向炉子,待汤药成了,喝了药才是正事。 柳倾城见他并不回辩,又看他露出一副疲弱之态。却更为恼火了,忙朝他轻喝道:“怎么?你以为你摆出这副表情,我就能原谅你了?寒公子,直到今天我才看透了你!你趁早把东西交出来,也好给咱俩留点体面!” 然莫寒并没理她,只顾站起来。到桌子边上,拿来抹布,将罐子盖儿掀开,凑近了鼻孔闻了闻气味。 再裹着抹布,将柄部握住。轻轻提起药罐子,往桌边摆好的瓷碗里倒。坐在桌边儿,向碗内吹了好几口气儿。就舀起一勺汤,又使力吹上几口,就往嘴里送。 柳倾城很想说一句:“小心烫!” 但此时的她,正处恼怒之中,哪会去关心这样一个令她讨厌的人,直走到桌边道:“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却见莫寒还是没理她,只急着要饮药汤。柳倾城正想将他药碗打翻,却听到外头有人儿喊道:“小姐,你要的吃的老奴已经弄好了,你在哪儿呢?” 柳倾城知道是老妈子来寻她了,正巧她已是饥肠辘辘,便回她道:“我在呢,马上来。” 老妈子道:“好,老奴先过去了。” 柳倾城正要过去,却被莫寒一把拉住,道:“别和她说我在这里。” 柳倾城冷笑道:“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这样鬼鬼祟祟的?我偏要告诉,你能如何?” 莫寒看着她道:“你若是告诉别人,就永远别想拿到书了!” 柳倾城急道:“你...你总算承认了..” 外面的婆子又在喊了,柳倾城赶紧出去。那婆子道:“小姐,你看这里也不方便用食,不如老奴叫丫鬟送到你房里去?” 柳倾城道:“不用了,他们忙着找公子,看到我吃吃喝喝的不太好,我就在药炉房里吃好了。” 老妈子道:“诶呦,这可委屈小姐了。” 柳倾城道:“没事儿,你去忙罢,有人来了,也别说我来过这里。” 老妈子答应了一声儿,将饭菜端到药炉房靠外的桌子上,就打帘子离开了。 柳倾城将帘子收起来,闭上房门,到将桌子上的木盘儿端到药柜后头。 莫寒见她过来了,遂将药罐往边上移一点,给她留出一些空位。 柳倾城将食盘放在桌上,坐下来使筷子夹菜。朝莫寒道:“我没和她们说,但你要把书给我。” 莫寒道:“原来你到这里,就是为了偷吃啊。” 柳倾城怒道:“甚么叫做偷吃?我是让老妈子给我做一份,你看这素菜素汤的,哪一个偷吃贼会偷这些?” 莫寒道:“外头的人都着急忙慌地找我,你却在这里吃得津津有味,若是被他们瞧见了,必然心里头不舒服。所以你将屋门闭上,自己一个人躲在后面吃。这不是偷吃是甚么?” 柳倾城道:“亏你还知道外面的人在找你,而你却躲在这里?他们纵然是下人小厮,你也不能如此对待他们罢。让他们被你家夫人指着鼻子骂,你的贴身奴婢小淑,此时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莫寒道:“我马上就出去,只是在这里歇歇。” 柳倾城道:“快把我的书还来!你要我说多少遍?” 莫寒道:“你等我喝完药行不?” 柳倾城见他这样说,便没再多嘴,续自用着素饭。过了一会儿,又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窥视我?” 莫寒道:“我没事窥视你干嘛?” 柳倾城道:“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书放哪儿了?” 莫寒道:“你说这个呀,我告诉你,我要找甚么东西,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柳倾城冷笑道:“是啊,我们的寒大公子本领过人,可真是厉害着呢。” 言罢又道:“书呢?” 莫寒果真自怀内掏出一本书来,放在桌上,推到柳倾城面前,道:“这是你的书。” 柳倾城忙拿将过来,翻开书页,大致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怒道:“果然是你拿的。寒公子,你不是说你再也不会回紫麟书斋了?为何又偷拿我的书?” 莫寒道:“我只是想观摩观摩,不行么?” 柳倾城道:“观摩观摩?那你怎么不大大方方,正正经经地观摩?非得趁我出去那一小会儿,从我枕头底下抽出书来。如此不正经的勾当你都做得出来?我看你表面上一副贵家公子的做派,实则却干些鸡鸣狗盗的事儿。有意思么?” 莫寒又倒了一碗药汤,将其抿完,再度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柳倾城亦将他拉住道:“你这是何意?我在同你说话,你怎么爱理不理的?” 莫寒冷笑道:“姑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得了,反正我莫寒向来就爱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姑娘现在看清了我的本性,日后可要少和我来往才是。” 听完这句话,柳倾城只气得前仰后合,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莫寒走出房外。 这时候,柳倾城瞳孔放大,暗想这莫寒就此出去,倘若被哪个老妈子瞧见了。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三章 大公子去向遭揭露 匆匆将碗具收拾到盘儿里,端起来往外奔去,正与那老妈子撞个满怀,还在她将素汤喝完了,不然可要泼洒得满衣都是了。 老妈子惊得一跳,忙道:“柳小姐,你这样匆忙是要干甚么去呀!” 柳倾城试探着道:“你有没有瞧见公子?” 老妈子疑道:“公子?哪位公子?寒公子么?” 柳倾城点了点头,老妈子奇道:“寒公子不是丟了么?丫鬟小厮们都在外头忙着找呢。我哪能看得见?” 柳倾城心想这莫寒轻功如此了得,要想不被别人察觉,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儿。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由是将盘子递给老妈子,就此离去。 却说莫寒到了院子里,只往自己房里走去。路上被小厮们撞见,忙高兴着问他去哪了,莫寒只说自己去药炉房里熬药了。 小厮一脸迷惑,想着药炉房里明明都搜找过的,怎地都没瞧见? 也不管许多,只尽快将找到寒公子的消息告诉侯爷与夫人。莫云天与周夫人听闻了这些,忙赶到莫寒房里问津,哪知莫寒让小淑服侍他洗漱,这时候都已躺在床榻之上了。 周夫人见他一脸憔悴的模样,这满心疑惑不解都已尽化泡影,只慰问几句,就让小淑好生在外间待着。还得时刻备好药汤,至于是否喂他饮下,酌情处理即可。 小淑诺诺领命。莫云天却似是有些微怒,正要同莫寒说道说道,周夫人却强将他拉出屋外。 朝他轻声道:“儿子都这样累了,好像脸色还不太好,你就少说一点儿罢。” 莫云天怒道:“虽说咱们亏欠寒儿太多,但他总是无名失踪,每次都让咱们提心吊胆。要是不问清了缘故,日后可怎么办才好?” 周夫人道:“前几次是被人劫走了,到咱们发现他的时候,他都是昏睡着的。这次他能自己走回来,说明情况没那么糟糕,再说咱们也不急着问他。且让他歇着,明儿个咱捡着空打听打听不好?” 莫云天叹了口气,同周夫人回房了。 柳倾城被莫寒气得半死,也不去瞧他,自顾自地寐在房中。 竖日,柳倾城来到莫均屋前叩门,哪知竟无人回应,正巧廊外走来一名小厮。见到柳倾城,忙朝她道:“柳小姐,均公子一早就出去了。” 柳倾城转过身来,得知莫均不在房中,她一股子的怨气没地儿撒,只好点头离开。 这几日,柳倾城没同莫寒说一句话儿,自那夜过后,她已暗暗起誓绝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 纵然如此,她内心还是希望莫寒能跟她道个歉,想着他若足够诚心,或可得到自己一个原谅。 然那莫寒竟是半步也没走到她屋子前,这令她极为恼火,心情愈发不佳。 只莫均过来问候几声,外加周夫人时常喊她去园子里游玩,又带她出去闲步。 她不好就此拒绝,只得陪着周夫人。 见到莫均,她也懒得再提那夜的事儿。莫均也没有意提起,只稍加对付几句。就忙着出去了。 又过了几日,柳倾城便提出要回斋,周夫人虽是恋恋不舍,但也只得顺从她意,莫寒莫均莫放出来相送。 柳倾城自感奇怪儿,那莫均为何不阻她一阻。虽说她是临时起意,要折返回去读书。但莫均总该有法子或是找个甚么借由留她一留,可他竟是无动于衷。临行前,还特意让小厮慢些赶车。 不过这正合己意。就这样,柳倾城回了书斋。 周夫人带着莫寒等人回到府内。这时突地张管家赶过来道:“夫人,经外头小子传言,城内突然张贴皇旨,说圣上要择选武才。于一月后,在西城临凤台选拔能武之士。” 周夫人道:“这与我们又有何干,咱们将军府无需凑这个热闹。” 然莫放却猛然站起道:“这哪能没有干系?儿子做梦都想出去与人比武,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呀!” 周夫人道:“你要干甚么?圣上招武岂是闹着玩儿的?你平日里胡作非为也就罢了,都不知道你二哥为你擦了多少屁股,眼下你可不要惹出事儿来!咱们家本就不太平,多事之秋,还是少添点麻烦为好。” 莫放辩道:“我这怎么是添麻烦呢?圣上明旨,这可是天载难逢的机会啊,孩儿不过是试他一试,大家都公平比武。倘若能一战扬名全京城,咱们家的名望岂不又提升了许多?”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一声:“要是败了,可如何呢?” 众人往门口看去,只见莫云天大步走了进来。周夫人疑道:“侯爷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兵部了么?” 莫云天走到周夫人旁边坐下,道:“兵部暂且没甚么事儿,我又听到皇旨一事,便回来看看。早知道你们这些人要给我捅娄子,还好早些赶了回来。” 周夫人笑道:“瞧你说的,我们在家里还能给你捅什么篓子呀。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可没空想别的。” 莫放暗知莫云天是指自己,便道:“父亲是说孩儿不该参加比武么?” 莫云天并没正面回应,只道:“我经人打听,得知此次圣上有意择选武才,是为了抵御北境奴部。你若胜了,纵使给咱们上骏府长脸,但也有要被派去北境的危险。你若败了,却要满京城的人说闲话,说咱们将军府的公子,武功却如此糜烂。总之胜败都于你无益,还是休要折腾为好。” 说得这般有理有据,莫放虽是热血沸腾,却也不敢反驳。然莫均却插话道:“父亲也别怪放弟,她本就武人心性。实际上他比我们任何一位都想去北境戎马半生,凭靠一己之力挣得一番功名。” 莫放听到这里,忙接着道:“而哥说得没错,儿子一直想....” 莫云天抢道:“你别想了,北境岂是您能待的?你忘了你大哥....” 说到这里,却见周夫人冲他猛使眼色,莫云天才止住了口。 这倒是提醒坐在旁边的莫寒了,自打回了府,就没见大哥莫征的影子。也曾着问过家里人,可他们都是含含糊糊地说不清,倒像是有意遮瞒。 莫寒忙朝莫云天道:“父亲,您刚刚提到了大哥,我一直想问,大哥到底在哪儿?你们谁能告诉我?难不成去了北境了?” 莫云天被他问住了,并没直面回应,只道:“问你母亲。” 莫寒看向周夫人。周夫人道:“问你父亲。” 莫云天诧异地看着周夫人道:“你这是何意?” 周夫人道:“你是侯爷,当然你说了。” 莫云天道:“我刚刚准备说的,是你给我打断了,你现在又确定让我说了?” 周夫人道:“你说罢,拣好的说。” 莫云天道:“甚么叫拣好的说?” 周夫人道:“你忘了我上次和你讲的?” 莫云天道:“没忘啊,但你觉得寒儿会信么?我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周夫人道:“信不信你不会圆回来呀,这还要我教你么?” 莫云天道:“我怎么圆...” 莫寒突地抢道:“你们两个在干嘛?”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莫放与莫均都在那里捂着嘴儿偷乐。 莫云天摆正了身子道:“寒儿啊,这些你迟早要知道的。晚说不如早说,你大哥莫征是...” 周夫人突然咳嗽两声,莫云天不耐烦道:“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要不你说!” 莫均忽道:“大哥去北境了。” 众人都看向莫均。莫寒道:“去北境了么?” 周夫人突地大笑着道:“对的对的,你大哥是去北境了。” 莫寒看向莫云天。莫云天亦道:“对的,去北境了。” 莫寒又看向莫放。莫放不耐烦地道:“你别看我!我甚么都不知道。” 见莫寒没说话儿,莫云天又道:“你大哥本是代为父出征,应圣上的旨意,去那荒凉北地,抵御万千奴族。哪知年少气盛,被那哈赤一族的部将就地斩杀,年方二十三岁,你母亲为此生了一场大病。父亲我也几个月难以平复,到了如今已有三年了。我们全家都不乐意提起此事,你知道了,也不要过分伤心,人的性命都是上天注定,老天爷要夺走谁,谁也不能多留一刻。” 莫寒听到这里,自是鼻头酸楚,记得儿时就属大哥最为风趣,时常领着自己到外头散心透气儿。又买酥糖果品,杂玩异物给自己吃顽。 自十年前一别,到了如今,虽说家人团聚,却连亲生哥哥最后一面儿都没见着。 莫寒不禁伤感啜泣,周夫人忙走过去将他抱在怀内,泪水也滑落而下。 莫放虽也是伤心,却也还想参与比试。 然见气氛不对,只得闭口不言。自顾自退出厅外,心里颇为失落。闲走几步,忽见小淑走了过来道:“三公子,小淑有件儿事想跟你说,你可有空?” 莫放道:“你能有何事?没空!我要去练武了。” 说着经过小淑的身边,朝东院外演武场走去。走在路上,莫放稍加有些自责,暗想自己虽然沮丧懊恼,却也不能把气儿全都撒在小淑的身上。可撒都已经撒了,后悔又有何用,总不能还去跟她道歉罢。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四章 俏丫头深夜献良策 莫放回屋换了间衣裳,披挂出屋,到了场内,立去马鹏内择选一匹烈马。就此纵马在场中绕圈儿。 又挽着大弓,上弦射箭,朝远距十丈的靶桩一射。那箭矢如风,竟直直插入靶心,半寸不差。 莫放正洋洋得意,忽听得身后来传来拍手的声音。莫放回头一看,竟是那小淑站在场子外头,冲莫放挥手。 莫放十分不解,但值此怅然失落之际,能有一个人在身边鼓励,心里总有那么点高兴。 由是骑到场子边儿,拉了拉缰绳,马速渐渐停缓。小淑正站在下面,朝莫放道:“三公子箭术惊人,小淑佩服!” 莫放骑在马上,俯视着小淑,道:“你来这里干嘛?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快些回去!” 小淑道:“公子先别赶小淑走,小淑的确有要紧事儿要对公子说。” 莫放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小淑面前道:“说罢。” 小淑道:“公子是不是想参与比武,可老爷却不准许?” 莫放疑道:“你怎么知道?” 小淑笑着道:“这是关乎上骏府门面之事,侯爷必然不会让公子去的,奴婢自是猜的喽。” 莫放冷笑一声道:“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小淑道:“奴婢有法子助公子一臂之力,公子可听一听?” 莫放笑道:“你能有甚么主意?” 小淑道:“公子可别小瞧我,奴婢有法子的,但眼下却不能告知公子。公子如有意,今晚二更再来此处,小淑必定倾力相告。” 莫放疑道:“你若有法子,干嘛现在不说,非得候到晚上才说。究竟有何意图?” 小淑道:“奴婢全是为了公子着想,公子若不信奴婢,奴婢也没辙。” 莫放道:“我信你个鬼!” 说着已然走开,也不去骑马,只往园子里行去。小淑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莫放回到自己寝屋,将衣甲汗衫脱下,自行洗漱过后,换上整洁衣装。 走出屋外,回记起小淑所说的,只憨憨一笑,暗觉自己怎么同一个丫头多费口舌。 可自己的确急切着想要参选比武,父亲又不准许。自己该如何是好呢? 左思右想,莫放实在思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索性走到莫均的房门前,叩门几声。 屋门开了,里头走出来的自是莫均了。 莫均见到莫放,只笑着将他迎了进来。二人坐定在桌,莫放道:“哥啊,你可得助弟弟一臂之力才是。” 莫均道:“你不会还想着要去参加招武罢。” 莫放道:“哥哥,你说我整日待在家里练武,就扎堆在演武场内,总该寻一份差事才行。此次是圣上宣诏,乃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父亲又为何不准许?” 莫均道:“父亲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没听到么?还是没听明白?” 莫放怒道:“父亲那样说,不过就是怕我输给别人罢了。还怕我重蹈大哥的覆辙,总之就是不信任我罢了。” 莫均道:“你老说父亲不信任你,你怎么不知父亲是在关心你呢?” 莫放恨道:“屁!父亲明明就是为了上骏府的脸面考虑。大哥替父从军,没能安全回来。我再同他一样,全京城的人是会笑话我们上骏府的。” 莫均道:“这自然也是一部分缘故。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父亲的苦心,不要让他再操劳了。” 莫放道:“二哥,我本以为父亲过于顽固,没想到你也一样。是,你功成名就,现在稳坐七雀门掌使的位置,外头的人都十分敬服你。说起我呢,就只是那整日四处闯祸,四处折腾,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自己是上骏侯的儿子就为所欲为的混账人儿!” 莫均道:“三弟啊,要施展平生抱负,你也无需非得这时候呀。这可是多事之秋,四弟刚刚回府,那些躲在暗处的高手都巴不得要通过他,进而击垮我们上骏府呢。你再折腾这一出,到时候只会愈发混乱了。” 莫放叹了口气儿,道:“我明白了,多谢二哥。” 说罢退出房外。 路上更为生气了,心想寒弟回来,与自己参武有何干系。家里不太平,难道自己一直守着府门才算太平么? 倘若如此,自幼习得的这一身武艺又有何意义? 莫放心有不甘。正匆匆走着,却见莫寒迎面走来。方才莫均以莫寒为由,而不去为莫放向莫云天求情。这会子莫放见到莫寒,心里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莫寒正问候道:“三哥这是去...” 还没说完一句。却见莫放理都不理他,只绕过他的身旁,朝远处走去。 莫寒一脸懵,暗想他大概是因为父亲的缘故。 昏时,周夫人遣女婢去传饭。莫放莫均莫寒三兄弟齐聚膳厅用饭,席间莫放一句话也不说,也没吃几口,就向周夫人莫云天说道:“我吃饱了。” 言罢也没等他二人回应,便推椅子走了。 莫云天见状,满脸不悦。周夫人长吁一口气儿,大家接着吃饭。 莫放回到寝屋,坐在榻沿上,心里越发觉得不甘。暗知莫均不和他透露一句有关招武的消息,根本就是无意让自己报名参选。在这府里,没有一个人愿意真的帮助自身。 就连... 思到此处,莫放忽地想起小淑,他不知为何小淑是当真有法子还是故弄玄虚。不过她身为婢女,总不会无缘无故地糊弄自己。 然这次武招非同儿戏,她一介婢女又有何法子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呢? 莫放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在桌子上趴着抓耳挠腮。 不知觉间,天已渐渐暗了。莫均叩门喊莫放进园子散步,莫放心情不佳。只托辞白天习武有些累,晚上就不出去了。 莫均只好叫上莫寒出去,二人同周夫人逛了会子。因莫寒不可吹风太久,周夫人赶紧令他回屋歇着。 莫放百无聊赖,就在屋前院子中央习拳打掌,但却始终不能专一。心里藏着事儿,怎么也施展不顺。只好停下来,坐倒在地,就此躺下。仰看黑夜星空,心想自己若能如那星矢一般高高在上,不被他人所缚,那该多好。 莫放甚是疲累,竟兀自打睡在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待他一觉醒来,天际星光暗淡。莫放挣扎起身,窃知已是二更时候,他记得小淑说过。二更时,到演武场上寻她。 此时莫放也不想质疑她了,只是一心要参选武招。立拔起步子朝演武场走去,到了那里以后,莫放左右看去。竟瞧不到一个人影,轻声喊了喊,却也见不到有人回应。 莫放登时冒出三丈火来,暗怒这小妮子竟敢诓骗自己,说甚么让自己二更过来,原来竟是戏耍于自身。 莫放越想越怒,自己本便不受父亲待见,母亲一心扑在寒弟身上。就连从小跟到大的二哥莫均,却也以莫寒为由,劝自己不要去参武。 如今连这样一个小丫鬟,竟也敢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不行!必须得过去扇她几巴掌,再将她赶出府外才算完事。 边想边朝南院里赶,莫放也不知哪一间是小淑的寝屋。 本就想扯出杀猪般的嗓门,朝天一吼,保管那甚么小淑大淑的都得滚过来请安。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去寻一个进试的法子,总不能这样耀武扬威的。 便一间一间屋子挨个儿找。然各间屋子皆是漆暗一片,这个时辰就算是小厮丫头们,定也是早已寐了。 总不能一间间叩门确认。莫放不知所措,一肚子气没处撒,也当无可奈何。只得明日再找那丫头算账了,莫放伸着懒腰,觉得有些困倦,想是几个时辰还未睡饱。 就此折返回去,刚走几步,忽见左边屋子灯火一亮。莫放转过头来,见屋门徐徐开了,出来一位身着浅色睡衣的婢女,却正是惹莫放生气的小淑。 小淑瞧到莫放,登时瞳孔放大,朝莫放惊道:“三公子?你怎会在这儿?” 莫放也不回他,只匆匆走进她的屋子。小淑见四下无人,才忙着走回去。将屋门闭牢,见莫放坐在桌边儿,倒下几杯茶一口饮完。 只笑了笑,走到他身旁坐下,还没等开口说话。那莫放忽道:“你去将衣服穿好,我有事找你!” 小淑微窘,遂去披了件细绒袄子,复走到桌边儿坐定,朝莫放道:“公子深夜到访,有何事要同奴婢说?” 莫放怒道:“我有何事你不知吗?你白天怎么说的?你这小妮子是不是诚心耍我啊!” 小淑疑道:“奴婢怎么耍公子了?奴婢哪敢呢?” 莫放恼道:“你说二更去演武场告诉我你的法子,我去了那里,你呢?你在哪儿?” 小淑笑道:“公子真去啦?奴婢记得公子并没答应,怎地又反悔了?” 莫放急道:“你少在那唱无辜!快点儿的罢!你若不给我个实在的法子,明日你就给我卷铺盖滚出府外。” 本以为小淑会跪地求饶,却见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子休急,奴婢既然说了要助公子,便不会食言。” 见莫放铁青着脸,小淑又道:“我家有个远房表兄,本是乾州人士。因家里遭逢大变....” 说到这里,却见莫放猛然打断道:“我不是来听你叙家常的,你给我拣重点说!” 小淑笑道:“就是我那个表兄,现今在户部张尚书当差。而前日我出去置办布匹时,正巧遇见我那远房表兄,他请我吃了碗阳春面,对我说了这个招武的事。 眼下那尚书大人管的是此次招武的名册整备。 公子若想参武,只需搞定那名册即可。” 莫放疑道:“我就猜到你定是混骗于我,那张尚书日理万机的,这等招武之事,怎会归他亲自统管?哪怕你说管这些的是他家的公子张简,我都会信个三分。明日就等着被逐罢!” 说完立马拍桌子,往屋门那里走。 小淑忙道:“公子若不信,大可去问夫人老爷。倘使小淑胡说,不用公子来赶,小淑自会离开!”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五章 赴军营好友共举杯 莫放听到这里,将半开着的门儿重新关上。折回到桌子边坐下,忍着怒气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做?再给你一次机会!” 小淑道:“只要在名册最终定版后,再去私下里将公子的名讳加上去。神不知鬼不觉,这样侯爷也奈何不了公子了。” 莫放听罢,又是怒气冲冲,朝小淑喊道:“我当你会使甚么高明的法子,哪知却是这样低俗无趣!照你这般说来,何须在名册上搞花样?我只消瞒着父亲,偷偷前去报名,父亲也照样不能奈我何呀?” 小淑正欲解释,却见莫放直接推椅子离开。不论小淑怎么在后头喊他。他都无动于衷,该是直直认为小淑的法子根本无用。 快三更了。莫放怅然落失,到了房中百般思索,渐渐已晕晕乎乎地睡了。 竖日,莫放早早地起榻,洗漱完毕后,也不去吃早饭。只速速去演武场马棚内牵出一匹迎风马,纵马自北院侧门而出。 金陵城内,纵马奔驰原是犯法,必会有巡城军前来阻挠,并将纵马之人押入地牢。若其家人或兄友前来花费重金,四处打通关系,还可只关个三五日就可放出。 然无权无势,无钱无财的平民百姓,倘若这样不识抬举。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半年到一年。这可不是小事。 上骏府的三公子,此时骑着迎风烈马,如此大大方方地踏街而行,直赶着往城防营里狂奔。 路上撞见些许挡道的平民,莫放亦是发出虎狼一般的吼声:“贱民!挡甚么路?快点滚开!” 这要搁到从前,他必是直接当头一撞,就算将那挡路的人儿撞飞天际,他也从不会管顾。以至于后头惹出了祸端,上骏府频频被人举告,衙门虽是有各种缘由将其暂压。但屡次都是这样,莫云天自是遏制不住怒火。 故而对莫放总是不放心,总是冲他发脾气。眼下这等时候,莫放也不顾得这许多了。暗想父亲反正一直瞧不上自己,横竖都没好脸色。小淑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莫放。 索性就来一个私下里报名参武,等到尘埃落定。父亲就算再生气,也奈何不得自己。 然这招武的流程,自己却是不清不楚,想着巡防营里面有自己吃喝到大的好友,他总会是知道些门路。总之先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莫放乘马到城防营门口,外头的军卒认得他是上骏府家的公子。虽说不敢拿他怎样,但军营重地实在不能懈怠。 遂走到他马下道:“三公子有何事?” 莫放喝道:“我是来找你营里的王统领的,你且让我进去!” 那军卒恭敬道:“那请公子在这里稍候一会,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莫放怒道:“通报个鬼!他必是让我进去的,你且让开。” 言罢也不等他开口,只骑着马往里赶。军卒们拦截不住,又恐被撞成重伤,只得让开路来。 莫放到了营里面,大声喊道:“成子,你给我出来!出来!” 军士不敢顶撞莫放,只在马下好生劝说。 可还是抵挡不住莫放前进的马蹄子,还冲他们吼道:“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能不能别在一边聒噪啦!” 正发着怒,突地自营帐中间走出一位头戴铁盔,身着军甲之人。那人正是王成。 王成见到莫放这样放肆,竟也不生气,只朝他喊道:“兄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莫放朝他道:“你小子现在进益了是罢,当上巡防营统领了,就跟我摆架子了?还不好酒好肉伺候着?” 王成笑道:“莫大兄弟这话说的,我怎敢违抗你呢?不过好酒好肉就没了,军营里面可不如你上骏府阔绰。我这有刚沏完的寒潭香,不知你来不来?” 莫放道:“有酒吗?喝茶有甚么带劲儿的?” 王成道:“哈哈哈哈,果然你分不清茶酒的,难道不知寒潭香就是上佳的陈酿么?” 莫放道:“好啊,你小子欺负我孤陋寡闻是罢,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已跳下马来,朝身边的军卒道:“好生将本公子马喂得饱饱的,不然一会子要你们好看!” 那军卒唯唯诺诺点了好几个头,接过缰绳,仔细将马牵往营帐后头。 莫放与王成打打闹闹地进了帐内,二人坐在用楠木制成的桌椅上。王成道:“这寒潭香你竟从没听过?你这样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哪会不知?” 莫放道:“诶,最近也不怎么饮酒了,你忘了我那年酗酒过后,干了啥事了?” 王成顿了顿,道:“也是,这寒潭香今年才出,而你是不是忙于公务。对这些也不太在意的罢。” 莫放道:“忙于公务?也得有公务才行。我一个闲散人,每日唯一的乐趣,也只能去演武场骑骑马射射箭了。” 王成疑道:“莫侯爷没给你寻一份差事做做?” 莫放冷笑道:“哼,他巴不得我在家里每日不出府门才好呢。我给他惹了这么多麻烦,他岂会放心我?” 王成笑道:“看来你对你父亲很不满啊。” 莫放道:“我哪敢呢,就像我二哥说的,父亲这是在关心我。不让我重蹈大哥的覆辙,是一直在保护着我。听得我都要流泪了。” 王成道:“重蹈你大哥的覆辙?这是何意?你大哥不是战死了么?难不成你也要.....” 莫放道:“诶,最近不是有一个临凤台招武么?父亲不让我去,说此次招武没这么简单。圣上有意选拔武力超群之士,实则是为了扩充北境大军。” 王成惊道:“是这样吗?北境这几年不是很太平么?自打你家大哥...那之后,北境再无动荡。怎么这会子又来了要扩充这回事?” 莫放道:“你问我也没用啊,我对这些一无所知,还想过来谈谈你的口风呢。你怎么看?你会报选么?” 王成道:“我司职巡防统领,哪有闲暇参武?” 莫放道:“这可无关职位的事,有那么多高手将要齐聚临凤台。这次招武可是朝廷首次向我们武人发出橄榄枝,你就不心动?” 王成道:“首次?你的意思是说朝廷向来不重视我们习武之人么?” 莫放道:“朝廷选拔将才,哪一次似这等草率?不都是层层举荐,日日筛选而定的?” 王成道:“你就是想让我也报一份儿呗。” 莫放道:“我倒没想让你一定要参报,只是托你给我打听打听。这参报的流程规章是如何的,我该是去何处报名?” 王成道:“你真想去?” 莫放点了点头。王成又道:“你可得想清楚了,这可是在违逆莫侯爷。倘若被他知道了,你顶多是被他训斥一顿,我这顶军帽还不晓得保不保得住。” 莫放道:“你怕甚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父亲就算知道了。甚么罪责过错,都会加注在我身上,与你又有甚么相干?” 王成道:“诶,你若只是让我帮你打听打听,然后你也不会供我出来。那自然相安无事,就怕....对了!你打听这些,还用得着我么?凭你上骏府三公子的身份儿,你觉得他们有谁敢阻挠你?再说了,城里不是张贴着告示么?你径直去瞧瞧,不就得了?我没明白你让我打听甚么!” 莫放道:“这些我自然都瞧过了,方才在大街上,我亲自在布告墙边儿下马,看了看皇贴。那上头写的是让参武者去京兆府西门报选,此次是张尚书亲自主管,可见圣上是何其重视。” 王成道:“张尚书?你说的是户部的张尚书张大人?” 莫放道:“不然嘞,还能有哪位张尚书?” 王成道:“这倒是怪异之至,按理说张大人隶属户部,如何能管得这招武之事?不该是兵部的黄大人辖管么?” 莫放道:“我也觉得奇怪,可皇贴上就是这么写的,还能有假吗?” 王成挠了挠后脑勺儿,道:“且不管他,你想报就直接去西门报好了。” 莫放道:“我去是可以去,就怕我父亲提前打好了招呼。他们不收,这却是难办。” 王成叹了口气儿,道:“你非得和你父亲较劲干嘛?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替你去报?” 莫放道:“我是想你先自己报,而后到了选拔那一日,你再托病不来。我便可顺理成章地去替你上临凤台,岂不一举两得?” 王成急道:“这可万万不能,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侯爷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我了!” 莫放道:“反正我不管,我是没法子了。你替我想罢,想不出来我也不回去了,回去也没意思。” 王成道:“呦,三公子,你这是跟我耍性子呢?你可别害我,你家侯爷若是寻不着你,必定到了这里来。到时候我可没辙了,你还是要回去的。只怕你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莫放想到父亲阴沉的面色,这次找到自己,必定将自己锁在府内。再也不许自己出来。 更为急躁难安,求王成道:“成子,看在咱俩是从小疯到大的酒肉兄弟,你就同情同情我罢。给我想个稳妥的法子可好?你司职军中,总会有门道的。” 王成白着眼儿道:“你当我是万能的呀!你一个贵府公子都没法子,我能怎样呢?诶,我会尽力想想,你且先回罢。” 莫放道:“回个球,回去也是看他们脸色,甚是无趣。你答应我的寒泉香呢?你可不能赖账啊!” 王成笑道:“瞧你说的,你在府里就如此地水深火热么?” 言罢朝帐外喊道:“来!将我的好酒呈上来!” 俄顷,来了军卒将酒肉送上来。莫放将手上的茶盏放下,忙端起这一小壶贴着红纸酒壶。纸上写着的自是“寒泉香”三个大字了。 莫放将壶凑近至鼻前嗅闻,顿觉清爽舒宜。王成在一旁将酒壶夺过来,倒入备好的酒樽里,道:“你可别恶心我的,从小就这样一副无赖的样子,可别玷污了我的好酒。今儿个拿出来同你赏饮,已算是破了大例,我本还打算一个人静悄悄地品呢。” 莫放道:“你说这话可真真是没了良心了,自幼不都是我带着你四处捯饬美酒来喝的?你如今大了,有了钱财权势,到把我忘了。若不是我今日特特地来,你还不知道何时会来找我呢!更别提给我喝你那宝贝似的寒潭香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六章 醉酒汉大闹将军府 言罢已然等不及,只将酒壶抢来,掀开塞子倒上满满的一樽。 一口气正要饮下。王成急忙叫停,莫放朝他喊道:“你干甚么这么一惊一乍的?我最恨别人在我饮酒的时候打断我了!” 王成道:“说你孤陋寡闻,你还真是如此。须知好酒不可多饮,你没见我说我要静悄悄地品么?可知“品”字是为何意?” 莫放急着道:“我才休得管你这些,我只喝一个抱儿就罢了。” 遂要拿起酒樽来往口里灌。王成又将他手中的酒樽硬生生地给夺了下来,朝他喝道:“我跟你说,你再怎么任性,都归你的事儿。对我的酒这般,我可不答应,凭你甚么权势。我必要同你拼命不可!” 莫放见他如此说,可知他是认了真儿。只好重新坐稳了身子,道:“你这小子,可真真是无法无天了,自来没人敢这么吼我。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喝,我就怎么饮,这总行了罢?” 王成极为肃谨地说道:“你若品酒,首要的便是得小口抿之,这样才能觉出它的味儿来。这寒泉香乃山间清泉,并晨间花露,外流殇柳汁儿,另加几十种珍奇药草磨酿而成,其味美清甜。你若大口咽下,不但品尝不到它里面的细致淡香,而且那种天然本真的味儿,你必是也生生错过了。” 莫放听得云里雾里,只觉着这寒泉香非比寻常,其它一概不明。只道:“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品?” 王成道:“你且瞧我的。” 莫放凝神看过去。只见王成拎起酒樽,将头尖儿朝着嘴边,轻轻地呷了一小口。之后略微摇头晃脑,闭着眼儿,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随后缓缓睁眼儿,再抿上一小口,这次稍加饮得多了一点。再度沉醉在酒香之中,又是摇着头,闭着眼。 莫放淡淡地瞧着,手上已然拿着酒樽。就此将樽里的酒一咕噜饮尽,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儿。 王成猛然睁眼,却见莫放已奔出帐外。又转眼见到桌子上的寒泉香不见了,登时急得似兔儿瞪眼。 蹦起身来朝外头追去,口里还吼道:“你这遭瘟的小子,快将我的酒还来!” 到了帐外,只远远地见莫放骑着迎风马儿,手里拿着酒壶,正往嘴里灌个不停。 王成更为生气了,抄起长枪就往莫放那里掷去。莫放瞥眼瞧到,也顾不上灌酒了。立马抓起缰绳,拎起马头。马儿吆喝一声,两只马腿飞跃而起,正巧躲过这长枪。 待得落定在地时,莫放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儿,朝王成喝道:“你小子动真格的啦!我这要是没留神,岂不是要被你给杀了?” 王成吼道:“杀了你又如何?你把我的酒还来!” 莫放笑道:“好好好!给你酒!” 将手中的酒壶朝王成一扔,王成瞅准了接过来。摇了摇壶身,竟是轻飘飘的,一点儿份量都没有。 登时气得脑热,抬眼一看,却见莫放早已奔出营帐之外。口里还说着:“别忘了替我想个入参的法子啊!” 王成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 却说那莫放灌了一壶寒泉香,整个脑袋晕晕沉沉,不知所云。 骑马行在城内,身子东倒西歪的。若不是马儿识得回府的路,只怕这莫放是回不了家的。 午时已至,莫家四口正在厅内用饭。周夫人遣女侍去唤莫放,然待得女侍回来后,却说放公子还未回府。 莫云天登时将手中的饭碗重重地放置在桌,面色愠怒,道:“这逆子是存心要和我作对吗?” 周夫人婉道:“侯爷这是说哪的话,放儿哪敢忤逆你呢。许是心里头不痛快,出去喝喝花酒,也是常有的。” 莫均道:“是啊,父亲就别生气了,他这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哪知莫云天却是更为恼火,道:“他平日里这样也就罢了,现在是甚么时候?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我都准时回来吃饭。他呢?一有点甚么不称心,就出去花天酒地。从来也不知道顾家!” 莫寒这时候说道:“三哥这段时日都很顾家,府内里里外外他都时时帮衬着。只不过今日有些宽松,这不是父亲二哥都在家了嘛,无甚大碍的。” 周夫人与莫均再自劝解了一回,莫云天才自拾起筷子吃饭。正当四人吃得高兴时,门外赶来小厮,急忙忙地道:“老爷夫人,公子回来了。” 莫云天道:“回来了就赶紧让他过来吃饭!难不成还要我们去请他么?” 那小厮道:“公子恐怕是来不了了。” 周夫人道:“怎么了?” 小厮道:“公子一身烂醉,被小的们抬进屋子里面了!” 莫云天再度将饭碗砸在桌子上,又把几人唬得一跳。这次也不等众人劝解,莫云天气得回了书房。 周夫人怒道:“这放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老惹他父亲生气?” 又朝小厮道:“你们好生伺候着,去了他一身的酒味儿,再过来吃饭请安。” 小厮答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却撞见另一位小厮,急匆匆地奔了进来,险些没跌个头朝天。周夫人怒道:“这是干甚么?着急忙慌的?” 那小厮满头大汗着道:“不好了,夫人!三公子正搁那发酒疯呢!又是砸瓷瓶又是踢桌子的,我们根本拉不住啊!” 周夫人站起身来嗔道:“反了反了!快点叫院里的护卫去拉啊!” 小厮急着道:“没用的没用的!这护卫们都不敢靠近他,夫人您也知道三公子的力气,哪里有人打得过他啊!” 莫均急着道:“母亲,先不要说了,赶紧去看看才是!” 莫寒道:“要不要将外府的兵卫叫过来?” 周夫人道:“是是是,寒儿说的是!你快去叫!” 小厮刚要出去,莫均却将他喊住,道:“母亲万万不可,这兵卫与护卫可不一样,这样大动干戈,怕是消息会传出去。事情还没到这般不可掌控的地步,先过去看看再定才好。” 周夫人甚觉有理,也不多说,只同莫寒莫均并小厮们赶去西院。 且说这喝了一整壶的寒泉香,大醉酩酊的上骏府三公子莫放。回来后本欲发睡,可一想到父亲百般阻挠自己。好像自己做甚么都是错的,做甚么都是不对的。 一时勾起怒火来,趁着大醉,就甚么都不管了。被小厮扶进屋,还没坐到炕上,立马就发了酒疯。只将小厮推摔在地,一把踢倒了身边的椅子,又把整个桌子都掀翻在地。甚么瓷器橱柜统统不放过,口里还念叨着:“你这...吃瘪的老爹...不放我出去...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我明儿个就是死在了府里...你也高兴着当你的...全京城独一无二的侯爷...” 周夫人他们赶到时,屋里没一样物件儿是完整齐备的。莫均朝他吼道:“三弟!你冷静点,母亲来了,醒醒酒可好?” 莫放醉道:“二哥...你也是....说甚么寒弟要紧...父亲好心...我看你早已不是...我的二哥了...怕是有了四弟不要三弟了罢。” 周夫人大怒道:“放肆!睁开大眼看看面前站着的是谁?” 莫放瞪着眼珠子,瞧了瞧周夫人。登时大哭起来,道:“娘啊,你死的好惨呐!怎么今儿个从阴曹地府爬出来啦?儿子生前没孝顺你。你死了,是不是嫌儿子为你烧的纸不够多,插的香不够足啊!娘啊...你可别怪儿子啊!都是那扣死了一锅棺材的莫均..是他不给你买上好的檀香,不给你置办耐住的棺材板儿...你要找就找你的大儿子莫均罢!我还有个儿子...叫莫征,前年就是被爹爹卖了到窑子里挖煤了呀...你死了...爹爹肯定也要将我卖了呀...你快去...快去将爹爹收了罢...” 一口疯话,直令周夫人怒笑不得。那莫均莫寒以及一众小厮听到了个“死”字,就已乐得摔倒在地,捶地板捧腹大笑。 那周夫人转过头来,朝莫均喊道:“你还在那笑甚么!还不赶紧想想法子啊...” 一面刚刚说完,却见那莫放又发癫疯了,道:“你们这群妖魔,怎么...要来抓老子。老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把你们这些要人命的...统统一拳头捶死.....” 说着已向周夫人扑来,众人都赶忙过来相阻,可莫放距离周夫人甚近,根本来不及。 眼看着他那铁拳头就要捶到周夫人的脸上,忽然一泼亮丽的脏水洒在了二人中间。众人定睛一看,竟是那莫寒,正手端水盆,而莫放竟是全身湿漉。 周夫人被吓倒在地,被莫均扶住,将她拉远了些距离。莫放一脸懵,又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浑臭的气味儿。殊不知那是清洗夜壶所留下来的。 原是小厮拿去倒了的,却被小淑正巧遇见,也不顾许多,亦不知这脏水自何而来。 只将那木盆托在腰肢端了进屋。 这会子莫放气恼至极,两只眼死死盯着莫寒。莫寒本以为他已酒醒,可没想到他反而变本加厉,一口拳头直向莫寒打来。 莫寒速速闪避到一旁,回想刚才实在过于急乱,自己原是有武在身。确保母亲不受伤害,只要速速闪将过去,将母亲拉到一边儿,自然无事。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武功便会曝露在外。最为怀疑的,就是母亲了。事后她必会百般询问实情,故而自己踌躇难定。却正好瞧见小淑端了水盆来,心想机会来了。纵然被小丫头怀疑,也不能被母亲怀疑。遂掠身过去,将水盆夺过来,再闪到母亲身旁,一把水泼了出去。 母亲是被救下来了,可莫放却要挥拳殴打,口里还吼着:“你这小畜生...竟敢戏弄本大爷。本大爷非得要把你大卸八块不可!”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七章 巡防营王成被革职 莫寒这时候慌了,那莫放挥来一拳,自己虽是避了过来。可他明显是要再挥一拳儿。其拳速自己虽然看不上,旁人瞧着定是快猛无比。倘若自己再度避了过来,难保母亲小厮们不会生疑,必是以为自己学了武功。 不然一介病弱少年焉能连番躲过这赤膀粗衫莽汉的迎头铁拳儿? 眼看拳头砸来,莫寒下意识自然是要躲过去的。但他并没如此,而是等着那拳头打将过来。 心想这速度也太慢了,自己都候得着急了。周夫人在后头拼命地叫喊,然莫寒不会被她左右,他所要做的就是被莫放捶烂了脸。这样方才他躲过第一拳这一细节,或许别人并不会那么在意。 就这样,莫寒被莫放一拳头打摔至屋外。 这一拳,是莫寒有意为之,但砸在脸上,还真的疼得揪心。 心想这莫放的外功还真是厉害得紧,自己险些被他砸得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莫寒佯装晕住。 屋内奔出一干子人,瞧到莫寒时,他已是不省人事。周夫人大哭大急,跪在地上摇动着莫寒的身子,却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忙喊着让小厮去请大夫过来,小厮领命急溜溜地去了。 屋内莫放依旧耍着酒疯,乱拳乱舞,恨不得把这一屋子的人儿都捶爆了才好。 莫均虽是足智多谋,可遇见这种事情,却也是无可奈何。小厮们伤的伤,喊的喊,倒在地上的站起来,又倒在了地上。有的也如莫寒一般昏倒了事。 正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之时。这时候走进来一个人影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掠步过去,一腿劈在莫放的左肩上。 莫放直被压得跪膝在地。那人猛使一口快拳,将莫放击得飞撞在炕榻上。将那几十寸长的床榻变作两段儿,只激起片片尘埃。 莫放坠摔在地,再也无力爬将起来,又加酒劲冲顶上来,这时候只想着安稳睡一觉。 便沉沉地昏寐在地。 众人都大为惊异,直要将这拯救了这一屋子人儿的大侠瞧个清楚。却见那人身速如风,一下子就没了影。众人一阵失落,莫均这时候走进来道:“快些新开一间屋子,扶他到里头歇着!” 小厮们点头应命,但都趔趄难行,只是轻步靠近,见他似是没了动静。又怕他忽地又发了酒疯,都迟迟不敢再挪一步。 莫均喝道:“你们怕甚么?他早已睡昏过去了!快些把他抬走完事。” 众人这才急步上前,六七个人将莫放抬出屋子外。早有丫鬟去开了屋子,婢侍们将小厮领到屋子前,见里头的丫鬟们还在打扫。便稍加候上一候,待得清扫完毕,才扛进屋子里歇着。 反观莫寒这边儿,明明没有困意,却佯装沉晕。听到周夫人急着遣人去请大夫,莫寒也无意醒来,暗想演戏须得演全套才是。 护卫们过来也是将莫寒背进房内,莫云天也来到屋内。他本是去书房读书,自然未能闻得窗外事。周夫人等人急着去瞧莫放,也没想到去知会他。 纵然想到了,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也不乐意为了这点小事惹他生气。只想着尽快把事情摆平了就是。 待到莫云天经小厮通报后,气得眉头倒竖,又听说莫寒被莫放打得晕将过去。一面生莫放的气,一面赶过来瞧莫寒。 见到周夫人莫均候在榻边,立走过来问道:“刚才你们怎么不和我说?我还是问了小厮才知道这回事的。” 周夫人道:“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啊!先前放儿喝了酒,再受了多大的气儿,也不至于发疯到这等地步。这会子倒好,寒儿为了救我,被放儿打成这样。现在不省人事了,可不要了我的老命了呀!” 莫云天越听越是生气,朝莫均喊道:“那畜牲人呢?” 莫均道:“昏过去了,现在在房里打鼾呢。” 莫云天冷笑道:“把这个家弄得一团儿遭,他倒睡得香?” 忙走将出去。周夫人一心扑在莫寒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莫均亲眼见莫云天走了出去。忙朝周夫人道:“母亲,你看父亲去做甚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周夫人道:“你父亲向来不喜欢放儿,你快出去看看。该拦的,该说好话的,赶紧说点儿!” 莫均领命出去。周夫人望着莫寒鼻青脸肿的模样,鼻头又是一阵酸楚。 大夫细细瞧过后,转身朝周夫人道:“我看令郎没甚么大碍,看来是受了惊吓而致。不消一会子的功夫,令郎就该醒了。我这里开几剂跌打补伤的药,夫人交由下人去药铺子里买了。每日给他脸上抹些,见有明显好转,就不必用了。” 周夫人连忙谢了,又着贴身女婢跟他去领方子。 却说莫云天气冲冲地出了屋子,径直走到丫鬟新开的一间屋子前。走进去见三五个女婢在旁看守,那莫放醉醺醺地躺在榻上打鼾。鼾声如雷,只让莫云天更为生气。 但他正处昏睡,莫云天也不好强行喊醒他。 只出了屋子,站在廊下,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又见莫均赶了过来,便朝他道:“怎么?不放心我?怕我对你的宝贝弟弟做些甚么?” 莫均走到廊内朝莫云天笑道:“这可和我没干系啊,是母亲派我来的。我只是尊奉母命罢了。” 莫云天肃道:“这小子到底在外头做了甚么?平常可没见他这样发疯啊!” 莫均道:“就是饮了些酒而已,外加这次也挺呕心的。三弟心情不佳,才会出去酗酒,事情过去了也就好了。父亲就原谅他这次罢。” 莫云天怒道:“原谅他?你说甚么胡话呢!这次若不让他长长记性,明儿个他又酗酒回来。整个上骏府还不得让他捅了个窟窿出来?而且听小厮们说,这次是你的人赶过来将这小子打晕了是不是?” 莫均点了点头。莫云天又道:“你瞧!咱们府里没一个能镇得住他的,这么下去可还了得?” 莫均道:“父亲打算如何办?” 莫云天道:“你先去帮我查查,灌他酒的是哪位神仙?” 莫均领命走开,着七雀门紫衫捕探去查。 不消半日,捕探前来告禀。莫均又将此事告诉了莫云天。 莫云天会意,只道:“好,这事交给我了。” 莫均疑道:“父亲,你要做甚么?” 莫云天冷道:“你且去罢。” 莫均不敢多问,只好退将出来。 且说莫云天得知了灌莫放酒的是巡防军的统领王成。 而王成向来不务正业,仗着自己是新晋统领。又兼有了上骏府三公子这样一个靠山在,便横行霸道,不把人放在眼里。 莫云天曾与他打过照面,却见他对待下属竟是拳打脚踢的。见了莫云天到场,才稍有收敛。 对外来的户礼部一类的官员,更是趾高气扬,言谈之中颇具敷衍之意。 此次赈灾金失窃案,巡防营配合刑部调查,又是这个王成拖着不见人儿,从他那里抽调些兵卒协助破案,他也不情愿。 这次酗酒之事,正合了莫云天之意。便去兵部寻林忠泽尚书,让他裁掉一个人。 林尚书自然不敢违令,又实在与王成没甚么交集,裁掉他也是不痛不痒的。 索性一纸文书下发到巡防营,又遣了亲信去暂领统领的职务。 然上骏府内,莫放这一醉酒,竟是昏睡了足足三天三夜,到得醒转的那晚,急喊着要喝水吃饭。守在外间的丫头听到后,忙赶到里间来,倒上一盏茶递给莫放。 莫放接盏咕噜咕噜飲尽,丫鬟又去厨房里寻了吃食来。莫放用了饭,脑袋却还是昏沉,丫鬟扶他去廊外走动走动。 方觉好些,莫放问道:“我睡了多久?” 丫鬟回道:“公子睡了三日了。” 莫放大为惊讶,又问:“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昏了这么长时间?” 又回头瞧向房屋,朝丫鬟道:“这屋子不是我的那间罢,我如何会在这里睡?” 丫鬟道:“公子还是回去歇着罢,明日再问好了。” 莫放怒道:“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么?” 丫鬟忙跪下怯怯地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莫放道:“我只是问你话,又不是要把你怎么样?你且站起来说话。” 那丫鬟才放心立起身子。这时候倏然传来一声:“公子不妨问我何如?” 莫放扭身看去,却是那小淑自侧面走来。莫放想起前几日那个夜晚,她所说的话儿,现在想来颇有些许道理,便朝那丫鬟说道:“你回去罢。” 丫鬟领命退下。小淑走到莫放边上,扶住他,往院里走。莫放道:“你要说甚么?” 小淑道:“公子可知三日前你做了甚么?” 莫放道:“不知。” 小淑道:“公子那发了酒疯的模样,险些将这上骏府翻了个底朝天。寒公子被你打得现在还躺在榻上起不来呢?” 莫放一把撒开小淑,朝她嗔道:“你胡说甚么!” 小淑道:“公子觉得小淑还有必要骗你么?而且还有一件事儿,只怕公子听了会更加生气。” 莫放道:“你说!” 小淑道:“公子的好友,也就是巡防营的王统领,已被革职。” 莫放瞪大了眼珠,道:“你说甚么?这不可能!” 小淑笑道:“公子觉得他为何会被革职呢?” 莫放仔细思忆,疑道:“绝无可能!他不过是....谁革职的他?” 小淑道:“兵部林尚书。” 又道:“虽说是林尚书,但背后是谁在操控。不用小淑说,公子也该知道的罢。” 莫放怒道:“你这贱蹄子,还想挑拨离间?趁早离了我去,不然一拳头打烂你,都不带眨眼的!” 小淑见这般情景,自也不敢多言。只得诺诺退下,临走时竟笑道:“公子若还有事找小淑的,不用去演武场了。直接来小淑的屋子就可。” 莫放见她魅惑神情,陷入了沉思。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八章 查真相父子生嫌隙 竖日,莫放起得极早,也没洗漱,径直赶去莫云天的寝屋前敲门。 莫云天与周夫人还在熟睡,听外头有人叩门,心情很是不悦。二人着好衣衫,周夫人走到门边开门,见是莫放。周夫人喜道:“放儿,你醒了?” 莫放道:“娘,三日前我该是添了不少麻烦。冲撞了娘亲,还请娘亲恕罪。” 说着躬身拜下。周夫人本是有些生气,但见莫放如此诚恳,而莫寒经每日抹药,也渐渐地好了。那股子气儿顿时消了,只朝莫放道:“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要记得下次不能再酗酒就好了。” 莫放道:“孩儿谨记母亲教诲,再不敢了。” 言罢却听屋内传来一句:“大清早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稳觉,这是请安道歉的态度吗?” 周夫人朝屋内道:“你少说可好?” 又朝莫放道:“你不如先出去,待我们梳洗完毕再出来与你说话儿何如?” 莫放禀礼告退,将屋门闭上。 想起自己还没洗漱,遂匆忙赶回寝屋。 不时,莫放出了屋子,到莫云天屋廊前,见他正端着一杯茶水,搁这院子里信步。 见莫放到了,脸色一沉,正面也不看他一下,只冷冷地道:“怎么?向你母亲道完歉,还要再同为父道一遍么?” 哪知莫放却道:“孩儿听下人说,父亲当时在书房读书。并没瞧见孩儿发疯的模样,孩儿无需如此。” 莫云天听闻此话,登时双眼瞪着他,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发疯发得还有理了不是?” 莫放道:“孩儿不敢,孩儿到这里只是想问父亲一件事。” 莫云天道:“何事?” 莫放道:“听说巡防营王统领被革职了,不知父亲可有耳闻?” 莫云天看向莫放,异道:“想不到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谁告诉你的?” 莫放道:“孩儿自有法子,父亲无需管。” 莫云天道:“你现在长大了,为父管不了你了是罢?” 莫放道:“孩儿只想问一句,父亲知不知道这回事?” 莫云天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莫放道:“听说是兵部的林尚书罢了他的职,不知父亲可知?” 莫云天道:“怎么?兵部要撤谁的职,你也想管?” 莫放道:“孩儿想知道王统领到底犯了甚么事?为何会被革职?” 莫云天怒道:“这些是你该管的么?他为何被罢职,自有他们兵部自己的考量。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罢!” 莫放道:“既然父亲不知道,那放儿就此告退了。” 说罢回身就走,莫云天叫住他道:“最近这段时日,不许出门一步!” 莫放阴沉着脸儿,只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莫云天驻足原地,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 随后让小厮传唤莫均过来,小厮领命。 恰逢莫均正望这里走,到了莫云天这里。 莫云天问他道:“那小子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莫均道:“父亲说的是...” 莫云天道:“还能说谁?” 莫均道:“三弟不是还昏着了么?” 莫云天道:“已经醒了。” 莫均道:“原来如此,父亲说他知道甚么了?” 莫云天道:“他那好兄弟王成被革职了,他是如何知道的?而且你看这才辰时,他就得知了这些?王成昨儿个才被罢的职,消息还没传开,他怎地就知道了?他才刚醒,除非是有人特特地来他屋里专门通知他,不然绝无可能。” 莫均稍加思索,道:“父亲说的有理,孩儿马上去查清此事。” 见莫云天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开,刚走几步。复又折回来,朝莫云天道:“父亲,您这次做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莫云天愠怒,道:“怎么?你也要来数落我?” 莫放道:“孩儿不敢,孩儿觉得这样会伤了放弟的心的。毕竟这王成与他打小便是好友,二人一同玩闹,兄弟之情早就根深蒂固。这次因为他,导致王成被罢职,您说他哪能不呕气呢?” 莫云天道:“你以为为父会这样意气用事么?王成本就该革职,只是正好借着这么一个契机,也好让放儿长长记性。” 莫均见他这样说,只得退下。 来到自己屋中,拍了拍手,窗外窜进来一道蓝影。莫放道:“下次不该让我拍手的,你就该及时到场才对。” 那蓝影道:“你确定?” 莫均笑道:“还是算了罢,不然我这窗户都要被你拆了。好了,方才父亲与我说的你可都瞧见了?” 蓝影道:“嗯,瞧见了。” 莫均道:“你怎么想?” 蓝影道:“现在还不好戳穿,之前我就注意过她。如今看来,她们已然有所行动,三公子就是最好的诱饵,依我之见,还是再等等。毕竟父子之情血浓于水,公子觉得可行?” 莫均想了想,道:“就依你之见。” 蓝影消失,莫均走出屋子,到莫放屋前。见他正坐在椅上,一脸深沉的样子。 莫均远远说了句:“三弟,你竟然醒了?” 莫放见到莫均,立时耷拉着脸,不去理他。莫均笑着走进屋子,坐到他身边道:“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啊。” 莫放道:“哪敢呢,只是大醉方醒,脑袋有点晕。” 莫均道:“好,马上就要吃早饭了,到时候补一补身子。” 莫放道:“多谢二哥。” 莫均道:“你去找父亲了?” 莫放点头道:“父亲让二哥过来,有何吩咐?” 莫均道:“没想到三弟大醉过后,脑袋竟这么灵光了?虽说父亲有命,但我过来纯粹以兄长的身份过来的。父亲那里我可以随意搪塞,只是想过来同你说说话。” 莫放道:“二哥要说甚么?” 莫均道:“你可知你发起酒疯来,可将寒弟给打成了重伤,日后可不能再酗酒了。” 莫放道:“嗯,这次是我的过失,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诶,等会儿去和寒弟赔个礼罢。” 二人叙谈几刻,女婢过来传饭。二人这才出屋,到了膳厅,莫放当先给莫寒道歉,莫寒连说不必。一家子坐在一块儿吃了顿早饭,莫云天去了京兆府,莫均也外出不见。 莫寒自是在家休养,莫放也去看了莫寒,暗想自己只不过打了他一拳,他竟成了这等模样。遥想最为不中用的当属寒弟了先前的那些不痛快,也稍加缓解了些。 可自小玩到大的王成,却被罢职休军。这让自己怎么过得去,父亲虽说不让自己出府门一步。 但兄弟有难,自己有怎可袖手旁观,必要去将情况问个清楚才行。 由是整衣待出,心知大门定是出不去了,后门侧门也该难迈。府墙又过于高耸,只得搬个长梯过来搭在墙边,偷出府外才可。 谋定即动,莫放走到南院工房内,瞥看四面无人,也无小厮走动。当即进去寻了半晌,终将一把红漆长梯搬了出来,扛在左肩上,两只手撑着它。 就朝院外府墙处大步走去,然刚走许步,就见前头有小厮迎面走来。 见到莫放扛着长梯,本只消请安即可。但老爷早有吩咐,不许放公子出门。由是朝莫放道:“公子这是....” 莫放喝道:“我扛梯子练武呢!也要同你汇报么?” 小厮忙道:“小的不敢。公子刚刚酒醒,想必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小的跟着公子,随时也可照料着些。” 莫放吼道:“你这厮是要干嘛?我向来独来独往,那需要你这样跟着的?你且给我拍屁股走人!不然小心我揍你!” 那小厮跪下央求着道:“公子啊!你可不能干傻事啊!老爷临走前已全府上下都吩咐了一遍,万万不可让公子你出去才是。公子你这样不是害了我们下人吗?” 莫放一脚把那小厮踹翻在地,斥道:“你这小子还真是憨傻,你不会当没看见啊?父亲再精明,还能找得到你头上不是?你要是得罪了我,以后可掂量着点儿罢!” 说着遂经过小厮身旁,向前走去。又折回朝他道:“你可得记住!绝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不然后果自负!” 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点着头,莫放这才放心离去,待至高墙边儿时,将长梯靠稳在墙。 心里暗自窃喜,想着自己终于能溜了出去,到时候快马加鞭地赶了过去,好生问问王成被撤职的具体缘故再说。 爬至墙头,准备一跃而下,却突见一道蓝影袭来。接着莫名出现一直戴着黑帕子的大手,将自己整个身子托至空中。 自己还没来得及反抗,却已然回到墙内。紧接着一把长梯向自己倒来。不得已只能将它接住,却险些将自己压倒在地。 莫放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那蓝影落定身子,躲在莫放瞧不见的地方,朝他冷道:“公子,眼下最好还是不要出去,不然可得小心侯爷生气。” 莫放听到“侯爷”二字,登时怒火万丈,咬牙恨道:“他生气!他生气又怎么了?干我甚么事儿?” 说着又将长梯靠在那墙上,可还没上去整个梯子又向自己倒来。莫放接住重梯,仔细瞧去。果见蓝衣落在墙顶,只见他一身油黑裘皮亮衣,外披一个大蓝袍子,头上裹着布套。 莫放瞧不惯他那身行头,只朝他吼道:“你是我爹的人罢,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惹我,我手下也是有人的,咱们来日方才着呢!”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五十九章 紫麟斋倩影巧迷失 莫放看他行速如风的态势,想着自己定是打不过他,故而用权势威慑他,企图能有些效用。 却见那蓝袍冷道:“公子回去罢。” 莫放怒道:“你可想清楚了,今日阻拦了小爷,明日会这么着还不知道呢!” 蓝袍有些不耐烦,索性飞将过来,一把抽起扛在莫放手里的长梯。 然后速速消失在远处。莫放愣了半晌,大喊着道:“你这卑鄙无耻的小贼,拿人家的梯子!只会背地里下阴招儿!” 长梯被抢,莫放纵有一身高武,却也无可奈何,他既不能翻出墙外,也不能大摇大摆地从府门出去,只好折返屋内,独坐短杌嗟叹长吁。 无奈,想起还没去瞧过莫寒,遂走出屋外,四面瞅瞅,上下瞧望。突地高声道:“你放心!我不溜了,就只是去看望寒弟,这总行了罢?” 见无人回应,顿感不悦,只气冲冲地走到莫寒屋子前,进屋到里间。见小淑在一旁服侍,便冲莫寒打了招呼。小淑退至外间。 莫寒本是躺在榻上,见莫放来了,连要起身。 莫放忙道不可,到了榻边坐着,只朝莫寒道:“这次真是哥哥的不是了,也不知是着了甚么魔?疯言疯语的,还要动手打人。” 莫寒道:“事情都过去了,三哥无需记挂。” 莫放叹道:“诶,我就是去外城巡防营内饮了一盅寒泉香,没想至回来后竟成了这个模样。再说那么一小盅,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平日里我一顿能饮个四五壶,一点儿事都没有,却不知这次却是为何?” 莫寒道:“这寒泉香是何酒?或能令人极易致醉。” 莫放点头道:“寒弟说的有理,我也一直是这样想的,记得那日我还是偷喝的。成子和我说,寒泉香万万不可大饮大灌,须得细细品味方可。” 莫寒道:“那你没听他的么?就地一盅飲尽?” 莫放道:“是啊,我当时就想着,成子肯定是扣门不让我喝。所以直接把酒一把夺了过来,强行喝掉。为此成子都拿长枪满营地追我呢,还好我逃的快,不然可就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莫寒笑道:“你这哪是偷喝,明摆着就是抢酒喝。” 莫放突地摆正身子道:“寒弟,我现在告诉你一件极为不公平的事儿,你可会听?” 莫寒疑道:“怎么了?二哥有话请讲。” 莫放道:“你可知我刚才说的巡防军统领王成,现在如何了?” 莫寒道:“何意?王统领怎么了?” 莫放愤道:“被革职了!” 莫寒惊道:“为何?” 莫放道:“我也不知啊!但心里已有了猜度,所以希望你得空帮我去确认一下可否?” 莫寒道:“确认甚么?” 莫放道:“我怀疑是父亲在背后操纵的。” 莫寒疑道:“此话何意?你是说是父亲背地里将王统领革职的?” 莫放点了点头,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我刚刚从巡防营回来,大醉一场,闹翻了半个院子。父亲自然生气,随后成子就出事了。这如何能让我相信父亲没做任何事?” 莫寒异道:“这不能够罢,哥哥虽有过失,可也不关王统领的事啊。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莫放道:“可现在成子确实出了事,我又没办法出府,父亲已有责令。全府上下的人,眼下都在盯着我。寒弟,唯有你可以出入自由,你若答应了我,日后不管你有甚么麻烦,哥哥一定一马当先。” 莫寒道:“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只是弟弟现在还不能马上为哥哥办事。” 莫放道:“不着急的,你且先养着。待到身子好全了,母亲没那么在意你了。你就可寻一个借由出府,顺便帮我到巡防营一趟。倘若她不在营里,你就去他家中。他家在南城街迷园巷东边弄堂里头,你就算帮我去慰问一下罢,顺便打听打听。” 莫寒点着头,想了想,道:“迟则生变,我明日就去。” 莫放道:“无需这样急的。” 莫寒道:“迟了一日,你与王统领的情谊便远了一分。” 莫放听完这一句,只万分感触,一把将莫寒抱住道:“好兄弟!” 二人谈聊几刻,甚是投契。周夫人进屋来,见莫放坐在榻沿上,遂过来笑道:“亏你还有些良心,你弟弟被你折磨成这样。你若是不来看望一趟,我必要狠狠地罚你才是。” 莫放道:“儿子这不是来了嘛,母亲还说这些话不是?” 周夫人道:“你也该收收心了,你父亲不让你出去,也是为你好。你且安生待在家里,每日陪寒儿说说话,也就罢了。” 莫放道:“母亲放心,我会的。” 三人说笑一回,各自散了。 莫寒自答应了莫放,整日就在思谋莫放所说的。暗想父亲是否当真如此决绝,一来二去的,天时临幕,府内五口聚在膳厅用饭。 晚间也不多加走动,只歇在自己房里。直至竖日,趁着莫云天迈步出了府门,立马走到周夫人房内,叩门进去,同她说道:“母亲,我今日想去书斋一趟,可行?” 周夫人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别折腾了罢。若是有甚么需要的,让小厮去取就行了。” 莫寒道:“母亲,我待在家里少说也有半个多月了。也甚是想念书斋里的同僚们,还有里面的一些景物还未赏玩。就是去里头走上几步,也觉得舒心。母亲就让我去罢。” 周夫人见莫寒这样,只好说道:“你这孩子,我看你虽是养在府里,却也不时常各个院里走动。如何还要回去书斋里闲走,真是拿你没法子。我只许你一日,昏时你可是要回来的。” 莫寒笑道:“孩儿记住了。” 周夫人唤了小厮来,仔细嘱咐了一遍。 小厮连声应下,去南院着人牵了马去正门口候着。 莫寒整了件灰襟长衫,与小厮一同到府门口,坐车往紫麟书斋去。 到了斋门前,令小厮不必进斋,待得自己逛够了,说笑完了,自然会出来。 可小厮并不情愿,扬说奉了夫人之命,须得一步一步跟着莫寒才好。 莫寒却道:“你跟着我。我还怎么与同僚说笑?还怎么静心赏风?你还是在这里好了,这书斋内又不是虎狼之地。还怕我一去不回啊。” 见小厮稍许犹豫,莫寒又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夫人是不会知道的。回去时我将书斋里所遇见的人和事都告诉你。她若问起来,你照我说的原封告诉她就得了。你听我一回,以后就做我的贴身书童,我甚么好吃好玩的都分你一份,你看如何?” 小厮恭敬着道:“公子这是说得哪儿的话,公子吩咐甚么小的只管听就是了。” 莫寒冲他一笑,那小厮便叫车夫牵着马到至远处,就在那儿静静地候着莫寒。 莫寒走入书斋,里头自然还是成群学子学女,见到莫寒,自觉新鲜。皆是举目望来,不过再也不似初识那般炙热,倒像是心不在焉。 三五个人走在一块儿低声说话。莫寒很是好奇,就差过去问询了。 突地一位小女孩奔过来,朝莫寒道:“大哥哥,你知道倾城姐姐去哪儿了么?” 莫寒一怔,忙蹲下来道:“你说的是柳倾城姐姐?” 小女孩点了点头,将拿在手里的糖葫芦送入嘴里吃了一颗。莫寒笑着问道:“怎么了?你认识倾城姐姐?她不在书斋里么?” 小女孩道:“是的,现在许多哥哥姐姐都在找她呢!” 莫寒大惊,站起身来,左右前后看着这些学子。原来他们小声议论的竟是事关柳倾城的? 想起柳倾城,莫寒这半个多月都快把她给忘却了。也不知她过得如何,眼下凭空消失不见。莫寒一时有些急了,忙拉过一个学子,问他道:“听说柳姑娘失踪了?可是真的?” 那学子道:“是的是的,今日早晨柳先生满书斋找柳姑娘。现在已经上报衙门,很快就有捕快过来了。” 莫寒见那人好像还有话说,便道:“你要说甚么?” 那学子道:“寒公子,昨夜是符咒之夜。小生在想,会不会....” 莫寒突然发怒:“会甚么会!” 那学子一怔,忙离开莫寒走了。 莫寒也不知如何,一听到这与符咒有关的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学子之意分明是柳倾城是被神灵所收,就同后湖巷子里的那些失联人口一般。 想到这里,莫寒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当下也顾不得翻墙去找巡防统领王成了。还是赶紧找到柳倾城为紧,遂往柳先生屋阁中赶去。到得那里后,叩门却不见回应。 眼见来了一名书从,忙过去问他道:“你可知先生哪里去了?” 那书从回道:“先生一大早就不在家,应该是去了衙门里头。” 莫寒暗想也是,竟不知如何办了。柳倾城的家自己从来也没去过,这会子只好施展轻功,在这书斋里头寻看一轮。 由是飞身在天,快眼速瞰,瞧各处的所在。暗知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又知柳倾城失踪必有缘故,敢是与假山有关才对。 由是飞速前往假山。到那之后莫寒挺身入山,这时候来来往往的学子也不算多。莫寒先是假意观赏。到了里头,立闪身不见,专往极为隐秘之处寻去。可莫寒心里清楚,白日内的假山与晚间的假山大有不同,尤是那符咒声响起,一切路形都有变幻,重重危难险关比比皆是。 他不禁又想起那个慎人的夜晚,暗暗发怵,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莫寒这时候想到哥哥莫均,让莫均遣派七雀门的捕快,必能事半功倍。然早起就没瞧见莫均,定又是去执行公务了。 也不知七雀门在何处,更没法找了。 这个当口莫寒也别无他法,只得在假山之内混找一通,大约来回寻了三四遍,又出去满书斋乱瞧。 又经三四个时辰,莫寒靠在亭子内的灰白柱子上喘气,此时书斋内已然遍布了衙门里的官兵。 柳先生正与衙门里的秦宣秦大人坐在学书房谈话。莫寒就候在门外,却也不敢惊动,只贴着墙细细听着。 然官兵瞧见了,忙过来喝斥道:“哪里来的小子,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他们也不知道莫寒是怎么经过他二人径直到门外的,当下只摆着谱儿赶人。 莫寒正要自报家门,门里却走出一位中年男子,身着官服,必是那秦宣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章 寻踪迹莫寒费伤脑 那官兵见到秦宣,忙躬身作揖。秦宣瞥了莫寒一眼,立转恭敬之态,道:“原来是寒公子啊,我这兵卒不识人,还望公子莫怪。” 言罢朝那兵卒吼道:“你瞎了眼了不是?这是上骏府家的四公子!” 兵卒连唬得跪下来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公子恕罪!” 莫寒道:“无妨无妨,大人这是....” 秦宣道:“下官与柳先生说柳小姐失踪的事,既然公子来了,不如里头说话罢。” 莫寒应了声,便同秦宣进屋。柳先生瞧见莫寒,亦起身请他坐下。 莫寒行了礼,坐定身子朝柳先生道:“先生,听说柳姑娘失踪了?这是如何一回事?” 柳先生叹道:“昨夜小女外出闲步,向来老朽也没管顾她。后面整个书斋响起了符咒之音,小女很晚都没回来。老朽本以为她虔诚拜神,符咒声落了,她依旧没回。老朽便有些着急,估摸着再候上一两个时辰。亦没见她回来,不得已老朽喊上十来个书从,在这书斋内整整找了一夜,到现在也没找着。” 莫寒道:“柳姑娘走的时候有没有说甚么?” 柳先生道:“昨夜我与倾城吃完了饭,她是说了一些话。但我觉得很平常,并非有任何怪异之处。” 言罢思索一二,忽而想起一些,朝莫寒道:“老朽记得有一句话,说的与平日有点不同。” 莫寒道:“说的甚么?” 柳先生道:“她说...请爹爹把她把书收好..我当时还想问她是哪本书,哪知她走的太快,我也就没问了。” 莫寒急念一转,忽朝柳先生道:“我可以看看小姐的闺房吗?” 说完这句,莫寒顿觉失礼忙接着道:“我不是有意为之,是要....” 柳先生道:“无妨,都这时候了。还管这些虚礼做甚?” 说完便领着莫寒并秦宣一同往柳倾城的闺房走去,途中柳先生问道:“寒公子是否察觉到了甚么?” 莫寒很想说柳倾城有一本名叫《潇湘记》的书本,这本书必是暗藏玄机。直到刚才听到“书”这个字,又是从柳倾城口中所说。 似是在暗示着甚么,莫寒不敢确定。心想她既让柳先生帮她把书收好,那这本书必是还在房中。只要将它寻到,说不定就会有不料之获。 由是朝柳先生道:“晚生是看倾城小姐的意思,想着她该是让先生为她收好书本。所以想去房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柳先生恍道:“原来如此,是该瞧瞧。” 三人往房里走去,秦宣自觉候在门外。莫寒见他如此,想了想,也随之而同,等候在他身旁。柳先生稍加诧异,但也马上会意,只朝他二人道:“不如老朽先进去将倾城收藏的书整备出来?” 莫寒与秦宣一齐点头。 柳先生便喊女婢进屋里去,二人候有一盏茶的功夫。却见女婢抱捧着一掇子书出来,后头跟着的柳先生亦是捧有一般量的书籍。 四人还至客厅,就盯着两垛书瞧看。柳先生略有些尴尬,朝二人道:“小女乐于附庸风雅,让二位见笑了。” 秦宣笑道:“不愧是令女,果然不同于常人,似这些中庸大学之道,四书五经之法,令女竟也颇有涉足。” 柳先生笑道:“哪能如此,这些都是老朽强塞给小女的。至于她看与不看,可就另是一般言说了。且瞧他看的这些都是深闺之理,女工之学,无非杂论杂学罢了。” 莫寒翻了几本,急于将那本《潇湘记》找将出来。可自上到下,自左到右,细细看了每一本书的书名,皆是查无所获。 不过这也应当在意料之中,这本《潇湘记》里所记述的与假山有关。莫寒早有猜测,里头定是暗藏着山内的一些地形路线。尤其是在符咒之夜,里头的各类机关陷阱,变幻莫测,高深难解。 那晚莫寒替柳倾城寻回《潇湘记》,本想着先看上几页,可腹中寒气过尤。一心想着熬药祛寒,待到想一看究竟之时,柳倾城又猛然出现。 总之这本书不简单,不然那天孤贼何以溜进府内加以偷取? 这种书她绝不会草草放置,定是藏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 莫寒出神遐思。柳先生与秦宣都望着他,道:“寒公子,这些书有何异处么?” 莫寒晃了晃神,道:“没甚么异处,看来倾城姑娘没给咱们留下有用的线索。” 柳先生稍许落望,秦宣却道:“先生也不必过于着急,本官已然下令。倘若书斋内找寻不到,必定联系城里的巡城军,让他们全城搜捕,张贴告示。相信出不了几日,便能找到令女。” 柳先生道:“如此那有劳大人了。” 他二人互说几句。莫寒却在忧思,暗想这柳倾城失踪一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回记那几夜,尤其是那四大恶侠,不论碰见哪一位,只凭巡城军,恐怕难以对付。 若能寻人探物,唯有七雀门办事效率高。这些莫寒都是亲眼见识过的,譬如自己初到京城时,只回府一趟,遇见夜行客意欲刺杀父亲。 自己从天而降,阻止了刺客,救了父亲。 二哥莫均只费不消一日,竟已在醉生楼内找到自己,若不是自己反应快,及时逃走,必然要被他迎面逮住。 由此谋思而定,朝柳先生道:“我家二哥莫均就任于七雀门,我去向他求助。配合巡城军一同察找倾城姑娘的下落何如?” 柳先生喜道:“如此甚好甚好,只是七雀门侍从皇家,也不知能否.....” 莫寒道:“无妨,柳先生是故人,倾城小姐又在府上小住,母亲甚是怜爱。必定不会弃置不顾的。” 柳先生躬身行拜,道:“如此便有劳寒公子了。” 莫寒忙扶住他,道:“先生可莫要折煞于我。” 三人商定,莫寒就此回府,秦宣自去巡防营。 出至斋外,莫寒乘车回家,到府里莫均的房前叩门。然无人回应,却见到了莫放。由此赶步过来问道:“三哥,可有见到二哥?” 莫放道:“我可没见到他,你没觉着这几日我都不怎么同他说话了么?” 莫寒疑道:“为何?” 莫放道:“诶,算了,反正我心情不好。对了!你可去找了王成?” 莫寒急道:“柳姑娘丢了,我现在正不知道该如何办呢?哪还有心思找王统领?” 莫放惊道:“柳姑娘丢了?怎么丢的?” 莫寒道:“就昨晚在书斋里头,一夜未归。柳先生派人找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找着。衙门里的秦大人都去了斋里头,眼下还要联系巡城军全城搜寻呢。” 莫放又是一惊,道:“这么大阵仗?你现在怎么办?” 莫寒道:“我回来就是要找二哥的呀!他的七雀门不是专管查案的么?该是能助得一臂之力的。” 又朝莫放道:“你可知七雀门在甚么地方?” 莫放笑道:“没人能知道七雀门在甚么地方?倘若知道了,七雀门早被夷为平地了。” 见莫寒一脸疑惑,莫放又道:“这些年来,七雀门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那些仇家若是知道了它的所在,必定要去百般报复的。由此京城之内又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莫寒道:“诶,且先不管这个。三哥可有甚么法子能找到二哥?” 莫放想了想,道:“我有法子,只是不知道中不中用。你且先去母亲那儿,将事情告诉她好了,我去想法子。尽快回复你可行?” 莫寒道:“好罢,我先去和母亲说下,有劳三哥了。” 莫放道:“不客气!” 莫寒便急忙赶去周夫人房里,打巧周夫人经丫鬟通报,忙高兴着走出房外。与莫寒正好撞见,二人到了屋里面,莫寒将事情原委悉数相告。 周夫人越听越惊,朝他急道:“柳小姐好好的怎么会丢了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莫寒道:“孩儿也不知道啊,她莫名失踪。柳先生找了她一夜,现在衙门里的人已经遍布紫麟书斋。待会儿巡城军也会全城搜找。” 周夫人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莫寒道:“孩儿想劳烦一下二哥,早上吃饭的时候竟没见到二哥人。母亲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周夫人道:“你是想借助七雀门的力量是罢。你二哥向来神出鬼没的,你在家里的这段日子,也该清楚他总是时时不在的。我们也不好问的,毕竟他公务繁忙。” 莫寒急道:“早不在晚不在,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二人正无奈之中,反观莫放。却是走到屋门内,思索一番,又走出门外,突地朝天大喊着道:“你小子给我出来!听到没有?你哥哥我要出门了!你不来拦截我么?你昨日不是挺神气的吗?又是警告又是抢梯子的,怎么现在成了缩头乌龟了?” 良久无人回应,莫放又喊着道:“你不出来是罢,我看你出不出来!” 说着就要迈步而走,见众小厮都傻眼瞧着他,又冲他们吼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东西嘛?你们这帮子人整日这个不做那个不管的,却挨个排着队瞧我?当心回了夫人将你们打发出了府门,男的回家种田,女的找个汉子给了便是。” 丫鬟小厮们又是尴尬又是羞涩的,全都一同散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一章 迷园巷公子遇佳人 莫放见他们走了,立马奔到南院工房内,找寻一番,看看有没有长梯可用。 可找来找去,将甚么锄头起子斧头一一挪摆过来。只可着寻那长梯,然全没瞧见一个。莫放一念闪过,顿时恨得牙痒痒,走到外头又朝天大吼着道:“你这不要脸的,不让我出去也就罢了。还将这里的长梯都给偷了,实在是阴损过极!杀千刀的!赶紧把我的梯子还来!” 他这一边骂得热闹,另一边莫寒没了主意,只好拉着脸回至屋中。 途中经过莫放屋边,想着去里头瞧瞧他的主意。可到了里面竟没见人,莫寒一阵落望,出了屋子。遇见两个小厮,便向他们打听莫放的下落。 那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回道:“小的们不知啊,但方才公子在屋门前。竟然朝天大骂,骂完还将我们骂一顿。吓得我们都不敢看他,更别说他的行踪了。” 莫寒疑道:“他骂甚么了?” 小厮道:“好像是甚么....缩头乌龟....之类的,在让另一个人出来...甚么的。” 莫寒异道:“让另一个人出来?让谁出来?” 小厮们都摇头不知,莫寒只得作罢。心想这莫放看来也没甚么主意,垂头丧气着回了自己屋子内。 刚一坐定,却见桌子上放有一张纸条。莫寒登时一惊,急忙拿起来叠开细细瞧看。 上头写道:“南城街迷园巷东边弄堂一见。” 莫寒惊望四周,瞧到窗门似有松动,立马走过去将它拉开。左右瞧了瞧,没见有人。忽觉屋檐之上有些微动静,忙跃起身子,落至屋上。却见一道蓝影早已去得飞远,莫寒暗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也不想多费内力,且白日间不宜动武。 只窜进屋子里,将窗门紧紧闭上。 坐在椅子上,又重新拿起纸条来,细眼瞅着上头的字眼。忽地想到,这个地方与三哥莫放所说之处别无二致。 巡防营王统领亦住在那里。虽不知那蓝影约自己出去有何意图,倘若无关紧要,便是耽搁了自己找寻钟柳烟的时辰。 可眼下见不到二哥莫均,也当无所事事,成了没头的苍蝇。 然这蓝影许是二哥手下的人儿,也就是七雀门的捕快之类的,这样或能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莫寒心里一喜,遂自窗户飞出屋外,也来不及换身衣服。只速速往南城街赶去。 雾色浓重,街上人流渐而稀少。莫寒疾速穿行,这金陵城他并不熟知,只是知道在城南处。不过莫寒步履匆快,飞在高空,四下里地都瞧看一遍,总算看到了一张路记牌上写着“南城街”三个大字。 心内一喜,立马落下身去。 走在街上,迎面可见的就有三四个巷子,只是上头写的全没“迷园巷”三个字。 莫寒续自往前走,见无所获,遂躲进一隐秘之地,跃上高空。飞过几口巷子,才寻到迷园巷前。 莫寒也不走路,还是使动内气,在这巷子内乱窜急行。见了一处弄堂,便穿进去找人。 可走来走去,眼观三四户人家,却不知哪家是王统领的。 莫寒又拍了拍脑壳,暗想自己是来找柳倾城的,虽说王统领家住此处,自己却没心思拜访。 只是想着那留纸条的蓝影或能有柳倾城的下落。虽说孤注一掷,但莫寒无怨无悔。 正出神想着,突感后脑有些微的气浪袭来。照此情形来看,莫寒必是要匆匆躲过的,可自己眼下样体形貌皆是袒露无遗。 倘若被人得知自己会武功,那可大大不妙,可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 这点时间空隙,莫寒也想不了许多,只是下意识本能地向右边走上两步。 装作若无其事,实际却躲过了一道蓝影的背后偷袭。 莫寒瞧见那蓝影,只假意被唬得一跳,速速朝那人惊道:“你是何人?” 那蓝影转身又逼将过来,莫寒无奈,只迈着步子往后逃,却又不敢使出轻力。如此一来,很快就被他追上。 莫寒整个身子被他拎起,却没有一点儿抵抗。值此之际,莫寒极是惧怕,暗想倘若这人是七雀门的,自然无事。但就怕是心怀不轨之人,便甚是不妙了。 不过那人并没对莫寒做甚么,只是将他拎在空中,往远处飞去。不一会子的功夫,已到了一处居屋前,莫寒本以为那蓝影会放下自己。 哪知他径直将自己带到二楼廊台上。途中莫寒急喊急叫,本觉得那蓝影会喝斥一声,让自己闭嘴。可他竟不闻不顾,莫寒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得自行压低了声量,接着也就闭口不语。 二人落定身子,莫寒细细看去,那蓝影是披着深蓝长袍,面上依然形容不露的神秘人。 莫寒只朝那人道:“你究竟是谁?带我来这里又是干嘛?” 刚一说完,却听屋内有人说道:“四弟何不进屋来坐坐?” 莫寒一怔,忙转过身来,慢慢走进屋里。只见一翩翩公子,羽扇纶巾,坐在椅子上摇风。 莫寒惊道:“二哥?你怎么会?” 那公子自是莫均了。 莫均瞧着莫寒道:“你不是一直要找我么?现在我就在你眼前,你想说的我已全然知悉。其实柳姑娘隶属七雀门,这段时日以来,你在紫麟书斋所遇见的一切。皆是我有意要试探你的。也算不上试探罢,只是留待观察。如今局势紧迫,柳倾城昨夜误触假山之中的机括,致得她已是遍体鳞伤,如今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我已请了七雀门里的医道高手将她的伤情暂压。今日约你前来,一则嘱托你对她多加照顾,二则也是希望你二人能多加磨合。日后还得一起共事呢。” 莫寒听闻这一席话,竟是又惊又怒又喜又忧,心中已是五味杂陈,不知何以言说。 只朝着莫均怒道:“柳倾城的身份我早猜到了,你不用特意说上一遍。她触动机括也在情理之中,我曾救她一次,又亲身体验过那巨石高关的危险。 我要说的是,你们总是试探试探试探,殊不知事态的严重性,我曾孤身作战,受二哥你的委托,为你办事。却一再得不到你们的信任,还指派柳倾城这样的人物对我百般刁难。 而你们这些人,总是一副神秘而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叫别人都看不透一样!” 那蓝袍却是要开声说话,莫均冲他使眼色,蓝袍才自闭口。 莫均道:“诶...寒弟,先前我们的确是有不妥之处。许是过于谨慎了,还请你.....” 话未说完却被莫寒打断,道:“我现在不想同你多费口舌,你只告诉我柳倾城在哪。我要见她!” 莫均被莫寒抢断,也不生气。只深深长吁一会,伸手朝里屋指了指。 莫寒会意,急忙快速朝内走去。 里屋有好几间房,莫寒一一打开了瞧。却没瞧到柳倾城的身影。 待至最后一间时,眼看那屋门半掩着,莫寒觉着里头必有人在。遂走近了些,却又稍有犹疑。暗知既是女子的闺房,自己也不该如此冒犯人家。 故而略微提高了声量道:“柳姑娘,你可在里面?” 却听到一句:“滚....别进来!” 莫寒登时刹住脚步,虽是语气重,却也看得出她很是虚弱。 莫寒轻声道:“柳姑娘,在下寻了你很久,柳先生还有我母亲都很着急。听二哥说....” 柳倾城忽道:“你别说了,你不是再也不来紫麟书斋了么...怎么知道我失踪的?你且走罢,不要来了。” 莫寒道:“在下不过是来瞧瞧姑娘,姑娘又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完也不见柳倾城有回应。莫寒也不敢再往前,只好退回至厅内,见莫均还坐在这里。 遂找一把长椅子坐下。莫均笑道:“怎么?柳姑娘不让你去探望她?” 莫寒道:“柳姑娘伤的严重么?你为何要将她带到这里来?柳先生现在急得一团乱麻,你何不就将她送回书斋?” 莫均道:“原是要如此的,可柳姑娘不愿这样。非要去一个无人可寻的地方养病,我也没法子,还得安排人照顾她。” 莫寒道:“那你好歹也得和柳先生打个招呼,现在整个书斋都乱成一锅粥了。恐怕金陵城的巡城军也要出动了。” 莫均道:“这个我知道,我会派人去知会柳先生的。” 莫寒道:“尽快将她治好,送了回去才是正经。” 说罢站起身来就要走。莫均道:“寒弟,你要离开么?” 莫寒道:“不然呢?留在这过冬么?” 莫均笑道:“你可知那些人已经知道了柳姑娘的身份,她夜闯假山。现在弄成这样,紫麟书斋现在找她找得如火如荼。那帮人必是要杀她灭口的,还会来这里夺取《潇湘记》的。” 莫寒道:“那些人?是谁?” 莫均道:“你真要知道?” 莫寒冷笑道:“既然莫大掌使吩咐人,总该让我知道些原委罢。不然糊里糊涂地,还怎么替你办事?” 莫均道:“那是一个组织,潜藏在地底下长达数十年的神秘组织。自始至终都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直到七雀门的一位高人。是他当先潜入组织内部,将一幅假山地形图纸偷盗而出。这图纸记录了假山所有的地形,囊括符咒之夜,那纷繁复杂的高石移动之法,上头皆有记载。 现在他们组织里面要派人....”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二章 赈灾金失窃案原委 莫寒突地将他打断,道:“我想问一句,为何要弄这么一个假山,你们七雀门的人费尽千辛万苦潜入组织内。就只是为了偷那张图纸?这又有何用处?闯入假山,在里头躲过千难万险,然后呢?能够逮捕他们还是怎么地?” 莫均道:“那些组织的核心,全在假山之内,要想突破并粉碎他们,须得先迈过假山这道坎儿。待得将他们的路线掌握清楚,我们便可派出得力之士,或者干脆领兵开拔。如此才能彻底消灭他们。” 莫寒又道:“这到底是个甚么样的组织?他们究竟造成了甚么危害?难不成与赈灾金失窃案有关?” 莫均道:“可以说,金子就是他们偷的。” 莫寒道:“他们是怎么偷的?那金子据说是放在银库。而银库周围都是兵部最为精锐的甲士看守。再说了,我都不知道银库在哪,二哥你知道么?” 莫均道:“我也不知道,父亲也不知道。就只有圣上以及兵部的林尚书知道。还有看守银库的人儿,他们甚至都不知自己看守的是银库。只是受重命在此,从未懈怠一分。可金子就是丢失了,这可真是奇了。” 莫寒道:“倘若如此,那林尚书的嫌疑岂不是最大的?” 莫均笑道:“你这么想,自然圣上也这么想了。可林尚书是无辜的,这个有目共睹。金子被盗的那夜,林尚书正与圣上在御书房下棋呢,他哪里有精力去偷这些金子?” 莫寒道:“许是他早已将消息泄露出去,另有它人前来盗取金子呢?” 莫均道:“你就算百般怀疑,终究也只是怀疑罢了。就算是他泄露的风声,外头有人过来偷窃。这银库外周分布有上百道屏障,每道屏障又有上千名皇卫防护。你说这贼人如何能进得银库大门?” 见莫寒沉默不语。莫均又道:“除非有一个法子,可跨越重重守卫,直捣银库。” 莫寒急道:“甚么法子?” 莫均道:“从银库的地底下攻破。” 莫寒惊道:“地下?这是怎么回事?” 莫均道:“这只是我的一种大胆猜测,也是七雀门门主赞同的。而我认为唯一有能力突破地下的,必是这个神秘的组织了。” 莫寒道:“你何以如此认为?” 莫均笑道:“与其在这里白费口舌,不如去做点实事。从我们发现这个组织,到现在真正认定他们与赈灾金失窃案有关。其中的渊源掌故,怕是要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现在告诉你这么多,你也该大致明白了我们要找你的目的了。现在该不会有这么多怨言了罢。” 莫寒道:“我一直都有怨言,从你在醉生楼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有。到了今日,我仍旧有。” 莫均道:“就算你对我不满,总该要想想远在南境的穷苦百姓罢。他们饱受病痛与饥饿的折磨,朝廷分发给他们的金子失了窃。你每耽搁一刻,就会有多少人失去性命,而且那后湖巷子里的人失了踪迹。你就不管了么?” 莫寒咬牙道:“明明就是你们在耽搁,早告诉我这些,早告诉我柳倾城的身份,早让她不要这样刁难我。事情早解决了。” 说完只听那蓝袍轻轻一笑。 莫寒看过去,怒道:“你笑甚么?是觉得我没这个能力么?” 那蓝袍冷道:“公子以为自己能做甚么?还不是被假山里头的陷阱给困住了?” 莫寒道:“怎么?你行么?你行你怎么不上?” 讲到这里,莫寒忽觉这蓝袍的声音甚是熟悉。 脑袋闪过一念,莫寒惊道:“你是那天在后湖巷子的那个冷面人!” 那时候莫寒本是与面馆里的小二谈聊几句。随后那小二去了里头,而那冷面人进了馆,还与莫寒大战了数个回合。 终究莫寒落荒而逃,莫寒一直耿耿于怀。 今日见到这人,甚是恼怒。 那蓝袍笑道:“没想到公子还记得在下,可真是荣幸之至。” 莫寒冷笑道:“既然阁下武艺超凡,又何必要我来为你们冲锋陷阵?也不知阁下有没有将击败我的事情告诉二哥。不如阁下同柳姑娘一道,去那假山里闯上一闯,岂不更加稳妥?” 莫均道:“他有更为重要的事,你所有的,他却没有。此行非你不可,你就说是否乐意。” 莫寒道:“我要考虑一段时日,现在没空回你。” 莫均道:“好,但这段时日,你需得负责柳姑娘的安危。就在这居里住下,母亲那儿我会去说,你只不要回去了。” 莫寒点了点头,莫均便同蓝袍退了出去。 莫寒独自一人坐着,心想自己难道真的要住在这里?直到柳倾城身子全然恢复了才能回去? 又想自己凭甚么要应下这份苦差,王府里锦衣玉食,这里决然抵不过。 听莫均的一席话,可知他是诚心诚意要重用自己的,为了那后湖巷子里的人,还有赈灾金的失窃,总该做些事情才对。 莫寒看了看走廊,心想这柳倾城伤得如何,总要有大夫过来瞧看才是,还要有丫鬟贴身服侍。 刚这样愁思,却见门外走进三人,乃是二男一女,即小厮丫鬟外加瞧病的大夫。 三人朝莫寒施了一礼。莫寒道:“你们是均公子派来的罢。” 三人点头应是,莫寒便领着大夫丫鬟走往柳倾城屋子内。 到了跟前,莫寒让丫鬟发声儿。丫鬟便道:“姑娘,小月回来了,还带来先生为姑娘诊脉。” 过了一会儿,柳倾城回道:“请进。” 大夫并丫鬟才进入房中。莫寒自回厅内,朝小厮道:“我们可有厨房?” 小厮回道:“有的,厨师已经备好了,另有三名厨杂,四名厨娘。” 莫寒道:“姑娘的饮食可有了?” 小厮道:“有的,均公子已有吩咐,给了小的一纸药方。小的每日按方购买食材药材,一并送交了厨房。” 莫寒道:“你们是府里的人么?” 小厮道:“是的,均公子大清早的就点了我们到这里住,说是服侍柳小姐。” 莫寒道:“你们可得记住,日后出门都得留一个心眼儿,绝不能被别人盯住。也不要和任何人透露这里的具体位置,知道么?” 小厮道:“公子放心,均公子都有交代。” 莫寒点了点头,道:“你去忙你的罢。” 小厮告退。 过了一会儿,丫鬟并大夫从里头出来了。 莫寒拉大夫坐下道:“不知先生贵姓?” 那大夫道:“鄙人姓张。” 莫寒道:“张大夫,这柳姑娘的伤情如何?” 张大夫道:“距小姐心脏四寸之地,被利器穿透。小姐失血过多,昨儿夜里好在均公子来得及时。老朽开盒取针,为小姐止血治伤,现在才算好了些许。 不过小姐是习过武的,身骨比常人要好上一点儿,外加均公子有特制的良药做辅,才能醒得这样快。” 莫寒道:“小姐何时醒的?” 张大夫道:“公子不知道么?小姐应是才醒的。” 身边唤作小月的丫鬟道:“回公子的话儿,小姐刚醒。奴婢才去通知的张大夫,过来瞧的。” 莫寒道:“原来如此,我也是才来。日后还要劳烦先生了,不知先生住哪?来回可还便宜?” 张大夫道:“无妨,老朽住的很近,就在南边堂子里头,走上两刻就能到。” 莫寒道:“那可太好了,不知柳姑娘的身子何时能痊愈?” 张大夫道:“依老朽的猜测,短则月余,长则半年之久。” 莫寒惊道:“还要这么久?” 张大夫道:“这也不算一定,还得看小姐的造化了。” 莫寒道了谢。小月领着张大夫去开方子,小厮一并跟着,顺便去外头买药买菜。 二楼内除却厨房之外,唯有柳倾城与莫寒二人在。莫寒正要去找一间适合自己的寝屋,最好是能距隔柳倾城近一些。 这样夜内倘若有歹人来访,也好及时察觉。正选中了与柳倾城屋子仅隔一堵墙的屋子,要迈腿推门时,忽听到柳倾城弱弱地喊了一声“小月”。 莫寒知道小月不在二楼,也不知自己要不要回她一声。 也不知自己在犹豫甚么。咬了咬牙,回一句道:“小月不在,姑娘有何吩咐?” 莫寒一句道完,也没见柳倾城及时回应。莫寒便再说一句:“柳姑娘?你有何事?我要进来么?” 柳倾城轻道:“不用。你怎么还没走?” 莫寒道:“我二哥没和你说么?这段时日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柳倾城道:“不用了,你走罢,我没事。” 莫寒道:“我是受了二哥的任命,须得在这里待着的。你若是让我现在走,还得下次二哥来了后,你跟他说,然后他让我不必在这里,我才能....” 柳倾城又抢断道:“少废话,给我滚。” 莫寒道:“柳姑娘,你不要这么绝情嘛,你我之间又没甚么怨仇,干嘛要这样针锋相对呢?况且你在我家里住了这段时日,我母亲也挺喜欢你的。你现在出了事,我就算受母亲之命,来这里护你平安,也不过分的罢。” 柳倾城喘着气儿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死给你看。” 莫寒连忙闭嘴,徐徐走开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三章 居楼惊现夜来之客 到了楼下,见小月迎面走来。莫寒便朝她道:“柳姑娘喊你呢,你快去罢。” 小月恭敬点着头,连忙上楼。 莫寒心想这柳倾城也太过敏感了,自己又不进她的房里,又不会对她做甚么。 再说了自己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天,不论如何,自己的性情她总该清楚,会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么? 一肚子火也没处撒,只坐着叹气。 又一思转,自己既是要在这里守护柳倾城无危,总该有一身夜行服才对。不论昼夜,但凡有人过来生事,自己可不能就这样与其厮斗。 出门匆忙,也没带衣服,着小厮回去取,又怕他生疑。到时候家里人问起来,势必有被怀疑的风险,唯一稳妥的法子,就是自己回府拿取。 谋定即动,莫寒见小厮买药回来,遂同他说道:“我要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你稍加照看着些。” 小厮道:“公子要我照看甚么?” 莫寒怒道:“你是不是有些憨,当然是照看柳姑娘啦?” 小厮道:“柳姑娘有小月照看,小的照看甚么?” 莫寒道:“照你这么说,我也不用待在这里喽?全交给小月就行了。” 小厮道:“小的也不知道公子在这里做甚么?” 莫寒嗔道:“说你憨你还真憨,这万一来了贼子,你说该怎么办?” 小厮慌道:“倘若如此,我们可全都完了!公子一身的病,又能如何呢?” 莫寒叹了口气道:“你别等我回来,不然定要打爆你!” 说着气冲冲走出了居楼。 稍加平复一下,使出轻力飞身往上骏府行去。以莫寒的身力,不消半时,便已到得府内。进了屋子取了夜行服,将夜行服放入包袱里并背在身上,直直出至府外。 又费有半时之久,才到了南城街迷园巷弄堂里头,到至居楼外,突觉楼内风声有些不对。忙进了楼,左右喊了小厮,也不见人,倏然听见楼上有人大喊。 莫寒忙赶着飞身至二楼栏杆处,见小月跑了出来,朝莫寒道:“公子!柳小姐不见了!” 莫寒一惊,忙去柳倾城屋里看,果然床榻之上没人,又见窗门是开着的。便知柳倾城已被劫走,正想着跳出窗外,回头看了眼小月,还有闯进来的小厮。 莫寒深知不可莽撞,忙朝他们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去通知均公子?” 小厮道:“二公子没和小的说怎么通知他啊!” 莫寒急道:“蠢蛋,去府里啊!你是不是傻了!” 小厮忙答应着去了。 莫寒急忙冲出屋外,到自己房里。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取了夜行服,关上屋门,就地换了一身。 忙打开窗门跳出屋外。 莫寒此时异常着急,以至于失了感知外物的法门,他徐徐平静下来。 想着这歹人动作飞快,应是刚走一会,究竟是去了何处? 想着必然是紫麟书斋的方位,莫寒加快步伐,使出浑身解数,奋力赶追,往北而去。 窃想万一不是这个方向,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不过此地位处城南,那贼人总不会出城而去。 于是加了几分自信,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果不其然,不远处有一道黑影。莫寒甚是恼怒,他早已厌倦了频繁追人的这份苦差。 每次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还屡试不爽。 这回必得要他们长长记性。 待近了些,见到那道黑影两边掺杂了些许微白。莫寒立知这是柳倾城,暗怒这人竟然抱着柳倾城逃了出来。 如此无礼,简直让莫寒怒不可遏。 遂一记断梦神指打出,指气打中那黑影腿部,疼得他跌身下去。 柳倾城也被抛甩而开,莫寒疾身闪将过去,将她接住。 一手抱住她的身子,一手托住她的双腿。 此时俯面看去,柳倾城正处昏睡,胸口处被纱布包着,全身软绵绵的,没一丝气力。 莫寒心内一痛,转而化作愤恨。将柳倾城放在树荫下,动身前往那落地黑衣。 黑衣刚自站起,却见一双飞腿踹了过来。忙伸手来挡,退了十数步,再垫脚飞起。到了空中拿出红镖来,掷扔下去。莫寒忙后退避开,得知了那是天寿贼,更是怒火万丈。 天寿贼落在树梢,朝莫寒道:“又是你!每次都是你来坏我的好事!你究竟是谁?在不报上名来,我非得....” 一句话还未说完,却见数道指流迎面袭来,天寿贼忙聚起红镖向前掷出。 镖指相撞,顿时流散镖落。 莫寒又飞赶着使了几道指流,天寿贼亦是扔出镖来对上。 二人战了数个回合,不分上下。 这时莫寒忽地变招,使出离殇步魂,步速极快,又兼断梦神指分别在二十八个死角发出。 天寿贼找不着北,不知道莫寒身在何处。 二十八处同时发出指气,一并打中天寿贼。 那贼坠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不得动弹。 莫寒站在他面前,天寿贼虚弱无力,可还是撑地而起。 莫寒一拳打在他裹着头巾的的脸上,那贼摔出几丈之外。莫寒又一步闪至他身前,重重地给了他十几拳。 打得他头晕目眩,直将头巾撕掉,鼻青脸肿,满面都是鼻血。朝莫寒求饶道:“大侠....大侠饶命啊!我求你饶了我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越是这样说,莫寒越是生气。只将他一拳打中,那贼滚在地上,莫寒忙并指连发,将他的脚筋点中。令他无法动弹,又点断了他的臂骨,令他武功尽废。 那贼只疼得冲天大喊。莫寒见他如此,才算消足了气。 这才走到树下,将柳倾城抱起,就地飞走了。 到了楼内,莫寒趴在窗檐儿上,观察里头的动静。得知柳倾城的房内有人说话,听声音是莫均的。 莫寒不敢贸然进窗,察觉隔壁屋内无人,便先窜进自己屋子,将夜行服换了下来,藏在柜子里。又贴墙细听隔壁在说甚么,只听了一会,见他们迟迟不走。 只好再度抱起柳倾城,就将她靠在自己的屋门外。 而自己再度奔到窗边,飞将出去,落至楼外。 装作刚刚回来,走进楼里。 听得楼上有人喊道:“公子!小姐怎么在这?” 莫寒走了上去,见小月站在廊内。莫均从屋中走出,瞧见了柳倾城,也是一惊。只朝小月道:“快些将柳小姐背进房里。” 小月领命,摇了摇柳倾城的身子,喊了几声,也没见她醒来,忙将她拼力抱起,到屋子里的榻上放下。 柳倾城朦胧醒来,瞧到小月看着自己,也不知发生了甚么。 小月哭着道:“柳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就活不成了!” 柳倾城道:“到底发生了甚么?我怎么了?” 小月疑道:“小姐你不知么?你被人掳走了!” 柳倾城疑道:“被掳走了?我不记得了。那我又是怎么回来的?” 小月道:“奴婢也很纳闷啊,小姐你刚刚就靠在门边,吓奴婢一跳呢。” 柳倾城道:“我没事,你放心罢。” 言罢又说:“寒公子呢?” 小月道:“寒公子见你不在房内,连忙让小厮去府里喊人。然后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奴婢左右都找寻不到。” 柳倾城道:“找不到就不找了么?你快些去找,让均公子也去找...” 小月领命退出房外。奔出廊外,却见莫寒正与莫均同坐在桌子边儿。小月十分诧异,急走过来问道:“寒公子?你去哪儿了?” 莫寒道:“我也去找柳小姐了啊,她现在是不是回来了?” 小月喜道:“是是是,小姐平安无事,正躺在房中呢。” 莫均道:“柳小姐可醒了?身子无碍罢。” 小月道:“小姐醒了,奴婢看着没事,小姐自己也让奴婢放心。” 莫均道:“那你就留小姐一个人在房里么?” 小月委屈道:“是小姐让我出来找寒公子的。” 莫均道:“现在寒公子找到了,你该回去了。好生照顾着小姐,若是再让她丢了,我拿你是问!” 小月诺诺点头,忙赶回房里去。 莫均见她走进了屋子,转头朝莫寒道:“怎么样?那贼是甚么人?” 莫寒道:“四大恶侠之一天寿星。” 莫均道:“那可算棘手了,你是怎么救下柳倾城的?” 莫寒耸了耸肩道:“就这么救的呗,顺带着揍了他一顿。” 莫均道:“就他一个人么?” 莫寒道:“是,他一个人,但不是我的对手。” 莫均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将他抓起来!” 莫寒道:“我把他武功全废了,他也不能作威作福了。” 莫均道:“你把他武功废了之后,为何不能把他抓起来?” 莫寒道:“我怎么抓?我不得先将柳倾城带回来啊!” 莫均道:“他现在是不是一点儿都不能动弹?” 莫寒道:“是的啊?” 莫均道:“那你当时该是将他的哑穴封住,然后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事后再过去抓捕他岂不好?” 莫寒冷笑道:“我可不像二哥那样身经百战,二哥现在带人过去,兴许还能见到那贼。” 莫均道:“算了,不去了。他必是被同伴救走了。” 莫寒道:“你就那样肯定?万一没呢。” 莫均道:“你也不想想,我若现在过去,势必也要将你带过去。那柳倾城怎么办。谁来护着她?” 言罢又道:“说到这里,为何柳倾城那么容易就能被劫走。她被掳走的时候,你在哪儿?听小月说,你并不在楼里是罢。” 莫寒有些懊悔,回道:“我想着先回去将夜行服取来。这样万一出了事,也好蒙住脸,盖住身子。” 莫均怒道:“胡闹!我既然让你在这里看守,那就是一步也不能离开,你这般贸然走开。出了事怎么办?你好在还算及时,若是迟了一步。又该会有怎样的后果?这些你想过没有?” 莫寒道:“是是是,二哥批评的是,我下次注意好了罢。”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四章 俏佳人亦有伤心事 莫均见莫寒一脸不屑的样子,很是恼火。只朝他道:“你是不是觉得二哥很烦,人是你救回来了,不感激你反而变本加厉地恼你?” 莫寒没好气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莫均叹了口气,只朝莫寒道:“日后当点心儿,多留些心眼儿。我们时间不多了。” 莫寒点着头,见莫均下楼去了。 心里好不服气,又想起一事,忙下楼追上莫均,朝他紧道:“二哥,发生了这等子事,难不成这柳倾城还住在这里么?这里已然暴露,二哥得再给她寻个安生之所才行。” 莫均笑着道:“你好生想想,既然这里已被他们察觉。这天寿贼又无功而返,还被你废去了武功。你觉得他的那三位好兄弟,能善罢甘休么?” 莫寒想了想,道:“你是要将这里当做诱饵,好令他们上钩儿?” 莫均道:“是的,我会派遣七雀门的人埋伏在这四周。到时候你得多费些心,将那三位恶侠尽将引了出来,我们才好下手。” 莫寒怒道:“你们怎可拿柳姑娘的性命冒险?对面可是三大高手!你以为我一人便能对付他们三个么?那天孤星剑法通神,天煞星刀法凌厉,天芒星还不知道他的底子。让我一个人儿怎么应付得来?” 莫均道:“并非你一人应付,你只消将他们全都引将出来即可。后头的事儿有我们呢。” 莫寒道:“你说得轻巧,到时候柳姑的安危如何顾得?他们一个将我引开,另两个去楼里面劫走柳姑娘。纵然你们的人有把守,怎么对付他们两个人?我实在不敢受任,二哥另请高明罢。” 说完就要甩袖子离开。莫均喝斥道:“你就这么走了?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你拼死将柳姑娘救了回来,然后就这样撂挑子不管了?你要是走了,我们也不会转移柳倾城的。再说了,现在这种情形,你让我从哪儿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给她居住?你走了,她只会更加危险,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么?” 莫寒道:“你把她送进家里不行么?总也比这里安全罢。” 莫均道:“你想得太简单了,送家里和在这里有何区别?你以为王府里的那些兵卫护院能抵个甚么用?我现在都已然部署完了。你要我再来召集人手在王府周围布置一番,费不费事?” 莫寒道:“至少你先将柳姑娘转至府内,那些贼子哪会得知这些。到时候也会往这里来,却扑了个空,你的部署不用挪动一分。这样既可确保柳姑娘平安无事,又可守株待兔,将他们一网打尽,岂不一举二得?” 莫均笑道:“看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儿,你且动脑筋想想,昨晚我们将柳倾城带到这里。今日他们就派人过来劫人了,这里就我们几个知道,你以为他们是如何来得这样及时的?” 莫寒道:“二哥的意思是....” 莫均道:“你再细想,你不论实在府里,还是在书斋上学。那些贼总会三番五次地来抓你,而且每次都那么及时地找寻到你的位置。你以为这又是何故?” 莫寒惊道:“有内鬼!” 莫均长吁一会,道:“我的好弟弟,你总算开窍了。实话告诉你,府里并不安全,只有这里相对来说更安全。而柳姑娘能否安全,全都依靠你了,你当知如何?” 莫寒恭敬着道:“二哥说得有理,弟弟受教了。” 莫均走出楼外。莫寒回至二楼,吩咐小厮去厨房煮碗面来,自己早已是饥肠辘辘。 若不吃完热乎的饭菜,等会儿如何迎接新客到来。 俄顷,小厮端着面来至二楼大厅。 莫寒接过来吃了一碗,再问柳姑娘可吃过了。 小厮便去问小月。小月亦到厨房里煮上一碗,端到寝屋内给柳倾城用了。 莫寒暗想还是去自己屋内待着,不然那三位若来报复,岂不是应顾不暇?在屋里面可及时换衣,又方便行动。 走到门前,正推门进去,却听到一句:“你进来。” 莫寒一怔,还以为是喊小月,便朝廊外喊道:“小月可在?你家姑娘...” “我叫你进来。” 柳倾城又发出一声,莫寒疑道:“姑娘是叫我么?” 柳倾城道:“不叫你还能叫谁?” 莫寒道:“姑娘不是不想瞧见在下么?” 柳倾城道:“我有话问你,你少多嘴,进来就是。” 莫寒走到柳倾城屋子前,推门而入。 柳倾城又道:“关门。” 莫寒道:“关门?为何?” 柳倾城道:“少废话。” 莫寒只好将门掩上,走进屋里,隐约听到柳倾城咳嗽几声。莫寒徐徐走到榻前,这时细细看过去,却见柳倾城花容如病枯柳叶,俏身若霁月扶絮。一双似睁非睁杏叶眸子,两弯似情非情月牙眉毛。倒有出尘三分之意,却无包揽星河之养分。 柳倾城倏然道一句:“你看够了没?” 莫寒这才眨眼晃过神来,气氛突地阴沉下去。 走到桌子角边儿坐下,两眼顾盼神离,良久回道:“我只是看看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没想别的。” 柳倾城道:“你还要想甚么?” 莫寒道:“甚么想甚么?甚么都没想!” 柳倾城道:“是你救了我么?” 莫寒道:“我没救。” 柳倾城道:“那你去哪儿了?” 莫寒道:“我去找你了啊。” 柳倾城道:“去哪儿找了?” 莫寒道:“还能去哪?满弄堂,满巷子,满街,满城地找呗。” 柳倾城不自觉滴下泪来。莫寒瞧向她,不知她究竟何意,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良久。柳倾城又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罢。” 莫寒道:“我可没空听柳大小姐讲故事,这就走了。” 说完就即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 柳倾城静静地望着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 莫寒拉完一半儿门,复又闭上。 回走到柳倾城榻前桌子边儿坐下,瞧了她两眼,道:“反正我百无聊赖,你且讲罢。故事不好听,我可要走的。” 柳倾城嘴角微翘,开口说道:“三年前,我正在屋内读书....” 莫寒忽道:“你读书?你说的是自己的故事啊?我还以为你说别人的故事呢。你这样我可不听了,你的故事有甚么好听的,不听不听不听!” 说完却见柳倾城阴沉着脸蛋。莫寒只得赔笑道:“抱歉啊,打断你了,你接着说。反正我无聊,听谁的故事都一样。” 柳倾城又接着道:“我正读到高兴之处,突然一个黑衣窜了进来,当即把我吓得一跳。我赶忙要喊人过来,谁知那人让我别喊,又摘下头巾显露真貌。我仔细看了看,却是我那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莫寒又抢断道:“你还有个哥哥,我怎地不知道?” 又见柳倾城恢复那阴沉的脸色,莫寒只笑了笑,道:“请继续。” 柳倾城又道:“我哥哥当时满手都是血,只向我扔出一卷长纸,又让我将它收好。我实在不知何故,想要问哥哥这是怎么了。 哥哥却不多说,只笑着道:“妹妹,今后....就拜托你了....” 瞧着哥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我的心却在滴血,只一味哭个不停。 哥哥却不停留一刻,立马翻出了窗,我赶到窗边,也不知是该喊人,还是要怎么样儿,只哭得似个泪人一般。 直到第二日,却传来了哥哥的死讯....” 说到这里,柳倾城忽地不言语。莫寒瞧着她,只见她提起衫袖擦拭眼角。 莫寒顿觉有些心疼,可也不敢说些安慰的话儿。 只候着柳倾城平复下来。柳倾城拭完了泪,又接着道:“办完了哥哥的葬事,我又拿出了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卷纸来,摊开一瞧,竟是一张地形图。里头清晰地标注了一处山里的每一直道弯道,还有大大小小的瞬息渐移的点儿。 我不知这里头说的是何意,却也不敢让别人甚至爹爹知道这回事。 因为哥哥生前嘱托过,不可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包括最疼爱自己的爹爹。 我当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办,直到遇见了你二哥均公子,是他让我将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处图标,都需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让我将其原封不动地抄画到另一张白纸上,待我抄完后,均公子叮嘱我,让我将这件事儿彻彻底底地烂在肚子里。 我问他这是为何,他却说:“你要想为你哥哥报仇,就得听我的。这件事万不可让别人知道,这幅图纸,你每日睡前拿出来瞧瞧,将它牢牢记在心里。” 说完,也就走了。” 见莫寒脸色凝重,柳倾城又道:“我如今沦落成这副模样,看来是好不了了。哥哥的血海深仇没法报,我倒希望被贼人掳走,再也不要将我放回来才好。” 莫寒道:“姑娘可千万不能这么想,你若这么想,不但辜负了你哥哥当初对你抱有的期望,却也辜负了我救你回来的一片心。” 听完莫寒这一席话,柳倾城只觉震撼无比。紧紧盯着莫寒,似是多年未曾见过一般。 莫寒亦是看着她,眼眸不离一寸.... 昏时。小月端来饭菜,到柳倾城的房里,正要喂她吃。柳倾城却道:“老在这屋里用饭,熏得满屋子都是酸酸的气味儿,还是去厅里面吃好了。” 小月道:“小姐能下榻行走么?” 柳倾城道:“我也该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不然这伤甚么时候才能好呀。” 小月喜道:“姑娘能这样想,必是能好的。” 由是将柳倾城扶起来,往屋外走去。 柳倾城又道:“不知寒公子可也在厅里面吃饭?” 小月道:“没呢,公子在屋里吃。” 柳倾城道:“为何?他又没病。” 小月道:“奴婢也不晓得,公子只说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二人刚出了门,柳倾城忽地要往回赶。 小月疑道:“小姐,不是要去外头吃么?” 柳倾城道:“我也乏了,身子娇弱得紧,自然要去里面吃了!” 声量放得有些大。莫寒正在里头用饭,听到这里,忙走将出来,却见柳倾城已是重重地关上了门。 莫寒不知何故,只得复回房中。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五章 天煞孤星大闯居楼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逐暗了下来,月光徐徐透过窗檐儿,照拂在柳倾城的榻栏上。 柳倾城望着窗外,只觉冷风习习。只转身回至榻内,正好打睡,却见一道粗壮暗影蹦将进来。 柳倾城唬得一惊,却也坐在榻米上一动不动。 那壮硕黑影顿时笑道:“哈哈,你个小美人儿,可被爷寻着了罢!” 柳倾城惊道:“你是何人?” 那壮汉子不说话,突地将头巾摘了,露出他那奇丑无比的油憨嘴脸来。 只恨恨地道:“老子才不想戴着个破玩意儿,做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转眼,别人又不知道是你干的。老子就是要你们这些庸俗无比之人,好生记着咱家这张脸儿。知道知道是哪个人武功天下无敌,甚么偷偷摸进来?全他妈的是放屁! 小妞儿,你记住!老子叫天煞爷爷,以后叫俺爷爷。我问你啊,哪个丧心病狂的敢把俺的小弟打得站不起来的?” 柳倾城缩在被子里,怯怯地道:“你在说甚么?听不懂!” 天煞贼恨道:“我就说你个没脑子的臭婊子,你爷爷我说了这老半天儿,你竟说听不懂。那不是还要爷爷再从头说一遍啊?你爷爷我是万里挑一的,无人能敌的,天下无双的。我告诉你,我现在要重新说一遍,你给我听好!要是有一个字没听懂,小心爷爷我扭断你的脖子,爷爷我.......” “没听懂。” 柳倾城来了这么一句。 随后又道:“一个字都没听懂,你是憨还是怎么地?说了半天,都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那天煞贼恨得咬碎了牙儿。直把一口重达百斤的大胯刀拿来,一刀往柳倾城那里劈去。 一瞬之间,柳倾城以为自己就要落入黄泉。眼目一闭,只觉着腰肢处有一只手搂着,再把眼皮挪开时,见到的却是一蒙面人儿。 那人竟还说话儿了,只道:“你说你,非说自己听不懂。你就说听懂了不就行了?” 那蒙面人自是莫寒了。柳倾城见他这样说,反一肚子火,只道:“我本就是听不懂嘛!他说的的确听不明白啊?” 莫寒道:“他的意思无非是他是无敌的,我们都是鼠辈。你就算没听懂,你也不必说出来呀。瞧他那样大的脾气,不一刀砍了你才怪呢。” 柳倾城道:“有本事你别救我啊,你救我干嘛?让我死了算了。” 莫寒见他这样说,也没法子。 此时二人早已出了屋子,往另一屋舍之上飞去。 那天煞贼忙赶着过来,见柳倾城被一黑衣人救走。 遂朝他龇牙咧嘴地道:“你就是那个把我小弟打败的人罢。” 莫寒忽地朝柳倾城轻声说道:“你帮我问他一句,他小弟是哪个。” 柳倾城亦小声道:“你干嘛要我问?你自己怎么不问?” 莫寒道:“我不能说话,我的身份是绝密,反正你都已经暴露了,多说点儿也没事。” 柳倾城拒绝道:“我不要,凭什么?” 莫寒道:“好姐姐,我就靠你啦,每次我看他们都不舒服。真想劈头盖脸地骂他们一顿,可总是犹豫再三。” 柳倾城道:“我不高兴,我不想说。” 天煞贼瞧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也不知他们在说甚么。 登时怒道:“喂!你们两个在干嘛?没瞧着这里还有个人呢嘛?” 柳倾城不屑道:“有吗?哪有人?” 天煞贼怒火万丈,正要往前杀来。 柳倾城又道:“这位让我问你一下,你的小弟是哪个?” 天煞贼止步道:“自然是天寿了,那小子没甚么名气,也不值一提。但是却不能被人打成那个样子,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干的?你说句话。” 莫寒又朝柳倾城嘀咕几声。 柳倾城听完朝天煞贼道:“这位让我和你说,你的小弟和你一样,都是不值一提的。” 天煞贼更为恼火了,恨道:“你说啥?甚么叫我也是不值一提的?我今儿就让你瞧瞧,我到底值不值得一提!” 说罢已掠身过来,只把那大胯刀迎头劈下。 莫寒急忙将柳倾城抱起,闪至树梢上。 柳倾城羞着脸儿道:“你这登徒子,到底还要抱我几次?” 莫寒道:“我不抱你,你就死了!” 柳倾城道:“那你让我死了呗。” 说罢又是一笑。 莫寒无奈,只朝她说道:“你好生待在树上,我尽快解决了他。” 柳倾城白着眼儿道:“我倒要看你怎么个解决法儿。” 莫寒飞在半空,回头看了她一眼儿,也扬口微笑。 转而眸色一紧,只速速飞过来。 天煞贼一刀挥砍,莫寒斜着身子匆匆避过。 再速发三道指流,分别要打中天煞贼的双膝与拿着大刀的手腕。 但那天煞贼似是有先见之明,忙往后退了数步,正巧躲过这三道指流。 朝莫寒大笑道:“你这阴小子,以为爷还会上当吗?你且看爷的罢。” 一口刀气直奔过来。莫寒连退数十步,因刀气涵盖地阔太广,莫寒无法及时避开。 只得迎面挡下些许,正被逼到屋墙时,使出一招离殇步魂,步履极碎,只飞速着躲了开来。 那屋墙被刀气震到,整个屋子尽皆倒榻。 莫寒瞧得呆了,暗想这天煞贼的刀力竟已达至这等程度。 不及多想,转见那天煞贼又挥刀赶来。莫寒心知倘若挨上一刀,必然是人死灯灭。便只得一味躲闪,又间接使出断梦神指,转朝天煞贼腿脚或是手腕处掷去。 暗想第一次躲过去了,第二回总要上当。那天煞贼原是粗犷汉子,虽力大无穷,刀气可毁天灭地。但动作迟缓,若是能频繁避过,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的确,这些指流都一一打中了天煞贼。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毫发无伤,全是正常人儿一般。 这真让莫寒开了大眼界了,从始至终,那些中了自己指气的人儿,就算不能断骨折腰。至少也该从半空中疼得坠落下来,哪怕不这样,也该喊一喊,或是用手捂住受伤的部位。 再不济,动作也该慢了些许才是。 虽说这天煞贼动作迟缓,但也不该毫无反应的罢。 莫寒一时惊了眼儿。天煞贼忙忙地飞上夜空,接着从天而降,顺带着把那大刀重重地砸了下来。 柳倾城登时惊呼一声。 莫寒急着闪开,却因刀气过尤,被些微刀气所击,身子重重摔出许丈之远。 莫寒心脏甚是疼痛,口里稍许有些甜,看来是要吐血而出了。 为了不让柳倾城担心,莫寒强忍着那口血,不让它流出一分来。 天煞贼落至地面,朝莫寒大笑道:“你个臭小子,现在不知道了罢?你爷爷我可是练就了一身的铁布衫气功的。你那不疼不痒的招数,对爷爷可是半点作用都没有的。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再往莫寒那里去时,却没见着人。 天煞贼四处寻看,口里大骂着:“你这狗小子,给老子滚出来!你在哪!给我出来!” 莫寒却躲在树梢内,与柳倾城在一块儿。柳倾城含着泪道:“你看看你,还解决他?现在怎么着?” 莫寒道:“是我轻敌了。待我休息一会儿,必要他好看!” 柳倾城急道:“你别要他好看了,我瞧是他要你好看才对。你就躲在这儿不动,均公子应是立马就要出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莫寒也觉有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儿。 那天煞贼寻不着人儿,就拿那大刀四处乱挥乱砍,也不知毁坏了几所房舍,几堵楼墙。 忽地,在那贼又一刀砍下来时,却觉着肚腹一痛,整个人儿飞撞到一颗槐树上。 直把那槐树撞成两截儿。天煞贼惊望前方,只见一道蓝影落了下来。 登时气愤,提起大刀复又站起来,直往那蓝影处冲去。 蓝影见他过来,立时翻身到他身后,一拳向他打来。 哪知天煞贼就此不动,拳头打在他的背上,竟没能将他击倒。反而一股弹力袭来,将蓝影震飞了出去。 蓝影足抵树干,再番借力冲来。这次却不使拳出击,只把一只腿托得高高的,重重往那贼头上砸去。 那贼伸出单臂来挡住,只笑着道:“你这腿力可还有待提...啊!!!” 一瞬之间,那蓝影却使出掌法来。 一掌打在天煞贼的胸口处,那天煞贼一时不防,整个身子向后歪去。 那蓝影接着才是重重一腿踹将过去,直踢中那贼的脸畔儿,将其打得变了形状。 天煞贼疼得没法儿,只得赶紧退出了好远。 暗知绝不能轻视此人,遂尤为谨慎了许多。 蓝影落在地上,朝那贼冷着道:“赶紧把你兄弟叫出来,不然你可就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那贼虽是吃了亏,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只回骂道:“呸呸呸!你个只会背地里使阴招儿的犊子玩意,同那厮竟是一样的货色!我只告诉你,不用他们来和你比试,只我一人即可。纵使他们来了又能如何?若是连我都打不过的,他们能打的过?呸!够玩意儿!甚么打不过,我告诉你,爷正热身着呢,你且放马过来。爷爷这有好东西等着喂你呢!狗儿子?” 躲在柳树里头的柳倾城不禁笑出声来,朝莫寒道:“你有没有觉得,这贼骂起人来,可真是有趣得紧。甚么污言秽语,恶心至极的话儿都说将出来。” 莫寒道:“他有趣么?我怎么觉着他欠抽呢。” 柳倾城笑道:“我看你被他打得躲在这角落里,再也不敢出去了是罢。人家在外头打得热闹,你倒是看戏看得过瘾。” 莫寒怒道:“这等话你都说得出口?不是你让我再等等的吗?我这就出去同他决斗!” 柳倾城忙拉住他笑道:“你别冲动啊,我说着玩儿的,你且看他们斗上一斗。待得两败俱伤时,你再出去坐收渔翁之利。另外你别忘了,还有两大高手还没现身呢。” 莫寒忿道:“甚么两大高手三大高手的,在我的眼里都是鼠辈!” 柳倾城笑道:“你这嘴皮子,都快赶上那贼了。” 莫寒怒道:“你可瞧着罢,看我出去怎么整治他的!”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六章 天孤天芒大驾光临 说着已夺出树外。柳倾城拉他不住,一时慌个不住,暗悔自己不该调侃于他,惹他生气。 正懊恼不止时,却见莫寒又折了回来。 柳倾城不解道:“你咋又回来了?回来了就不要走了,你说好要保护我的。” 莫寒却道:“我体内的寒病发作了。” 柳倾城道:“寒病?就你母亲常挂在嘴边的?” 此时瞧去,只见莫寒气色不济,又急着道:“那该怎么办啊?” 莫寒喘着气儿道:“我且先将你带去楼里,我再....” 一句未完,莫寒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甚为难受。 柳倾城忙道:“你怎么了?你莫吓我啊!” 莫寒只是将她抱起,趁天煞贼与蓝袍战得正酣时,飞将出去,径往居楼赶行。 到得楼内,莫寒先将柳倾城放下,立去厨房里寻找药材熬药。柳倾城放心不下,紧跟在他后面。 莫寒原是要自行煎熬,哪知竟没了气力。柳倾城大惊,忙将莫寒扶靠在壁边儿。朝莫寒道:“你这样如何能行?你只告诉我法子,我替你熬了便是。” 莫寒无奈,只得口口相传,他说一句,柳倾城做一句。为了不让她分心,莫寒尽力使语气保持平缓。须知弱寒之症一旦发作,便似要了人的性命一般。 终究,柳倾城做完了最后一步,累得躺靠在墙,还不忘看向莫寒,却见他全身发颤,唇边发白。 柳倾城急着道:“你没事罢。” 莫寒虚弱至极,却也强撑着回她道:“没事,这是老毛病了,一会儿吃了药就好了。” 纵然他这样说,柳倾城依然满是担忧之色,急急瞅向药炉子,朝莫寒道:“这药还需几时才好?” 莫寒道:“很快,约莫半个...时辰。” 柳倾城见莫寒打着哆嗦,嘴里连句话都说不全儿。 忙靠过来挨着莫寒,稍有犹豫,双颧微红,终究将莫寒搂在怀内,并紧紧抱住他。 莫寒一怔,瞳孔登时放大。柳倾城双脸羞得绯红,朝莫寒语无伦次地道:“你可别误会啊.....我是怕你冻死了...这样就没人保护我了....” 莫寒此时虽是全身冰冷,却也感受到柳倾城的一丝温存,由此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泪水也顺着滑落下来。正巧滴在柳倾城拥着他双臂的手腕儿上,柳倾城将脑袋向前凑了一凑。得知是莫寒在流泪,因为羞涩也不知该说些甚么。 且说楼外打得甚是热闹,天煞与蓝袍,二人武功相差无几。一人使刀,一人使拳脚与掌法,不过越到后处,天煞越是支撑不住。只被蓝袍步步紧逼,他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一手铁布衫气功威力无穷。 也并非成了刀枪不入之身,那蓝袍也不用刀枪,只使着劈天盖地的掌法便可将他的气功击破。 天煞贼失了护身之法,自没了丝毫胜算,却不认输,还要死扛着硬打。 那蓝袍也不急于将他打倒,只是静静候着余下两位高手。 却迟迟没能将他们等来。蓝袍终究还是不想等了,只是先将这贼抓了完事儿。 遂集聚掌气,冲往那贼。 天煞贼本就上气不接下气,暗想这帮畜牲竟没有来支援自己的。 这会子见蓝袍飞赶而来,也只能拼尽全力一挡。当即使出大刀来,汇气劈来。 本以为那蓝袍总要闪避几处,再择机攻袭。 却不知眼前那层层由刀力而掀起的尘埃之内,陡然现出一道身形。 那身形行速如电,天煞贼还没来得及格挡。 他那肚腹处竟遭蓝袍重重一掌,一时间天煞贼外头裹着的风衣破裂而开。整个身子往后仰去,铁布衫气功被打得七零八落。 胜负已分。 天煞贼摔撞在楼墙之上,激起阵阵浪风。 将楼内的莫寒与柳倾城震得抱成一团儿。 药炉子被震得翻倒在地,幸在莫寒及时夺起药罐,将它放置在桌,却将一双手烫得红肿。 莫寒又使了轻力,体内寒气更是层层上顶,柳倾城忙过来将他扶住。 莫寒纵然想忍住烫伤带来的苦楚,却也抵不住这疼到骨髓里的痛。 当下虽是咬牙切齿,却也低喝喊叫。 柳倾城瞧得一颗心都碎了。 只将莫寒双手捂住,痛哭流涕。 莫寒喘气笑道:“好在药罐子没事...” 柳倾城怒道:“你这个不要命的!药罐子重要还是你的手重要啊?你难道不知这药罐有多烫吗?若是你双手烫的没了知觉,我看你后悔去罢。” 莫寒忍着伤,却也硬抵着笑道:“纵然如此...不是还有你照顾我的嘛。” 柳倾城道:“呸呸呸,想的美!” 莫寒也不回说,只让她把桌子上药罐子里头的汤水舀上一碗送给他喝。柳倾城虽是恼他,却也听他的。 卷起抹布掀开罐盖,又取来勺舀起汤来亲自喂他。 莫寒饮了汤,顿觉寒气下沉,胸口也不难受了,只等着身子渐渐恢复。 而这楼屋之下,那贼已然折损了半条命,此时瘫倒在地。虽拼力挣扎,却也很难起得来。 眼前只现出一道高大身影,正是那蓝袍了。 天煞贼一双眼死死盯着蓝袍,纵然他此刻气若游丝,半句话也难说出口来,嘴边亦是留了一滩冗长的血水。 却仍旧不愿服输,口里只装作很有气势地道:“你...你究竟是谁?爷爷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打成这副模样,还真是痛快,哈哈..哈哈...” 大咳几声,又几口血水吐出,强撑着抬头说道:“我告诉你!你要杀就赶快杀!能死在你这样的高手手中,我天煞星也算不枉此生了。” 蓝袍见他如此决绝,临死之际也不输那无尽的嚣张气焰。 忽地有些心软,暗想他本无罪过,只是跟错了主人罢了。 不过他也无需杀他,七雀门从不做杀人的生意。只是负责将罪犯逮捕入牢,自然有刑法惩治他们。 虽然对于这些个穷凶极恶的罪徒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可被人暗地里处死,和游街示众,到刑场之上审判处死。二者的概念完全不同,一则可令那些犯事人儿丧胆,二则也可让寻常百姓看到做坏事的下场,三则还能维持朝廷官府的无上威严。 蓝袍此时看着他,身后出现了成股的紫衫捕快。 那天煞贼瞧到他们,立时变了脸色,进而怒道:“我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可不会死在这些鼠辈的手里。也绝不会被你所捕,这样有损我的威严。我告诉你!你赶紧将爷爷杀了,不然爷爷化成厉鬼,也饶不了你!” 蓝袍终于开口说道:“我不会杀你的,我会让你在全京城的士子百姓眼中,在斩首台上被铡刀所斩。让你引以为傲的一世贼名毁于一旦。” 天煞贼大吼三声,紫衫捕快掷出铁链,将那贼全身锁住。天煞贼奋力顽抗,意图往楼墙之上撞去,紫衫捕快禁不住他力大无穷。垂死挣扎之际,天煞贼只要一死。 蓝袍亦上前阻拦,正要来救,却已然赶不上。 那贼的脑袋即要撞上墙去,倏然一阵大风袭来,在那脑袋与楼墙之间,猛然出现一只包裹着黑皮手套的大手。 天煞贼陡然一怔,抬起头来,见到眼前这人时,是为先惊后喜再恨。 只朝那人道:“你来作甚么?不若让我死干净了便是。” 那人竟开了口说道:“你这样莽撞无知的性子,到了如今这一步,也该有所顿悟了。” 天煞贼没好气道:“顿个球!你们在后头做缩头乌龟,我在这里身先士卒。哼!现在才来,我就是死了,也不让你救!” 那人并没回他,只转过身来一掌将铁链劈断。 蓝袍盯着那黑皮大手,面情僵硬,只笑着道:“天芒侠大驾光临,还真是有失远迎啊。” 那一身黑皮的自然是天芒星了。 莫寒躲在居楼内,两只眼紧紧盯着这天芒星,总觉着这人的身形颇为熟悉,但却想不出是哪里得见。 这时柳倾城忽从后头说一句:“这就是那晚将我打成重伤的那个高人。” 经她这样一说,莫寒猛然想起,回头朝柳倾城道:“是他么?” 柳倾城点头道:“你也见过那人的武功,待会儿他们打起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莫寒一想也是,便瞧着底下的人儿,一寸目光也不挪开。 面对蓝袍的寒暄,天芒竟是没回应一句。 蓝袍见他不应,也不恼怒。高手过招儿,须得屏气凝神,一个破绽都不能显露。 蓝袍正蠢蠢欲动,紫衫捕快已然使上流星铁锤,并那铁链一起,径直往那天芒头上砸去。 流星锤距天芒一丈远时,只听得“嘣噌”几声,夜空中电光一闪。流星锤登时砸了回来,紫衫捕快冷不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重伤倒地吐血不止。 众人抬目惊看,只见恍惚间来了一个人。这人依旧黑服紧衣,落足至地,朝靠墙瘫软的天煞笑道:“平日里就看你在那里喋喋不休,一会儿自己这个厉害,一会儿又是我们不行。这会子怎么着?被打得找不着北了罢,我看你还嘚瑟?” 天煞贼有气无力,但也回他道:“你们都一个个地瞧热闹,等到我败下阵来。你们再过来捡便宜,还好意思说我被打得找不着北了。你纵使胜过了那小子,也不能说比我强!” 那凭空杀至的人自是唯一没有露面的天孤星了。天孤贼笑道:“想不到这等时候,你竟还有气力说话,本以为我终于能实实在在说过你一回了。诶....” 天孤贼摇了摇头。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七章 天孤星持剑战公子 后头十几位紫衫捕快怒道:“我看你们这些贼子是不把我七雀门放在眼里了是罢!” 蓝袍道:“他们一贯不就是这样的嘛,不过今夜过后,再也没有他们嚣张的机会了。” 天芒眸色一冷,道:“你们一起上罢。” 蓝袍顿时感到周围滚滚气尘。紫衫捕快们使着流星铁锤,并肩齐上,都往天芒那里砸去。 那天芒却不闪躲,凭空出手,只将那十几铁锤定在空内。捕快们往前砸不动,往后拉不得,除非丢锤而逃。不过这是绝无可能的,他们身为七雀门紫衫一衣,定不会后退半步。 那天芒循循移掌向下,流星铁锤瞬即朝紫衫砸来。 捕快们望着距离不远的铁锤,再想躲开已是晚了。 然蓝袍此时出击,掠身到众紫衫身前,挥掌而前。 两股掌气相对,激起循循气浪,天际内一片浑然。 莫寒与柳倾城待在楼内,瞧着这二人所散发而出的强盛内力,不禁拍手赞叹。 柳倾城道:“寒公子,这种级别的对战,你可遇见过?” 莫寒冷笑道:“我并不擅长一对一硬拼,论内力我自然甘拜下风。但我轻功无敌,他们再怎么厉害,也是打不中我的。” 柳倾城笑道:“呦呦呦,瞧你说的。那刚刚又是谁被那天煞贼逼得躲进了树梢头上,不敢出去呢?” 莫寒深望着她。柳倾城有些羞涩,忙掩饰道:“你看我干嘛?” 莫寒道:“我寒气初退,你确定让我下去与他们决一死战?” 柳倾城道:“我可没说。” 莫寒道:“你这激将法对我可太有用了,在你的面前,我可不能太跌份儿...” 说完这一句,莫寒自觉有些不对劲。忙着岔开话题道:“额....那个..我还是再喝一碗药罢。” 柳倾城眼眸乱转,嫣然一笑,续自趴在窗台上观战。 倏然,莫寒大喊一句:“快躲开!” 柳倾城一惊,回头朝莫寒道:“躲甚么?又没人。” 瞬息之间,她脑后出现一道亮光。下一瞬,她被莫寒抱紧,挪身闪至药炉子边儿上。 柳倾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却见眼前现出一道人形。接着自己又被莫寒抱住,直往房外逃去。 莫寒将柳倾城抱出了楼,再速速寻到一处屋棚,到得里头将柳倾城放下。 柳倾城伤还没好,不宜出战。莫寒将她安置完了后,朝她急道:“你快跑!往上骏府里跑!” 柳倾城含着泪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莫寒道:“不行,这附近太危险了,你....” 突地听到一声:“大侠?高人?你在哪呦?快些出来!老是做缩头乌龟,可不是英雄哦!” 莫寒朝柳倾城“嘘”了一声,让她闭口,柳倾城只得捂住嘴。 莫寒朝外头看去。柳倾城拉了拉他的袖子,莫寒转过头朝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二人对视。 莫寒就此出去,速速闪到另一座屋子。飞上瓦片,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人。 那意图偷袭的自然是天孤星了。 此时天孤星极为恼怒,暗想这高手动作竟如此之快,这一会子的功夫,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自己只能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扯了十几丈的嘴,也没见他回应。 该是已然走远了。 正要折返回去,忽见脚边现出黑乎乎的鬼影。天孤星陡然一笑,已将长剑持立,进而往上直刺而去。 身着夜空的莫寒登时一惊,急忙闪将下来,及时避过一剑。落在瓦砾上,直视那天孤贼。 天孤贼笑道:“原来你在这啊,既然你肯出来。自然是要同我一决雌雄了,我且先问你,我三弟天寿可是被你废了?” 莫寒此时甚为犹豫,不知该不该回他。只因自己身份悬殊,心里自然是想回的,还想嘲讽他几句。但理智告诉自己不可凭一时意气,而无法静下心来看清形势。 天孤见莫寒又不说话儿,心里一股热流涌升,嘴角一弯,道:“真不知你是哑巴,还是有意不回我的话。如此放诞无礼,看来我得好生叫你做人了。上次不便出手,又赶上小爷状况不佳,今晚我便让你重新认识一下我天孤星的厉害!” 言罢提一把孤擎剑,行如烈风,动如闪电,影分四处,阖剑一击。 莫寒只感到无数剑影在身旁飘动,也不知哪一柄是真,哪一柄是假。 只撩动得他眼花缭乱的,但莫寒自幼习学浮身心法。在半空中四周八面,只要有一点儿动静,总逃不过他的法眼。 在仙人峰上,他晨间采清露,每一滴都没有放过。露水自枝叶滴落之际,他便以飞快之速将每一滴都装在竹筒内。 秋叶枯落,他使出断梦神指一诀,便让每一片枯叶尽皆断成两半儿。 可谓眼疾手快,不差分毫。 这个当口,任凭多少剑影在他眼前晃。莫寒只消平静如水,便能一眼看出要害所在。所谓敌不动我不动,莫寒只死死盯着这团剑影,要看它究竟自何处来攻。 剑影旋转数轮,伴随着迅快身形,竟自莫寒头顶一剑俯刺。 莫寒原是不动,这会子剑悬头上,若再不动,岂非成了一具尸首了。 莫寒旋指置中,直而上顶。指剑相撞,破空内一阵淡淡滚啸,暗暗令人发颤。 躲在矮小屋棚的柳倾城,露出一只眼来。紧紧斜看着那座屋子上,二人不分上下的生死决战。 直到二人指剑合撞的那一刹那,柳倾城一颗心揪得死死的,恨不得现在就去助莫寒一臂之力。然自己手无存铁,且重伤在身,过去了也只会是给莫寒添堵。 纵然莫寒有落败的风险,柳倾城也当无能威力,但她不愿舍弃。 只是想着要看着他,到时候就算赔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想.... 柳倾城思到此处,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混小子屡次冒犯自己,如今自己竟这样在乎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鬼迷心窍啦? 还是别看了,还是回屋棚下躲着比较好。 思定转身,陡然唬得一跳,柳倾城正要叫喊出来。嘴口却被人捂住了,从她身后站起一道人影儿。柳倾城扭头一看,瞳孔登时放大...这不是...这不是............................ .........小淑?...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下一瞬没了半点意识。 却说莫寒与那天孤贼激斗正酣。天孤贼使了一手孤擎剑,从三面刺挑劈疾速攻袭。莫寒手无兵刃,只得左闪右避,竟也没落下风。 只见天孤贼迎面一剑而刺,莫寒急着往后仰退,双臂张开用以增速。那贼剑气凌厉,莫寒每次都需精准避闪,那剑流直若炫光,莫寒转身歪头,每次都自脸畔一寸之地穿过。 实是过于凶险,夜空内两道人形化作两道闪电,你来我往,两相碰撞。可谓火花四溅,浪风滚滚。 莫寒体内寒气方退,实在不能吹风过久,这样或会使寒症复发。莫寒心里清楚,虽是很想与天孤大战一场,但身体所限。到了无可挽回之地,局面必会不受掌控。 由此莫寒速速撤身,使一招断梦神指,指尖汇聚锐气,双指并驱,连发四道指流。 这四道指流却出乎天孤贼意料之外。只因莫寒从未还手,由此他甚为愤怒,誓要一剑封断莫寒的脖颈,急于出剑。 却没了丝毫防备,这会子见无形之中出现指流。一时没了分寸,只得连连退步,一剑将其中两道劈散,却被另两道击中了臂膀。 正捂着手臂,抬眼却不见莫寒的人影。 天孤贼大发怒火,破口大骂了莫寒半柱香之久。 找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只好收剑离开。 然而莫寒从未撤走过。只是藏在梅树梢上,蹲着身子,一边恢复气力,一边瞧着这天孤贼。 看他恼羞成怒,口出狂言。心里虽不自在,却也没当回事儿,只想着他何时能走。 果真,那贼落望而归。莫寒才现了身形,想起柳倾城还在屋棚,遂急着飞将过去。 待得身落屋前,进棚内一瞧,却没见半个人影儿。 莫寒顿觉怪异,暗想这柳倾城曾说是会等候自己回来的,是她自行逃走了,还是.... 细思极恐。莫寒又不敢嚷声,只得在这附近搜找。可寻来找去,总不见柳倾城。 莫寒一时慌了。忙飞赶着往居楼那里去。 却说居楼之下,天芒与蓝袍斗在一块儿。二人身法甚高,内力难测。蓝袍不论拳脚掌法都可称上上之佳,而那天芒只擅长掌法,却一招鲜吃遍天。 外加内力强劲,一掌就能推倒数堵壁墙。二人打了半晌,毁坏的物事数都数不清。 紫衫捕快虽不是天芒的对手,却能对付对付天煞。 故而将天芒交给蓝袍,只专注于抓捕天煞。遂拾起掉地铁锤,朝那贼奔将过去。 天煞见他们齐拥而上,口里大骂着道:“我煞爷一世英名,若是毁在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的手上,岂非是浪得虚名?”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虽说铁布衫气功已被蓝袍击破,但刀力犹在。 由是抡起大刀,向前一砍,那刀气如排山倒海一般浩浩荡荡地盖将过来。 将那一排紫衫捕快击得是铁锤丢失,统统摔出了数丈之远。 天煞将他们击退后,再慢慢坐靠在楼墙角,口里还道:“别以为煞爷败下阵来,就收拾不了你们这些个歪瓜裂枣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八章 月夜里天孤救天煞 哪知又见一波捕快赶将过来,这次却不是紫衫,而是手持双刀的红衫。 天煞啐了一口,道:“又是一群不怕死的,看爷爷将你们统统杀了完事儿。” 遂站起身来,掠步过去,红衫捕快将天煞团团围住。 天煞吼大了嗓门儿道:“你们这些没长眼的,看不清我手内的长刀吗?识相的现在立刻给爷爷跪下并磕上几个响头。爷爷还会考虑放尔等一马,不然刀气所至,寸草不生!” 然那些红衫捕快竟似未听见一般,也不一齐涌上,而是在这贼的四面布起阵法来。 天煞一瞧,冷笑道:“哦呦?还给爷爷排兵布阵来了?真当你煞爷是被吓大的呀!” 红衫捕快仍旧不理会他,只续自布阵,那领头人手持双面红旗,只向前一举。捕快们立时会意,纷纷蹦步起来,又兼齐齐高声喊着“哦吼”二字。 天煞见他们如此,越发不是滋味。也不说话,提起弯刀向前直直挥砍,刀气卷起尘埃。 本以为那些红衫捕快定也会被刀力击飞,然出乎意料的是,红衫捕快竟一个也没折损。反而一个个从天而降,使两手锻刀直往天煞贼砍来。 那贼登时一惊,再想拿刀来挡已是晚了,只好匆匆避开。而那红衫捕快越发迅猛,且步调一致,有条不紊。 先是三人齐上,再是六人两队,而后九人,十二人。 没三人又各有千秋,一人攻下盘,一人朝中砍,最后一人照头劈。 待得天煞一一挡过之后,还未待回击,那三人却自行撤刀。 天煞贼不明何故,怎知紧接着又来三人。而那三人却是从侧面来袭,一连三人朝准那贼的侧身来攻。天煞贼当然一刀将他们统统震退。 接踵而来的又是另外三人。总之三人三人地打来,便似车轮战法一样,令天煞精力耗尽。 天煞甚是恼怒,遂使出全身解数,欲凭绝尘刀力将他们硬生生击退,还试图破掉他们的阵法。 然不论挥使多少刀,他们总能速速避开。只因每次只上三人,那三人相互配合,成三角之势,又甚是默契。头一个人出招,后一个人已经预备着要为他接下一招,或是留出后招来攻往敌方。 不过三人虽是攻守兼备,却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他们动作实在过快,天煞最不擅长的就是与它人比出招快慢。 这下子暴露出重重破绽,腿骨与脚踝两处各中一刀。 进而整个身子坠倒在地。 红衫捕快走将过来,掏出口袋内的镣铐,想将天煞贼就地拷住。 先是八人围上去将那贼团团围住,使出双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再有一人意图去拷他手腕儿。 天煞贼仰天悲泣,正想将脖子伸至刀刃下,就此了断才好。若他们退步不让自己死,自己还有弯刀,也可求得一死。他正想自杀,却突觉一阵微风拂来,纵然他平日里再怎么粗心。 也知道这是有人前来相救,心里有再多的不服,此时也是喜悦的。 只见一柄长剑亮相,接着便有四五人倒地不起。 红衫捕快一时慌了。但见那落地之人是那天孤,忙着后退数步。那天孤贼怒道:“就算我平日里见这煞老二不惯,却也不能让他就这样折损在你们的手中了。不然他的名声毁了不算事儿,我们横贯京都的四大恶侠便会少了一个,到时人数不齐,去哪儿找一个人凑数。所以还是不能让你们得逞才是。” 天煞见他如此说,登时怒不可遏,纵然气若游丝,也要朝他吼道:“你这混小子,说这些一堆的屁话,老子不用你救。就算是死这儿,也不用你救!” 天孤笑道:“我说煞老二,平日里你嘴硬也就罢了。这时候也该缓缓了,你可别惹怒了我。不然的话,我撂挑子走人了。你到时候后悔去罢。” 天煞恨道:“你走!死得远远的!” 天孤叹了口气儿,他自是不会就地走开。眼见几十丈外,老大天芒与那蓝袍捕头打得如火如荼,却不来支援一二。 便欲朝红衫说,哪知红衫捕快已然三人成对地扑将上来。 天孤贼嘴角一勾,接着挺剑一挥,数道剑影往红衫捕快那冲去。三人一一避过,正要往前挥砍,哪知却没见着天孤贼的影儿。 三人不知何故,这时候忽地又来三位红衫捕快喊道:“小心身后!” 那天孤贼冷笑道:“晚了!” 当即自右后方斜刺过来,三名红衫捕快扭过头来。搁那脖颈处正中一抹剑气,纷纷倒地身亡。 赶来支援的红衫也顾不得悲痛,只一心要为他三人报仇,刀风凌厉,与天孤贼斗将起来。 天孤贼闪过三人的迎头刀力,退至一处笑着道:“还是太慢了。” 接着已不见身影,三人左顾右寻,夜空内升起一股阴沉的恐怖气息。 三人一时慌了手脚,却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在这呢。” 三人惊转回身,又是血水迸溅,倒地身亡。 天孤落在地上,朝天煞笑道:“老二,就这些歪瓜裂枣,你都对付不了?” 天煞怒道:“要不老子受了重伤,元气尽损。对付他们还不是小儿科?” 天孤笑道:“我若是如你这一般的情境,也不见得连他们都对付不了。” 天煞恨道:“就你能?那你将他们都杀了啊?” 这时,红衫捕快不再是三人一对,而是换成了六人。 阵法也变了模样,也不轮番上阵。而是紧紧连在一块儿。 譬如那锁链一般,一处断开,全员俱损。 天孤贼冷道:“诶呦,变招儿了?把你们的招数都使出来罢,小爷有的是功夫陪你们玩儿。” 说时迟那时快,天孤已然持剑上去,就往那最为坚固之处一剑刺来。 不过红衫捕快这次可不会甘为鱼肉,纷纷将他们各自的刀力凝结成一圈气环。 那气环坚不可摧,纵然天孤剑力强盛,也似是砍在了铜墙铁壁之上。 红衫捕快一点子损伤都没有,反而将那贼震出许丈来高。 待得落至树边儿,正巧天煞也早已溜到此地。只朝那天孤嘲讽道:“你瞧!这时候你却不行了。你身法再好又有何用,还是需要我这种劈天盖月的大刀才行。” 天孤不耐烦道:“你行你上啊?” 天煞恼道:“你........我上就我上!” 正要扶着树干站起身来,天孤忙将他拉住,道:“我闹着玩的,你当甚么真?我的好哥哥,就让小弟保你一回,行不?” 天煞闻他这样说,外加自己本就伤累至极,只好坐下来,朝他说道:“你若不将他们都杀了,就不是我弟弟!” 天孤笑道:“小弟遵命。” 红衫捕快已然赶到,天孤贼自然不会将这里作为战场,不然会累及到煞老二。 又是一剑前奔,竟朝捕快们的脚下砍去。一群红衫纷纷避让开来,然天孤砍完之后,又加落地蹲身,一剑横扫。 红衫没辙,又兼阵法已成,总不能就此解散。由是一齐往上飞去,再一同落地。 天孤正想着要使剑横扫,却见那些红衫手持双刀,全都朝着自己劈来。 天孤自然不惧,遂往后退去,哪知众红衫一齐而上,刀速甚为快敏。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并非三人成虎,而是数十人连番使刀,使的还是双刀。 左边一刀劈来,后边一刀或是继续攻袭,或是作为格挡。 然后迅速撤身,轮到下一个来攻,这样繁而不乱,威力无穷。 天孤贼甚是吃惊,但也不会败下阵来。只是将他们的刀刃速速格下,外加闪躲几处。 待到有了喘气之机时,天孤贼冷笑道:“你们布阵,我也来布阵。且看我散星剑阵!” 立时化剑成人,又使人成剑。剑人合一,一剑做二,动如雷电,在这夜空内四下闪动,两剑齐来,亦真亦假。 这一剑奋力攻杀,另一剑留作后手。 倒与红衫捕快的车轮战术有共同之妙,但身法剑速却快上数倍。 红衫捕快不及他的剑速,竟徐徐败退下来。拿在手里的双刀也不敢肆意挥砍,几十人组成的庞大队伍,此时却犹如一盘散沙,全无秩序可言。 皆顾着挡住天孤雷电般的剑法,本是围城一圈儿的铁索似的气环,这时候却也自行破裂。 那天孤瞅准时机,就地一剑横扫,竟生生将数名红衫的腿骨削断,直疼得他们倒地嘶鸣。 天孤贼落于地上,满脸透着诡笑,只朝后说一句:“老二,我这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言罢提剑朝前,一股子没了影儿。红衫捕快左右前后四面八方惊望不休,整个夜空里透着一股阴暗的气氛。突地在他们侧面闪出一道人影,剑光一现,只朝着他们脖颈出划来,只见一道清亮的光线横扫而来。 红衫捕快纷纷倒地,在那光线即将要划尽所有红衫的脖颈之时,突然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瞧见那天孤贼痛喊一声,整个身子坠倒于地。 就倒在余下没能倒地而亡的红衫捕快身前,那些捕快惊愕之余,眼里满是仇恨怒怨。 一直以来朝夕相处的同伴被杀,纵然秉持从不私下行刑的原则。此时也按耐不住,只没命地使出刀来,就搁这倒在地上的天孤贼那里砍去。 天孤贼下意识往后一掇蹭,就避过了他们这一连砍杀。 红衫捕快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提着双刀没了命似的劈来。天孤贼几番退躲之下,暗知手中的孤擎剑方才已被一道指流击飞。眼下却无半点还手之机,只得奋力退避。 待得身后是楼墙,已然退无可退之时,天孤贼便往上一跃,一脚抵在壁上,借力往前一纵。进而横腿一扫,十几个红衫被扫翻在地。 天孤贼翻过一个跟斗,就到了他们身后,立时离他们远了些。口里还大喊着:“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打小爷的主意!”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六十九章 孤山前女儿柔似水 这句话说完,天孤忽地想到,能使指流的唯有一个,必是他了。 由此淡定四望,意图找到自己被击飞的那把孤擎剑。 可那高人也就是莫寒,自然不许他这么做,当下又使三道指流打向他的后背。 天孤贼忽觉后头有异,立时翻身上跃,哪知莫寒竟从天而降,一腿向下砸来。天孤贼急忙伸出双臂来挡,便在他挡住的那一刻。 却正巧中了那三道指气,登时背脊欲裂,疼得天孤贼倒地蜷缩。 红衫捕快提刀来砍,莫寒见他们一个个意欲置之死地,忙急赶过去,令他们止步。 红衫捕快原本不听,但莫寒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自然会有所犹豫。 冷静下来,相互看了一眼,才恍悟过来。心知险些铸成大错,遂拿铁索向前一掷。 将天孤贼四肢捆住,再将铁索拉直。 八个人八条锁链,从八面站稳。天孤贼被擒,心有不甘,又朝柳树那里看去,却见煞老二已被紫衫捕快所抓。 一时气急败坏,便破喉大骂着道:“又是你!又是你!每次都是你!你告诉我!我们到底与你有何怨仇?你要置我们于死地?” 莫寒此时早已是火冒三丈,看着这天孤,越发恼怒难当,只朝他大喝一声道:“柳倾城是不是你们的人劫走的!是不是!” 此话一出,倒把天孤唬得一愣,他顿了顿,大笑着道:“原来阁下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柳倾城?你说的是柳长青那老东西的女儿?怎么她是丢了么?她丢了与有甚么干系?你这么着急干嘛?” 莫寒一把将他脖子掐住,再一指点在他的喉关穴上,朝他喝道:“你若再敢叽叽歪歪的,小心我杀了你!” 天孤贼喘不过气儿,连番咳嗽个不停。莫寒见他如此,稍加松了些力气,天孤吁着气笑道:“哼...哈哈哈...真是可笑,竟也没想至你会如此激动,你杀了我罢!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知道柳倾城的下落了....” 莫寒冷笑道:“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拿你没法子了么?” 言罢,莫寒使出断梦神指,在那贼的身上点了几下。 天孤贼不知何故,却突觉全身奇痒难耐。立时滚在地上大笑不停。 四肢上的锁链摇摇摆摆,红衫捕快将它拉得直挺。那贼一时没法动弹,身上痒却没处挠,可谓痛苦难当。 口里只一味地求饶道:“哈哈哈哈....我说.....哈哈哈.....柳....哈哈哈哈....倾....哈哈哈哈哈....城.....在...哈哈哈...假山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寒一惊,又道:“谁抓走她的!快说!” 那贼又带着笑声道:“我也....哈哈哈哈哈...不知....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反正是....哈哈哈哈哈....肯定要被.....抓进去....哈哈哈哈....的.....我们也是.....哈哈哈哈....从假山....里头....哈哈哈哈哈哈....来的....哈哈哈....我已经...哈哈哈哈哈哈.... 说了这么多了...你就....哈哈哈哈....放过我罢....哈哈哈哈..” 莫寒又问道:“那假山只有符咒之夜才可开放,再说了我怎么进去啊!” 那贼实在说不动了,只在那无力地狂笑。 莫寒忙使了一道指流,将他的笑穴给解了。 天孤贼满眼都是笑出来的泪水,鼻涕直流,还想拿手来抹掉,却禁不住红衫捕快的铁链令他动弹不得。 莫寒喝道:“快说啊!还想吃几道指力是罢?” 天孤贼实在是笑怕了,连忙求饶着道:“大侠,别!我输了,我全招..我全招!” 说着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天煞在旁边早看不过眼了,虽是站得远远的,却也朝他放声大骂着道:“你这个叛徒,方才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要将他们那些杂碎都杀了!现在呢?跪地求饶!我天煞真是白瞎了眼儿,竟能与你这等小人共事...” 言未道尽,却被紫衫捕快撕下一块布襟,将揉成一个团,将他的嘴紧紧堵住。 天煞被捆绑着,不能说一个字,也没法子挣脱开来。但他没放弃,一味在那支吾个不停,不过一个字也没听清。 莫寒只不理他,朝那天孤续自吼着 天孤委屈着道:“爷啊!我也不知这假山的地形如何呀!每次都是有专人带我进山的。我的头脸都被黑布蒙起来了..我还....” 莫寒已然不耐烦,遂自顾自地向北飞走了。心里想着既然柳倾城是被掳去紫麟书斋了,而她被掳走之时,距离现在该是仅仅一柱香的时间。那书斋离这里还差几十里的路程,该是还没那么快到。 今晚又非符咒之夜,那人又该自哪里进去,故而就算去了假山里头,也没法子抵达目的地。 莫寒心里这样想着,便已觉宽懈了许多。只加快脚步,恨不得立马飞到书斋里面。 也不顾体内此起彼伏的寒气,莫寒飞奔着,穿过街道巷口,越过三五房舍,就这么飞驰着,狂奔着。 终究,莫寒站在紫麟书斋之前,纵身飞跃过去,径直往西而走,只奔着那假山而去。 待走到假山前,正要迈步进去时,忽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寒公子?” 莫寒听出了这声,惊喜左望。果然是柳倾城朝着自己走来,莫寒更是喜悦,快步奔过去,一把将柳倾城拥住,朝她急道:“你去哪了?真是急死我了!” 柳倾城笑道:“公子很关心我么?” 莫寒见她说出这话,只放开她,将她的双肩扶住,道:“我哪能不关心你?你可是.......” 说了一句忽地住了口。 柳倾城疑道:“可是甚么?” 莫寒道:“可是....可是我二哥让我保护你的...你说你丢了,我拿甚么和他交差去?” 柳倾城靠近莫寒,道:“难道你不是因为喜欢我,而关心我么?” 莫寒登时怔住,道:“甚么...甚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可别...” 话未说完,却见柳倾城将他抱住,在他左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离他只有一寸近,深深望着他,眉目含情。 莫寒双脸羞得飞红,朝柳倾城道:“你..你可别误会啊..我只是...我只是...” 一时不知道说甚么,只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回去罢。” 柳倾城娇羞着道:“你不该也亲我一口么?” 莫寒道:“我.....不亲...” 柳倾城道:“为何?” 莫寒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该懂..懂得基本的礼节..” 柳倾城怒道:“好,那你也别管我了!任我自生自灭去罢。” 说着扭头就走。 莫寒忙快走到她前头道:“你刚刚到底去哪了?为甚么不告而别?” 柳倾城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回家了,很奇怪么?我为甚么要和你打招呼,你也休要理我。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莫寒道:“你别生气了,我只是...” 柳倾城道:“又是受你哥哥的委托是罢?现在我不用你保护了,你走罢!” 见莫寒不说话,只是跟着她。柳倾城转过身来喊道:“你走啊!跟着我做甚么?” 莫寒道:“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柳倾城道:“我就耍小孩子脾气了,怎么了?你是我的谁啊!你凭甚么管我啊!你走啊!” 莫寒道:“这是你说的啊!你一会儿子出了甚么事儿,可别怪我才是啊?” 见柳倾城站在那生闷气,莫寒只得回身走了。 却不是真走,只躲在暗处,观察着柳倾城的一举一动。柳倾城站起身来,只是一味哭泣着,渐渐离开了假山。 莫寒一直跟在后头,也不让柳倾城发觉。 只是想知道她到底要做甚么,哪知她甚么也不做,轻轻地抹着泪。 最后回到了家里。 柳长青原是睡在客厅的摇椅上,莫均亲自过去告诉他,说柳倾城没甚么大碍。只是受了伤,要暂且留在外头休养,送回书斋会有危险。 柳长青便放下了心,说要过去看看,莫均让他先在书斋里歇着,过几日再去南城街迷园巷弄堂里面找柳倾城。 柳长青问他缘故,莫均只说柳倾城是被歹人所伤。这帮子歹人现在正盯着紫麟书斋,若是柳先生去找柳倾城了。 便会暴露她的踪迹,柳长青这才罢休。这天夜里失眠,只得走到大厅里面,躺在摇椅上,方可安睡小会儿。 突地听见外头有人敲门,柳长青猛然醒转,想起莫均曾说这附近有歹人盯着紫麟书斋。 遂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只是慌着道:“是....谁啊?” 外头那人却是柳倾城。 柳倾城回道:“是我,爹爹。” 柳长青识出了女儿的声音,忙快走过去,将门打开。 果然是柳倾城。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章 擎天谷暗藏擎天坛 此时柳倾城见到父亲,一股子的辛酸委屈再也掩饰不住。只扑倒在柳倾城的怀里,痛哭流涕。 柳长青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女儿,别哭了。让人家瞧见了不好。” 柳倾城道:“这么晚了,哪有人啊,女儿就是要哭就是要哭....” 又呜咽呜咽地哭了起来。 柳长青续自安慰着道:“均公子说了,这里不太平,还是先进屋去罢。” 柳倾城哭道:“好罢。” 二人进了屋子。 莫寒躲在屋顶,他们两人说的并柳倾城的哭声,莫寒都听得仔仔细细。 瞧着柳倾城没甚么大碍,也便放下了心。再在这周围察看一轮,没发觉有人潜伏,遂速速离开了书斋。 经这一夜的折腾,莫寒不仅疲累,而且病症突发,方才耗动真气过多。体内没了元气压制寒息,此时身子渐渐难受起来。 也不回南城街了,心知天煞天孤二贼已然落网,剩下一个天芒当也成不了甚么气候。 纵然是能成得气候,此时此刻,莫寒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得径直往上骏府里赶,到得府门前,莫寒再也撑不住,一跤摔倒在地。 府门本是紧紧闭着的,里头打睡的小厮听见外面有动静。忙打开来,探出头来左右瞧了瞧,却没见着人。稍觉怪异,复将府门关上。 莫寒此时就趴在门上墙边儿,见这小厮不一会子又睡着了。 便放心翻进府里,趔趄着往后院里走,到了自己屋子内,躺在榻上就此休息。 此时体内寒气翻涌,莫寒极为难受,却也一时没了气力起榻。 就这般忍耐着,最后终于忍耐不住。 便喊出声儿来。 外间正自熟睡的小淑听到声音,连赶着起来。走到莫寒身边儿,摇了摇莫寒的身子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莫寒极为虚弱,道:“我寒症发作了....” 小淑听罢,着急忙慌着道:“公子你先撑一会儿,小淑立马就去为公子熬药。” 说着已奔出房外。 约莫半个时辰,小淑端来汤药。扶莫寒起来,一一喂他喝了。 莫寒这才好了许多,谢过小淑,并对她说道:“今晚的事儿,你千万不能告诉夫人。一个人也不能告诉,知道么?” 小淑道:“甚么事儿?” 莫寒道:“还能有甚么事?当然是我寒症的事了。” 小淑点头应是。 莫寒这才放心让她退下,睡在榻上不一会儿就寐了。 竖日,莫寒起来洗漱,又到大厅里请安。 周夫人见到莫寒,一双眼眸放得老大。直走过来问道:“寒儿,你不是去外面了么?何时回来的?” 莫寒道:“我昨儿晚上回来的。” 周夫人急道:“那你怎么不告诉娘?” 莫寒道:“太晚了,孩儿怕惊扰了母亲休息。” 旁边的莫云天道:“你为何那么晚回来?你哥哥说你去看望柳姑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夫人又道:“你哥哥还说你赖在柳姑娘那里不走,还给你安排了住的地方。说你每天都要看着柳姑娘,娘也不好拦你的。怎么昨日夜里却回来了?而且你回来为何不白天回来呢?” 一句话把莫寒问得云里雾里的,忙朝莫均看将过去。 莫寒笑着道:“爹娘有所不知,是孩儿安排寒弟回来的。寒弟与柳姑娘大半夜吵架了,他嚷着要回去。儿子也没办法,只好将他送了回来。” 莫寒急道:“二哥,你说甚么呢!” 莫均道:“寒弟啊,你们两人打打闹闹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爹娘知道了又有甚么干系?” 周夫人登时喜笑颜开,道:“原来如此,人家是姑娘,寒儿你是七尺男儿,也该让着人家一点儿。不能一有不愉快的,就耍性子回家,这样可不行的。要有胸襟才是。” 莫寒急道:“母亲,二哥他胡说,你别信他,我是....” 说到这里,莫寒也不知该怎么圆谎。 莫云天忽道:“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寒儿既然回来了,暂且就先别去了。外头不太平,还是在家里比较安全。” 周夫人道:“娘也是这么认为的,虽说你与柳小姐吵架,也该回去同她赔礼道歉。可现在外面极是危险,听你二哥说,柳小姐被歹人所伤,现在还在追查。 你还是不要去了,就留在家里。” 又朝莫均道:“你去替你弟弟向柳小姐赔个礼道个歉,或者将柳小姐,接到咱们府里来,不必外头好上许多。 柳小姐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寒儿身子不大好。” 莫均道:“儿子谨遵母命。” 莫寒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说得无言以对,也就不反驳了。 就这样,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 吃完了就各自出去了。 莫寒到了院子里头,见到莫均正在长椅上等着他。莫寒便走到他身边,就此坐下。 莫均看了他一眼,道:“昨晚很顺利,天孤天煞已落网,只是天芒逃走了。不过比预期的要好很多了,天寿没了武功,也成不了威胁,现在只剩下天芒了。” 莫寒道:“那可真是恭喜二哥了。” 莫均道:“这可全是你的功劳啊。” 莫寒道:“不敢当,还是二哥部署周全,谋算得当。” 莫均道:“可找着柳姑娘了?” 莫寒道:“找到了,他回书斋了。” 莫均又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不高兴?” 莫寒道:“没有,只是有点累。” 莫均道:“累就多休息,以后事情还多着呢。” 莫寒道:“谨遵二哥吩咐,若是没甚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莫均道:“好,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暂且先交给我。” 莫寒站起来告了退。 到了自己房间,却见屋门敞开着。莫寒有些着疑,到了屋子里面,见莫放正坐在桌边喝茶。 莫寒走了进去,坐到莫放身边,道:“三哥有事么?” 莫放道:“我看你是只记得你的小美人儿,全把我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了是罢?” 莫寒急道:“三哥你可别乱说!” 莫放道:“看来你是真忘了。” 莫寒道:“甚么忘了?” 又想了想,忙道:“瞧我这记性,哥哥是要我替你去看望王统领的是罢。我急着找柳姑娘,把这事忘得死死的。我这就去让小厮备车。” 说着已站起身来。莫放忙拉他坐下,道:“你急甚么!不用你去了,昨儿个王成给我写信。说他回了乡下,让我好好保重。” 莫寒道:“没了?” 莫放道:“你还想有甚么?” 莫寒道:“他为何被撤职,没和你说么?” 莫放摇头道:“他没说,或许是怕信件被人截取,才没敢说。也不用他说,背后操纵之人我早已清楚明白。” 莫寒道:“是谁?” 莫放道:“寒弟,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了,我也不同你说了,你且好生歇着罢。” 莫寒还想着问,但见他这样说,也只好作罢。 这几日风平浪静,莫均吩咐七雀门的,将四大恶侠之中已被抓捕到手的天孤天煞二贼藏在一处隐秘之地关押。 紫衫捕快遍布周围,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必然将其扼杀在十里之外。 连一只害虫也不放它进去。 这是七雀门专门用来看管犯人的地方,名叫“擎天坛。” 方圆几里内共有十来座天坛,每一座都有大大小小百余间牢房。天坛距离地面共百余丈高,故而就算犯人逃出牢狱,也没法纵身下跃。 就算轻功再好,若中途没了可借力之物,跌下天坛唯有死路一条。 除非是像莫寒这样的高手,他若从坛边下落,兴许可保安然。 莫寒在仙人峰上时,只要内气充盈,甚么三山五岳,四河五海,他必是来去自由。 寻常捕快押解犯人时,可寻乘梯上坛。 那乘梯平日里绝不展现,唯有相应口令与门内雀首押解令才会扳动机括,使得乘梯降下。 乘梯空间虽说很窄,但也可勉强可容得三十人进去,进入乘梯后,须得有人在左边龙柱边拉下扳栓。 乘梯前的铁门会自行闭上,然后缓缓往上升起,直抵擎天坛边上停下。 铁门又会自行打开,人才可以迈步走上坛。 待得乘梯内的人都出来了,也会有人到指定位置拉上扳栓。这样乘梯会自动下沉,到了底下搭送下一波上坛者。 十座擎天坛皆有乘梯。 天孤天芒分别被压在五号擎天坛与七号擎天坛内,各自牢房号分是十八与二十三号。 莫均站在擎天坛下,望着这雄伟壮阔的天坛。忽朝身边一位紫衫捕快说道:“这几日外层守卫加上一倍,以防外客来访。” 那捕快道:“掌使,是把京城内的捕快也召集过来么?这样须得请示门主的罢。” 莫均道:“京城内的捕快自然是不能调的,除了那一处,难道其它地方就没了?” 那捕快道:“其它地方?掌使是指京城之外的?那些捕快可都是在查案子的,掌使恐怕没那么快调他们过来,最起码也得和郑鹿两位掌使打声招呼。” 莫均怒道:“我要你干甚么吃的?我说的是在我们管辖之内的,难道外头就没有么?你是不是傻?” 捕快道:“那加起来也没有一倍的啊!” 莫均长吁一口气道:“那把能调的都调过来,这总可以了罢?哥哥!” 紫衫捕快道:“属下遵命。” 就此退下。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一章 七雀门二掌使并至 迎面却有两人走来,一位叫做郑权,一位是鹿元生。 二人都是掌使,一个专管擎天坛一应防护,一个专管外勤案件。 莫均见两人过来了,立摆着笑脸道:“还真巧,刚刚还跟下属谈到二位。二位就来了,你们二位怎么说也很少有交集才对,怎么今儿个也一道来了?” 郑权笑道:“鹿兄在这里实属平常,我郑权来这里自然是听闻莫兄最近成获很大。连纵横京城的四大恶侠中两位都已经被你逮捕到手,实在是令小弟自愧不如啊。” 鹿元生亦道:“是啊,昨晚上有捕快押解犯人,我还不知道。一看竟是莫兄的杰作,实在是厉害啊。” 莫均笑道:“两位可不要再折煞我了。” 又朝郑权道:“郑兄可真是说笑了,我这前脚刚抓到人,后脚你就从外头赶了回来,这说甚么小弟都不会信的啊。” 郑权笑道:“我回来自然是为了案件,只是顺道听闻了莫兄的事,便过来拜访了。” 鹿元生忽道:“莫掌使方才是吩咐调兵一事么?若有甚么用得着我的,还请不要客气。” 莫均道:“哪里用得着鹿掌使呢,只是这四大恶侠之中的两位已然落网,其余两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让下属去掉些本部捕快过来,在东边二里驻地,西边三里望石颇据点加派些人手。 这两地向来是易攻难守之地,若有人要到得这里,须得东西两处必得经过那里。” 郑权笑道:“鹿兄你瞧,怨不得说就数这莫大公子最为能干,你瞧他竟跟咱们两个论起兵法来了。” 鹿元生也笑道:“是啊,莫大公子有甚么吩咐尽管提,鹿某都会全力配合你的。” 莫均道:“不敢当不敢当,二位再这样,我可当不起了。” 郑权道:“说实在的,京城之外的案件都可抛诸脑后,可不是兄弟我要抢你莫大公子的功劳啊。 这四大恶侠为虎作伥很多年了,不只是金陵城内,就连城外各大镇城都受他们四位的波及。 而且银库赈灾金失窃,这件事本就非同小可,我想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我要不是外头的案子还没了结,早就赶回来相助了。 这次回京,门主让我全力配合你莫大掌使办事,你可别跟我客气啊。” 莫均道:“有了二位的相助,我这心里便有了底了。” 却说莫寒整日待在府里,也没甚么要紧事。虽是闲暇之余,却也萦思百绕。 又过了几日,莫寒实在按耐不住,自觉身子好了许多,便要出府往紫麟书斋去。 周夫人还是想让莫寒多加休息,莫寒却道:“母亲勿虑,儿子只是想去看望一下柳姑娘。前几日与他闹了别扭,还没当面去赔礼道歉呢。” 周夫人道:“你这话倒没错,柳小姐出了事,我这也该去瞧瞧。这样罢,让下人安排车辆,娘随你一道去。” 莫寒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也只好从命。 周夫人没见到莫放,问莫寒道:“你三哥哥去哪了?” 莫寒道:“没瞧见,是不是去了演武场?” 周夫人朝身旁的丫鬟道:“你去将你三哥哥叫过来,让他去准备车马,在府门外候着。” 丫鬟领命,退出厅外,径往演武场来。见莫放果真在那挥枪弄棒,便朝他喊了几声。 莫放瞅至丫鬟那里,遂停下来,走将过来,朝那丫鬟道:“找我甚么事?” 丫头道:“夫人让叫公子去备车备马,在府门外候着。” 莫放道:“备这些干嘛?” 丫头道:“夫人与寒公子要去紫麟书斋。” 莫放道:“知道了,你先去回夫人罢,我这就去准备。” 丫头答应了一声,这就去前厅了。 回禀了周夫人,就在一旁站着。周夫人与莫寒坐在厅内说话。 不一会子,小厮进来说车辆已备好。 周夫人与莫寒这才起身。莫寒问道:“为何要三哥同去?” 周夫人道:“一则你哥哥人高马大,现在不太平,若路上遇着点事,他会武功,至少可以护我们俩平安。 二则你爹爹管他太严,近日来不许他出府门一步,正巧我今日出去。索性带他出去一回,也好让他尝尝外头的空气。” 莫寒咯咯一笑,二人便到了府门前,莫放已骑在马上,朝两人道:“母亲,四弟,你们上车罢,我在前头引路。” 两人点头进车,一车一马行驶在街道上。 约莫四盏茶的工夫,已到了紫麟书斋前。莫放下马,周夫人莫寒下车,守斋的护从识得他们是上骏府的,自不敢阻挠。 还过来陪笑客套,要领着他们到柳先生的学书房去。 莫寒拒绝他道:“不必,我们识得路,你只管将这车马安顿好就行。” 护从连忙应了几个“是”,就去牵马了。 三人往书斋内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学书房内。柳长青正在里头捧着书看,见周夫人莫寒莫均到了门口。 忙站起来笑道:“三位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老朽也好准备准备。” 周夫人笑道:“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呀。反倒是我,柳姑娘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也没过来看望看望。一则近来诸事繁多,二则外头也不太平,我家均儿也有嘱咐。 到了今日,我才过来,实在是过不去了。” 柳长青道:“夫人这是说哪里话,夫人能来,寒舍蓬荜生辉,我家小女得夫人这样垂怜,也是她三生十世修来的福分。” 周夫人笑道:“先生这么说,可真叫老妇不知该如何回了。柳小姐是个好孩子,我与她甚是投缘,不知可否容我去瞧瞧小姐?” 柳长青道:“当然可以,只是倾城受了伤,老朽让她住现在在药香楼里。庄学究在那里照看她,每日为她把脉开药。” 周夫人道:“如此甚好,庄先生医术高明,相信柳小姐会好得很快。柳先生有学务要忙,不用管我们,我们自行前去瞧瞧就是了。” 柳长青笑道:“我这还真有一堂课,不如我让书从带你们过去得了。” 言罢朝门外道:“魏肇,过来。” 外头书从进来领了命,便带他们三人去了。 到了药香楼,三人上楼去。 庄学究窝在药书房内,靠在药柜边翻看医书。 学童过来禀报,庄学究才放下书出去迎客。 周夫人莫寒莫放坐在厅中,早有书童禀知了柳倾城。 柳倾城走了出来,周夫人见到她,忙站起来迎面笑着道:“柳小姐怎地起来了呀,身子如何了?” 柳倾城作揖行礼,道:“我这伤也差不多好了,怎劳夫人特地过来看望?” 周夫人笑道:“这可不是我非要过来,是我们家寒儿前几日不是与你吵架了嘛。今日非得要来同你道个歉,也该他过来的。 只是他身上的寒病突发了,实在有心无力,我做主让他歇着。没想到他急着要过来,我可真是拿他没法子了。” 柳倾城疑道:“吵架?甚么....” 这时候莫寒突地快走过来挡在周夫人身前道:“柳小姐,前几日是我的不是,说话没个分寸,冲撞了你,这几日也没过来向你当面谢罪。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次罢。” 边说边使命冲她使眼色,柳倾城疑惑地看着他,才自明白他的意思。也便顺着他的话道:“你说的是这个呀,我早忘了。” 周夫人将莫寒拉远了些,朝柳倾城道:“还是柳小姐识大体,我家莫寒要是有你一半好,我这个做娘的可就谢天谢地了” 又转过头来朝莫寒道:“你往后再惹柳小姐生气,我定叫你爹爹狠狠地罚你才是。” 莫寒忙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庄学究笑道:“孩子之间的打闹实属平常,夫人不必过多计较。既然赔了礼道了歉,这事就了了罢。 我这里有些茶水,还请大家坐着喝茶。” 四人应下,坐着饮茶。 周夫人同庄学究说笑着,莫寒莫放柳倾城就在一旁听着。 不一会儿,莫放突地插一句道:“那个...我想出去透透气,不知可否?” 周夫人道:“这是在书斋!你以为是咱们府里啊,想出去便能出去的?岂不太过失礼了?” 庄学究笑道:“公子只是出去看看,咱们老一辈的在这里说笑。他们也插不上嘴,不如都出去倒省了事儿。” 周夫人道:“既然先生准许了,你就出去罢。” 莫放拜退。 莫寒见他出了厅,也站起来道:“学究,学生这里还有一些儒学上的不明之处,想要请教一下倾城小姐。不知可否...” 庄学究道:“自然可以,年轻人就该讨论些学问才是。” 周夫人道:“你有儒学上的不明之处?哪本儒学啊?” 莫寒顿了顿,忙道:“是《论语》。” 周夫人道:“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好学,怎么今儿个却....” 忽地瞥到柳倾城,登时笑道:“得亏庄先生大度,不然我可要怪你冒犯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二章 昔人再见不似昔人 莫寒恭敬着告了退,朝柳倾城使眼色,柳倾城也只得作辞,二人一同往藏书阁走去。 路上自然引得学子们的举目投望,到了藏书阁内。二人登册进阁,到了二层右边儒学类书柜边儿。 柳倾城道:“公子有甚么要请教我的?或是书中有何不解的字眼?还请去取了书来,让我看上一看?” 莫寒道:“我将你支了出来,是为何事你会不知么?” 柳倾城道:“我自然知道,但公子也该将《论语》取了来才行。小女子最易忘事了,可没这工夫陪公子空谈。” 莫寒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柳倾城道:“那是哪个?” 莫寒怒道:“假山!是假山!” 柳倾城道:“甚么假山?公子能不能说的清楚些?” 莫寒道:“你....你为何要这样?就因为.....” 柳倾城道:“因为甚么?” 莫寒道:“就因为那晚的事吗?” 柳倾城道:“那晚的事小女子早已忘了,公子不必介怀。” 莫寒道:“你真的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 柳倾城道:“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公子你不是来请教学问的么?” 莫寒道:“是!我是来请教的。我且问你,倘若一个曾经为兄报仇的女子,现在突然就要放弃这一切了。作为她的好友,应该怎么办?” 柳倾城愣了愣,道:“公子这是在请教学问么?公子懂不懂请教学问的意思,至少也该先拿出书本来罢,照着...” 莫寒抢断道:“你别说了,我不是来请教学问的。我是来问你的事情的,你回答我!” 柳倾城道:“对不住公子,这个我没法回你。倾城还有事,要先走了。” 说着就要离开。莫寒将她一把拽住,往怀里一拉,柳倾城扑倒在他胸前。忙挣脱开来,左右看了看,怒道:“公子请你放尊重些!” 莫寒道:“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柳倾城冷道:“公子在说甚么?倾城实在听不懂,倾城若有冒犯公子的地方,还请公子海涵。” 便即要走。莫寒又道:“《潇湘记》在哪里?” 柳倾城回头,道:“甚么潇湘记?” 莫寒道:“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罢?你就算要放弃,也该将这本书交出来。至少将上面的内容讲解清楚,你不等着破案,我还要破案呢!” 柳倾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莫寒伫立在原地,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只觉得头顶响着焦雷,全然不知道该如何了。 这一日,天色渐渐沉幕,周夫人与莫放并莫寒拜别庄学究,又去学书房辞别了柳长青,便出了书斋,上车回往上骏府。 莫均正好办完公务回府,见周夫人一行三人刚刚下车。便过去接,四人一同进门。 寒暄一番之后,也就各自回屋。 莫寒将莫均拉到自己屋子里,朝他说道:“我不干了。” 莫均道:“怎么了?” 莫寒道:“你去问柳倾城罢。我今天去书斋,本想同她计划一下闯假山的事儿。可是她呢?全然不想搭理我,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她就算生我的气,那她总该为他哥哥报仇的罢!难不成就因为我拒绝了她,惹她不高兴了,她就这样了? 倘若如此,我还不如不干了,或者你去向她要书,把那行山路文告诉我,我自己去闯算了!” 莫均道:“你干嘛要惹她生气呢?” 莫寒道:“我....我还不是....” 莫均道:“你还不是甚么?” 莫寒道:“反正就这样,你赶紧去和她说,把那《潇湘记》拿过来才行。” 莫均道:“你先休急,闹闹矛盾很正常,各自歇息两天。我去说说,她必是听我的。反正现在刚抓了两大恶侠,正是他们反扑的时候,不必急着假山一事。 你先在家好生歇着,自有我的。” 莫寒听他这样说,叹了叹气,只好作罢。 莫均从他房内走出,回至自己屋内,闭上屋门。 拍了拍手,窗外窜进来一人,正是蓝袍。 莫均道:“看来我得去一趟紫麟书斋了。” 蓝袍道:“兴许只是柳倾城一时意气用事。” 莫均道:“不,不只是这样。那晚你们在斗法时,府里的她也出发了。” 蓝袍惊道:“你是指.....” 莫均道:“没错,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那晚必然是有所行动,我们虽是抓捕了天孤天煞二贼。 却遗漏了最为关键的东西。” 蓝袍道:“你是指那本书?” 莫均点了点头。 蓝袍道:“那不是在柳倾城的手中么?” 莫均道:“我怀疑已经不在她的手里了。” 蓝袍惊道:“不会罢!我们一直都在保护着她,寒公子更是寸步不离。” 莫均道:“当真么?你以为他们就只派了四大恶侠来么?你以为莫寒真的是寸步不离地护着她么?” 蓝袍道:“说到底,就是她弄的喽。” 莫均道:“我现在只是猜测,得先去紫麟书斋,同柳倾城谈过才知道,你跟我去。” 蓝袍道:“怎么去?坐车去么?” 莫均道:“坐甚么车?现在事态紧急,你带我去!” 蓝袍道:“带你飞过去?” 莫均道:“当然了!不然还和你走过去吗?” 蓝袍道:“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莫均白着眼儿道:“你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要你有甚么用?” 蓝袍道:“书斋那边肯定有他们的人盯着,不安全。” 莫均道:“所以才该早点去的嘛!柳倾城在那里极是危险。对方已经确认她的身份了,到现在还没有动手,不觉得很奇怪么?” 蓝袍道:“对哦,那这个...该怎么办?要不要再派捕快过去保护她?” 莫均道:“不用了,他们若真有主意,仅靠那些紫衫红衫捕快是不行的。” 蓝袍忽道:“哇!你说他们的坏话!” 莫均道:“我说甚么坏话了?” 蓝袍道:“你说他们不行,我要去举告你!” 莫均又白了他一眼,道:“你今儿个是怎么了?特意找茬是罢。” 蓝袍笑道:“莫大掌使别生气,我只是打趣你一下而已。” 莫均道:“你有这说话的工夫,咱们早就到了书斋了。” 蓝袍道:“遵命遵命。” 二人一同出发,不消半时,已到了紫麟书斋。 再至柳倾城家宅,到了柳倾城屋窗边,舔窗纸看过去,里头竟然没人。 二人稍加诧异,蓝袍道:“怎么办?柳姑娘不在。” 莫均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蓝袍道:“你是掌使,我当然要问你了。” 莫均道:“那你能不能先去学书房看看,那里或许有柳先生在呢。” 蓝袍道:“然后呢?要问他么?” 莫均道:“你再这样打趣,我可不高兴了。打了一场仗,你是不是有些飘了?那晚你也没将那天芒打败啊?” 蓝袍喜道:“你都不知道,生平遇见这样的高手该是有多兴奋。那天芒使得一手的好掌法,那掌风如雷似电。蓝某平生所遇敌手,还真没有这样的。” 说完却见莫均盯着他,便朝他疑道:“我脸上有东西么?你盯着我做甚?” 莫均怒道:“你哪有脸!你脸被黑布遮住了,好不?天芒那么厉害你不如去当四大恶侠算了,他们正好缺人,你去填补一下,岂不好?还带我来这里做甚?” 蓝袍笑着道:“掌使莫生气啦?我这就去,这就去呗。” 正要飞将出去,莫均又将他拉住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蓝袍道:“瞧我竟把掌使给忘了,这样罢,您不如就待在这里。一会儿我将柳小姐带了过来与你见面何如?” 莫均道:“那你至少也该先将我带到屋顶去才行罢。” 蓝袍道:“好,我这就将你送上去。诶?不对啊,你为何不在屋里面候着?” 莫均道:“我一个大男人,到人家姑娘的闺房里,这样合适么?要是被人瞧见,成甚么体统?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蓝袍道:“是在下失言了,莫大掌使先上屋顶休息一会,我立马将柳小姐带过来。” 说着已将莫均整个身子拎起,到了屋顶上将他放下,转头便要飞走。 莫均道:“你可要快点儿啊。” 蓝袍身子渐渐消失在空中。 莫均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些忐忑。 蓝袍到得学书房外,见房内还真有一人,那人还真是柳长青。 只见柳长青正在批阅甚么文书之类的。 蓝袍自然不会现身,又想知道柳倾城究竟去了哪儿,只得在这里候着。 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柳倾城出现。 蓝袍有些不耐烦,遂去各座学堂窥看,试图找到柳倾城的身影。 将这书斋东西南北四处学院一一看了,却还是没找着。 蓝袍累得够呛,想到莫均还在柳倾城闺房的屋顶上。自己不可离得太久,还是先回去再说。 遂起身飞往西面,途经藏书阁,蓝袍想了想,暗思这柳倾城会不会在藏书阁看书?反正正巧经过,索性去瞧瞧也没事。 由是落至二层廊台,眼见数位学子从边上经过。蓝袍暗想不便进阁,只得等候人少之时才得以进去。 蓝袍候了半刻钟,溜身进去,到了书柜顶上,再翻上梁桩。俯眼四瞧,没见着柳倾城,便往下一梁桩跃去。 工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见着了柳倾城。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三章 慧公子巧撞不速客 只看她在那四柜五橱之地翻找书籍,蓝袍想下去知会她,可周旁有学子逗留,不便行事。只好留在上头候着。本想着等柳倾城出了书阁,再找个机会和她说。 可这人一直在翻来翻去,也不知在找些甚么书,蓝袍十分不解。 三炷香过去了,那柳倾城仍旧没有停下,从阁东到阁西,从阁北至阁南,从上至下,从左至右,尽皆细搜了一遍。 蓝袍无奈,但也不好就这么走了,只得待在此处静静地候着。 却说莫均一个人待在柳倾城家宅屋顶上,左等右等,也没见蓝袍将柳倾城带过来。 暗想这小子会不会偷溜出去不管自己了,站着等候不来,只得坐在瓦砾上等了。 哪知过了小会儿,一道黑影来临,落至莫均旁边儿。 见到莫均,登时吓得一跳,朝他紧道:“你是何人?来这里.....” 仔细看去,发觉那人甚是脸熟,接着怯怯地道:“你是.....七雀门的....上骏府二公子?” 莫均暗知这是位杀手,心里头一阵发怵,脸上仍旧淡定地道:“是又怎么样?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还敢冒犯到本公子的头上了?” 那黑衣忙慌的个后退十数步,躬身抱拳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莫公子大人有大量,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忙的转身要溜。转念一想又觉怪异,便回过身来,仍旧弯着腰道:“不知均公子来这里是....” 莫均斥道:“你管我来这里做甚么!再敢多问一句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那黑衣道:“我说莫大公子,你就算再有威望。至少你我所属阵营不同,小的终究还是要杀你的。” 莫均此时一颗心揪得紧紧的,但自觉不能让那厮瞧出一丝破绽,便低吼一声道:“那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就甘愿被你杀么?” 那黑衣道:“我记得莫大掌使智谋无双,唯一的短处就是不会武功。若是今日能死在我的手中,日后我必会扬名立万。你觉得我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么?” 莫均挤出几滴冷汗,冷笑着道:“你也不想想,你说我智谋无双,我也不会蠢到站在这里给你杀掉罢。” 黑衣笑道:“那掌使你能如何呢?打的过我么?” 莫均镇定自若,道:“你以为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吗?” 黑夜登时慌了,左右惊望。莫均笑道:“我可告诉你,识相点快些,可别耽误我办正事!” 黑衣左右前后都看了个仔细,再到顶边四下里瞧瞧,也没察觉到异常。 回头朝莫均道:“你当我三岁孩童啊,这里明明就你我二人,哪里有甚么其他人?” 莫均道:“我看你是第一天当杀手罢,不知道这高人都是真人不露面的么?他们若在附近,还要叫你一眼看了出来么?” 黑衣怒道:“你少唬我,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啊?我告诉你,我今儿个就要取你性命了!怎地?有高手赶紧出来啊?怕是没有罢。” 说毕立时奔将过来,拔起腰间的长刀,从天而砍。 莫均闭上眼,暗想今日竟死在了这等人的手中,还真是有辱七雀门的名声呀! 突地,只听得一阵痛喊。莫均睁开眼来,见到的又是一名黑衣。身形颇为熟悉,却不知那人是谁。 倒地杀手胸前还滞留了一抹鞋印,徐徐站起来,朝莫均身前的黑衣喝道:“你算哪根葱,也敢踹小爷?” 那人并没回应,只是迅速闪到空中,使出隔空飞腿,一脚将那黑衣踹了出去。 坠摔在杨柳树上挂着,引得众学子过来观看。 见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却又凶神恶煞地盯着众学子,口里骂道:“看甚么看!没见过杀手啊!” 吓得众学子统统避开,有的去报告学究,有的干脆去喊护从。 那杀手自然不敢逗留,啐了一口,也只速速地走了。 莫均待在上头,朝这位救他一命的人说道:“你...不会是寒弟罢。” 那人摘下面巾,露出脸来,却还真是莫寒。 莫寒道:“二哥还真是聪明,竟能一眼看出了是我。” 莫均道:“你是我弟弟,自然逃不出我的法眼。” 莫寒道:“是啊,我哥多机智,跑到这屋顶上吹风,身边一个近卫也没有,就差没被别人杀了。” 莫均道:“哪里没人,就是那蓝袍不知道去哪儿了,半天没回来,你替哥去找找他。” 莫寒道:“我替你去找他,一会子又来一位杀手,你又当如何?” 莫均道:“那不如你将我一并带了去,这样既不用担心别的杀手,也可找寻柳倾城。对了,你来这里做甚么?” 莫寒道:“我来这里当然是查案子了。你说你来这里找柳倾城?找她做甚?” 莫均道:“我发现了一些疑点,要找她确认一下。你也是来找她的?” 莫寒道:“才不是,我来这里查查情况。” 这时听到屋下有人说话儿,莫寒识出了那声,是柳倾城的。 莫均道:“看来柳倾城已经回家了,我们下去罢。” 莫寒道:“二哥下去罢,我不去。我还有事呢,得先走一步。” 莫均道:“怎么了?和她闹了矛盾,就要两不相见了?” 莫寒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再见面也没甚么好说的。” 莫均道:“有我在,我下去撮合撮合,你二人和解和解。” 莫寒道:“我干嘛要和解?无非就是各自让一步。不,是我让一步,她可不会让,纵然她让步,我也不受用。二哥你别费劲了,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迈步子离开,莫均急道:“你就算要走,也得把我带下去才行啊。” 莫寒点了点头,就将莫均带至廊下,在廊门边,见柳倾城正与蓝袍说话儿。 莫均便敲了敲门,蓝袍倒很是镇定,柳倾城却吓了一跳。 莫均道笑着道:“柳姑娘,实在对不住,多有打搅。” 柳倾城平定心神,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道:“原来是均公子还有...寒公子,二位请坐罢。” 莫均莫寒坐在柳倾城对面,蓝袍站在一边。柳倾城道:“不知二位公子驾临小女子闺房,有何要事?” 莫均道:“我们来到这里也.....” 蓝袍忽道:“公子和她费甚么话!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了,小姐不如将《潇湘记》交还给我们,这样两边省事!” 柳倾城道:“你还真是可笑,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根本没《潇湘记》,那晚在假山遇害后,就甚么也找不到了。兴许就是丢在假山里面了。” 莫均惊道:“你把《潇湘记》丢了?那你为何不早些听我们说?这样我们也好及时派人过去找呀。” 柳倾城道:“我那时候去山里的时候,怕一去不复回,便将书本藏在一处。你们将我救起来之后,我也没太在意。想着应该没事儿,前几日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书本不见了。” 莫均道:“书放在哪个位置了?我们一起去找。” 柳倾城道:“就放在夜幽亭东面的那颗杨柳里面,我还小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用绳子系紧。放在树梢底边,若非风吹雨打,是绝不会遗失的。” 莫均道:“你既然知道这其中的要害,就该把书藏在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哪怕你放家里也没事啊,或者放在藏书阁。先前你不是一直放在藏书阁的么?” 柳倾城道:“是我失策,现在就算过去找,肯定也找不到了。” 蓝袍道:“那也会留下些许的蛛丝马迹,说不定顺藤摸瓜,就能查到呢?” 柳倾城没辙,只好答应着道:“那好罢,你们过去察看,反正我不去。” 莫均朝蓝袍道:“你去罢,我还有话问柳姑娘。” 蓝袍道:“行,我先告退。” 说着已飞出屋外。 柳倾城见他出去了,便朝莫均道:“公子还有甚么事儿,须知这女子的闺房,男子可是不能久待的呦。” 莫寒一脸不屑的样子,只走到靠门的窗户边,望着外头。 莫均道:“如若是寒弟冒犯了你,惹你不高兴,我让他给你道歉。但除却这个,我希望你不要自暴自弃为好。” 柳倾城笑道:“寒公子可没冒犯小女子,我也没自暴自弃,均公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莫均道:“现在寒弟也是七雀门的人了,我与他都是以七雀门的身份同你说话。” 莫寒忙转身过来,走到莫均身边道:“二哥你说甚么?” 莫均道:“你已经听到了,何必要再问一遍?” 莫寒道:“我记得你说七雀门并不好进,怎地我就莫名其妙地进了?” 莫均道:“那晚你助我们逮捕了天孤天煞二贼,当是头功一件。我已将你的功绩上报到门里了,门主已经默许,让你入门。 虽说公文还没下来,但你已是我们七雀门的人了。” 柳倾城笑道:“恭喜寒大公子顺利入得七雀门。” 莫寒蛮不情愿地道:“这也太草率了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收了我了?至少也该问过我的意愿才是罢。” 莫均道:“你不乐意?” 莫寒道:“总要给我些时日考虑一下罢。” 莫均笑道:“那你好生考虑罢,反正柳姑娘的身份你早已知道了。不如今天就开诚布公,大家好生地谈一谈。谈妥了,你二人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和好如初可行?” 柳倾城道:“但凭掌使吩咐。” 莫均道:“好,此次柳姑娘在符咒之夜,闯入假山之中,按照书中所指的路形。意图避过假山内的重重障碍,可不慎还是中了机关。 由此险些丢了性命,好在冷厥来得及时,将柳姑娘带出山外。” 说到这里,莫寒突地打断道:“二哥说的这冷厥是谁?” 柳倾城笑道:“刚刚出去的不就是?” 莫寒恍悟,道:“原来是他。” 莫均接着道:“这假山内的人看清了柳姑娘的相貌,已然知道她是柳先生的女儿了,故而柳小姐是绝不能再待在书斋内。 我们只好另寻一处据点,将柳姑娘暂且安置在那里,又叫了大夫过来诊治。 喜幸的是,柳姑娘虽失血过多,性命却是无碍。 又服用了七雀门的复血祛毒丸,包治一切内外伤毒。又加张大夫倾力救治,柳姑娘的伤情才算稳定下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四章 蛮公子深夜见仆女 莫均拿起桌上的杯盏,却见里头没茶。 柳倾城忙走到茶水屋,拎上一壶来。给莫均斟满,莫均饮了口茶,又接着说道:“柳姑娘暂时就在那里休养,然后我让冷厥去叫了寒弟来,让寒弟保护柳姑娘的安全。 除此之外,还是为了引诱四大恶侠。” 莫寒忽道一句:“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如何得知柳姑娘在南城街迷园巷里呢?还能在第二日的后午迅速赶到?” 莫均道:“这个我已同你说过,我们府内或有内奸。” 莫寒急道:“内奸是谁?” 莫均道:“这个还没有足够的线索,但很快就能有结果。日后你回到家里时,都要多留一个心眼儿。” 莫寒点了点头。柳倾城又道:“掌使大人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做甚么?” 莫均道:“我只想开诚布公,让我们三人尽快达成一致,我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需要攻破的还是假山。内奸的事情交给我,假山的事需要你和寒弟共同协作。” 莫寒道:“可是现在书丢了,不说能不能顺利闯过,我们怎么进山?” 莫均道:“冷厥已经去找了,无非就是找到与找不到。找到了一切都好说,找不到的话就得另外想法子了。” 莫寒道:“想甚么法子?” 莫均道:“柳姑娘应该清楚的,便由你告诉寒弟罢。” 柳倾城道:“我可不知道。” 莫均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这本《潇湘记》是怎么来的了?” 柳倾城白着眼儿道:“忘了。” 莫均莫寒互看一眼,莫寒忽道:“我记起来,你和我说过二哥曾将行山图纸交给你。而后你将上头的每一处地形地貌琢磨清楚,最终形成你的这一本《潇湘记》的。” 柳倾城道:“你看,寒公子这不是很清楚的嘛,也无需我来说了罢?” 莫均道:“原来你二人早有通气,既然都知道。柳姑娘该明白接下来如何做了罢?” 柳倾城道:“你不会要我再杜撰一本出来罢?” 莫均点了点头,道:“柳姑娘向来记性极好,能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再写一本《潇湘记》出来,应该费不了多少时候的。” 柳倾城沉闷几刻,道:“我撰写不出来。” 莫均道:“为何?” 柳倾城道:“我并非过目不忘,而且就算过目不忘,也只是看书的那一刻能过目成诵,事后定是忘的干干净净的。除非......” 莫寒忙道:“除非甚么?” 莫均道:“你是还想要行山图纸么?” 柳倾城应了声道:“是,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莫均叹了口气道:“三年前,你哥哥偷出图纸之后,自然转交给了门里的人。还是我向门主请示,并领了状子。才能拿到这份图纸,而后交给你研究。 尚且不知这份图纸还在不在,若是再去门里问拿,必是要很费工夫的。” 说完却见柳倾城双肩一耸,道:“所以呢?没有图纸我根本撰不出来。” 莫寒道:“二哥,这图纸很难拿么?” 莫均道:“事关重大,我不能说拿就拿的,还是先等冷厥的消息罢。” 三人各自饮茶,稍后蓝袍回至,却说怎么也查不到线索。 莫均大为落望,而柳倾城却全没甚么波澜。莫均莫寒蓝袍向柳倾城告退,蓝袍带着莫均,三人一前一后窜出了窗子。 到了上骏府内,本是各自回屋。 莫均却将莫寒拉进自己的屋子内,莫寒甚为不解。莫均只道:“寒弟,你有没有察觉到柳姑娘的神情脸色都与先前大为不同?” 莫寒想了一会儿,回道:“是有些不同。” 莫均道:“你可知是甚么缘故?” 莫寒摇头不知,莫均长吁了一口,也挥袖子离开了。 待他走了后,莫寒坐椅沉思,心里是有些清楚的。只因那晚柳倾城向自己坦露心意,而自己却当面拒绝了她。她必是恼羞成怒,柳倾城向来是书斋里的花魁,从没遭人回绝。反倒是常常拒绝他人,虽说先前自己也有些不顺着她来,但那晚是真的伤她的心。 都说女子变脸如翻书,有了昨日今天的这份冷淡,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却道莫放整日闷在府里,莫云天不许他出去,唯一可寄望的长梯,却也被蓝袍冷厥硬夺而走。 他虽说对莫云天心存不满,但莫云天是他的父亲,却也不能够违逆他。然莫放天生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性情,哪能甘愿受人摆布。 这一夜,莫放偷偷地来至西院东南角一间间下人丫鬟的房屋外,数定第五间便是那小淑的屋子。 却见屋内并无灯火,心想小淑通常都是在莫寒屋里的外间住着。以便于夜间莫寒的寒病发作,也好及时察觉并去熬制汤药。 这会子该是还待在他屋里才对。 莫放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去莫寒那里坐坐。到了屋前,见屋内亮着灯火,便伸手叩门。 随后屋门被打开,见到的是小淑。 小淑恭敬着道:“三公子这么晚了,来找公子有何事?” 莫放道:“我找他自然有事,还得和你说么?你且让我进去。” 言罢又轻轻道了一句:“二更天来我屋里。” 小淑一怔。莫放见她呆呆望着自己,又道:“你这小丫头,还不开门?” 小淑只得开了。 莫放进屋,到了里间,见莫寒着着一身雪白貂皮内袄,自榻上站起来,朝莫放道:“三哥请坐。这么晚了有甚么要紧事么?” 莫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么?你就躺在炕上,也不用特意起来。” 莫寒笑道:“纵然是家人,也不能这样无礼。” 又朝小淑道:“给三哥看茶。” 莫放忙打住道:“不用,我坐坐就走。” 说着已坐在椅子上,朝莫寒道:“过几日就是招武大会了,到时候父亲是肯定要去观摩的。虽说我想参武,怎奈父亲不准,不过这难得一见的大会我还是想去瞅上两眼的。 不知你可否帮三哥一把,在父亲那里说说好话?但是绝不能让父亲看出来是我让你和他说的。” 莫寒道:“我是可以帮你说,可父亲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只要提到你,父亲就必能猜的出来。” 莫放道:“那咋办呀。” 莫寒道:“以我之见,你还是去找二哥比较好,他伶牙俐齿,最懂父亲的脾气。就算帮你说,也最有希望获得父亲的准许的。” 莫放叹了叹道:“好罢,你早点睡,我先告退了。” 说着已挪开椅子走出屋外,小淑过去相送。临走时,莫放又道了一句:“别忘了啊!” 小淑连连慌道:“别忘了甚么?” 莫放道:“晚上来我房间,二更天以后。” 说着匆匆走开。 小淑愣在原地,暗地揣摩莫放的意图,可怎么也想不出。 脑中急念一转,大致也能猜到是何缘故。 待得莫寒睡下,小淑走到烛台边,掩手吹灭了蜡烛。 躺在外间的床榻上,小淑久难平静,眼见二更即至。小淑冷汗直冒,实在不知该如何了。 三公子有令,倘若不管不顾,明儿个必定要被逐出上骏府。倘若去了,却不知会面临甚么困境。 思来想去,小淑最终还是着起了墨白外衫,轻轻拉开门栓,走到外面再缓缓合上。 见屋内没甚么动静,小淑心知莫寒定是睡得沉了。 故而就穿过走廊,再拐过一所院子,到了莫放屋前,只颤颤巍巍,不知该不该进去。 此时莫放正坐在屋子里,见屋外站着一个人影,暗知是小淑来了,便朝外头道:“何人哪?” 小淑忙接着话说:“是奴婢,公子可睡了?” 莫放道:“进来罢。” 小淑推门而入,慢慢走到莫放身边。莫放却道:“你看谁家大半夜的还开着门哪?快去将门关上。” 小淑慌着道:“不用了罢,奴婢坐一会儿就走。” 莫放道:“甚么叫你坐一会儿就走?你快去关上,我可有重要的事儿要同你商量呢。” 小淑怯怯地道:“区区奴婢怎么值得公子这样呢?公子有何事还要同奴婢商量的呢?尽管吩咐即可。” 莫放怒道:“废什么话!让你关就关!” 小淑只好答应着,走过去将门关,再缓缓过来。莫放急着道:“我会吃了你哪!瞧你前段时间也不是这样扭扭捏捏的呀,你且坐着!” 小淑只得坐下,看见桌上有茶盏,便恭敬着道:“奴婢给公子倒茶。” 说着就要拿起杯盏,莫放忙阻着她道:“我不是要你来伺候我的!诶?我发觉你怎么变了呢?你在寒弟面前这样那还过得去,在我这里怎么如此腼腆了?” 小淑道:“公子这是何意?奴婢不懂。” 莫放道:“你少在那装蒜!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装糊涂,我就能当甚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 小淑连忙站起来,退了几步,再重重地跪下来磕头,一边哭泣一边说道:“不知道奴婢甚么地方得罪了公子,公子要这样误会奴婢。奴婢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公子重重地责罚,万不可再折磨奴婢了...” 莫放见她哭成这样,只缓着气儿道:“你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那晚你跟我说的,你可还记得?” 小淑哽咽着道:“公子在说甚么?奴婢真的听不懂。” 莫放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怎么还装呢?就是你说你有法子帮我争取一个参武的名额,你说你有一远房表兄,就在户部张尚书的府里做活儿。 他能帮我更改上头的名册,神不知鬼不觉,可是真的?” 莫放说着已将小淑扶了起来。小淑疑道:“奴婢从来没和公子说过这些事儿,公子该不会是记错了罢。” 莫放怒道:“怎么可能记错?你那晚亲口跟我说的,我会记错?就在你的屋里。你还让我二更去演武场等你呢,结果我去了你却没在那里候着....” 小淑道:“奴婢实在不知公子在说甚么?既然公子并非是来问责奴婢,夜深了,奴婢便告退了。” 小淑站起来就要转身离开。莫放吼道:“回来!” 小淑又折回来道:“公子到底要干嘛?” 莫放道:“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有甚么苦衷不能说的?” 小淑道:“公子真的误会了,小淑....”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他没有误会。” 二人皆唬得一惊。莫放吼道:“谁!谁在外头?” 外面又传进来道:“你听不出来吗?”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五章 屈小淑含泪受审问 莫放这才识出了莫均的声音。遂走到门边将门拉开,果见门外站着的的确是莫均无错。 在他身后却又站着莫寒与冷厥。莫放先是慌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待瞅到冷厥后,当即认出他来,冲他喊道:“你.....你不就是那人么?冷厥笑道:“三公子别来无恙。” 莫均道:“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莫放道:“二哥请进。” 三人进入屋中。小淑此时忙不迭地去给三人奉茶,莫均笑道:“你不是应该在寒弟的屋中,怎么在这里了?” 小淑忙跪下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呀!奴婢再也不敢了!” 莫均笑道:“你不必求饶,我想必是三弟叫你过来的是罢。这个暂且不用论,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说话。” 莫放道:“是这样的,我找小淑呢,其实是想问一下寒弟的情况。” 莫均又道:“三弟,你不用解释,你是否扯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莫寒朝小淑道:“小淑,我来这里是有几个问题问你,你需如实照答。” 小淑道:“公子有话但讲无妨。” 莫寒道:“我初到京城时,一晚在府里发现有人暗闯家宅。听二哥说,那刺客能够准确知道父亲所在的屋子,进而破窗而入,拿匕首行刺。 待到我进了府内,住在家里之时,刺客不行刺父亲,反而过来行刺我。 幸在二哥提前设伏,那刺客插翅难逃,又与三哥战了好些个回合。怎奈有高人相救,让他逃了。 但奇怪的是,府里院子屋舍众多,那刺客为何每次都能如此精准。 就说我,才刚到家中,夜里却险些遭到行刺。若说这家宅之中没有内应,怕是难以让人信服的罢。” 莫放道:“这事二哥和我说过,这么些天我一直都有调查,只是没查出个结果来。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你们不睡觉。来到我房里,说了这一堆,究竟意欲何为呢?” 莫均道:“当然是因为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了。” 莫放甚是吃惊着道:“你们找着那内奸是谁了?快和我说说!” 冷厥忽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莫放道:“眼前?哪里?” 转而瞥到小淑,指着她道:“你们是说....这怎么可能?” 莫均道:“怎么不可能呢?她也是咱们家的,又离咱们甚近,我们的一切行踪她都清楚。如何不能有嫌疑?” 小淑再番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哭着道:“各位公子若是看奴婢不惯,索性将奴婢逐出府外去了不成?何以要在这里东拉西扯的。 一会儿三公子说奴婢有个远房表兄,一会儿二公子又说奴婢是奸细。 奴婢只是区区下人,何劳公子们这般在意?” 莫均笑道:“你还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啊,怨不得我们都被你给骗了。” 莫放道:“二哥,你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莫均直视着小淑,极为严肃地道:“你先不要贫嘴。我问你,在府里的时候,那刺客能精准定位到寒弟所处的位置也就罢了。 何以在寒弟去了紫麟书斋,又在药香楼外,见到了前来刺杀的黑衣人呢? 可想而知,那次也是有人通风报信。 而你,却是既在府里伺候过寒弟,又随着寒弟去了紫麟书斋。试问还有谁的嫌疑比你更大?” 小淑流着泪道:“公子就凭这些,便把小淑给定了罪了么?” 莫均道:“我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是想你亲口承认。不要等到退无可退,辩无可辩之时,才哭喊着求饶!” 小淑哭着道:“奴婢没做过的事,为何要承认?又该承认什么?” 冷厥这时候忽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今儿我就叫你瞧瞧,你是怎样将消息传递给四大恶侠的!” 拿起杯盏送了口茶到嘴里,又接着道:“你身为夫人的贴身丫鬟,自然不能时常出府。若说飞鸽传书倒也无不可,但你又甚至二公子是七雀门的。自然事无巨细地观察着府里的一举一动了,天上的一只苍蝇,地上的一只蚂蚁他都不会放过。 故这飞鸽传书未免太过于明显,这时候你又该如何呢?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找帮手。” 莫放突地打断道:“找帮手?我说蓝袍子,你这说来说去也没说到点子上去,就算你前面说的都对,但小淑我是知道的。她常年服侍母亲,整日整夜地就跟在母亲屁股后头打转,自幼时以来,到现在及冠之年,我都没见过她同一般的下人丫头说过几句话儿。 她要找帮手,起码也得是信得过的才行,随随便便寻个不熟的人,就算是予以银两钱帛,干这等勾当你觉得会有人干这事儿么? 我都被你饶晕了,像小淑这样的,自然也不会被那帮畜生收买的罢。她自小无父无母,别人根本就抓不住她的把柄。难不成还会安插在咱们身边长达几十年么?真是无稽之谈!二哥,你可千万别被这蓝袍子给蒙了!” 莫均笑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也就是因为小淑是从小被收在府里的,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有怀疑过她。可真相就是如此,纵然你不信,也只有信了。” 莫放道:“二哥,你说了这么多,我就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证据?” 莫均朝冷厥看了一眼,冷厥点了点头。朝着外头喊了一声:“进来罢。” 这时候果真进来一人,那人着一身灰鼠皮毛粗衫,当是做活的小厮了,后头跟着的是一位紫衫捕快。莫寒见到那小厮,当即走过来惊道:“这不是小林吗?” 莫放疑道:“什么小林?” 莫寒道:“就是在南城街迷园巷弄堂里头的,照顾和小柔一起照顾柳姑娘的那位小厮。” 莫均接着道:“没错,就是这位。” 又朝小林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将跟我们交代的,再复述一遍了。” 那小林有些畏畏缩缩,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据实而说。冷厥冷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是不是要到了城衙里头,你才肯招呀?” 那小厮终于绷不住了,连连跪下身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全都招.........全都招!” 莫放不耐烦地道:“你倒是快点说啊!我跟你讲,你若有一个字言不符实,白白耽搁工夫。我可要让你好看的!” 小林慌着道:“小的不敢不敢。” 瞧莫放一脸愠怒,遂接着后头道:“这位姐姐之前几次找到过我,还会递给小的一张信封,上头封着蜡。让小的送到府外一个名叫迎湘馆的地方。而后找到花字九号房,敲门六下,开门的若是一位女子,就将信封交给她。若是男子,就说自己找错房间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折返回府。” 莫放大为震惊,冲这小林吼道:“你可不要信口胡说啊?小心吃板子!” 那厮慌着道:“三公子,小的没有胡说,都是这小淑姐姐跟我说的。” 莫均道:“这迎湘馆乃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文雅之地,里面虽是女流众多,却也是消息集中的绝佳之所。在这里传递信息,实则是上佳之选。” 又朝小淑道:“怎么?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淑此时已是满脸泪痕,只道:“随公子怎么说罢!都是奴婢做的,公子处罚奴婢罢。是将奴婢逐了出去,还是带回衙门,奴婢任凭公子处置。” 莫放急着道:“二哥呀,你不能仅凭这厮的一面之词,就这样定了小淑的罪啊!如若这样,我必叫母亲出来对质,毕竟小淑一直是服侍母亲的。” 莫均道:“你说的对!我现在没有一点儿证据,但很快就会有了。但有了人证,我想小淑你也不能就这样脱了干系。我们自有我们的谋划,你这段时日只能待在寒弟和自己的屋子里面。我会派人监看你的,你切好自为之罢。也好好想想自己的过失,今夜就到这里,大家早点儿休息。” 几人出了屋子。小淑和莫寒一道返至莫寒房内,莫均自回己屋,冷厥自便。 莫放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又极为不解。 暗怒最近还真是坏事一桩接着一桩,自己本是要让小淑通过她表兄的关系,帮自己争取一个参武名额。现在倒好,她却成了通报消息的内奸。 莫放走回到屋子内,又仔细一想,寻思这小淑的确有些不简单,倘若她只是服侍母亲和寒弟的下人,之前如何会对自己说出那番话来。只怪自己当时头脑被冲昏,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仔细回味起来,还真是值得深究。 却说莫寒和小淑一同到了屋门前,莫寒推开门,只身进了屋子里,却没见小淑进来。 莫寒颇觉奇怪,回到门边,见小淑仍旧抽泣着没个休止,便朝她道:“有什么好哭的?你不管是自责还是觉得受了委屈,觉得我们冤枉了你,你也该进屋里来。别站在门外头,像什么样子?” 小淑只好应下进屋,将门掩上,到了里间桌子旁,小淑弯着腰垂着头,不敢抬头看莫寒一眼。 莫寒坐在椅上,盯着小淑看。小淑没听到莫寒说话,稍加抬了眼儿瞅了瞅,见莫寒满眼偷着冷漠,慌得个就要跪下身来。 莫寒将她阻断,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有怀疑你了,在你在我前脚踏进紫麟书斋,后脚就以夫人之名跟了过来,随后就迎来了那四大恶侠的行刺。不过你没想到的是,你一次次地传递消息,却总是一次次地失手。南城街那一次,恐怕也是你的杰作,现在倒好了,四大恶侠落网了两个,你没了筹码,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打算怎么搞垮我们上骏府?” 小淑又要跪下来,莫寒忙冲她喊道:“我都说了你不要你跪着了!听不懂人话吗?” 小淑吓得弯下了腰,哽咽着道:“公子......奴婢真的是无辜的.....公子说的这些真的跟奴婢没半点儿关系!........” 莫寒盯着她怒道:“那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骗过我吗?从来就没有骗过大家吗?” 小淑一时语塞,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莫寒眸光似剑,站起来慢慢靠近她,朝她柔声道:“我知道你有苦衷,虽说我早就怀疑你了,但我一直没揭穿你。其实是我信任你,我自小就不在府中,记得那个时候你就来了府里。到了如今,我实在不愿看到你再这样沉沦下去。 须知二哥虽是我们家的,可是他也是七雀门的,他不会因为你是我们家的人而对你宽容一二的。你要知道你造成了怎样的后果,险些就要将父亲的性命送掉,还有我的命。 我的性命虽不值一提,但父亲是一家之主,你这么干必会葬送掉整个上骏府的!你觉得二哥会轻易地饶恕你么?”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六章 察实情探走迎湘馆 小淑红着双颧,一颗心抽到了嗓子眼儿。犹豫了半天,却还是一个字不说。 莫寒有些急了,但也无可奈何,利害得失他都已然陈明清楚,总不至于拳打脚踢的,他现在不过是一弱虚公子,又能做什么,纵然能做,也不能对女子行此不道之事。 也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先回去好生想想罢,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随时恭候。不要等到他们查明了真相,坐实了你的罪行,你才幡然悔悟,可就晚了,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了。” 小淑作了一揖,脸上有些暗淡之色,也不知是忧是愁,就此退了出去。 莫寒亲眼瞧她关上了门,一直在候着她能折身回来,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可结果不尽如人意,莫寒没辙,只得洗嗽更衣睡了。 竖日天明,莫寒正睡得沉,突的外头一阵动静。超强的警觉力让莫寒猛然醒来,刚一睁开眼,就见一人落在自己榻前,吓得他赶紧抱被往后靠。仔细一看,竟是那蓝袍冷厥。 冷厥冲他一笑,虽是蒙着脸,莫寒也能感受到他的笑意。 他只笑道:“寒大公子,这都什么时辰了,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 莫寒朝外头望了望,忿忿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日上三竿了?这分明是日光还没洒进来,哪里有升得那般高了?” 冷厥道:“你是习武之人,也该早起练练功才是罢。照我的经验来看,凡是习武之人,只有早起勤习,才能长久不衰。” 莫寒呕着气儿道:“你少来!我跟你可不熟,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冷厥疑惑道:“哪件事?据我所知,我与寒大公子可没见过几次面罢?” 言罢忽又想到,笑着说道:“你说的是第一次见面么?那次是初次见面,冷某想与寒公子交个朋友。朋友之间切磋比武那可是司空见惯的,不过寒公子可不领情,不是也没打多久就走了么?” 莫寒道:“算了算了,罗里吧嗦,你直接说找我什么事儿?” 冷厥道:“瞧我这记性,倒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你快随我走,带你去看一个好玩的事儿,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说着就要去拉莫寒。莫寒忙将他推开道:“你干嘛?什么好玩的事?我现在可没空陪你玩,你自己去罢。我要睡了,别来烦我!” 说着又倒在榻上,重新盖上被子,背过身去。表示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要管自己。 冷厥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和小淑接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么?” 这句话一说完,莫寒蹬楞一下坐起身来,看着冷厥说道:“你说什么?何意?” 冷厥道:“昨晚不是说了那姓林的小厮要去迎湘馆的嘛,他既然是去那里,必然是去传递消息了。如此一来,我们只要跟着他,不就能顺藤摸瓜,将幕后黑手挖出来了么?” 莫寒喜道:“好主意啊!我怎没想到呢?你跟我兜这一大圈子,早点说不就完了?快别耽搁了,这就走罢。” 说着就要起榻走到衣架边,取来衣服就要着换。 刚将一只手伸进袖口里,忽觉不对。 那冷厥正满脸堆着笑,不过蒙着脸别人也看不到。却见莫寒走过来质声道:“你少诓我了,我可不上当!” 冷厥道:“怎的了?” 莫寒没好气道:“你说那小厮去迎湘馆,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能顺藤摸瓜是罢?” 冷厥道:“是啊?” 莫寒道:“少来!他有什么由头要去迎湘馆啊?都被我们抓住了,小淑也被你们控制了起来。难道她还会傻到教唆小林去传递消息?” 冷厥道:“谁说传递消息一定要小淑出马的?” 瞧了瞧外头,忙道:“时辰快到了,你快和我走,路上我再和你说!” 莫寒道:“不!你给我说清楚了!不说清楚我可不走,谁知道你那肚子里憋着什么坏呢。” 冷厥不耐烦地道:“好!你不去就算了,我好心好意来这里叫你一起去查案子。你倒好,不领我的情。热脸贴冷屁股,我活该这样的!走了!你不去我自己去,你可别后悔!” 说完就走到窗户边,爬上窗沿窜身出去。 飞跃过几处屋舍,却见一道人影已闪到自己身边。 冷厥扬嘴一笑道:“怎么?你不是不来么?” 此时莫寒一身黑衣,脸上被头巾蒙住,回蓝袍道:“我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到时候没抓到人反被别人给抓了,不是给你们七雀门甩脸子么?” 冷厥笑道:“在门里,你可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够胆量!” 莫寒道:“那是在门里,我又不是你们的人,怎么说话管得着吗你!” 冷厥道:“管不着管不着,不过你迟早要入门,现在态度好一些,以后也好少走弯路。” 莫寒道:“少来教训我,以为我会稀罕你们七雀门哪。” 冷厥说不过他,也不接话,只是往北院赶去。 莫寒不明何故,只是跟着他。二人来至北门边,寻一棵石榴树,待在上头静静地等着。 莫寒不解地道:“你这是干嘛?等人么?” 冷厥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莫寒顺着冷厥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长褂灰衫,戴着一顶浅褐宽松帽子的小厮迎面走来。二人往里缩了缩,尽力避开他的视线。 莫寒当即认出,这就是昨晚被二哥带进三哥房里的小林。瞧他这一身的打扮,看来是要出门。莫寒心里头有疑问,却也不能这时候说出来。而只耐心等这小厮拉开北门,进而走出门外。 莫寒才对冷厥说道:“他这是要去迎湘馆?” 冷厥点了点头,道:“自然喽,咱们跟过去罢。” 莫寒将他拉住道:“你还没告诉我,他受了谁的指派去那里的?” 冷厥道:“是你二哥,莫大掌使。” 莫寒惊道:“我二哥?这是唱的哪一出?” 冷厥道:“你就不能动脑筋想想?不是你二哥还能有谁?那小厮是已经被抓捕到案的人了,你二哥让他假意送信他怎敢不去?好了,别废话了!” 说着冷厥已纵出身去,径直去追那小厮。莫寒飞快地赶上他,小声调侃着道:“你看你着急的,那小林只是一介布衣。走得再怎么快,怕是也比不过咱俩罢。若是你跟丢了,不是还有我的嘛,保准这厮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冷厥白了他一眼,道:“寒大公子,我看你还在为那次的事情耿耿于怀嘛。我承认,你轻功比我好,但你拳脚上的功夫可就不行了。临敌之际,你以为凭借一身轻力,飞来飞去逃来逃去的就能克敌制胜么?” 莫寒笑着道:“你别生气嘛,我只是随口一说,也算过足了嘴瘾不是?” 冷厥一脸不屑地看着他道:“可不,你可不就过个嘴瘾了。” 二人一直跟在小林的后面,见他穿过巷道,踏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纵然人多,他两个混在人群中,待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再飞步而追。不过莫寒根本无需如此,纵然人山人海,他也有法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不会让人瞧出半点端倪来。 自然比冷厥先走一步了,待到冷厥拼命赶追到,并同莫寒会和之时,莫寒一脸嫌弃地瞅着他,仿佛是在说:“瞧你,功夫不到家罢。” 冷厥还没等他开口,就道:“寒公子威武!” 说完就往前快奔。莫寒没来得及打趣他,就被他五个字奉承住了,言下之意就是:“我都已经夸赞你了,你那些废话可以不用讲了。” 由是满脸不情愿地跟在他的身后。那小厮又走了约莫三箭之地,果然见到几丈地之处陈立着一偌大的阁楼,楼前挂着一块匾额,上头题着三个大字:“迎湘馆”。 这表明他们已然到了迎湘馆了。莫寒记得自己来过一回,就是被二哥莫均带到这里吃茶看戏的,那时候打着取药方的幌子,两个人却逛到了这里。 当时莫寒就觉着气氛怪异,只因莫均同这里的老鸨甚是熟悉,似乎是这迎湘馆的常客。 由是朝那冷厥说道:“冷大人,听说我二哥经常来这里,是这样么?” 冷厥却一门心思地扑在那小厮的身上,并没理睬莫寒。力赶着往前跟,还说:“别多嘴,现在是要紧之时。” 莫寒没好气,心里想:“自己都不知道跟踪过别人多少次了,没有哪一次是失手的。这么个小厮,还能翻了天了不成?”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七章 香闺房偶遇故人女 瞧这冷厥越追越远,莫寒只得巴巴地跟了上去,二人翻上馆楼。那冷厥早有细细地调查过了一遍,花字第九号房他清楚是哪个位置,也无需去楼里挨个儿找,这样很容易暴露。遂沿着楼墙到了二层楼后,直接摸准了方位,蹲在窗沿边。 莫寒就蹲他后面,因地方狭窄,二人一步也不动。莫寒感察到屋内有人,听声音与走路的节奏,貌似是一位姑娘。 暗知小林要传递消息的是这位女子,便计划着等那小厮一开门,就当场跳进屋内,抓她个现行。二人候了三盏茶的工夫,却还没听见敲门声。 莫寒捏着嗓子轻声道:“怎么还没动静?会不会是那小子趁机逃了?” 言罢却见冷厥惊异地看着他,莫寒疑惑着道:“怎么了?” 冷厥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那家伙不会逃了罢。” 莫寒白着眼儿道:“我说七雀门的冷大人,您那业务能力可不算到家呀。这一层竟也没想到么?” 冷厥正要还口,突然听到屋内有人敲门,二人屏息纳足。又听见“吱呀”一声,该是那女子将门打了开来,莫寒正要进去,冷厥却将他拉住,道:“先别急,听听里面说什么再说。” 莫寒急着道:“还听个屁!再不进去人就跑了!” 说着猛地推开窗门,而那冷厥却没进去,只将窗门拉上,蹲在外头窥听里面的动静,像是瞧好戏一样捂着嘴笑。 随后立马听到了一声尖叫,这让冷厥笑得更狠,简直直接坐在窗沿上捂着肚子笑。 而屋内大门敞开,外面走进来一位女子。那女子生得妩媚风情,却见屋内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些惧怕,步子不敢迈进屋里,只朝里面左右张望,口里怯怯地喊道:“霜儿?是你在喊吗?你不要吓我!” 说完忍着内心的恐惧,走到屋内,眼前是一张花桌两张檀木椅子,桌上摆着茶壶茶盏。 那女子又喊了几声“霜儿”,一面喊一面往里走。 而在床榻旁边的衣柜内,此时藏着俩人儿,自然是莫寒与那名唤“霜儿”的女子了。 那女子惊恐地看着莫寒,却不是因为他误闯进来。而是在莫寒摘下头巾后,那女子甚是吃惊。 方才莫寒在那女子还未将们全部打开之时,纵身跳进屋内,那女子扭头一看自然尖叫。 但莫寒瞧到了她的面貌,又在那一瞬之间隔着门缝瞧到了叩门之人并非小林,而是一位女子。当即知道自己弄错了,由是在那女子尖叫的后一瞬。 立马闪身过去,将那女子拉到榻边的衣柜里面。将女子的嘴捂实,不让她发出一丁点声音。 下一刻,莫寒却又是惊愣而住,因为她眼前的这位女子,竟是数月前自己在陈家庄见到的那位陈莹小姐。 当时她被盗匪劫走,自己大晚上的亲自同她的贴身丫鬟小环到清风岭将她救回来的。 此时二人离得极近,陈莹还以为自己被采花贼所抓,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淌。 莫寒正想解释,但自己身份特殊,在这个当口可不是叙旧的时候。但这陈莹拼命要挣脱莫寒,虽说莫寒比她一介女子的力气要大很多。 但外头已经有人走了进来,就是刚刚敲门的人,她清楚分明地听到这声尖叫,自然是第一个冲进屋子。随后会有更多人进来,要是让她们察觉到自己。 虽说自己可速速离开,但一旦被她们知道了迎湘馆有不明歹人闯入,必定会提高警惕。 那小林必然也会得知这件事,而且...... 莫寒忽的想到,这里是花字九号房,这陈莹竟是那个接头人。由此一来更加不能暴露自己来了。 权衡之下,外面的女子离得越发近了。莫寒急念电转,终于摘下了头巾,将自己的相貌露给陈莹看。陈莹瞧到后,顿时一双瞳孔放得老大,自觉性地拿起手捂住嘴,但自己的嘴正被莫寒捂着。这下子两只手碰到一块儿,陈莹双颊晕红。莫寒也觉着有些尴尬,但却不能将手从她的嘴上移开。二人僵持一会儿,就这么不说话,纵然想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只听到外头那女子走到衣柜旁边,左右没见着人。莫寒冷汗直冒,生怕她一下子将衣柜打开,这样可就完了,自己采花的这一罪名就算是坐实了。 那女子瞧着衣柜,若有所思。柜里的二人透过缝隙看到那女子的一整张脸,可谓近在咫尺之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寒正预备着待那女子拉开门后就将她一把推开,从窗门处窜逃而出。由此迅速套上了头巾,而陈莹却还是望着莫寒,脸上露出的表情甚是复杂,有娇羞,有惊异,又有阴沉。 千钧一发之时,忽的门外传来一声:“霜儿?你在里头么?” 那女子听到声音,忙赶奔到门外。 这时莫寒冲陈莹轻声道:“大小姐,你怎么在这?” 陈莹亦是惊道:“莫大哥?你如何在这里?” 莫寒急着道:“来不及了,江湖救急,把他们打发走,求你了!” 陈莹还待说话,莫寒却把柜子打开,将陈莹推了出去。门外正在说话的俩人听到里面有动静,二人忙怯怯地走了进来,却见到陈莹站在衣柜前,脸上带有尴尬的笑。 那二位分别唤作张蓉儿与高婉,二人皆是闻声而至。陈莹现在唤作陈双霜,这是她来到这馆内所用的化名。通常待人接物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唯有同她的好姐妹无话不谈。 这两位女子便是她最好的闺友。方才站在衣柜前的就是张蓉儿,这时候却见她又凭空冒了出来,张蓉儿惊道:“霜儿?你.......你这是?” 陈莹手足无措,却还是憋出几个字:“我...我怎么了?” 张蓉儿快走到陈莹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眼,惊疑万状地道:“你从哪儿蹦出来的?” 一句话把高婉逗得一乐,只笑着道:“她还能从哪蹦出来?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 张蓉儿忙解释道:“不是啊?我刚刚到这里来明明什么人也没有的,怎么现在你又....” 陈莹拼命想着说辞,一双眼不敢看张蓉儿,半晌才道:“我刚刚就在这里的呀?你没看见么?” 张蓉儿道:“怎么可能?难不成我老眼昏花了么?” 高婉又笑道:“老眼昏花?你是有多老啊!真是逗死我了。” 张蓉儿道:“你别打岔!霜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看起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衣柜里的莫寒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暗想这陈莹怎么连个说辞也编不出来。 那高婉忽道:“刚刚那声尖叫可把我吓坏了,要不是我稳住了外头的客人,怕是你这满屋子都要挤满了人了。” 这时外面走进来了另一位中年女子,自然是这迎湘馆的老鸨了。 那老鸨见到了陈莹,道:“刚刚这里好像有人喊叫,我过来瞧瞧,发生了何事了?” 张蓉儿正要说,高婉却当先说道:“屈姐姐,刚刚是我们在一块儿玩闹呢,你看霜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老鸨道:“玩闹?你们可还有这份意趣?快些出去招待客人了。” 高婉笑道:“我们这就来,姐姐先去罢。” 老鸨望了望陈莹,只见陈莹紧张得满脸憨笑。 老鸨走出屋外。高婉将门关上,张蓉儿还在质问陈莹。 陈莹无奈,只好撒着谎道:“方才我瞧到了一只耗子,自然吓得喊了出来。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正躲在床榻后面。我心里害怕,自然任凭你怎么喊,我也不敢出来了。” 张蓉儿疑惑道:“有这么害怕么?就算是有耗子,你也该吓得赶紧求援才是。怎么会听到我的声音,也不敢出来?” 陈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却见高婉正满地找来找去,就要找到衣柜那里去了。 陈莹急着过去将她拉住道:“你干嘛呀?” 高婉道:“不是说有耗子么?我在找耗子呀。” 陈莹道:“你就一点儿都不怕?” 高婉笑道:“我怕什么?从小长在农家,早就习惯了这些。你快让开,我找找。” 张蓉儿此时忽道一句:“咱们快些出去罢,屈姐姐要过来骂人了!” 这时候外头的老鸨又在喊道:“小蹄子们还不出来?在里头打算过年啊?” 三人赶忙闭门而出。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八章 审美人公子最无情 屋内衣柜中的莫寒都快要窒息了,听见屋门被关上,才自放心出来。随后坐在桌边,倒上一盏茉莉花茶,送入口中。又长吁了一口气,心里只想这两位女子也太难糊弄了。 不过眼下还真得想想该如何办,莫寒寻思这里既然是花字九号房,那这小林为何..... 莫寒想到这里,忙赶到窗户边,将窗门打开,左右上下四处张望,却不见一道人影。 又轻声喊了喊“冷厥”二字,却没见人回应。由此暗怒这蓝袍忒不仗义,竟然扔下自己独自走了。 这里必然是待不下去了,那小林也肯定不会再来的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寻到这该死的冷厥才对。莫寒谋定即动,就此跳上窗沿,闭紧花窗门,翻上屋顶走了。 莫寒飞过好几处屋舍,却没见着这冷厥的半分踪影。 这下可把莫寒急坏了,然细细一想,这冷厥把自己带到这里,在自己独自闯入花房,他却抛弃自己自行溜掉。要么就是有紧要之事,令他不得不走,要么就是他故意耍弄自己。 不论是哪一样,此时的莫寒却也没半点法子,总不至于打道回府。 莫寒忽然想到陈莹,窃思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是陈家庄陈宅的大小姐,该是在陈家庄才对。 而且那两位女子好像喊她“霜儿”,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寒想不透,暗下决心,先把这件事弄清楚了再说。反正现在没什么事,那冷厥弃己而走,可见他已然无需自己的援助。 由此莫寒折返到原先的位置,也就是花字第九号房外的窗沿儿上。 贴紧墙壁,窥听屋里面是否有动静。令莫寒失望的是,里头空无一人。 无奈,莫寒只好去其他房间外面窥视,便沿着这迎湘馆的各间厢房外,仔细搜寻了一遍。 所瞧看到的,直让莫寒不忍直视,房间里面多是些淫浪放荡之语。里面的人儿在做些什么,莫寒透过窗纸瞧过一间,就再也不敢往下瞧了。 莫寒根本无法想象这陈莹在这里时常所做的事儿,由此更想找到她。便再去她的房间,到了窗门外,却发觉门是敞开的,而陈莹就倚在窗边。 莫寒一个激灵忙止住脚步,背靠在窗边的墙壁上,都不敢喘气的。 心里在想,这里人来人往的,指不定一会儿就有什么人来找她。要么就是她的好姐妹,要么或许就是那些公子哥并富家商贾之类的。 总之此时同她说话实是不便,也该就此走了才是,再说了久别再逢,莫寒也没想清楚该怎么说,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 转念一思又觉不对,这里分明是花字九号房,那这陈莹就该是与他们有关联。那自己究竟该不该再深查下去,真是让人头疼。 莫寒不想管了,一个纵步飞得老远,就此回府。 而陈莹虽是离莫寒只有许寸之远,却也察觉不到半点动静。只靠窗嗟叹,心思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回到桌边,喝着花茶,眼眸极为深邃。又过了一会儿,外头的风吹进屋子里,而陈莹衣衫浅薄,便走过去想要关上窗门。 待闭上窗门之后,又听见屋外有人叩门,口里还喊着“霜儿”。陈莹连忙走过去,将门打开,来的人是老鸨,身后还跟有一名男子。 那老鸨笑嘻嘻的道:“霜儿啊,你今儿可算走了好运喽,有我们上骏府的均公子大驾光临。人家可是点名要你服侍的哦,你可不能怠慢人家,定要好生伺候着。” 陈莹见到莫均,忙躬身施了一礼,道:“公子请进。” 莫均道:“霜儿姑娘客气了,还请姑娘多多指教。” 老鸨笑道:“好,你们慢慢指教,我去叫婉儿给你们备些茶点。” 说着动步走开了。 陈莹让开道,莫均走进屋内。 坐在椅子上,陈莹倒了茉莉茶给他,莫均接过来道了谢。 朝陈莹笑道:“不知霜儿姑娘芳名为何,还望相告。” 陈莹道:“小女子陈双霜。” 莫均见她站着,便客气道:“姑娘不必多礼,还请坐下。” 陈莹依言而坐,道:“公子想听些什么,古筝还是古琴?或者琵琶都行。” 莫均笑道:“姑娘还真是才艺双绝啊,平常都是给客人弹琴奏乐么?” 陈莹道:“回公子的话,的确如此。” 莫均道:“如此看来,姑娘在这样一个风流浪荡之地,还真是独守高贞,让人敬服。” 陈莹登时有些不快,但鉴于他是客人,又身份尊贵。而自己一个烟花女子,如何能得罪得起? 只回他道:“公子客气,不知公子的意思是.......” 莫均道:“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来这里并非为了寻欢作乐,当然也没闲心品赏霜儿姑娘的绝高曲艺。只是有几句话要问姑娘。” 陈莹道:“公子要问什么?” 莫均道:“最近这段时日你可有察觉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见到了什么可疑之人?” 陈莹想了一想,道:“未曾,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莫均道:“最近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案子,你应当知道的罢。” 陈莹道:“公子说的是赈灾金失窃案么?” 莫均颔首。 陈莹想起了方才闯入自己屋子的那人,是曾经救了自己性命的莫大哥。 自己虽然认识他,但他也算可疑之人了。不然在他走后,怎么就来了一位查案的公子? 正自犹豫是否该将他来过这里这一回事说出去。 莫均见她若有所思,突的朝她道:“姑娘是否想到了什么?” 陈莹眉头一皱,道:“并没有。” 这时候,屋外传来叩门声。陈莹说了一句“请进”。外面的高婉推门而入,端着果品茶水走将过来,朝莫均笑道:“方才有事耽搁了,这果茶上得迟了,还望公子莫怪。” 莫均道:“无妨。” 高婉瞧了陈莹一眼,冲她挤了挤眼眉,道:“霜儿,可不能怠慢公子哦。” 陈莹脸上一红,道:“多谢姐姐提醒,妹妹记住了。” 高婉藏着坏笑,将果品放置摆正,退出屋外。 莫均饮了口茶,朝陈莹道:“听屈姐姐说,姑娘是最近一个月才来到此地的么?” 陈莹道:“是,公子想问什么?” 莫均道:“这烟花红柳之地,可不是女子的容身之处。也只有无路可走,或是家里无法过活,父母没了糊口的营生,全家吃不饱穿不暖,才将女儿卖到这里的。还有就是被歹人拐走,强行被卖到了这里。不知姑娘是属于哪一类呢?” 陈莹肚子里一团火已冉冉升起,但还是扼制下去,道:“公子若想问小女子的出生,请恕小女子不能相告。公子既然是从屈姐姐那里听来的,那不如也从她那里打听好了。她要乐意说,公子又何必来问我?” 莫均道:“姑娘莫生气,是在下鲁莽了,也不过就是随口说说,姑娘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多有打扰,在下就此告辞。” 言罢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陈莹虽说心里不快,但也跟了过去,为莫均打开屋门,又朝他躬身道:“公子慢走。” 待莫均走了后,陈莹正要关上屋门。高婉却走了过来道:“你就这样放均公子走了?屈姐姐可是要让你好生伺候公子的,回头你指定要挨骂。” 陈莹怒道:“挨骂就挨骂,你也别冲我挑眉弄眼的,烦!” 说着重重关上了屋子。 高婉被她关在门外,一脸疑惑状,寻思:“这又干我什么事了?” 屋内的陈莹复走到窗边,伸手拉开门,吹着凌厉的寒风,淌下了无法言喻的泪水........... 且说莫寒回到府内之后,一股子飞到自己房内,将黑服换下,仍旧着一身雪白内衣,盖好被子躺在榻上补个早觉。 不一会儿,小淑走进门,到了里间,见莫寒正睡着。也不好喊他起来的,但是夫人遣丫鬟过来传饭,而自己正巧要到莫寒房里去。便让她先回去回夫人, 这会子莫寒还没醒来,若在平日,小淑必是要叫醒莫寒的。可经过昨晚一事,小淑已然万念俱灰,想着自己是待不下去了,必是要被他们逮捕的。 此时瞧着莫寒,小淑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流泪。 这时忽的传来一句:“怎么?公子还在追着呢。你在这里假惺惺的有什么用?不如等到公子醒了,你再向他哭诉不是更好?” 小淑登时一惊,赶忙止住泪水,四处张望,却没见到人。 这时又听见一句:“你既然来了,就下来罢,躲躲藏藏的算怎么回事?” 小淑朝前望去,却见莫寒不知何时已然坐起身来,那说话的人自是冷厥了。 冷厥自梁上落身下来,到小淑侧面,冷笑着道:“你还有什么可装的?” 小淑只低着头,不敢说一句。屋外又传来一句:“好了,今儿个趁着人都到齐了,我们把话说说清楚。” 小淑又转眼往外看去,只见推门进来的,是莫均。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七十九章 怒哥哥发恼罪婢女 莫均关上门,走到小数身边坐下道:“你老实告诉我,那小林究竟是与谁接头?” 莫寒道:“不是都清楚了么,怎么还要再问一遍?” 莫均没有理睬莫寒,只盯着小淑道:“你现在没多少机会了,一会儿我们就得过去用饭了。我只给你这点子时候,你若是再不老实交代,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莫寒这还是第一次瞧见莫均这样说话,语气混带着逼迫与愤怒。 小淑抬眼瞧莫均那冷峻阴沉的面庞,心里直暗暗发怵。又垂下头去,不住地抽泣。 冷厥喝道:“你少来这套!你以为你每次哭个鼻子我们就能得过且过么?你今儿个必须从实招来!” 小淑直眼大哭道:“小淑不知道!小淑真的不知道!不论你们怎么说......小淑就是不知道!” 莫均冷道:“好,看来我也无需和你多费口舌了,咱们得换个地儿你才能想清楚到底该怎么说了是罢?” 莫寒急道:“二哥你这是要..........小淑毕竟也是自家人,不好这样的罢。” 莫均怒道:“你要是留她在这里,咱们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段时日风波不断,全是因为她而招致的!来人!” 屋外登时闯进了两名紫衫捕快。莫寒一惊,心想这紫衫怎么无处不在的。 小淑虽说抱着必死之心,但见这等场面,她一个女儿家也是吓得丢了魂儿。莫寒赶到小淑身前,朝莫均道:“二哥,在家里抓人好像不合适罢。” 莫均道:“你少插嘴!” 又朝紫衫捕快道:“你们还等什么?等饭吃吗?” 两人忙取出镣铐,走到小淑身边将她双手铐上。 莫寒急道:“二哥,你就算要这样,至少也该让母亲知道罢。小淑虽服侍我,但她始终是母亲身边的人。”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几声:“人呢?怎么没见人呀?” 接着屋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是莫放。 莫放进来就喊道:“我说让你们吃个饭怎么就那么难呢?” 待瞧到了两位紫衫,又见小淑被铐了起来。登时惊道:“这是什么情况?” 冷厥道:“三公子来了呀,麻烦你去回一下夫人,二公子四公子这就过去。” 莫放道:“我没问你!我问二哥。二哥你干嘛要将小淑铐起来?” 莫均道:“你别管,这奴婢罪名已然坐实,我是要带她去衙门的。” 莫放愤道:“罪名?坐实什么罪名了?” 莫均冷道:“明知故问。” 莫放不满道:“二哥你要带走人,起码也得拿出证据来罢。你这样怎么服众?” 莫均嗤道:“你几时见七雀门抓人还要拿出证据来了?” 此话一出,直让莫放诧异难止,他万万没想到,莫均会如此冷酷无情。就算是逮捕犯人,莫均也是那种不露声色,哪有像现在这样狠言厉语的? 小淑道:“三公子,你就别管奴婢了。奴婢不过是最为卑贱的下人,何劳公子这样厚爱?还是让她们将奴婢带走罢。” 莫放眼神坚定,道:“不,就算你是下人。但也是在咱们待了十来年的,我怎么忍心让你就这样被带走了?” 又朝莫均道:“也不知二哥怎么就会这么狠心!” 莫均被莫放惹怒了,当即嗔道:“我看你似是很不服气啊。今儿个是不是我不放了这奴婢,你就不会放我出去了?” 莫寒见场面有些不受控制,忙挡在二人之间,道:“两位哥哥都冷静些,毕竟都是自己人,无需如此。” 此刻屋门忽地开了,众人往外一看。却见周夫人挺步而入,见到这般场景,自然甚是惊诧。 莫均瞧到周夫人,原本要带走小淑的心,也只得作罢。只是看莫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愤懑。 上骏府偏厅内,周夫人端坐正堂,莫均莫寒莫放分站两侧。小淑跪地垂首,冷厥不是莫家人,随紫衫捕快只在厅外等候。 小淑手上的镣铐已被解开,但仍旧跪着。周夫人极为生气,只朝小淑道:“你先起来说话。” 小淑不敢吱声。周夫人怒道:“你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别人要想动你,不如先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莫均自然清楚周夫人所指何人了,遂忙着回她道:“母亲,瞧您这话说的。事情没那么严重,儿子只是想带小淑去衙门问问话。” 言罢又朝小淑道:“夫人既叫你起来,你就别跪着了,先起来罢。” 小淑这才翼翼而起。莫放冷笑道:“二哥,你方才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劲儿呢?怎么不在母亲面前使使?” 莫寒道:“二哥,你就别添乱了,本来误会就挺深的了,你还在这煽风点火的?” 莫放忿忿地道:“甚么叫我煽风点火了?这明明是....” 周夫人突的打断道:“都别吵了。寒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寒道:“母亲有所不知,最近这府里发生了很多事儿。屡次三番有夜客登门,二哥也一直在调查此事。这几日有了结果,就......” 周夫人道:“你别说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二哥怀疑到了小淑的身上了?” 莫均回道:“母亲,小淑确实有嫌疑,所以儿子才想先带到衙门里问问,哪知三弟二话不说闯进来一通胡闹。” 莫放忿道:“什么叫我胡闹了?二哥你无凭无据就要把人带走,可曾问过我们?可曾把母亲放在眼里?” 莫均忍着怒火,道:“我不想跟你争,我这是公务在身,你别妨碍我可好?” 莫放冷笑道:“公务在身?我看你是滥用职权的罢,欺负我们不懂公堂官场的那一套。还在这里言辞凿凿,可真是威风得狠哪!” 莫均再也忍不住了,只破开喉咙斥道:“平日里可没瞧你这么会说了?你再怎么任性也就罢了,今日却要冒犯到我的头上来了!当着母亲的面,我告诉你,七雀门办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的。你若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莫放气急败坏,道:“好啊,果然是七雀门的莫大掌使,架子可大着呢!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莫均当即大拍双手,屋外走进来一人,自是那蓝袍冷厥了。 莫寒眼见情况不妙,忙拦住蓝袍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进来干什么?” 冷厥朝莫均望了一眼。莫均一脸严峻,道:“这已经不是家事了,我现在要逮捕疑犯。放公子阻碍七雀门例行公事,理当拘押问罪!” 这时周夫人猛然站起身来,朝莫均大声吼道:“那我也要阻碍你,你是不是也要讲我也逮捕起来啊?” ......................................... 周夫人这一生气,将莫均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莫均也察觉到自己头一遭如此失态,忙给周夫人跪拜磕头。周夫人愤然离厅,莫放也不再回怼,只“哼”了几声,也就此摔帘子离去。 莫寒叹了口气,见小淑双肩缩在一块儿,像是遭遇了霜雪寒心,在那里打冷战。 也只不管他,自行走了。 厅内只剩冷厥和莫均并小淑三人,外头的紫衫捕快见周夫人莫放莫寒相继离开。 深觉怪异,忙走进厅里,见小淑跪坐在地,莫均也是跪着。 虽不明其故,但也弱弱地问了一句:“掌使,还逮捕这奴婢么?” 莫均一言不发,冷厥却厉声道:“你们这两个没眼力见的,难道还瞧不出气氛不对吗?该干嘛干嘛去罢。” 那两个捕快赶忙退了出去。 冷厥见莫均仍旧跪着,便安慰着他道:“诶,这也不能怪三公子,我们的确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好将人家小淑羁押起来的。” 说完却见莫均瞪着他。冷厥心里颇觉不快,怒道:“怎么?瞪着我干嘛?还是我的错喽?” 莫均横眉竖眼着道:“可不就是你的错!若不是你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总以为自己一个人能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们能空手而归吗?” 冷厥愤道:“你这是什么话?你被他们耍得团团转,现在反过来要怪我了不是?” 莫均怨道:“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我说让你把莫寒带过来,事发紧急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结果呢?人家在家里睡大觉,你又打不过那天芒贼。几个回合下来,就让人家给逃了,可真给七雀门长脸!” 冷厥瞬间恼了,朝莫均愤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几个回合?明明是几十个会合好罢。四公子睡大觉是他自己回来的,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将他带过去了。他要回来打睡,我能有什么法子?” 莫均道:“明明是你中途弃他而走,他才自行回府的。你要是拉他一起对付那贼,我们怎会如此被动,我这全盘天衣无缝的谋划,就是被你一手毁了!你还在这里开解我?还真是可笑!” 冷厥咬牙切齿,朝莫均正色道:“好!我没用!我让他逃了是罢,都是我的错对罢?我现在就抓他回来,看你到时候再说我!” 说着破门而出,一溜烟不见人影。莫均站起来,看了小淑一眼,只朝她吼道:“现在你满意了罢?不抓你来了!还在这跪着作甚?”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章 忠烈小淑惨遭横死 但见那小淑一双腿吓得直哆嗦,即便是跪着也依旧瞧得清楚。 莫均心烦意乱,再不愿瞧这丫头一眼,只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地跨出屋去。 两名捕快也随之而走,屋子里只剩下小淑一人。 小淑伤心欲绝,暗知事已至此,自己已是意冷心灰,再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还不如一死了之。 去意已决,小淑欲站起来,却因跪地过久,双膝已是酸麻无比,眼下已没了知觉。 小淑费尽气力,双手撑地。忍着莫大的酸痛,终究还是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 突的...外头现出一个高大而诡异的人影,小淑微一抬目。下一瞬,自己的脖颈处被一只包着黑皮套的大手掐住,而后以雷霆之速朝厅内靠左的一根浅红漆桩柱上奔去。待得距离那柱子仅仅几寸之时,那只大手猛然将小淑的脑袋拧将过来,迎面狠狠地撞上那柱。 ........................ 却说莫寒从偏厅走将出来,自是回自己屋子里休息。回想起莫均莫放兄弟二人翻脸斗嘴,心里总觉不是滋味。若说莫均如此倒还平常,他向来是个直性子。 直言不讳当在意料之中,却不知道莫均竟也如此失控。这还真让莫寒深感怪奇,也不知这人遭受了怎样的刺激。 莫寒忽而想到早上的事儿,也就是自己被冷厥抛下的事还没找他算账。 遂想往外走,忽觉屋顶上有脚步声,忙皱起眉头,却也不能就此上去,如此自己的身份必会曝露。 莫寒急赶着回至房内,取出衣柜里的夜行服来匆匆换上。自窗口往外跳去,待至屋顶上时,左右没见人影,眺目远望一番。 才隐隐瞧见东南方有道黑影正速速赶逃,莫寒拔腿就去追他。 但见那人轻功实好,又距离自己过远。通常情况下该是穷寇莫追,可莫寒轻功卓越,又心高气傲,不怕什么阴谋陷阱,遂使开轻功拼力赶追。 可莫寒没想到的是,那黑衣脚力身法实在快敏,自己追的甚是吃力。 到了府门外,再追上个一二里,才渐渐要赶超黑衣。 那黑衣早有察觉,本是迈开步子奋力奔逃,但见后头跟着的那人即要赶上自己。大为吃惊之下,只得出手将其击退,猛然一个转身,伸出黑皮大手。只见掌心一股黑气迅速冒出,莫寒一惊,忙翻转身子就此避开,闪到一旁立马点出一指来。 黑衣往下落去,到了一堵墙瓦上,反手又是一掌,其出掌速度极快。莫寒突的反应过来了,这掌气甚是熟悉。自己曾见过两回,第一回是假山里面临危援救柳倾城的那个符咒之晚,第二回是在南城街迷园巷弄堂居楼外边所遇。 这人必然是那天芒贼!莫寒飞到柳树边,抬眼死死盯着那黑衣。想着誓要将这人抓捕到案,那天寿贼武功被废,天孤天煞已然落网,再加上这人。四大恶侠便不足为惧,想必这天芒贼该是知道一些有关小淑的事情。 莫寒很想知道小淑到底是什么身份。 此时二人站距三丈之远,两相对峙。天芒贼忽的笑道:“不知这位侠士,可否让老夫知道知道阁下的名讳?倘若老夫没记错的话,我那二弟三弟之所以被七雀门的人所抓,恐怕都是拜阁下所赐罢。” 虽说高手对决,互相放几句狠话当属常理。那天芒贼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意,按说莫寒也该说上几句,就算不大放厥词,也该应付一下这天芒。 谁知莫寒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只不理他。那天芒乃是四大恶侠,当没有天煞那般莽撞冲动,但莫寒的的冷酷态度,令他隐隐有些生气。 但他是喜形不于色之人,只冷笑着道:“看来阁下天生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势头,怪不得交战了这么久,老夫却还不晓得你的真实名讳。” 说完这一句,那天芒忽然又大笑几声,接着又道:“莫掌使啊莫掌使,真是打得一手好牌,也不知哪儿招来这么一位高人。只是呢?从今日开始,你的这张最有分量的王牌,却是要折在我天芒星的手上了。” 说罢面显狠色,掌中聚气正要冲莫寒打去,却见莫寒“唰”的一下早已没了身影。天芒一时骇住。倏见四面八方十几道指流急速划来,天芒迅疾下沉身躯,将双手合掌汇元,登时将攻杀而至的指流聚集到一块儿。再搁那掌心指尖关节处散发腾腾黑气,但见那黑气阴暗邪祟,极是可怖,竟是将那十几道指流尽相吞噬。 莫寒愣住了,他万万不知世间还有这等功法,且不说他那掌力有多强盛,就说自己使动浮身心诀与断梦神指而发出的十几道指流,拼尽气力本是要一击而胜。 就算不能将他彻底打中,也能逼得他连连败退,至少也该露出些破绽来。可那天芒贼竟然纹丝不乱,双掌合并,就将十几道指气化为虚无。 眼下也来不及震惊,那天芒手中的黑气已渐渐变得密集,进而越发膨胀。 霎时间,那贼掠将过来,莫寒瞧着他手外被黑气包围,便知绝不可受他一掌,否则后果难计。 当下只顾一味闪躲,不与他正面相抗。 莫寒身子灵动,天芒几次跟不上他,心里暗暗发怒,便想着令他分心。于是冷嘲他道:“老夫现在可终于知道了,原来阁下长于这逃来躲去的本事,故而每次都能战无不胜。老夫想着,我那那位蠢笨的弟弟恐怕也是中了你的下三滥的阴招儿了罢。” 此话一出,莫寒心里极为不快。自己苦习十年得来的绝上轻功,却被他说成是躲来逃去的本事,就算找出对手的破绽却也被他说成是什么阴招损招,这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侮辱自己就等于是侮辱救了自己的性命,为自己治了十年病,教了自己十年功夫的师父。 可纵然如此,莫寒并未丧失理智,心里面还是清楚,临阵对决之时,须得沉着应对方位上策。 但不幸的是,就在她犹豫的那一刻,那贼抓住时机,使出浑身解数,找准一个最为恰当的点,一手将那一团黑流掷了出去。 莫寒一个不防,虽是尽力闪躲,却也被那黑流击中了左肩。登时好似骨髓都要裂开,全身犹如中了焦雷一般,整个身子仰飞出去。 然莫寒竭力撑住,不至于摔得太难看,只翻转身子一脚往后伸全。待得落下时抵住地面,步靴在地上使劲蹭动,才勉强得以撑住。 不过莫寒唇边流出丝丝鲜血,一双眼中只有愤怒。那天芒乘胜追击,连向莫寒隔空使出好几掌来,莫寒左跳右跃,才将其一一躲过。却不知天芒贼趁着他应接不暇之时,已赶奔到他眼前,又是一掌打来。 莫寒又硬生生接下此掌,加上他左肩所受的伤,此时带来的却是无休无止的痛楚。 莫寒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可不只是战败,弄不好连性命都要送了出去。 当即使一招借力打力,将那贼掌中带来的内力往别处移去。而后又用离殇步魂迅速逃开。 那贼的掌力打在近处杨柳,震得那树干吱吱作响,待得天芒贼回过身来时,莫寒早已没了影儿。 天芒登时气急,奔到树下一掌打在树干上,满天的树叶层层落下。天芒怒恨一句:“总有一日我要让你这狗玩意儿逃无可逃!” 却说莫寒使出十二分的气力,捂着左肩。虽说成功脱逃,但也不能保证那贼不会追过来。故而一刻也不能懈怠,想着若是被他赶上,凭自己眼下的情形,是绝无生还之地的。 逃了几里地后,莫寒终于见到了府门上挂着的牌匾陈立着“上骏府”三个大字。暗知只要翻进了门内,就已是足够安全了。 到了高墙边,莫寒实在走不动了,就只得坐趟在地。 忽听得府墙之内有人说话,莫寒因重伤在身本无意倾听,那那几位小厮所说的直让莫寒惊得眼珠子放大。 其一位小厮说道:“小淑死在了前院靠南的偏厅上!夫人吩咐了,让咱们去外头请仵作验尸还要去棺材铺里预定一口上好的棺材。” 另一位小厮瞠目结舌,半晌才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丫头,从小养在咱们府里,平日里虽说不多话,却也温柔可善,怎么说没就没了?” 那小厮叹着气儿道:“谁说不是呢?这几日小淑的情绪有些低沉,我前日递送给她夫人要的药材,她虽是和平日一样接过来,我却瞧出她有些气色不佳。还特意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只说昨儿晚上没睡好。谁知...这就没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一章 悲伤怀公子念旧婢 二人唉声叹气,最先开口的小厮又道:“还是先处理了眼前要紧的事,后头的事情还多着呢。人已去了,到时候咱们多给她烧些纸钱,也算一些心意了。” 那小厮连连应了几个“是”,正要往门口走,突见莫寒站在他眼前,那小厮还以为见着了鬼,忙吓得摔在石子地上。莫寒将他扶起,盯着他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小淑怎么了?” 另一小厮哽咽着道:“公子啊,小的说出来你可不要过度伤心哪。小淑....小淑.......” 莫寒道:“我知道小淑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那小厮道:“原来公子你知道啊..小淑她是....对了!小的也不知............” 他说了一半,却见莫寒转身走开。另一小厮疑道:“公子什么时候过来的?你看到了么?” 那人回道:“好像没......快别说啦...去找仵作去!” 却说莫寒听闻了小淑过世的消息,却始终不敢相信,本是想从小厮口中问出死因,但那小厮支支吾吾的,该是伤心过度。莫寒再也等不及了,只是一味要找到小淑。待走的远了些,回头没瞧见那两位小厮的身影,莫寒便加紧步履往偏厅赶,路上遇见女婢府丁,便急着问她们小淑的情况。 令莫寒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给出的答复,的确是小淑刚死不久,还都急着问道:“公子你去哪儿了?老爷夫人到处找你呢!” 莫寒忙问:“他们在哪?” 那府丁遂将莫寒带到北院偏厅里头,莫寒走进厅内,见到的是莫云天周夫人还有莫均莫放,等到瞥眼扫至躺在地上的小淑。莫寒这时候却是心痛如绞,小淑毕竟从莫寒几个月前进到府里,就被周夫人安排到他屋里服侍他。 一直是细心周到无微不至,虽说与莫寒话不投机两句多,但朝夕相处下来。在莫寒体内的弱寒症突发时,及时为他熬制汤药。 现在她没了,莫寒自然伤心。 周夫人见到莫寒,忙走过来含着泪道:“寒儿,你这是去哪了...小淑她......都是娘的错...” 莫寒见周夫人满脸泪痕,也跟着淌下泪来。 这时候走进来几人,分是蓝袍与三名紫衫捕快。。 蓝袍冷厥望着死去的小淑,只见她脸色发白,额头上一大块淤青,脖颈处有深红色的掐痕。 冷厥先是朝莫云天与周夫人行了一礼,而后瞧着莫均,道:“是他么?” 莫均道:“还不能确认,但十有八九。” 冷厥登时气恼,道:“我千里寻他,他却近在咫尺,实在可恨!” 莫放纵然伤心,却还是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除了那还没落网的天芒贼,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莫云天怒道:“这些贼人三番五次来我上骏府生事,现在都弄出人命,虽说是一介奴仆,但也是我府里的人,还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又朝莫均道:“我再限你一个月之久,若是还不能将他抓捕到案。日后七雀门也不必插手这个案子了,本侯直接让兵部的人来插手!” 莫均恭敬着道:“孩儿一定不辱使命!” 不时仵作过来验尸,确保小淑的尸身内没有毒液,致命的一击是额顶太阳穴破裂。 初步推断小淑是被凶手掐着脖子强行拉到柱子边,再将她的额头正对着桩柱狠狠地撞了上去。 周夫人听到这里,更为伤心流涕,只朝莫均道:“那凶手如何能这样狠心?小淑不过一介朴实的姑娘,他如何......如何能下得去手.....” 痛心到再也说不动了,就此倒在莫云天的怀里哭。莫云天叹着气,满眼泪光,朝莫均道:“我带你母亲去休息,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莫均点了点头道:“父亲放心。” 莫云天周夫人走出了偏厅。 既然查明了死因,莫均就喊上三五个小厮备好担架,将小淑放了上去。再将她抬到最东边的专设的一座灵堂里面,那里有小厮提先备好的棺椁。 晚上为逝者超度,莫寒莫均莫放为逝者守灵。 .................................... 过了三五日,莫家人草草办理了小淑的丧事。只因是家里的私事,死的又只是买来的丫头。本是要将小淑的家人找来,叫他们领了小淑去他们自己家里办理后事的。可不幸的是小淑自幼父母双亡,便只能将丧事办在府里。 且不会弄得大张旗鼓,也不会让亲戚好友们知悉。只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暗地里将灵柩送到城外山岭安葬,让小淑尽早入土为安。 之后莫均召集七雀门的人,重点着手查探天芒侠的所在。莫寒身受重伤,这还是强撑着办完小淑的后事。 不过在守灵的那个夜晚,到了子时莫寒再也忍不住,当即垂头倒在地上,肩膀隐隐作痛,却还是双手撑地,试图重新坐起身来。 莫均连忙过去将他扶住,着小厮将莫寒带下去好生歇息。小厮领命,莫寒也实在扛不住,只得回房。 周夫人闻知此事,又派了两个婢女服侍莫寒。她二人都住在外间,随时随地照应。 莫寒躺在榻上,自觉身上隐隐作痛,对外只说自己寒症发作。两位婢女一位到里间照顾莫寒,一位去药炉房熬药,熬制方法厨房里的几位老婆子都清楚,女婢只要问她们就是了。 两位女婢一个唤小莲,一个唤小芙。现在正在莫寒屋子里为他倒水的是小芙,另一个自然就是小莲了。 小芙倒完温水后,走到榻边将杯盏递给莫寒。 莫寒靠躺在榻枕上,接过来缓缓饮下。问她芳名时,那女婢回道:“我叫小芙。” 莫寒道:“可是出水芙蓉的那个“芙”?” 小芙点了点头。 莫寒登时想到他曾经有个师姐,芳名何月芙,也是出水芙蓉的“芙”。 不觉神思恍惚,感叹时光荏苒,师姐的花容犹在心间,却已是数月前的事了。 莫寒现在气力不足,饮了几口便不再饮了。小芙将杯盏放好,只在一旁守着。不时,小莲端了药过来喂莫寒服下。 莫寒便说自己要安歇,让她们去外间,二人领命退下。 渐渐的莫寒睡得很深。 也不知过有多久,莫寒醒来,往左边窗帷那里瞧去,只见窗外朦胧月色,可知正值晚夜。莫寒觉得脑袋有些沉,想起却起不来,也不想唤女婢起榻服侍。 这一刻,他想起了小淑。在她的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种种迹象表明她必是外通歹客的内奸,虽然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小林的陈词,外加之前的怀疑,还有她现在的死,更加证实了她的所作所为。 只不过她也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旗子用完了过后,便成了弃子。 而凶手除了天芒贼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那天自己还与他大战了一场。 只是他掌法诡异,自己还是技不如人。 这会子在家休养,半点事情也做不得。莫寒不禁自捶胸脯,甚是自责。 眼下神思百绕,再也无法安睡。莫寒只得起榻着衣,走到盆架边拉开窗门,一股夜风吹进屋里。 夜风微冷,莫寒想着还是得再披见轻厚的衣服才能出去。 他自觉应少走多休为妙,可心里堵得慌,又难以安睡,须得出去吹些夜风令自己清醒弃女下去。倘若理清思绪,那就再好不过了。 由是左寻右看,却没见甚么挡风御寒的袄子。暗想若是小淑尚在,这些事根本就无需自己来操心,她必是早早地就备下了一件称心保暖的衣裳。 思至此处,莫寒忽地想到,小淑生前曾为自己亲自织了一件雪绒绿纹四格大红袄褂。因自己一向不爱着红色衣装,故而小淑就将它搁置在衣橱内。 现在小淑已不在人世,莫寒就算再不乐意穿,也该庆幸还有小淑为自己留下的东西。 莫寒连忙将衣橱门拉开,上下几层翻找着袄褂,可怎么找也没找着。 莫寒大汗淋漓,心里颇为紧张,暗想绝不能再丢失了小淑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一件衣物。 莫寒重新再翻找一遍,却发现还有最底下单独的一层抽屉还没打开过。莫寒蹲低了身子,将抽屉迅速拉出。果不其然,那件大红袄褂整齐叠放在抽屉里靠内的一处。 莫寒欣喜若狂,将衣裳仔细取出,就此披在身上。这时他才发觉,这件雪绒绿纹四格大红袄褂是如此舒适暖和。莫寒心里也是暖极,眼泪“刷刷刷”流将下来。 莫寒走出到外间,见到两位女婢正睡得香甜,想着不好打搅她二人的。 便走得格外小心轻盈,缓缓拉开屋门,迈步出屋,再将门轻轻掩上,期间不发出一丝声响。 见屋内没甚么动静,莫寒便放下心来。披着袄褂顶着夜风在院内走动,虽有夜风吹拂,但莫寒披着袄褂竟是感受不到一点寒意。此间深深感受着小淑带给自己的阵阵暖流,莫寒不自觉又是眼眶湿润。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二章 究死因真相藏信纸 正没走两步,莫寒突地发觉袖口内有甚么物件,甚是硌应。便急忙将手伸到里面,摸到的好似是一方形纸件。 莫寒轻轻地将它取出,果然是一信件,外头封着蜡。莫寒极为好奇,将信件的正面朝向自己。只见上头写着几个大字:“致公子。”落款处写着:“贱婢小淑。” 莫寒看到这里,一双手抖个不停,那信件掉落在地。夜风一吹,将轻薄的纸件吹拂而起。莫寒忙飞身至空,将信接住,落到地上小心放进袖口。 眸光闪烁,他极为清楚这是小淑留给自己的,里头所写的必定与她的身份有关。只因先前不论自己如何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她都无动于衷。 不透露半点真相,莫寒看得出她是有莫大的苦衷,但却一直不明白这苦衷到底是什么。 现在小淑已阖然长逝,她的真实身份之谜也随着她一同被埋葬在土里。 莫寒本以为再也无法得知,却不曾想在她留给自己的袄褂中发现了这唯一的线索。莫寒极是兴奋,忙重回屋廊,轻轻拉开屋门,走了进去,再小心将门拴好。 莫寒心里明白这等机密之事是绝不能让其她人知道的,见没将这两个丫头吵醒。莫寒稍感庆幸,走回到里间,拉下帘子。坐在桌边细细将信件拆开,里头果见一张纸条,莫寒拿着信纸的手有些微颤,缓缓摊开信条,只见上头写着。 “公子,当你发觉有这封信之时,小淑怕是已然不在人间了。小淑很感激这几个月以来能够服侍公子一场,不论小淑怎样的疏忽大意,怎样的不尽人心,公子都视而不见,半句指责都无。 有时候小淑觉着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没做对,导致公子厌烦了自己。直到今日,直到这个夜晚,小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公子早有察觉。看来是小淑令公子失望了。大概公子也未曾想到,自小养在府里,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十多年来服侍夫人一场的奴婢,竟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小淑也十分懊悔,在最初的时候就不该轻信他人,致使惹出这诸多事端来.......” 莫寒读着开头的一句“小淑怕是已然不在人间了”时,眼眶就已经湿透,读到后面,莫寒越发的想知道事关小淑身份的真相究竟为何。因为小淑写了老长的一段,但即使莫寒心里急切,也还是沉下心来,细细品读,不放过一个字眼,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由此续自往下读去,只见后头写道。 “在公子察觉到小淑有些不对,到开始怀疑小淑,再到眼下已是确实了小淑必是行了不轨之事为止。应该也很纳闷,论在这府里,哪位最有动机成为外通贼人的细作,那个人却绝不可能是小淑。小淑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一直以来不说事事周到但也是兢兢业业。 如今似这等事情就算借小淑一百个胆儿,小淑也绝不敢去做,也绝不会做。 可小淑做了。 可小淑是有无法言语的苦衷的,小淑每一日都在饱受良心的谴责。若是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将会惹来多大的祸事,可就不得而知了..........” 莫寒瞧到这里,又觉怪奇非常,暗想这小淑必定是受人胁迫,致使她这样藏着掖着。遂急着往后读,那里面写道。 “公子且听小淑从头至尾地细细说来。 在公子还未回京到府,小淑就已然受人胁迫,那时候小淑服侍的是夫人。平日里都是半步不曾离开夫人的,白日间守在夫人旁边,晚间也不能回自己屋子里歇息,而是在外间住着,老爷夫人一旦有甚么事,必是要喊小淑的。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一切都很平常。可就在那一日,天气转而微凉,夫人换上了厚一些的袄子,瞧小淑衣衫单薄,就让小淑赶紧去换了衣服来。 小淑应下了,便出屋自北院往南院赶去。待小淑途经两所院子,到了南院的最南端,见那一排矮脚屋子。找准了自己几日都不曾登门的屋廊,迈步推开了门,进到里面,走到窗纱前拿起稻荷穗子往两边拉伸。 窗外洒进来耀眼的日光,小淑走到衣橱边上,拉开橱门,选出一件称心的衣袄。闭上橱门,突觉脑后一沉,两眼一黑,随后就没了知觉............ 待小淑醒来时,却是身处黑暗之中。小淑左右摸索,却始终摸不着一物,小淑越发崩溃,已是泪流满面。站起身来,还是.............” 莫寒一字不漏地读到这里,后面所陈述的内容也细细地端详,直费了一夜才将其读完。 也是这一夜,莫寒思绪万千,他终于明白,小淑依然是小淑,依然是那个一心为了主子,本性良善,又替整个上骏府承担了莫大痛苦的小淑。 倘使没有她,上骏府早已是支离破碎,情况只会更加糟乱。 而自己从最初就开始怀疑她,直到读完她留给自己的信才后悔不及。 莫寒万分恼恨,自己为何不能及早察觉到这些,倘若早些去问小淑。早些助她脱离苦海,又怎会有今日之祸? 莫寒抱被蜷缩,愈发自恨自责,到了三更五更都没睡下。 直至竖日天明,莫寒将信收在纸件里,重新放入大红袄褂里头,再将袄褂藏进衣橱底下的抽屉里。 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心里已暗暗做了决定。这深藏在上骏府里的不为人知的谜底,必是要重见天日的。 此时莫寒极为困倦,想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先稳打稳扎为好。眼下自己睡眼惺忪,当安心睡上一觉才对,一则不让家人担心,二则不令旁人生疑。 由此躺在榻上,假意安睡。 不消一时,来了两位女婢,自是小莲小芙了。 二人见莫寒还未醒转,也不敢作声,只因莫寒身子虚,正是该好生歇息的时候。而莫寒本就是在装睡,方才已然睡过一觉,那两人走到近旁时,莫寒就醒了,只是并没睁眼罢了。 这时那两人互看一眼,准备转身离去时,莫寒却睁开了眼眸,伸了个懒腰,假意刚刚醒转,朝走了一半的两人说道:“二位有何贵干?” 两人惊得回转身子,见莫寒已醒,忙回话道:“我们二人是过来瞧瞧公子的,奴婢们有罪,打搅了公子。” 莫寒道:“你二人并非打扰了我,我只是醒来后才瞧到你们两个的,所以无需自责。” 二人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由是服侍莫寒洗漱。小莲去外头瞧饭可有备好,小芙在里间服侍。 莫寒此时憋着一股劲儿,只想赶紧吃完了饭,再将这俩人打发走,留自己一个人。这样就能做想做的事了,也不会怕被人发觉。 俄顷,小莲回来说饭已备好,小芙便将莫寒领到膳厅。莫云天周夫人已坐在桌边,莫均莫放对立而坐。莫放心里没好气儿,莫均若有所思,似是还没意识到。 待莫寒来了,周夫人赶紧拉了他挨着自己坐定,一家子用完了早饭。 饭罢自是各有各的事情,莫放匆匆走出家门。而莫寒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莫均,话到口边,莫寒还是咽了下去,只是眼见着莫均走了出去。 自己便也走出厅外,小芙在后跟着。莫寒本想着到了屋子里就说自己想在府里散散心,不让小芙小莲在后跟随。哪知刚到屋内,莫放就冲了进来。 莫寒一惊,心知麻烦事儿又来了。莫放朝他道:“寒弟,我想和你谈谈,不知你可有空?” 莫寒道:“我现在是全府最闲的人了,你说我有没有空?” 莫放笑道:“那就赶快进去说。” 二人到了里间,小莲端来茶水。莫放匆匆喝了一口,莫寒就让小莲退下。 莫放道:“寒弟,你觉得小淑真的如二哥所说的,是咱们府里的细作么?” 此话若是放在昨日或是前几日说,莫寒必然一口咬定,小淑八九不离十是内奸。 但昨晚读了那封信,此时的莫寒很想将实情道出,毕竟莫放是自家人,他总不会出卖自己。 可莫寒心里总有一个念头,就是小淑所陈的实情,虽是可信度极高。 但自己还是想先将事情查清楚,捋顺了真相,再和盘托出。在此之前,还是不要走漏风声为好,即使是自己最为亲近的人。 莫放见莫寒并无回应,又见他心不在焉,又朝他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此事疑点重重?这下小淑去了,以我的看法,必定是藏在咱们府里的某处,那真正的内奸生怕小淑坏事,而下的狠手。” 莫寒道:“三哥你的意思是.....小淑知道了一些事,但她不敢说。而真的内奸却是心有余悸,企图杀人灭口,才使得小淑惨遭杀害的?” 莫放道:“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而咱们的莫大掌使却始终敲定凶手是那远在天边的甚么狗屁天芒侠,实在是错得离谱。这不,每日早出晚归的,忙着抓捕那贼,却不知真正的贼就在身边。” 说完又朝莫寒道:“寒弟,二哥虽是糊涂,但你却不是。你听三哥一句,一定要细细留意身边的人,千万不要放松警惕。我会派遣护卫在你屋边日夜看视,一有风吹草动你须得大声呼救,我必定会赶过来救你的。”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三章 真假小淑混淆不知 莫寒虽说无需这些护卫,倘若身边人真有异举,他反而极为高兴。制服他们必是游刃有余的,哪怕现在自己受了伤,也丝毫不影响自己正常发挥。 只是莫放不知自己的手段,还以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冲这份心,莫寒已是极为触动,当即抱手道:“还是三哥想得周到,为弟先在这里谢过了。” 莫放道:“咱们兄弟两个谁跟谁啊,无需这样客气。只是你定要牢牢记住我说的,要加倍小心才是。” 莫寒道:“哥哥放心,我定会时时留意的。” 莫放这才放下心来,就此告退。莫寒见他走出屋子,回至里间饮了杯茶,才对两位女婢说道:“这屋内甚是憋闷,我出去透透气儿,就在北院里逛逛,你二人不必跟过来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两位女婢恭敬领命。 莫寒便就此出去,先是在北院里赏花赏树,悠悠哉哉的。有下人女侍瞧见自然冲他行礼,他也点头致意。待他们走得远了些,便加快步伐,渐渐的走到了南院口。 这南院多是小厮女婢,还有一些护卫所住之地,另就是一些花花草草,还有空闲搁置的屋子,另有些绣坊专门为府里人提供衣物。 莫寒走到里面,他可没空观赏风色,只想着尽快找到小淑的屋子。 暗想自己回家几个月,连贴身女婢的居住之处,竟也是半点不知。 到了最南端,眼前所陈立的一排屋子,是专给品级尚高的女婢护卫府丁所设。犹如小淑,虽说是一介丫鬟,还年纪尚轻,但在买进府里时就被周夫人所看中,也算婢侍当中的翘楚。 那些个下人小厮女婢丫鬟都艳羡不已,每每都过来巴结小淑。不过小淑持身周正,这么些年一直未做逾距之事。 故而一直享有这顶屋子,要知平常的丫鬟都是三五个甚至七八个一间房的,而小淑单人单间,已是极为高人一等了。 莫寒挺进屋廊,却见屋门已关,门上贴着封条,上头写着:“此屋已封。” 莫寒笑了笑,想着这样也好,自己从窗户进去,也不必担忧受人打搅。正要开窗,却见窗门已锁。这下可糟了,没地方可进,那该如何到她屋子里。 莫寒在廊檐上来回走上几步,正没辙时,忽见旁边屋子里走出一位婢侍。那婢侍见到莫寒后,极为吃惊,忙走过来冲莫寒弓腰行礼。 莫寒道:“小淑刚刚过世,如何她的屋子就被封了?” 那婢侍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她们说是夫人派人过来封门的,好像是为了驱邪避灾的。” 莫寒顿了顿,道:“夫人可有说这封条何时能拆?” 那婢侍回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不知公子来这里是有什么吩咐么?”莫寒叹了口气,道:“没甚么事,我只是想进屋走走。” 婢侍忙道:“公子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都说死了人的屋子在八十一日之内是不吉利的,进去的人恐会带上邪气。奴婢也只是回来拿些衣物,这就要去小翠那边住上一段时日,公子还是离这儿远些为好。” 莫寒虽是不屑一顾,但也温和着道:“你忙你的去罢。” 那婢侍告退。 莫寒驻足原地,心想这门进不去,自己可怎么查探呢? 昨晚自那封信中,莫寒所知悉的是,小淑是在自救的屋子内被人打昏。待她醒来后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而后也不知过有多久,突见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来,将小淑紧紧的攥住。 小淑拼力挣扎,却始终没法子挣脱,自然是大哭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嘴已被另一只手给捂住。 整个身子被拖了出去,待得眼见一团光束照射进来,进而小淑才发觉自己仍旧在自己的屋子内。 而把她拖出来的竟是一位女子,小淑仔细瞧过去,登时睁大了眼瞳。接着被吓得六魂无主,倒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女子。 只因那女子的模样........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小淑,就连着装打扮都无有二致。 小淑一时懵掉了。 莫寒读到这里也是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回头重新瞧了一瞧这一个片段。仔细确认了,却还是不信。这世上怎可能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人,而且正巧都是小淑。 此时站在小淑的被黄条封住的屋门前,莫寒越发好奇。暗下决心,不论如何自己也要进去察看一番。 这间屋子里究竟有甚么。 且说为何莫寒执着于这间屋舍,缘于小淑在信中提到。她受那位诡异女子的威胁,让小淑白天老老实实地待在密道里。也就是这间屋子里有一间专门的密道,每回约莫晚饭时分,小淑都得在里头静静等候来放她出去的那位诡异女子,相貌还和小淑一模一样。 小淑白日间被关在里面一整日,晌午时分也只能饿着肚皮。晚上出去,还照常服侍夫人,而后睡在外间一整夜。 竖日早晨须得赶去南院屋子里与那诡异女子交换,由另一位假的小淑代替自身出去服侍。 莫寒读到这里,其实很想来一句:“小淑可以抗拒的,不论事情有多么糟糕,她总是可以将情况传达给母亲父亲或者二哥三哥的。可她为何没有这么做?” 莫寒读到后面才渐渐明白过来。 小淑在信里还说,她最初是拒绝的,还恐吓那位女子,说要将事情全部抖落出来,让府里的护卫将这女子抓起来送交官府。 然那女子却是嘴角勾起,让小淑仔细瞧瞧周夫人的神色,是不是比之前更为苍白。还说她已经给周夫人下了一味慢性毒药,若是没有凤涎香,周夫人必然是容颜衰老,白发滋生,进而面枯而亡。 小淑起先自然是不信的,但也不敢贸然将此事报知夫人。只是时有留意周夫人是否确如那女子所言,果不其然,周夫人自那日起频频咳嗽,发热头昏。 老爷请了好些个大夫过来,竟都瞧不出是何病症,皆是推说是受了甚么风寒而致。由此也只开了些陈皮干姜之类的药材熬制成汤,供周夫人服下。 哪知根本不起效用,反而使得周夫人更为面虚体弱,更是不能下榻行走一步。 到了后来周夫人竟掉落了几绺青丝,局面已是不受控制,一切都朝着那诡异女子虽说的方向发展。 此时的小淑就算再不信也得信了。 由是后面就一直被那女子牢牢掌控在手。 小淑一向忠于莫家,尤其是周夫人。 至于后面那些刺客黑衣如何能准确定位到周夫人莫云天的所住之地,直至莫寒来至府内,也是能引来四大恶侠。 到了紫麟书斋,自然服侍莫寒与传递消息的,都是那位假冒女子。 此时的莫寒才算明白小淑的委屈与无奈。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那个冒充小淑的女子所为。莫寒甚为气恼,想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才算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 由此也不管甚么封条甚么窗户被栓,只迈步走到屋门前,见四下里无人。遂将封条撕下,推开屋门,挺身而入。见屋里光线暗淡,莫寒将窗帷拉开,在屋子里左右寻看。 小淑在信里没说如何开启密道,许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每回都是那女子开了密门,而后将小淑换了出来。 而小淑在晚间服侍周夫人,到了竖日清晨,待她到至自己的屋子内时,也无需摸索机括,那女子早已候在屋里,而密门此时却已是开着的。 故而小淑根本不清楚开启密门的法子,也就谈不上会在信里面说清楚讲明白了。 莫寒这么想着,已是四处瞧看,试图找出开门之法。然既是密门,就没那么容易找到机括。 一时已过,莫寒试了各类法子,每一处都细细瞧过,还拿手到处摸摸动动,结果却还是不尽如人意。 莫寒始终不信邪,还没有轻易放弃,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忙一个激灵回过身来,却见到了莫放。 莫放望着莫寒,口里说道:“你这是在干嘛?” 莫寒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复。莫放却道:“你是不是同我一样也在查探有关小淑的线索?” 莫寒不明其故,但莫放即这么说了,他也就这么回道:“是。” 莫放走了进来,朝莫寒道:“我上回来这里,看到这门上贴着封条.....” 他边说边回过头去看向门,突地大叫一声。莫寒被他吓得一跳,忙朝他喝道:“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莫放诧异道:“你把这封条给撕了?” 莫寒道:“是啊?那又怎么了?” 莫放回过头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笑着道:“兄弟,干得漂亮!” 莫寒双手叉腰。莫放继续道:“我上回一直犹豫,听她们说甚么揭封条不吉利,半夜厉鬼找上门。你二哥虽不是迷信的人儿,但小淑刚过世,我怎么也得尊重一下逝者罢。再三踌躇之下,我还是决定以后再说。” 莫寒白着眼儿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尊重逝者喽。” 莫放笑道:“不知者无罪,什么狗屁封条,撕了也罢。” 又道:“我是想小淑的屋子里或许能找出一点子线索,不知你找得怎么样了?” 莫寒道:“毫无成获。” 莫放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也是毫无头绪。” 二人坐在桌边,两相对望,又各自神思。 莫寒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这同小淑长相无差的这位诡异女子,她究竟生来就是这等容貌,还是..... 这个疑点一直困扰着莫寒,还有那女子以母亲的性命要挟小淑。看来是已经给母亲下了毒了,还说需要凤涎香方能解毒。 现在母亲身子尚佳,再没之前那样。可这终归是把柄,小淑生前没敢告诉自己。 现在她已逝去,这件事仍旧摆在这里并没解决。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那凤涎香究竟为何物?又该去哪儿找寻。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四章 探密道兄弟起争执 莫寒一头雾水。冷静下来稍微理了理思绪,暗知眼下需尽快解决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找到这假冒小淑的女子,第二件就是找到凤涎香,根治母亲的病症。 当然倘若能完成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也就不难解决了。 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密道! 密道是连接府外与府内的桥梁,不论是夜行客还是诡异女子,都要借助这密道才能成事。 故找到密道才是最为要紧的,而据小淑所说,这密道就在这件屋子内,可自己却一直没找着。真是......... 倏然自莫寒侧边传来一连串撼动之声。莫寒扭头惊望,却是那衣柜正缓缓向左挪动。 莫放瞪直了眼儿,站起身来盯着那衣柜。莫寒却是格外欣喜,忙朝莫放道:“你做了甚么?” 莫放疑道:“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什么...我就是摸到了...” 话没说完,莫放就低下头往椅板兜下瞧去。 莫寒也过来弯下身子看。莫放惊道:“这下面好像有一疙瘩。” 莫寒想将椅子翻过来瞧,却发现怎么也搬不动。就好似这短椅定在了这里一样,必是被人做了手脚。 莫放急道:“先别管这些啦!你瞧这是甚么?” 莫寒站直身子随他一同看去,那撼动声已停,衣柜已完全挪动到一边。二人走到近处,只见那是一条无尽深邃的密道。误打误撞,莫放竟启动了这机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莫放道:“我们要进去瞧瞧么?” 莫寒道:“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是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行事,还是得寻一个夜深人静之时,保证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儿。” 莫放瞧着莫寒道:“不愧是我寒弟,你是怕那蓝袍子知道是不是?” 莫寒顿了一下,回道:“是的,还是小心些,晚上咱俩再过来看看。” 莫放望着那密门,说道:“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把这门给它关上?” 莫寒道:“肯定是你那椅子下面的那机括了。” 莫放忙伸手往下摸去,摸到那按钮,使劲往下摁了摁,却没什么反应。 莫放瞧着莫寒,莫寒急道:“你看我干嘛?到底行不行啊?” 莫放摇了摇头,莫寒推开他,蹲下身子,朝椅板下瞅了瞅,也没找着甚么其它按钮。 莫放将门闭上,拉紧门栓。 莫寒又将原先的按钮往上拉,却也拉不动。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候外头突然有人叩门,二人极是惊慌。莫放将手指凑在嘴边,示意莫寒别吱声。 莫寒会意。莫放朝外头道:“谁啊?有甚么事啊?” 外面说话的是服侍莫寒的小芙,那小芙急着道:“是三公子吗?请公子可有见到四公子?” 莫放道:“我没见过啊?你没什么事就先走罢。” 那小芙道:“好,抱歉打扰了公子。” 莫放道:“没事儿,我要是见到寒弟,会让他快点回去的。” 小芙回道:“多谢公子。” 说完就走开了。 莫放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朝莫寒道:“你说你家丫鬟事情可真多。” 莫寒笑道:“你就别数落了,赶紧把这里还原了才是。” 莫放走了过来,坐在椅子上道:“要我说就算了,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把封条重新贴上,没人会进来的。” 莫寒一口回绝着道:“不行!不能冒险。” 莫放道:“那咱俩直接进去看看,若是没发现什么,那就算白忙活一场,也没必要还原了。若是有甚么线索,到时候咱再想法子将这衣柜挪回来可行。何必非要等到晚上?” 莫寒暗想这既是密道,必然会通往府外。自己与莫放走了进去,定是要一探究竟才肯罢休,这期间难保不会有人闯了进来。 便朝莫放道:“二哥,你要想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密道。里头到底会有甚么尚且不知,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在次之前,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回事,尤其是二哥。二哥的性子想必你会比我更清楚,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儿,想必就没咱俩的份了。七雀门一旦介入,咱们二人的辛苦都会白费。” 莫放细细想了想,道:“还是你说得对,此事可不能让二哥知道。” 如此二人续自找寻开启机括的法门,这时屋外又传来一句:“公子?公子你在里头么?” 莫放听出了又是那小芙的声音,朝莫寒抱怨道:“你屋里的丫鬟还真不是一般的烦人。” 莫寒道:“你赶紧出去打发了她便是。” 莫放只得走到门前,将门拉开。外面的小芙正要进去,却被莫放拦在了门外,还特意将门关上,冲小芙道:“我说你这丫头烦不烦,前面不是和你说了嘛?我等会儿见到寒弟会和他说的,你怎么还来纠缠不清?” 小芙道:“实在抱歉了三公子,可是奴婢听到了寒公子的声音。公子就让我带寒公子走罢。” 莫放怒道:“哪有甚么寒公子的?我都不知道你如何听见了?我看你是听错了罢。” 小芙道:“可是奴婢明明听见公子和那个人说话来着,而那个人的声音明明就是......” 话未说完却被莫放打断道:“我看你这贱婢翻了天了不成?我都说了你家公子不在!你却还是死咬着不放,话说你干嘛要这么急着找寒弟啊?” 小芙哭着道:“不是奴婢要找,是夫人急着要找,奴婢也是没办法啊!”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莫寒走了出来,莫放惊望着他。而小芙也是看着莫放,莫放立马看向别处,口里还道:“可不是我说谎啊,是寒弟不想回去的。” 莫寒朝莫放使了眼色,道:“我先回去,剩下的事儿就交给你喽。” 莫放道:“你说的什么啊?没听明白。” 莫寒随小芙一块儿走了。 莫放没好气地自怨自艾,心道:“你是走了,倒把这烂摊子交给我了不成?” 没法子,再烂的摊子自己也得去收拾。莫放走进屋内,将门重新关上,瞧着这密门依旧开着,莫放越发想进去看看。可莫寒有言在先,莫放再三犹豫,终究还是抵制不住内心的强大欲念。还是踏步走将进去,可里头一片昏暗,这让莫放有些不安。他不清楚这里面黑乎乎的,会不会有危险在等着他。 莫放暗恨自己实在太怂,自己一向五大三粗的,三位公子之中若论最有胆识的必是自己了。眼下却怎么被这区区密道吓唬住,莫放喝了口茶,就当壮了壮胆量。 在靠窗的衣橱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了几根白烛,再翻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拈起灯罩,再往白烛上盖去,这样白纸灯笼就做成了。莫放提着灯笼走到密道前,身子靠近了些,将灯笼伸到前面。 顿时密道内由暗至明,徐徐变得亮堂了起来。但莫放没瞧见甚么物事,只是里头极为深长,仅靠门外的灯笼根本没法一路照亮到底。 莫放再不犹疑,拎着灯笼走进密道。 密道之内两边是修砌着青砖的墙壁,莫放有些不明其故。摸了摸砖纹,得知这是上等的裘泥所造得的石砖,向来只有筑造城墙的时候才会用到。 如何在此处竟会发觉?莫放忽地想到,这必是借助了府里的高墙而挖造的密墙。 莫放极为生气,想着自己定要把这个藏在背后挖掘这密道的畜牲给找出来,然后大卸八块。 走了一会儿,莫放被眼前的一堵墙给挡住了,他伸手上下摸索,暗惊这如何竟没了路? 莫放十分不解,企图寻找密门,但这道墙堵得死死的,根本寻不到一点缝隙。 无奈之下,莫放只好转身后退,进而走出密道。 心里头一阵失望,只将灯火吹灭,归置原位。 气冲冲就要离开,正当拉门时,回见那密道还是敞开着的,而莫寒已有嘱咐,这密道还是要遮掩住的,可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莫放没辙,只好放下木栓。到了桌子右边的椅子旁,再次蹲低身子,自下而上地细瞧椅板下的玄机。 然还是如前一般,毫无发现。又加随意乱摸几回,这里摁摁那里动动。 一屁股坐倒在地,莫放很想就此打住。 正巧手指触摸到椅板下,莫放眼眸中闪过一个念头,由此大喜过望。 手指往下一摁,果然听到阵阵撼动之声。莫放忙抬头看往密道,果见那衣柜往右缓缓腾挪。 最终归复原位,撼动声停止,莫放长吁一口气。 又笑自己与莫寒憨傻,只关注桌子右侧的木椅,殊不知右开左闭一说。 再懊恼自己折腾这么久,竟也没甚么发现,还不如回去睡大觉来得舒适。 由此走出屋去,却迎面撞见周夫人正朝此处走来。 莫放呆若木鸡,这下左右没法逃,只得待在原地。 周夫人气冲斗牛地赶将过来,后头还跟着莫寒以及小芙小莲等几位女婢。 莫放看向莫寒,见莫寒眉头紧皱,深知他是为了密道一事犯愁,便朝他点头示意。 莫寒这才缓和了许多,周夫人瞧着不对劲,离莫放只有咫尺时,盯向他道:“你刚刚是不是点头了?” 莫放一愣,道:“没啊?” 周夫人道:“扯谎!我明明看到了。” 又猛然回头朝莫寒一看,把莫寒吓得一激灵,朝周夫人喊道:“娘,你这样会吓死人的啦!” 周夫人道:“我看你们俩心里是有鬼罢。” 莫放假笑着道:“母亲,你说什么呢,你可不要唬我啊。” 周夫人道:“我唬你?我看是你唬我才对罢。你说你这个当哥哥的,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莫放惊思母亲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密道的事儿,这下子可兜不住了。 周夫人见莫放神色恍惚,急道:“我看你是不打算说了?是不是要我请出家法才行啊?” 莫放还是第一回见周夫人失态到这等地步,急思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招了罢。 忙着朝周夫人道:“母亲你别急!我说!我全说!” 就要脱口而出,这时莫寒突地咳嗽两声,周夫人回头一看。小莲小芙忙过来拍着莫寒的后背,周夫人道:“寒儿,你没事罢?” 莫寒道:“我没事,母亲不必挂心,只是这撕掉封条的事,真的只是儿子一个人所为,和三哥没有任何关系的。” 莫放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母亲是为这个生气,还好寒弟及时抢断,不然可就闯了大祸了。 周夫人道:“寒儿我知道你品行纯良,不愿你三哥替你遭罪。但为娘始终不信,你如何能干得出将这驱魔杀鬼的封条给撕了的这件事儿?” 莫放登时不快道:“母亲?你的意思是说我就能干得出来是么?” 小莲小芙忍不住险些笑了出来,周夫人吼道:“笑什么笑?你们这两个死丫头,让你们好生照料着寒儿,你们却让他逛到这儿来了? 我看你们都不如我那贴身丫鬟小......”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五章 贴封条难进丫鬟门 周夫人说到这里,场面一时凝住,两个丫鬟跪地哭泣。 周夫人啜泣不止,直欲昏倒,莫寒莫放忙着过去将她扶住,并送到周夫人的寝屋里休息。 有贴身丫鬟小碧去服侍,莫寒莫放走出屋外,小莲小芙虽是跟着一起过来,但自觉性地跪在地上哽咽不止。 莫寒道:“你们不用跪了,这回不干你们的事,全是我的过错。” 两位女婢不肯起身,莫放吼了一句,她们才怯怯地起来,退到一边候命。 莫放莫寒也是不敢擅自离开,直到里头周夫人缓过了神儿,出来的女婢小碧请两人进屋。 二人才随之而入,小莲小芙依旧候在门外。 到了里屋,二人见周夫人气色稍加缓和,遂跪下身来磕头认罪。 周夫人见他二人这般,长吁一口气,也没再多加怪责。只是令他们须得将封条重新贴上,并在外层加上重重的一道铁栓,告令他们今后再也不许往小淑屋子边靠。 二人虽是无奈,却也只能应下。 到了外头,见两位女婢还在候着莫寒,莫放也就没再多说,只默默走开了。 莫寒却是想要去同他说话,由是将他喊住。哪知莫放却道:“还是多听听母亲的话罢,我去将封条贴上,日后休要再胡思乱想,东搞西搞了。” 莫寒不明其故,深知不可让他就这么将封条贴上,封条贴上倒还好,大不了事后自己再将它撕开即可。 可屋子若是锁上,每次还得去找他拿钥匙,这就甚为不便了。 见莫放不理睬自己,只顾往外走。莫寒直要追将过去,却遭小莲小芙的拦截。二人哭着鼻子道:“公子,你要是再这样的话,夫人可是要打断我们的腿的....” 两人边说边哭,莫寒叹着气,只好作罢。 随她们回了寝屋,坐着喝了口茶。 越发的心神不宁,想着定要去那密道里看上几眼,不然小淑岂不死的极是冤枉? 但顾及到房里的丫头,又不想让母亲生气伤心,莫寒只能暂且安下心来。 晚间吃过了饭,一家子在后花园散步。莫云天公务繁忙并没回府,莫放在外查案也不得空。 也只有莫寒莫放还有周夫人外加几个丫鬟在旁伺候。 园子里头,周夫人问及封条一事,莫放回说一切都办妥了。周夫人只道:“如此便好,你且记住,日后让我再发现封条被揭,屋门被闯。不论是谁在使坏,我只拿你是问!” 莫放连连点头,表示明日一定加派人手,不让一个人靠近小淑曾住过的屋子。 此话一出,莫寒心内一凉,暗想自己借着赏花的由头,好容易找到南院里去,揭了封条进了屋子,还开启了通往真相的密道。 这若是加派人手,岂不是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几人小逛一会儿,周夫人便说有些乏了,要先回寝屋歇息,让莫寒莫放二人继续说话。 二人向周夫人行礼,待她走远了。莫寒正要开口,哪知莫放却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莫寒急道:“三哥这么急着回去干嘛?弟弟还要同三哥叙叙呢。” 莫放道:“今日有些累了,四弟你也别待太久了,这里风也不小,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哥哥先走一步。” 说罢转身就走,莫寒欲去喊他,小芙却忽地拦在莫寒前头说道:“三公子说得对,公子还是早些回屋,不然受寒了,晚上可是要折磨我与小莲的。我们没有小淑那么有经验,晚上伺候的不好,说不准还要去请郎中。 再惊动了老爷夫人,那奴婢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 莫寒一时急火攻心,怒斥她二人道:“今后不许你们再提小淑的名字!” 小芙小莲被吓得连退三步,又要跪身子哭泣。 莫寒还没等她们跪下,扭头就走,口里还嘟啷着:“跪跪跪!就知道跪!除了这一点和小淑一样还有哪一点比得过小淑的....” 莫寒大步跨着,后头的两人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又怕莫寒走的远了。 就只能跟着过来,口里还喊着:“公子你慢点,我们都快赶不上你啦!” 莫寒一边走一边冷笑着道:“你们不是爱跪着么?那就好好跪着,还跟过来干嘛?我就是要走快点,怎么地?我还要到府外去逛逛呢,我看你们管的着么?” 二人听到这里,心里极为害怕,走得越发快了,直接奔将起来,却总是赶不上莫寒。 只因莫寒略施一点离殇步魂,步子自然走得快,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二人瞧莫寒突然不见了,只当他迈力狂奔,必是当真出了府去不定,遂急赶着往北院外追。 哪知莫寒根本没去北院外,而是往北院靠南,也就是自己寝屋那个方向走去,却不是回自己屋子,而是绕路去了莫放那里。 而莫放却是当真回了屋,见莫寒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只冷着眼道:“你过来干嘛?” 莫寒走到他身边,坐下喝了茶,急道:“你说我过来干吗?” 莫放道:“我怎么晓得?你还是回去歇着罢,不然母亲又要拿我是问了。” 莫寒冷笑道:“三哥甚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莫放道:“母亲之命大如山,我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忘了这些的。” 莫寒道:“你少来!我问你,你有没有将那密道还原?” 莫放道:“当然还原了,凭我的本事要是这点事都办不成,以后还怎么混得下去?” 莫寒笑嘻嘻地道:“既然这样,咱们晚上再进去看看呗。” 莫放怒道:“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不提还好,一提我一肚子的火!” 莫寒疑道:“你到底受了甚么刺激?翻脸比翻书还快?” 莫放道:“我最近心情不好,你是知道的。方才去密道里,甚么都没找到,里头就两堵砖墙,然后道路也不长,而且前面无路,根本没甚么察的。” 莫寒惊道:“你进去了?我不是让你等我一块儿的吗?” 莫放道:“等你一起黄花菜都凉了,幸好我先进去。现在门封了,你还进去个毛?” 莫寒道:“不可能!绝不可能!里面怎么会甚么都没有呢?没道理的啊?” 莫放道:“怎么没可能,事实就是如此,你能怎么样?” 莫寒道:“我不管,我得亲自进去看看才能当心,也许是你遗漏了甚么,里头一定还有机括的。” 莫放道:“没有的,我上下都找了,根本没找着。” 莫寒急道:“三哥,你就行行好,今晚再陪我进去看看罢。” 莫放道:“你干嘛这么执着呢?” 莫寒回道:“你就说成不成罢。” 莫放道:“不成!绝对不成!” 莫寒异道:“为何不成?” 莫放道:“我说不成就是不成!” 莫寒急道:“我是问你为何不成?” 莫放道:“没甚么好去的,你别徒生事端。再说我把门都栓了,栓钥也不在我这儿,我也没法带你去!” 莫寒惊道:“栓钥在哪儿?” 莫放道:“还能在哪儿?我当然是送给母亲啦?不然她能放心?” 莫寒急着道:“你干嘛要给母亲,是母亲问你要的吗?” 莫放道:“母亲当然没有明说,但我为了让她放心,所以送去给她了呗。” 莫寒怒道:“你这么自作主张干嘛?我都没有进去过!” 莫放道:“我都说了,这里面真的甚么也没有,你偏不信!你要去自己去向母亲要去!” 莫寒怒气上顶,但见事已至此,也就只得作罢。 便转身离去,不再登门。 却说周夫人正在房内洗漱,小碧在一旁服侍。莫寒走到门外,心知不好进去打搅,但他急着要去一探究竟,可也知道同母亲说定是无用。 左右举棋不定,却见小碧走了出来,见到莫寒愣是唬得一跳,险些喊出声来。 莫寒将她拉到一旁,示意让她小点声,再朝她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我就放你回去。” 小碧道:“公子要问奴婢何事?” 莫寒道:“今儿个我三哥有没有差人将栓钥送到这里来?” 小碧疑道:“栓钥?哪里的栓钥?” 忽的想起来了,忙道:“公子说的是小淑...那间屋子外面锁上的那...” 未等她说完,莫寒急道:“是的是的是的,他送过来了?” 小碧点点头道:“是的,不过夫人没收,让我去送给张管家。” 莫寒疑道:“送给管家?为何?” 小淑道:“这正常啊?通常大大小小的栓钥都是归张管家收管着的。” 莫寒恍悟过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地屋里传来了周夫人的声音:“小碧?你在跟谁说话?” 小碧回头朝门内看去,却真见周夫人走将出来,只垂着头极是慌张。 周夫人疑道:“你怎么了?” 小碧不敢抬头看周夫人,口里连连怯道:“都是小碧的错,小碧不该和...” 这是她转过头去,却见身旁并无一人,小碧吓得大喊一声。 倒把周夫人惊得一哆嗦,连赶着喝道:“你这死丫头!一惊一乍地干嘛呢?” 小碧忙赔礼道歉,周夫人诧异着道:“我明明听到刚刚有人说话的?好像还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藏着甚么坏呢?” 小碧忙道:“夫人说笑了,奴婢哪敢呢?” 周夫人将信将疑,只折回进屋里去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六章 托管家开门首进洞 小碧挠了挠头,总觉着哪里怪怪的,却也说不出哪里怪,只摇摇头跟着周夫人回了屋子。 却不知莫寒早已飞上屋头,蹲在屋檐边一动不动,见那两人回了屋,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索性一鼓作气飞往远处,落在桂花树下,靠树沉思。方才小碧所说的,倒让莫寒心里有些窃喜。 毕竟搞定张管家比搞定母亲要容易的多。 凭借自己的公子身份,怎怕他不听从? 只是不晓得这张管家的屋子在哪边,不过作为这府里最为高级的老奴,必然也是在南院那一带居住的。 由是加快步伐,往南院赶去。 不刻已至院内,迎面碰见一位小厮,莫寒问他道:“你可知张管家住在哪里?” 那小厮唯唯诺诺地回道:“小的知道,公子要去么?小的带你过去罢。” 莫寒点了点头,便跟着那小厮穿过西南角的一座莲亭,再走上数十步远,自是那张管家的住所了。 却说张管家所住之地甚为僻静,也算他为上骏府辛苦几十年以来所应得的罢。 莫寒还没出生,他就在府里兢兢业业地打理看管。 平日里莫寒没怎么同他说话儿,这会子走到他家门前,反而有些不适应。 那张管家正巧在家,已是刚煮完饭并用完膳的了。 听到屋外有人喊叫,便走将出来。瞧见莫寒,忙下阶至他身旁行礼,并道:“公子还真是大驾光临,寒舍简陋,不知公子有何要事吩咐?” 莫寒笑道:“你说寒舍简陋,那我改日同母亲说说,给你盖一个更大一些的房子何如?” 张管家忙笑道:“公子可不要折煞老奴了。” 莫寒道:“你先让我进去,咱们里面说话罢。” 张管家唯唯点头,那小厮退下。 莫寒进到屋子里,寻靠里的一张木板椅上坐定。张管家端来茶水,倒上整整一杯。 莫寒接了过来,朝张管家道:“您老是长辈,还是坐下来罢。” 张管家闻言而坐,朝莫寒道:“公子有话直说。” 莫寒道:“方才母亲房里的小碧是不是来过?” 张管家道:“不错,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莫寒道:“她是来送栓钥给你的是罢。” 张管家点点头,莫寒喜道:“烦劳张叔将这栓钥交给我使使可好?” 张管家忙道:“这可不能,夫人将此栓钥交给老奴,可不是要给公子的,请恕老夫无能为力。小淑刚刚过世,她的英灵犹在,公子还是让她早生极乐,不可再逗留人间了。” 莫寒笑道:“想不到张叔还挺懂这些幽冥之事的嘛。” 张管家道:“公子可莫要取笑老奴了。” 莫寒思忖一二,又道:“张叔你有所不知,小淑刚刚过世,生前我待她一般。眼下却是极为悔恨,只想留些她的东西作为念想,但她的衣物首饰是要随着她一道下葬入土的。 唯有一件衣袄是她生前为我做的,可我不愿穿,便又交还给她。先前我是在她屋子里瞧见过,也想私下里背着人好生收了起来。 哪知母亲催得急,使唤小芙来喊我,我也没来得及取出来。这会子门被封了,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又不敢同母亲说。正好这栓钥在您这里,索性劳您给了我,我取完了衣物再还给你,神不知鬼不觉,你也替我瞒着些,我就感激不尽了。” 张管家陷入沉思,犹豫难决,又见莫寒一脸子真诚实意,只好说道:“想不到公子对一个下人竟还如此的情深义重,老奴倒是可以给公子栓钥。但公子要保证绝不能给别人见着了,不然到时候事情败露,遭罪的还是老奴。” 莫寒连连点头,极为恳切地说道:“您老放心,我晚上趁着没人,偷偷进去拿了出来。之后亲自送到您这里来,您看可好?” 张管家道:“公子你看这样可好,晚上的时候老奴陪着公子一道去小淑屋子边,并为公子开门,这样公子也不用特地赶过来送还给老奴了。” 莫寒一惊,忙摇头说不,张管家一脸疑惑。莫寒灵机一动,又道:“怎么好麻烦您大晚上的还来回奔波呢?” 张管家道:“这本是尽老奴本份,哪里还来劳烦一说呢?且老奴家住附近,又正居南院,而公子自北院来。若公子告知清楚小淑留给公子衣物的外形款样,老奴必替公子拿了便是,何劳公子来这一遭?” 莫寒道:“你这一说倒也有理,张叔若不嫌辛苦,代我去一趟也行。那件衣袄呈大红颜色,就放在榻边的衣橱倒数第三层木屉,您一拉开就能瞧见。不过您可得晚点过去,眼下三哥已派了院护守在小淑屋外。不过大概亥时他们会离开,届时您再过去。” 张管家惊道:“竟然还有院护?看来夫人对小淑很是看重,老奴.....” 张管家犹豫了稍会,再道:“怕是会...有些...晦..气...” 莫寒顿怒,想着小淑刚死,这些下人管家们竟对她嗤之以鼻到这等地步。但当着张管家的面儿,莫寒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冷道:“既然如此,不如张叔将栓钥交给我,由我去岂不好?” 张管家稍加犹豫,又道:“那更不可以了,公子白天已然闯入门中,晚上不可再度登门,还是由老奴来比较稳妥。公子是说亥时是罢,老奴就静候到那时候再动身。” 莫寒道:“那便拜托您老了。” 站起来向他告别。 走出屋外,向莲亭走去。张管家见他走得远了,也就回至屋内。 莫寒到了亭子里头,回头瞧张管家已然进屋,却不回去,只藏在一处隐秘之地,也是静候亥时。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莫寒自桂花树向外看去,瞧那张管家也没出来,心里有些着急。此刻正值亥时,莫寒心里想着,绝不可就让这张管家去了小淑屋子,这可有违自己的初衷。 索性趁他不注意,将他打昏在地,再拖到草丛里面,将栓钥取出,自行去那屋子查探岂不好? 不过此举有风险,但事关重大,这是仅有的机会,莫寒不愿错过。 此事宜早不宜迟,得尽快处理才好。 莫寒又等了一会儿,有些等不及了,想直接冲进去将那管家制服了,但恐找不着栓钥。毕竟那老顽固管着全府上下各处的栓钥,还不知小淑屋子的是哪一把。 须得等候他出来,然后从他身上取才行。 可他半天不出来,这可怎生是好? 正当莫寒举棋不定之时,却见那张管家走出了屋子。 莫寒本是欣喜,但到了下一瞬,他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只因那张管家竟是穿了一身白服,头上还套了白蚕帽,这分明就是在逝者下葬时所穿之物。莫寒越发生气,想着这张管家如同母亲一般,迷信到这等地步,表面上说尊重逝者,实则却是怕引鬼上身。 张管家走畏畏缩缩地到莲亭,下了亭子,再往南端走去,手里拿着栓钥,左右四瞧。生怕被人撞见,由是走得更加快了,却忽地脑后一沉,立马倒在了地上。 莫寒就站在他身后,蹲下来将他手上的栓钥拽下来,再将他整个身子拖往桂花树后,尽量藏严实点,以免被过路人瞧出了端倪。 口里还咕噜一句:“你个难搞定的老顽固,实在不想去就别去了,还在这里硬抗着,穿这些劳什子?现在好了,你就安心在这待着罢!” 说完莫寒就走出树外,续自往南行去,到了小淑屋子外,果然没一点人影。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没人的,只不过莫寒为了想推迟到深晚,特意瞒着张管家扯了点子谎。 眼下附近的人儿,要么迅速搬离到远处,要么这个时候,依照他们一贯以来的迷信,必然是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就怕亡者锁魂,无常索命。 不及多思,莫寒拿着栓钥走到门口,将外面那锁栓打开,轻步走进屋子,再将门关严实了。 里面一片黑暗,莫寒很想点灯照亮,可又怕被外头的人瞧到,那可大为不妙。 由此决意不点,就在这屋子内左右摸索,找到桌子靠右的木椅。他清楚地记得莫放是摁了椅下的那个按钮,进而那衣柜自行往左挪去,密道便显现出来。莫寒突然想起一事,还没问莫放如何将密道还原,只是与他拌嘴,倒把这事给忘了。 倘若如此,那可没法不让别人察觉到。不过这屋子一般人也不会来,但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莫寒想着等查探清楚了,再去莫放那里,让他自己去将密道遮住也未为不可。由此果断摁下按钮,接着撼动渐来。 莫寒抬目瞧过去,只见衣柜缓缓往左挪动,密道显现,只是里面暗黑无尽,直直看不清。莫寒走到密道边,迟迟不敢进去。 不知前面等候着自己的是什么,不过莫放有言在先,他在里头甚么也没察觉到,如此倒让莫寒放心许多,至少不会有什么陷阱机关。 由是壮着胆子走到里面,莫寒双手摁在两边,轻步走着。走了一会儿,莫寒突然一只脚踩空,另一只脚还在上面,随后半个身子摔进那不知名处。 幸好莫寒及时将双手撑紧到地,不然必是要全身坠落进去。 莫寒大声喘气,却不敢惊呼,毕竟自己是偷着摸进来的,可不能大惊小怪生出事端。 莫寒稍加稳住,此时自己单腿放空,只靠另一只腿发力,外加双臂用以辅助,缓缓爬将上来。 半个身子抽出后,躺在地上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庆幸自己逃过一难。待缓过神来,莫寒再爬到边儿上,探出脑袋往那洞里看去。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七章 大小兄弟首遇不快 莫寒本以为里面定也是一望无尽的漆黑,哪知竟有丝丝亮光闪烁,这顿时激起了莫寒的好奇,想着要下去一探究竟。可如何下去呢? 刚刚险些就摔下去了,这会子可不能冲动,莫寒暗想这洞中之洞绝不会是凭空而至,如何那莫放竟说里面毫无线索?这么大的地洞他竟没察觉到?怎么说莫寒也不会信。 不论如何,也要下去瞧瞧才行。 莫寒打定主意,可还是不知该怎么下去。忽地想到,自己身怀轻功,本就可以飘然而落,如何还需探究这下洞之法呢?真是可笑可笑。 事不宜迟,莫寒运足内气,准备进去。 这时他倏然念及,自己下去虽是无妨,可外头该如何处理。 首先密门还是开着的,虽说平常不会有人来,但前提是自己将栓钥还给张管家。自己若是进去久了,那张管家醒转过来,发现栓钥不见了,纵然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也必定会到这里来察看。 即使由于恐惧而不敢来,也会大喊大叫着把事情闹大,那必然会到得一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般想着,莫寒再也不敢下去,只得折返走出密道,坐在桌边思谋对策。 望着那密道,莫寒百般踌躇不定。暗知当下唯一的路子,也就是先去将栓钥交还给张管家,日后再定对策。 一想到今夜发现了那地洞之外一无所获,还要想着去将这密道还原,又得去稳住张管家,莫寒不禁深深叹着气儿。 忽地,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莫寒一时慌了手足,暗想必是那老管家找上门来了。 万般紧急之下,莫寒躲在了门边。 只见一个黑影在门外逗留,稍后又轻轻叩了叩门。莫寒甚觉怪异,暗想这不像是老管家的行举。无法确实那人的身份,莫寒迟迟不敢开门。 却听见门外那人轻喊道:“寒弟?寒弟?你在里面么?” 莫寒听出来了,这是莫放的声音,由此便舒了一口气,拉开门栓迎面瞧见莫放。 冲他使了个白眼,再放他进屋,闭紧屋门后,两人坐在桌边。 莫放望向密道,朝莫寒道:“果然如我所料,你还真来了。” 莫寒冷笑道:“三哥不是不来么?怎么却来了?” 莫放道:“我还不是不放心你嘛?就怕你折腾出祸端来。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莫寒望着莫放道:“三哥觉得呢?” 莫放惊道:“母亲不可能会将栓钥交给你的!难不成是你把锁给撬开啦?” 莫寒笑道:“你觉得我会有这么厉害么?” 莫放疑道:“那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莫寒道:“你别管我怎么进来的,总之你出去就行了。” 莫放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来这里还不是担心你。” 莫寒道:“多谢三哥的关心,我很好,你可以放心了,现在可以出去了罢!” 莫放见他言辞激烈,朝他怒道:“你这是何意,对我有意见?” 莫寒道:“哪敢呢?我怎敢对三哥有意见。” 莫放倒吸一口气,道:“你是不是很失望,不论你是怎么进来的,现在也是一无所获,一切都白费了罢。我早就和你说过,这里面甚么也没有,你偏不信,眼下你该长长教训了。” 若不是怕被人听到,莫寒早就放声大笑了。这会子只冷冷笑了几声,还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莫放怒道:“这有甚么好笑的?你是不是气傻了?我告诉你,这点失败不算什么,来日方长,小淑的死因我们慢慢查,为兄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莫寒笑道:“我看三哥你才是蒙在鼓里的,你哪只眼瞧见我一无所获了?我跟你说,我收获大着呢!但我不乐意告诉你,我也无需你的帮助,你还是快走罢,别再耽搁时辰了!” 莫放不解道:“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坚持甚么?这黑隆隆的你能发现什么?还是放弃罢。” 莫寒急道:“我看要是不给你看看真相,你是不会死心的是罢?你跟我来!” 边说边往密道处走去,莫放甚是疑惑,也跟他走将过去。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里面,走上许步,莫寒忽地站住身子。 只因洞内太黑,莫放没反应过来,却还在续自走着,就这么撞触到莫寒的后背,唬得他一跳。朝莫寒喊道:“你干嘛忽然停住,也不跟我说一声?” 莫寒低喝道:“你能不能小点声啊!是要把外面的人都喊过来吗?” 莫放急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了?我记得没这么快的啊!” 莫寒道:“你自己过来看看!” 莫放一愣,朝莫寒低吼道:“有你这么跟三哥说话的嘛?” 莫寒耐住性子道:“那请三哥你过来瞧瞧总行了罢?” 莫放这才不情愿地道:“那你倒是让开啊!这里窄得仅能容纳一人你不知道啊?” 莫寒往旁边站了站,贴紧了墙,让莫放过去。 莫放凑近了身子,待瞧到那地洞时真是吓了一跳,大惊着道:“这洞是哪冒出来的?” 莫寒白着眼儿道:“甚么哪冒出来的?本来就在这里的好罢。” 莫放道:“你少来,先前我来过的,根本没这个洞的!” 莫寒冷笑道:“三哥你就别装了,你要是发现了甚么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东西,你就直说!我保证不进去可行?” 莫放怒道:“去你的!你三哥我是这种人吗?我就是甚么也没发觉,前前后后忙活了一通,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我恼不恼气不气?” 莫寒道:“那你说这地洞怎么来的嘛!” 莫放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发誓我之前真的没见到。” 莫寒道:“那是你根本没看到而已,但实际上它是存在的。” 莫放向下望了一望,忙摇头道:“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个位置,又这么窄。我不可能没察觉到的,就算没察觉到,那也绝不可能安然走了过去,必定会摔倒的。” 莫寒笑道:“许是你正巧跨了过去也不一定啊?又或是你根本没走到这里。” 莫放道:“那更不可能了,我明明走到了尽头,还被一堵墙给挡了。难不成我来的时候正好跨了过来,走的时候又正巧跨了回去?这么宽的洞你觉得可能么?” 莫寒耸肩道:“反正就是巧,也没法子啊。” 莫放道:“不可能!我绝不相信!” 莫寒不耐烦地道:“好啦!现在纠结这个你觉得有用不?” 莫放挠了挠头,道:“你说的对!现在不必管这些,咱们快下去罢。” 说着就要蹲下身子,莫寒忙道:“下什么下?出去!” 莫放道:“你不会这么小气罢!起码这密道也是咱们俩一起发现的啊?咱们一起下去,若是遇到危险我还可以帮你一把你说是也不是?你看你这身子骨,下去了还不一定能上得来呢。” 莫寒怒道:“你咒谁呢!我现在告诉你,你不可以下去,只能我下去,不然就都别下去,你可听明白了?” 莫放急道:“有你这样的吗?这么霸道,我还是你哥不?” 莫寒道:“这不是谁是谁哥的问题...好了,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唠叨,你不出去也行,但你要保证不准下洞。要是我回来发现你已经下去了,我就把这件事透露出去,让母亲知道!” 莫放怒道:“你要去哪,你还要威胁我?我告诉你,我莫放从小到大就没有怕过谁,要是被你这么个毛头小子给对付了,我以后还混不混了?你看我下不下去!” 说着就要弯腰,本以为莫寒定会服软,哪知莫寒竟扭头就走,往外奔去。 莫放大为惊异,觉着不太对劲儿,忙追着出来,却见莫寒往门那处走去。 莫放忙赶过去将他拉住道:“你干嘛去?真破罐子破摔啦?就让小淑这么白死了吗?” 莫寒含着泪道:“我让小淑白死,我要是让她白死,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 说完就要拉门,莫放又将他拉住道:“你别冲动!好好好,我答应你行了罢?你厉害你强!” 莫寒道:“那我还是要出去!” 说完又去拉门,莫放又将他拦住道:“我都答应你了你还出去干嘛?是不是要我走了你才放心!” 莫寒道:“不,我要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莫放盯着莫寒道:“你到底有甚么事瞒着我?你快说!” 莫寒推开他道:“来不及解释了,你相信我,我会回来的,很快!你安心等着我就行了!” 莫放一脸懵,莫寒已拉开门走了出去。 莫放待在原地,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望着密道,迟迟不敢进去。 他心里自是不服气的,暗想那小子还敢指挥自己,反了天了不成? 但又想莫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现在没弄清楚他出去做甚么,自己也不能贸然下洞。退一万步说,要是自己下洞了,万一遇着点事,不能及时赶回来。 而这密门就这么敞开着,岂不是迟早会被人察觉,自己又没告诉莫寒闭门之法,到时候必定麻烦。 思来想去,莫放还是决意先在这里候着,等莫寒回来了在再同他商议。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八章 曲折洞曲折路磨人 却说莫寒急着走出去,不为别的,就为怕张管家会醒过来。这也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自己得过去将他打发了才是,以免他坏事。 莫寒走了将近小半刻,才近近地看到了一座莲亭,不远处有一棵桂花树。 莫寒走到桂花树后,见那管家仍旧躺靠着,还未醒转,这才放心下来。 莫寒将栓钥放回到他手心里,摇了摇张管家的身子,故作什么也不知。 张管家被他摇醒了,两眼空空地左右看了看,道:“我这是在哪?” 莫寒白着眼儿道:“你不是故意装着睡在这里的罢,你不想去可以早点跟我说啊?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躲着我么?逃避责任吗!” 张管家跪着身子道:“公子啊!老奴发誓真的不是想躲着公子的啊!我实在记不起来....我好像是被人打晕的!” 莫寒怒道:“你还装?被人打晕?你也该编点像样的借口罢,你穿成这个样子谁会打晕你啊?躲你都躲不及了罢!” 张管家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语无伦次地道:“公子我不是....我...” 莫寒打断他道:“你....你甚么你!我还没怪你呢,你穿这一身的丧服,还躲在这打睡,还真是悠哉啊!你也别去了,栓钥交给我罢。” 说着一把将张管家手里的栓钥夺将过来,张管家正要说话,莫寒又急忙堵住了他的嘴道:“我警告你,现在是我饶了你,你要是去母亲那里出卖我,当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放出这等狠话,莫寒心知那老管家定是唬得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只见那老管家愣在那里老泪纵横。莫寒顿觉自己有些过分,但无奈现在不能示弱,又朝他吼道:“你还在这干甚呢?还不回去!在等我扶你回去吗?” 张管家只好告退走开。 莫寒眼望着他上了莲亭,又往那屋子处走去,便放在心来,这才原路折回。 到了小淑屋前,开了门,见莫放还在里头,两眼盯着他。 莫寒转过身去笑了笑,将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见莫放还在盯着他,便道:“三哥有甚么指教?” 莫放道:“我有什么指教你还不懂么?” 莫寒道:“我出去不过就是为了确保不被别人发现罢了。” 莫放道:“说明白些,你这么说话我听着累。” 莫寒只得将事情的原委悉数告知莫放。 莫放听完,顿了顿,道:“你这可真是兵行险招啊!不过那管家是怎么倒地的?” 莫寒道:“自然是我干的了,不然还能有谁?” 莫放道:“你干的?我不信,你还有这种本事?” 莫寒怒道:“你别小瞧人了好罢,我现在没空陪你在这絮叨,咱们赶快下洞为是。还是按照前面的安排,我下去,你等着我。” 莫放怒道:“凭啥?就凭你是我弟?” 莫寒道:“凭这个你也得让我。” 莫放无奈道:“大哥,现在可不是过家家的时候,你一个人下去,你知道会遇见甚么吗?里面有多少危险你知道么?万一撞见什么牛鬼蛇神,你不就完了?” 莫寒道:“你才完了!还牛鬼蛇神?我看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整天怕这怕那的,我看你下去也走不了几步就得屁颠屁颠地折回来。” 莫放道:“你三哥从小习武,身子状似虎牛,你看我像那种知难而退的人么?你一介弱弱公子,你下去能成甚么事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寒道:“我不想和你争,反正我必须得下去,这事没得商量!” 莫放指着他的鼻子道:“我看你这小子是不是傻?我又没说不让你下去,我是说咱们俩一起下去,遇着事我也好帮着你些!” 莫寒道:“我看你才傻,咱俩要是都下去了,那这上头怎么办?这密道你就让它这么敞着吗?倘若来了人怎么办?” 莫放道:“咱们又不会去太久,这时候了那会有什么人呀!” 莫寒道:“你怎知道我们不会去太久?万一要是回不来了,或者困在了里面又该如何?这下面甚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你可得想清楚了。” 莫放道:“你这么说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就好了啊?” 莫寒实在没辙,便朝莫放道:“好罢,那你去罢?” 莫放有些不信,朝向他道:“当真?” 莫寒道:“不去么?不去我可去了。” 说着就要动身,莫放忙将他拦住,道:“去去去,哪能不去呢?” 便站起身来往密道走去,忽地背后传来痛感,接着竟一步也挪不得。 莫放瞪直了眼儿,却见莫寒出现在他眼前,朝他笑道:“你现在就在这待着,我下去。一盏茶的工夫你这穴道便会自动解开,那时为了防止万一,我劝你还是先将这密道遮住,然后安心地等我回来可好?” 说完却见莫放疑惑地盯着自己,便又说道:“怎么?很意外么?就许你有武功,我就不能有了?好好待着罢。” 莫寒向密道之内走去,到至地洞边,备足内力,慢悠悠荡进洞里,却不知这靠墙处竟还有铁梯可搭。莫寒两只脚踩在梯子上,双手扶住梯栏,徐徐往下爬。 点住莫放的穴道实在是迫不得已,莫放走进门的那一刻,莫寒便知道有利有弊,也就是他既能成事也能坏事。 到了如今这等地步,他也只有出此下策,曝露自己的部分实力,也好不让莫放坏事,只将这下面查清楚了再说。 只要追根溯源,尽快将这幕后黑手抓出来,替小淑报了仇。到时候不论他问什么,自己也就不怕将这一切都告诉他了。 莫寒这样想着,已然到得洞底。 落地站稳,莫寒往前瞧去,只见隐隐约约显现出一条扬长窄道来。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左右都有明灯照清道路。 莫寒走在道上,瞧见这明灯却是镶嵌在石壁之内的,表面是玻璃状的外罩。 莫寒伸出手触摸上去,只觉顺滑无痕,里面似含微微的烛光,但不像是蜡烛所发出的光芒。 莫寒甚是不解,但有一点可以断定,这里不论白天夜晚都能安心行走,都将归功于这微弱的光束。而这镶嵌在石壁内的明灯,却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造建完成的。 可见这地下之路必是建造了有数年之久。 莫寒细思极恐,想着只要自己细细探查,必能发觉惊天之密。 由此又加快了步履,沿着道路向前走去。 因这密路是单行道,一条线通往前方,莫寒也无需思虑会不会迷路。 要回来时,只需按原路折返即可。 然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前头一望无际,没个尽头。 莫寒已然走了足足一刻钟了,这起码也是半个院落的行程了,这条密道又究竟通往何方,还真是令人费解。 可已然走到这里了,反正外头有莫放坐镇,今夜还很漫长,莫寒也就少了些担忧。 走着走着,也不知过有多久,莫寒忽然止住脚步,直直地看着前方。 本以为这条密道会一条线走到尾,可没想至这么快就给莫寒摆出这样一道难题。 只见前面陈立着三顶洞门,形状样貌不无二致。 莫寒走得近了些,实在不知该往哪一洞门里走,也不知那门里会有什么在等候着自己。 但莫寒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就打定主意要一直查闯下去。若说遇着点困难就知难而退,那可不是他的本性。 但眼下实在难以抉择,莫寒也不犹豫,反正走哪道门都是一样,索性择选中间那门进去。 打定主意,莫寒动身往前走,到了那洞门前,嘘了一口气,便挺身而入。 本以为里面至少也是有微光照耀,可没成想却是漆黑一片。莫寒登时有些慌急,每走一步都静心感闻,也不知是否会有什么机关陷阱在等候着自己。 莫寒横竖不管,只顾自己前行,心想自己这超强的感知力,纵然会有什么危险,比如甚么暗器之类的。 他总能及时察觉到,并做出合适的反应。 但这里头一片黑,根本看不清路。不过庆幸的是,莫寒没察觉到甚么分叉路口,便似那三个洞门的也没呈现,至少还知道如何原路返回。 此时一路往前,莫寒心里还有些底。走着走着,莫寒也不知走了多久。 在这密道之内,也不是单纯一条线通到底。 莫寒在里头也拐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由于黑隆隆看不清路,导致自己险些撞上石壁。 幸得反应敏捷,毕竟也是习武之人,若要在这上头吃了亏,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莫寒想到这里,不自觉有些酸楚,只因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是一个人独自查案。 每次都在黑夜里悄悄摸索,就算哪一日出了事故。自己就算是身死某处,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关心。 不禁笑叹几声,满脸皆是无奈。 不过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莫寒只想着早日查清真相,早日脱离暗夜苦海。 不知不觉,莫寒总算瞧见了一丝光芒,便急忙走将过去。 到了接近光芒的边儿上,突地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莫寒又惊又喜,只翼翼而行,贴紧墙壁净耳倾闻。 那是一位女子的柔妙之声,但却是极为熟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八十九章 怪人怪声怪事怪奇 莫寒一时瞪大了眼珠,直直不敢相信,此时他的心里已有八九分的肯定,就差露出单只眼儿来亲自瞧个清楚。 与那女子对话的是一位男子,不巧的是,这男子的声音莫寒竟也是颇有耳闻。必是与自己斗上几十个回合的天芒贼。 只听那天芒贼说道:“怎么样?拿到了吗?” 女子回道:“拿到了,莫大掌使亲自送交给我的。” 天芒贼大笑道:“这莫均怕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所守护的行山图纸,竟然会被自己亲自送还给我们。” 女子道:“是啊,莫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输给了自己。” 天芒贼道:“接下来你知道该如何做了么?” 女子道:“我让他许我半个月,到时候他是会过来拿取图纸的。” 天芒贼道:“那你知道应当如何了么?” 女子道:“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天芒贼道:“既然图纸已得,必然杀无赦了。” 女子道:“当真么?我们还不清楚那本《潇湘记》在何处呢。” 天芒贼道:“这个不怕,迟早会知道的,但莫均必须要除掉,他的威胁实在太大。而且那本《潇湘记》据说没几个人能看得明白,留在这世上其实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一切尽在掌握。” 莫寒再也听不下去了,心里大为惊骇,现在他只想确实那女子的身份。 虽说经他二人交谈的这几句,莫寒心里早有结果。 但他就是不愿相信,想着倘若那女子真是如同自己所猜测的那人,必将是一件惊天奇闻。 就算将自己看到的告知莫均,想必他也必不会信。 不说他,莫寒自己也绝难相信并接受。现在他要露出眼儿来证实自己的猜测,却又迟迟不敢挪身。 而且他需要谨慎的是,那天芒贼也是一位绝世的高手,自己可不要掉以轻心,让他有所察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自己暗地里的查探也就毫无意义。 于是莫寒小半步地移动步履,使尽气力屏息纳足,一丝风声也不透露,就怕那天芒贼察觉而出。 好在莫寒轻功绝世,即便在他们的地盘也能做到游刃有余。这要是让莫放过来,必然早就打草惊蛇了。 莫寒不再细思,只徐徐露出眼珠,登时放大瞳孔。所见之人果然是他所猜测之人,柳倾城! 莫寒急忙回缩身子,紧靠石壁,照他平日心性,定是惊得大口喘气。 可现在纵然心骇,却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敢呼出一口粗气。也不知为何,莫寒流出了泪,他见到往日与自己言欢笑语的柳倾城,自己拼命想去守护的柳倾城。 如今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不见星空的地下密道之内,与自己最大的仇敌,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天芒恶贼秘密交谈。 这其中所囊括的信息,莫寒此时想都不敢想。但他极为清楚地知道,这柳倾城所站的阵营,必不是七雀门,而是与这些恶贼同流合污。 想到这里,莫寒不禁心痛如绞,这种痛竟比死了一个小淑还要更为透彻,更为钻心透骨。 莫寒心知再也不能待在这里了,不然一个不当心就有曝露身迹的危险。 由是缓缓移步走开,所面对的仍旧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只在那暗黑的尽头,还有那么一丢丢光明若隐若现。 此时莫寒的心也是无比沉重,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嘛,是继续探知真相,还是不管不顾。 这一路走来,他已然历经了许多,遇到的人与事,善与恶,真与假,早已榨干了他的充沛精力。 他其实早已不愿再继续下去了,他多想寻撒手不管,任凭事态如何发展。 可接二连三的有人找到他,莫均莫放,小淑...柳倾城... 到了如今,他反而不是觉得疲累,而是本身就不乐意去探知那所谓的真相究竟如何。 就他方才所瞧见的,他该怎么查?莫不是要将柳倾城是怎样与天芒贼交谈的,他们之间有甚么谋划一一查探清楚? 莫寒必是拒绝的,他现在沉浸在无助与失落之中,根本没一点心思。 身前虽是一片黑暗,但莫寒明显比来时走得更快了,他只想尽快逃离此处,再也不愿留在这充满阴谋与不堪之地了。 总算,他走出了洞口,莫寒望着另外的两道洞门,也没想着再去探探只,一心扑在回去的路上。 一路想着与柳倾城的点点滴滴,一路是那般的不信与迷茫。 直到站在铁梯子前,莫寒驻足不动,心想自己是否真的要就此离开。 他百思缠绕,终究还是伸臂爬上铁梯,不一会儿已至地道口。 莫寒靠在石壁上,心里还在回想那二人所说的。那天芒贼明摆着是要置莫均于死地,自己究竟要不要将这一切都告诉莫均呢? 莫寒思度一二,觉着还是不能就这样倾囊相告。他心里总在想,既然自己是黑夜里的探子,就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将这些丑恶嘴脸一一撕开。 莫寒长吁了一会儿,想着莫放还在外头等着自己,便先出去同他回合,一起商议随后之事再定长短。 由是便往外走,只是一片漆黑,密道已被莫放封起来了。 莫寒走到道口,正要动手去叩衣柜,却听到外头有人说话。 仔细听来,竟是二哥莫均的声音。 听那莫均说道:“你说你这么晚了,在这里呆着算是怎么回事?” 与他对话的自是莫放,莫寒只希望他不要将自己供出来才好。 只听莫放回他道:“我只是想来这里瞧瞧,难道小淑不在了,他的屋子我都不能碰吗?” 莫均道:“不是不让你碰,是母亲早有吩咐,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不许靠近小淑的屋子一步。这是有道长前来做过法的,你难道不知么?白天我不在,你胡作非为也就罢了。母亲训斥了你,还把这屋子的守卫之权全数交由你负责。 你不尽本份,却还来这里?也不知在做些甚么勾当。” 莫放冷笑道:“是啊!我就是来这里干些不为人知的勾当的,二哥你算半个当家人了,不如你就将我交给母亲处置好了。” 莫均怒道:“你这是甚么态度?我好心好意同你说道,你还不服气?” 莫放依旧冷着脸,道:“那可多谢二哥的好意了,既然二哥一直唯母亲之命是从,如何此时却也出现在这儿?” 莫均微怒道:“你这小子!我在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我来这里是为了确保一切平常。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永远不听管教,永远不长记性,究竟要惹爹娘生几次气才肯罢休?” 这下可把莫放彻底惹出火来,直朝莫均怒道:“怎么!我不长记性!我就是不长记性,那又怎样?你好!你自幼受爹娘看重,为上骏府长脸,年纪轻轻的就是七雀门的掌使大人,可好生威风啊! 你就痛快点说,是要带去见母亲,还是要将我带去你们七雀门,随你的便罢!” 莫均被他气得膛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莫寒在密道内听得清楚,听这二人忽地一句也不交谈,不免心里有些着急。 但此时此刻他也无能为力,这几日莫寒觉得莫均有些不似先前那样淡定沉着。动辄横眉竖眼,自己初来上骏府时,不论莫放如何大放厥词,目无尊长,他也不恼不怒。 还时常帮着缓解气氛,不让莫云天莫放父子成仇。 可如今他对莫放的态度一落万丈之深,难不成仅仅是因为莫放与他意见相左不成? 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二人之间也算互为知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生叙谈的。 可瞧瞧现在,这二人一个比一个说话难听,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到这等地步。 这都过了小半刻了,两个人还是沉默不语,莫寒也没听见拉门闭门的声音。 可见莫均还在屋子内坐着,莫寒只得叹着气,慢慢等候。 却说外头情形如何,莫均莫放二人对立而坐,却都不愿看向对方。 也就这样沉寂了稍刻,莫均忽道:“我不会拉你去见母亲,我也知道你不服气,想要一查究竟。我可以当一切都没看见,但你是不是也应该退一步,现在赶紧回去自己屋子。已经很晚了,早点安睡,不要再让母亲瞧出端倪来了可好?” 莫放道:“我会回去的,我等会儿就回去,你先回去罢。” 莫均叹着气,站起来正要走出去,忽地想到一件事,又折回来朝莫放道:“我记得母亲是有告诫你,让你将这门好生锁了,你还把栓钥送给母亲保管,怎么你如今却能进得来这屋么?” 莫放笑道:“哟?想不到二哥你的消息蛮灵通的嘛?是母亲和你说的么?又或者是母亲让你来监视我的罢。” 莫放虽是表现得很是平静,心里头却在不停地打冷颤。这莫寒还在密道里,莫均问起这个来,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莫均道:“三弟啊,你怎么防我像防贼似的呢?字字句句都带着火药味儿。” 莫放道:“二哥可别想岔了,为弟哪敢这么对哥哥呢?哥哥要知道缘由,弟弟告诉你便是。二哥当知母亲其实已经将栓钥交给张管家收着了,我自然是去张管家那里拿的了。” 莫均道:“原来如此,好了,你尽快出来罢,我先走一步。” 莫放摆着笑脸道:“慢走不送...” 躲在衣柜后头的莫寒得知莫均已走,便敲了敲衣柜。莫放正满腔怒怨,这时听到莫寒敲击之声,遂走将过来道:“寒弟,是你么?” 莫寒道:“是我!你快把门打开。” 莫放确认无误,忙将门关紧,在折回到椅子边,弓着身子将椅子下的按钮摁下。这时只见衣柜缓缓向右腾挪,渐渐显现出莫寒的身形来。 莫放急走过来,朝莫寒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把我等烦了。” 莫寒道:“那底下隧道冗长,故而多费了些时候。” 说着走到桌边坐下,拎起茶壶倒上一盏茶,咕噜咕噜饮进口中。 莫放见他没完没了地饮水,饮完一杯又一杯,只将他拉住道:“你先别急着解渴,我问你话呢!” 莫寒想到柳倾城与天芒贼一节,心里甚是堵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摇着头道:“没有,甚么也没发现。” 莫放疑道:“你说啥?甚么也没发现?那我岂不是白白候了这么长时间?还被那莫均察觉,将我一顿数落,最后换来的,竟是你这么一句话?” 莫寒怒极,只朝他吼道:“那你要我怎么办?要不你下去看看啊!” 说着推椅子快走到门前,猛地将门拉开,却见莫均正站在外头,两眼微冷,直直注视着他。 莫寒喝道:“你看什么看!” 莫均一惊,怒道:“我看你们兄弟两个,现在是越发没了规矩是罢!都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嘛?” 莫寒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也不过多解释,只道:“是弟弟坏了规矩,还望哥哥海涵。” 说完也不等莫均接话,又道:“为弟有些困了,哥哥若没什么事,弟弟先走了。” 莫均伸出手臂将他拦住,道:“你以为你服软几句,三言两语的就想将我糊弄了?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莫寒望着莫均道:“解释甚么?”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章 倦公子只意懒神消 莫均瞧莫寒有些不对劲,瞧他两眼无神,眼角似有润湿。 这时候莫放走近了道:“二哥你怎么还没回去?” 莫均冷笑道:“我要是现在回去了,又怎能亲眼见到你们二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莫寒道:“二哥,我真的有些困了,你能先放我回去么?有甚么疑问你问三哥罢,或者明日我再同你说可好?” 莫放道:“天不早了,还是先散了为好。” 莫均还是不愿放手,只道:“我不管你们两个在筹划着甚么,总之从现在起给我停下!天塌下来了,你们都得给我停下!” 听到这些,莫寒不禁笑将起来,只朝莫均道:“二哥,我们是可以停下,但就是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了。” 这一句直将莫均莫放惊得说不动话,莫均当先反应过来,忙朝着莫寒异道:“你是不是知道些甚么?” 却见莫寒已走出屋子,渐渐离他而去。莫均甚是不解,又见莫放也走出屋外,一句话没说,穿过回廊去了。 却说莫寒走了一半,回头见莫放冲奔过来,当即将他拉到廊檐尽头。 左右见四下无人,才朝莫寒道:“你就打算这么去休息了?你就算再累,也该给我解释一下罢?” 莫寒疲弱无力,只靠着墙壁道:“你要我解释甚么?” 莫放道:“你还给我装是罢?你说你是不是会武功?” 莫寒道:“是啊?我有说过我不会武功么?” 莫放道:“你这个不应该提前说么?至少爹娘也要知道的罢。” 莫寒道:“说这些有甚么用?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莫放道:“什么危险?你指的是四大恶贼吗?” 莫寒道:“这自然是一部分缘故了。” 莫放道:“还有一部分缘故呢?” 莫寒耸肩道:“那就是我不乐意呗,我没必要将这些都告知清楚的。” 莫放怒道:“甚么叫没必要?你知道家里人为你操了多少心么?母亲,父亲,二哥,我,包括这一府的下人丫鬟。哪个不是为你日夜揪心的?” 本以为莫寒能反驳几句,却没想到他却说道:“是我错了,我向三哥你道歉。” 莫放一怔,吁了口气,道:“诶,现在我也就不追究了,但你必须坦诚相告,你这武功是自何处来的?” 莫寒道:“是十年前救我的那位高人传授的。” 莫放道:“那你现在的武功高不高?” 莫寒不耐烦道:“你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回去稳稳当当地睡一觉,明儿个起来还有好些事情要办。” 莫放道:“要办哪些事?你方才去了那么久?回来时你又和我说甚么也没发觉,然后你刚才对二哥说的那番话,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甚么也没察觉么?” 莫寒态度诚恳,回道:“我对你说的是气话,实际上是我没准备好,你待我休整一夜,明日我再同你和二哥说可行?” 莫放点了点头,又思转稍会,朝莫寒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一点,你明日须得先和我说。咱们俩商定了,再决定是否同二哥说。 这个很重要,毕竟眼下你我是拴在一根绳子的蚂蚱,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咱们是要联手对抗二哥的。” 莫寒倦意顿消,笑着道:“怎么?二哥比那四大恶贼还可怕么?还要你我联手?” 莫放道:“我跟你说,你是最近几个月才来的,根本不知二哥的手段。他要想对付一个人,那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而且他极度敏感。 我先前是不敢惹他,如今我是在忍不下去了,这才和他闹翻了的,鉴于我是他三弟,他才没真正跟我耍心机。 但现在小淑走了,而他不从府里找线索,却整日在外奔波。 这只能说明两点,要么就是他不把小淑放在眼里,要么就是他知道真相,但是不想去查。 你看他刚才不是还阻止你我两个不是?” 莫寒惊道:“没想到三哥你知道的还不少呢。” 莫放道:“那自然喽,你以为我就只会习武,其它的甚么都不知道了?我告诉你,我心眼可多着呢,只是你们看不出来而已。” 莫寒笑道:“好好好,你很厉害,你说的我也都记下了,这是实在太晚了,咱们早点歇着好罢?” 莫放这才意识到月落西山,就快天明了。 由是二人互自作别,各回各屋。 竖日,莫寒起得很迟,但莫放却早已在外间候着。 本是要直走过去将莫寒叫醒,却被他两个丫鬟小芙小莲挡在帘外。 莫寒也算睡得深沉,连外间莫放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竟也没听见。 这会子终于醒来,窗子外洒进日光,莫寒心情愉悦。 但一记起昨晚的所遭所遇,心气儿顿时一落千丈。 他细细想过后,才意识到外间有说话的声儿,便着衣打帘子出去。 果见莫放正冲小芙说三道四,才发出一声“嗯哼”来。 莫放回头见莫寒出来了,忙站起来朝他道:“我说寒弟,你这起得也太晚了罢,习武.....” 说到这里突见莫寒大咳了一声,莫放立马意识到自己险些将莫寒会武功的事情说出来了。 连忙住了口,又道:“你看我这习武之人,就是比你这整日浑浑噩噩的病秧子起的要早得很多。” 莫寒道:“小弟自来体寒,自不会如三哥这般。” 莫放拉莫寒坐下,道:“废话就不多说了,咱们谈谈正事,这个.....” 话说一半瞅着小莲小芙。 二人脸上一红,小芙道:“三公子有何吩咐?” 莫放道:“有何吩咐你还不懂啊?你俩在这里折腾我一早上了。现在你屋里的公子爷醒了,也该让我们兄弟二人单独聊聊了罢。” 小莲道:“三公子的意思我们得退下喽,不过三公子向来不避嫌,怎么今儿个却这样小心谨慎了?” 莫放笑怒道:“我说你这小妮子,是不是刚才我说话冲了点儿,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怎地还这么会管事了?难不成你这屋里的的丫头竟还比我这家府里的嫡生公子还要有面头了不是?” 小芙忙打圆场道:“公子别生气,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您多担待些,我们马上出去。” 边说边拉着小莲走出了屋子,而后将门掩上。 莫放见屋门关上了,朝莫寒道:“你这屋里的丫头还真是多事。昨儿个就是因为她俩,致使母亲亲自找上门,坏了咱俩的大事。本来我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执着,愣是将张管家的栓钥骗了过来,可真行!你竟然还会点你哥的穴?这虽是大不敬,但哥不计较,赶明儿得空了,你可得给我遛两招儿。 咱们切磋切磋,看看你在那世外高人的手底下,都学了些甚么花俏武艺。” 莫寒笑道:“没想到三哥的兴致这般好,那不如咱们每日喝喝茶练练武,逍遥自在个数月,甚么查线索,找真凶,一概不管了呗?” 莫放大笑数声,道:“哥只是说说而已,可不是这么狼心狗肺的哦。” 莫寒只说了两字:“呵呵。” 莫放接着道:“说正经的,你昨晚到底在下面发现了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什么也没瞧见啊?” 莫寒犹豫稍会,道:“诶,一言难尽。” 莫放道:“一言难尽那就细细地说,我不急,咱们有的是大把的时辰。” 柳倾城一事一直是莫寒心里的一个梗,昨晚他何尝不是一夜未眠。 纵然他心里有百般不解,却也不能就这么和莫放说。这种事,他想独自承受,想独自去查明真相。 如今莫放问起来了,只好先稳住他为是。 莫放见他又不言语,忙朝他道:“你须得老实交代,可不要像昨晚那样,用各种借由试图搪塞过去,那可太不厚道了啊!” 莫寒不耐烦道:“不瞒你,保证不瞒你好罢?是这样的,我到底下之时,也是沿着一条冗长密道一直往前走。我瞧见两侧石壁之上嵌着明灯,外面是四方形貌的灯罩,做工精致。里头发出微微的灯火,透着昏黄,既不夺目耀眼,也不模糊难识。正好能看清路,但也只能瞧清脚下的,却不能瞧得很远。 依我之见,就从这壁灯还有里头的深度来看,这密道必是建造了有些年头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一章 撞破门兄弟争口舌 说完却见莫放盯着他叹气,莫寒疑道:“怎么了?” 莫放眸色黯然,道“这就完了?” 莫寒道:“完了啊!不然呢?” 莫放道:“你这....你少来搪塞我啊?这能说明甚么?不就是一个建造年久的密道么?这跟小淑的死又有甚么关系?” 莫寒道:“肯定有关系啊?这传达了一个讯息,那就是这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一桩谋杀案,而是有更大的阴谋在这里头。不然哪会专门为了杀一个奴婢,而费尽心机花了许多年来造出这等深邃的密道来呢?” 莫放单手撑着下颌,想了一想,道:“你这么说,倒还有些道理,但关键信息你没掌控到啊。” 莫寒道:“这密道里面还能有什么关键信息?” 莫放道:“那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将密道走通?这密道是通往何处的,你有查出来没?” 莫寒笑道:“你觉着我一晚上就能查出来吗?就算我想往下查,那也得耗费数十个时辰之久。要不是想着你还在外头,我都想一直走下去。 这连绵不尽的,根本走不完的。” 莫放疑道:“你的意思是你还没走完就回来了?那这底下是有多大啊?看来还真不是小事情。” 莫寒道:“的确如此。” 莫放望着他,又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咱们找合适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下去。索性就我一个下去得了,你在外头看着点,可不能像上次那般点我的穴了啊?” 莫寒道:“还是我下去罢,毕竟走过一回,比较熟门熟路。” 莫放叹着气道:“你小子就要跟我争是罢,就不能满足一下哥的好奇心?” 莫寒笑道:“哥啊,你便安下心来好好等会子日头,待我查清楚了,自会带你过去的。到时候咱哥俩一起把他们那些人的阴谋全给他粉碎完了。” 莫放道:“这话倒还有些顺口,先这样罢。你先洗漱,咱们吃完饭再商议何时下去。” 莫寒点着头。 莫放本是要起身开门,忽地记起一事,转而脸色暗了不少,又坐下去盯着莫寒。 莫寒疑惑地望着他道:“怎么了?还有事?” 莫放怒道:“你小子还想敷衍到我什么时候?真当我睁眼瞎啊?” 莫寒不解道:“这是何意?” 莫放道:“你昨儿晚上对二哥说的甚么?你还记得不?” 莫寒摇摇头,道:“不记得了。” 莫放道:“你少装了,你说了那句“我们要是不管,下一个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你是不是说了这句话?” 这时屋外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莫放朝外喊道:“谁啊?” 外面小芙说道:“公子们能不能晚些再叙,等会儿夫人要差人来催了,寒公子得早些洗漱了。” 莫寒道:“三哥你看丫头们有些着急,咱先把这事放放....” 还没说完,就被莫放打断道:“放什么放!” 又朝外头吼道:“你们这两个死丫头还有完没完了,再等一会儿不行吗?当心吃板子!” 再朝莫寒道:“我把话给你放这儿,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了,不然就别想让外头的人进来一步!” 莫寒道:“我昨晚说的都是气话,也没怎么着啊?” 莫放道:“你这句话的意思必然是你在里面有了重大发现,不然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莫寒道:“该说的我刚刚不都说了嘛!” 莫放沉着脸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莫寒还想遮掩,只狡辩道:“你到底要我说甚么嘛!” 莫放道:“好,你还装是罢?那你就别怪我了,我马上去告诉母亲屋子里的事儿。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母亲骂了。” 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莫寒忙将他拉住,急着道:“三哥你消消气儿,我就算要说,也不能就在这里说罢。此事说来话长,咱们换个地儿,慢慢地说总行了罢。” 莫放看着他,道:“就知道你小子没说实话,我信你最后一次,你若是还放我鸽子,我可再不会容情了。” 莫寒道:“你放心就好。” 二人商议之后,莫放才肯放外头两个丫鬟进来,自己出去往膳厅走去了。 两位奴婢服侍莫寒洗漱,不一会儿自去用了早膳。 而莫均今日却没出府,一块儿用饭时只盯着莫寒瞧了好几眼。莫寒有些不自在,莫放却是深恶痛绝。 饭罢,莫寒要回屋里去,莫均却将他叫住。莫寒疑道:“二哥今日不用出去么?” 莫均道:“外头有冷厥呢,我现在只管家里的事儿,你别忘了答应我的,现在去我屋里。” 莫寒正想拒绝,莫放又来了,朝莫均道:“我说二哥啊,你从昨儿晚上就缠着莫寒,到了今儿早上还要缠?不嫌累么?” 莫均冷笑道:“你一天不跟我抬杠你就不痛快是不?是不是要我把母亲也叫上,咱们面对面把话说明白了,你才肯罢休呢?” 莫放怒道:“你别拿母亲压我,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你要拉母亲过来,你就去呗,当我怕了不成?” 莫寒忙道:“三哥最近脑子有些模糊,二哥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哥儿几个的事情,就别劳母亲也跟着操心了你说是不是?” 莫放急道:“寒弟,你什么意思啊?甚么叫我脑子坏掉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莫均道:“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我还是外人了不成?” 莫寒道:“三哥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自然是.....” 莫放抢过来道:“寒弟我跟你说,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想法一致,这位莫大掌使明面上是咱们的二哥,实质上没有半点为咱们家考虑过。” 莫均怒道:“你这是何意?甚么叫....” 这时忽地传过来一句:“你们在干嘛呢?” 三人皆向廊柱后头望去,却见周夫人并小碧站在廊檐下。 莫寒忙笑道:“我们兄弟三个说话儿呢。” 周夫人道:“我怎么瞧着你们在拌嘴?” 莫寒道:“没有的事,母亲你先回屋罢,我们这就散了。” 周夫人这就折身回去。 莫均指着莫寒道:“你可别想逃,去我屋里商量。” 莫寒无奈,只好跟着去,莫放亦跟在后头。 莫均见他也过来了,只冷笑着道:“怎么?是不放心我么?” 莫放道:“小弟哪敢呢?只不过十来二哥这里坐坐,难不成二哥不欢迎小弟么?” 莫均冷笑一声,只将莫寒领进屋里,莫放也跟着走了进去。 莫均将女婢打发出去,将门闭紧。 三人各自坐下,莫均朝莫寒道:“现在可以说了罢。” 莫寒屏气凝神,暗知此事迟早得和莫均讲个明白。不然到了那天,莫均到紫麟书斋之内讨要图纸,却弄得个有去无回,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 可莫放明显不想让莫均知晓,自己又不能擅自做决定。 只能朝莫均道:“二哥,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与三哥共同的密事,我无权擅作主张。” 莫均看向莫放,只见他脸有得意之色。只忍着怒,道:“我实话跟你们两个说,关于小淑一事,外头已经在查了,而且马上就能有结果了。二哥真的希望你们两个不要再捅娄子了,半夜来小淑的屋子里,也不知是在密谋甚么事情,都得给我打住了。” 莫放不屑一顾。莫寒道:“二哥,你多心了,我和二哥到小淑的屋子里,只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莫均道:“查到了么?” 莫寒道:“这不是被二哥你横插一手,给打断了嘛。” 莫均道:“怪我喽。” 莫寒急忙道:“哪敢呢。” 莫均道:“你少在这打马虎眼儿,你刚刚还说这是你和莫放的共同密事,这会子又说甚么也没查到,你觉着我会信么?” 莫寒暗知糊弄不过,便朝莫放看了一眼。莫放道:“你看我干嘛?” 莫寒道:“那我就说了?” 莫放道:“那是你的事儿,跟我有甚么关系。” 莫寒正要说,谁知莫放又接了一句:“且掂量着点儿罢。” 莫寒疑道:“呃?” 莫均道:“你怕甚么!你就可劲儿说。” 莫寒脑袋有些疼,只道:“我现在有些混乱,有些累,您二位先商议着。” 说着就要站起来,速速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莫均追了出去,一出屋子却左右不见人,两眼懵圈。 回至屋内,两人双目互看,各相无奈。 那莫寒实在听不得莫均莫放二人勾心斗角,拌嘴吵架。如此人心不齐,就算莫均知晓了密道的事情,又有何用? 莫寒想着先让他们二人冷静一会子,自己也好理清思绪。 将这前因后果以及之后的打算思谋清楚,再定后事也可。 首要的当数柳倾城一事了,她与那天芒在密道之中私话,必是对这密道一事再为清楚不过了。 如此一来,这柳倾城究竟是背叛七雀门还是一开始就是天芒贼使派过来潜伏在七雀门里头的。 倘若如此,那早前她不将那本《潇湘记》交出去呢?难不成是为了套出行山图纸? 莫寒回记先前的种种事情,越发觉得不合常理。再番思索之下,莫寒决意去探探柳倾城的底。 想着只要埋伏在她身边,凭自己的本事,那柳倾城必然察觉不到自己。 而自己却能在窥看她的一举一动,她与那天芒贼有甚么接触,自己立马就能察探到,等到确实了她的身份,再想后头的事。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二章 俏女儿私会神秘人 莫寒思到此处,突地有些心痛。也不知到那时,若是与她分站两处阵营,又该如何。 打定主意,莫寒回至房中,换了一身的夜行服,迅速窜出了窗子。 越至府外直往紫麟书斋赶去,到了斋外自侧面高墙而入。再避过重重学子佳人,溜进斋东。寻到柳倾城家中,所见的是陈立在眼前的一座居阁。 莫寒再不去思虑那些守礼之事,只一味闯进院中。寻到柳倾城寝屋瓦檐上,趴在上头仔细聆听屋内的动静,听到的是轻微的脚步声,莫寒便知那必是柳倾城的。 由是扒开几片瓦砾,从上往下仔细看去。果不其然,瓦下的柳倾城正坐在梳妆台边,仔细拨弄她那一缕修长的秀发。 莫寒不由得看的呆了。 心想这样一位女子,先前与自己在南城居楼边共同对敌的柳倾城,如今却让人越发的捉摸不透。 自从上回临孜湖会面时,莫寒就觉得柳倾城很不对劲,后头的几回交谈,也是不似往常的那般性情。到了昨日,在莫寒窥了那件事后,就彻底开始怀疑此人了。 眼下这柳倾城在家里精心打扮,许是为了待会儿同某人会见。 莫寒想着这些,立刻有了奔头,便续自俯瞰着下面。 柳倾城梳妆打扮了一回,就要往屋外走。 正走到门口,却被一只大手摁倒在墙上。莫寒只死死盯着那只大手,一只眼瞪的似个铜铃一般。 柳倾城也是被唬得一惊,待瞧清楚了那人的相貌后,满脸只透着温情。 口里柔声说着:“不是要去外头见面的么?你怎么还寻到这里来了呢?” 那只大手的后面顿然显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却是背对着莫寒。 致使莫寒怎么也瞧不清楚,只睁大双眸,望眼欲穿。 那男子眼里偷着笑,道:“我等不了嘛,前后看了你这阁前阁后,竟是没一个在,柳长青也不在这里。 我可不就来了嘛!” 柳倾城道:“不行,咱俩还是出去罢,这里实在.......” 突地,那人靠身过去,凑近了脸,一口将柳倾城亲住。 柳倾城一个不防,全身软麻无比。直至没了呼吸,才将那人推开。 羞红着脸庞,冲那人娇嗔道:“你...你干什么呀!” 那人淫笑着道:“还真别说,你如今顶着这副皮囊,倒叫我更加喜欢了。” 忽地,屋顶传来一声“呲哐”声,两个人忙往上惊看,那男子喝道:“是谁?” 奔至廊台,再翻至屋上,却也不见一点人影。 却道莫寒实在瞧不下去,心里头憋着一股子气,又极为痛苦辛酸,不由得蹭掉了两块瓦片。 才招致碰撞之声,赶紧使身子离开。 到了一处槐荫下,见四下无人,才轻轻抹泪,又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这柳倾城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也全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到了如今,伤心的只有自己一人罢了。 由此一蹶不振,匆匆回了上骏府。 到了房内,只将衣服换下,整个身子缩进被子里,甚么也不愿管顾了。 这时候,在紫麟书斋之内,东面一座居阁之中,柳倾城的房内,这时的她,竟如璧人一般全身裸露在外,无一丝遮掩。 那男子赏欣着柳倾城的身子,还伸手去捏了她的臀股,一副醉生梦死模样。 柳倾城笑着道:“完事了,你也该走了。” 那男子笑道:“真是红颜祸水,我这颗心竟被你紧紧地勾锁在此了,你却还说出这等无情的话来。” 柳倾城回头看了那副英俊的脸庞一眼,道:“你究竟是馋我的身子,还是迷恋她的样貌?” 男子道:“小宝贝儿,你可是吃她的醋了?” 柳倾城笑道:“哪能呢,只是她现在被拴在那里,过着不见天明的日子,怕是无福消受这副皮囊了哦。” 男子诡笑道:“不如你去看看她,说不准还能套出那本书的下落呢。” 柳倾城道:“我何尝没去过,只是那小蹄子嘴硬得很,我可搞不定。” 那男子笑道:“你搞不定,你还指望我去帮你摆平么?反正上头不着急,你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她总有挨不住的一天,到时候那本书可不就手到擒来了?” 柳倾城叹了口气,忽的外头传来喊话的声音:“倾城?你在家没?” 二人慌的个急忙穿衣整衫,那男子窜出窗门,柳倾城走过去确认房门已被锁紧。 再回至榻边整理衣物,将一切归复原位,不露一丝破绽。 柳长青在外敲门,柳倾城只朝外喊道:“爹爹,我在呢,你有何事?” 柳长青道:“也没什么,就是郑学究说你最近没去上他的陶艺课程,爹爹就想来问问你缘故。你能不能把门打开,咱们里头说话可行?” 见门依旧关着,柳长青又要说了。刚蹦出一个“你”字,门却开了。里头出来一个人,必是那柳倾城了。 柳倾城白着眼儿道:“爹爹,你进来罢。” 柳长青露出慈父一般的笑容,走进了柳倾城的屋子。 二人对坐而立,柳倾城道:“我说爹爹,你以后能不能少来女儿的房间。女儿也不小了,都是黄花大姑娘了,你还动不动就要打扰女儿,这可说不过去了啊。” 柳长青笑道:“是啊,我闺女都这么大了,是该考虑嫁人了。” 柳倾城双脸飞红,怒道:“爹爹......我说的不是这个。” 柳长青道:“爹爹都知道,你可以说说你为何不去上课了么?” 柳倾城道:“女儿不太想去,那陶艺课女儿早就学透了。女儿觉得无需再学了。” 柳长青道:“学无止境。” 柳倾城道:“我知道,爹爹,明日我就去上课行了罢?” 柳长青笑道:“还是我女儿懂事。对了,说起嫁人,爹爹还有一事。上回不知你在上骏府里待了那些天,与寒公子相处得如何?” 柳倾城翻着眼珠子道:“爹爹,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长青笑道:“我看周夫人的意思,是有意要纳你入门,你觉得如何?” 柳倾城羞红着脸道:“爹爹,你当着女儿的面儿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害臊?” 柳长青道:“这有什么害臊的?女儿家终究是要寻觅佳婿,嫁为人妇的。” 柳倾城依旧红着脸,道:“爹爹,你别说了,您还是快去忙您的罢。” 柳长青急道:“你总得给爹个准话罢。” 柳倾城道:“爹你烦不烦,女儿记下就是了。” 说完将柳长青推出门外,接着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鸟雀的叽喳鸣唤,嘴角略略上扬。 却说莫寒缩进被褥内,却不是打睡,却只暗暗抹眼泪。两名丫鬟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叨扰,便在外间坐着。 大概过了半日,外头有人站着叩门。 小芙起身过去开门,见是莫均。忙行礼作揖,朝他说道:“请均公子安,四公子寐了,不知要不要将他唤醒。” 莫均道:“不必,他何时醒来,你过来知会我一声就好。” 小芙点了点头,莫均就走开了。 而莫寒在被褥内听到了叩门声,只是他悲泣交加,无法起身迎客。 心里头钻心地疼,比那什么弱寒症带来的更为苦痛。也不管顾外面什么人过来找自己,有甚么重大之事须加商榷。 总之一概不见,莫寒蜷缩在榻,却有小芙走过来,站在兰花蔓帐之后,笑着轻唤道:“公子?公子可醒了?” 莫寒本就没睡,这会子故作不闻,直到小芙唤了三四声,莫寒才懒懒回道:“怎么了...” 小芙恭敬着道:“刚刚均公子来寻你说话儿呢。” 莫寒道:“他可有说了何事?” 小芙道:“均公子没说,只道待公子醒了,就去知会他。” 莫寒道:“我还要睡会儿,他都说了等候我醒来,你还来喊我?” 小芙慌着声儿道:“公子息怒,小芙怕均公子有甚么重要的事儿,怕耽搁了正经事儿。” 莫寒道:“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且退下罢,我再歪一会儿。” 小芙连说两个“是”,便作退告辞了。 莫寒经她一搅和,也没了睡意,本来他也不是为了打睡。只是想逃离当下,兀自黯然神伤片刻。 不论如何还是要面对现实的,莫寒的心已然凉透眼下只竭力使自己不去想她,只实实在在履行当下的这份职责。 局势瞬息万变,指不定还会有甚么大事发生。莫寒只希望不要再有小淑那样的情况出现。 想到这里,莫寒突地记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儿。就是小淑所留的那封遗书里面,有关于她为何一直听命于那假冒她的神秘女子。 是那女子威胁她,说母亲周夫人已中了一种慢性毒。若是没有凤涎香加以调理,必定是面容渐枯,回天乏力。 莫寒清楚地记得信上所述,暗思此事乃为头一等的大事。母亲生养自己多年,虽说自己不孝,如今才回侯府。 但若不能及时予以阻断,自己这后半生又该如何度日? 莫寒细细思量,暗知小淑该是还未找着解药,不然早就将原委尽相告知了。 由此以来,莫寒须得尽快将解药找出,也就是这凤涎香。 莫寒起身出帐,叫外间的丫头进来,小莲小芙忙走过来候命。 莫寒道:“你们去知会二哥一声,让他过来说话罢。” 小芙应命出去传话。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三章 周夫人为公子纳亲 俄顷,莫均到至,小莲沏满了茶,摆在莫均面前。 莫均接茶抿上一口,冲莫寒道:“我看你小子现在架子挺大,甚么事还要等传唤才能见得着你是罢?” 莫寒笑道:“小弟哪敢呢,只不过小憩一会儿,都是丫鬟不及时叫醒我,回头我定好生罚她们。” 小莲听罢登时不太爽快,只要说将出来。见莫寒瞪着她,才没敢多嘴。 却逃不过莫均的法眼,只朝莫寒道:“你这小子,看着文弱,实则鬼精鬼精的。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我问你,你现在可有什么头绪?昨晚上你与莫放在一块又发现了什么线索?现在她不在,你须得老实交代。” 莫寒心想莫均主意多,又是七雀门的掌使,必定有妥当的法子。 可三哥莫放去不乐意自己这样做。 莫放不信任莫均,说他心思多,目的不纯。 便问莫均道:“二哥,我现在的确有些焦头烂额,但我自认为须得将三哥也叫过来,一起商议为佳。你二人若一直如此焦灼,日后便难以通力合作。” 莫均道:“诶,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三弟实在过于小家子气,你没瞧见他一直针对我么?自小我就一直忍让,如今实在是不能再让一步了。” 莫寒道:“你们二位的意见不和,一个认为小淑的死因在内,一个认为死因在外,是否如此?” 莫均道:“诶,寒弟,你其实还不知道,三弟一直对我抱有怨念。他觉得是我害死了小淑,才如此不待见我的。” 莫寒惊道:“这与二哥有甚么关系?” 莫均回道:“这也一直是我的心梗,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有尽全力做好。将那真相揪出来,才能对得起小淑。” 莫寒道:“现在还在外头追捕天芒么?” 莫均道:“是的,我觉得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只有把他抓住了,才能终止这一切。” 莫寒忽的朝小莲小芙说道:“你们两个先去外间,将屋门关上,帘子放下,我们有要事相商。” 二人领命,就此退下。 莫均道:“怎么了?弄的这么神秘?” 莫寒没回话,只站起来,走到橱柜边蹲下身子,拉出最后一层抽屉。 将里头的一件雪绒绿纹四格大红袄褂拿出来,伸手到袖口里,取出一封书笺。 再回到莫均对面坐下,将书笺递给他。 莫均满面生疑,一面接了过来,一面盯着莫寒道:“这是甚么?” 莫寒道:“二哥且瞧瞧再说,三言两语的我也说不清。” 莫均疑惑地细细拆开,将里面的书信取出,就此摊开瞧看。 猛朝莫寒惊道:“这是....这是小淑留下的?” 莫寒点了点头,莫均又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寒道:“二哥你先别问,将此信看完再说。” 莫均只得垂头细观,脸上阴晴不定。是不是惊望莫寒,也不言语,只续自往后默读。 待到看完了最后一个字,莫均这才将信缓缓卷起。想了会儿,又将信摊开看了看,才对莫寒道:“这个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莫寒指了指放在衣架上的大红袄褂道:“就在那袄子里翻出来的。” 莫均面色沉重,道:“这事你为何不早说?昨晚你就是去小淑屋子里查这信上所提到的密道么?竟然还有密道?” 莫寒回道:“是的,之后我又在密道里发现了....” 莫寒说到这里突地哽住,不愿再提起柳倾城一事。 莫均疑道:“你发现了甚么?” 莫寒顿了一顿,道:“先不说了,现在有个最为紧急之事。母亲身中奇毒,须凤涎香救治,不过母亲看起来还算平常。” 莫均再度去仔细瞧了瞧手上的书信,而后沉着脸思忖一二。 再朝莫寒道:“可眼下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就不明白这....对了,这怎会有和小淑相貌相仿的女子呢?也就是因为她,那四大恶贼才能自由出入咱们王府。我怀疑每次他们都是从这条密道进来,然后经那女子指路再找到父亲或者你的房屋所在之处的。” 莫寒回道:“没错。” 莫寒又看着书信,再道:“如此可真是早有预谋,而且这种法子,任谁也难以猜的到。 赈灾金失窃案,我就怀疑或是那些盗贼是自地下着手而成。却没想到咱们上骏府也被他们算计到,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们。” 莫寒道:“如今母亲虽没什么症状显现,但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须得找出凤涎香才行,不知二哥可知这是何香?” 莫均道:“此香我略有耳闻,据说是西域一种波姆香,到了中原演变成凤涎香。此香只针对女子可用,可令其短期内容颜复新,还可有疗愈百病的奇效,用以专治年老枯黄之妇。” 莫寒道:“二哥你既知道,可晓得上哪儿找这香来?” 莫均道:“去西域是绝无可能,此香甚是稀有,且西域远达数百万里。中原这边也难寻探,只有发动门内的弟兄,看能不能有门路。 纵然如此,我们还是得先弄清楚,那女子究竟是如何下药的才行。” 莫寒道:“那我们该从何探起?” 莫均道:“这事交给我,这几日你也去母亲那儿逛逛,看看能否有所发觉。” 莫寒颔首。莫均又道:“那密道之事,你且带我过去瞧瞧。” 莫寒道:“栓钥在张管家手里,还得先搞定他才行,有些麻烦。” 莫均想了想,道:“你上回怎么搞定他的?” 莫寒道:“我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呢。” 莫均笑道:“你且也交给我,今晚子时,南院屋子门口见。” 莫寒点了点头,莫均站起来往外走。 外间的两个丫鬟早早地打起帘子,向莫均施礼。 莫寒坐在椅子上,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暗想这等重担早些抛将出去,自己也该轻松一些。 此时他只想着要将母亲的毒给解了,也不去思虑其它,毕竟人命关天。 由是打开帘子,出屋往周夫人房里去。到了屋外,探头朝里面瞅上两眼,却正巧被侍女小碧瞧见了。 小碧走过来道:“公子为何不进来?” 莫寒笑道:“母亲在里面么?” 小碧道:“夫人在里头呢。” 莫寒又道:“夫人在干嘛?” 小碧道:“夫人在里面打盹呢,公子没事的话还是请晚些来。” 莫寒喜道:“那可太好了。” 说着已迈步子走入房中。 小碧唬得一愣,轻声道:“公子你这是何意?” 莫寒已走到里面,回头朝小碧轻“嘘”了一声,道:“且容我进来走两步,绝不打扰母亲。” 小碧颇觉怪奇,莫寒却已往里间走去。 小碧无奈,只好跟在后面,忙为莫寒打起帘子。莫寒进到里面,左右环视一轮,再往前走去。 甚么座椅镜台衣橱统统察观仔细,却也没甚么确实的异处。小碧甚是不解,遂走将过来轻声道:“公子在做什么?” 莫寒道:“没事,我就随意看看。” 小碧道:“这可不是随便走走的样子,是不是丢什么东西了?” 莫寒想了会儿,道:“应该是丟了的。” 小碧笑道:“甚么叫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奴婢记得这几日公子也没怎么来这里啊?这东西是何时不见的?” 把个莫寒说得哑口无言,正不知该如何回她。 床榻那边传来了一声:“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 二人惊得扭头一看,却是周夫人早已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直溜溜地瞧着二人。 小碧忙道:“夫人,实在对不住,打扰夫人午安了。” 周夫人道:“没事,反正我也只是眯了一会儿。寒儿你来这里做甚么?” 莫寒忙施礼道:“孩儿来瞧母亲,冒犯母亲了。” 周夫人道:“好,你且坐着,小碧去沏茶,我也该起身了。” 莫寒却没听她的,只走到她身旁扶她起榻。二人走到桌边坐下,周夫人笑着道:“我又不是半身不遂,你干嘛要一步步扶着。倘若日后我老了,你还不得背着我了?” 莫寒回笑道:“母亲可真会打趣,您可不会到这等地步。” 周夫人道:“你就会哄我开心,人总会老的,不仅是为娘,还有你们这几个小子。日后也要为人父母,也会被你们的子女搀扶,到时候你就能体会为娘的感受了。” 莫寒道:“母亲,你这也扯太远了罢。” 周夫人看着莫寒,温声道:“你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可有中意的女子,回头为娘帮你张罗张罗?” 莫寒囧道:“二哥三哥都没娶亲呢,怎么还轮到我这里来了?” 周夫人笑骂道:“你这孩子,娶亲一事还这样谦让做甚?你如今碰见了柳姑娘,还不早日向他表露心意?” 莫寒忽地想到紫麟书斋内,柳倾城的闺房中,自己的所见所闻,顿觉心痛难抑,面色显苦。 周夫人瞧出了端倪,朝他疑道:“怎么了?和柳姑娘闹矛盾了?上回让你向她道歉,她也原谅你了。是余气未消,还是有新的不快?你是男儿,得要有胸襟才是。” 莫寒叹道:“母亲,孩儿没事的,柳姑娘....孩儿与她已重归于好,不...不是...孩儿都被您整糊涂了。 我与柳姑娘相安无事,根本不像母亲你说的那样,我们只是寻常好友。” 周夫人笑道:“你看你都语无伦次了,还不承.......认.....”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四章 探香源直指群香屋 言至尾处,周夫人大咳了几声,莫寒忙去拍了拍她的后背,边拍边急着道:“这是怎么了?” 周夫人继续大咳,断断续续地说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时常就很疲累,这几日竟咳起来了。” 莫寒心里知道,必是这毒劲渐渐显现出来了。若是不能找到病根,再予以祛除,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周夫人见他眉头紧锁,立时朝他说道:“寒儿,你也不必担心,许是腰背有些不好,身子就有些发虚。你没事多陪娘走走,散散心,定有助益的。” 莫寒听到这里,双目含泪。望着周夫人略显沧桑的面庞,已然不是儿时那温柔婉转的模样。 心里头苦楚难当,却也不能就这样伤感下去。 脑袋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便朝周夫人道:“母亲,小淑在世的时候,服侍您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周夫人脸色微变,道:“异常的举动?你是指....” 莫寒解释道:“您有没有发现,小淑有甚么不同之处?” 见周夫人依旧不解,莫寒又加了一句:“就是比如她白天夜晚之间,性情举动或是说话方式,是否有些许不同?” 周夫人疑惑道:“这让我怎么想得起来?你的意思是....小淑会有...” 说到这里,周夫人有些微怒,朝莫寒道:“是不是你二哥派你过来的?” 莫寒疑道:“没有啊?母亲为何这样说?” 周夫人道:“你们是不是还在怀疑小淑?人都没了,你们还要人家不安生?” 莫寒忙道:“母亲,你可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调查小淑被害的真相,并无怀疑小淑的意思。” 周夫人异道:“那你问这个做甚么?” 莫寒暗想假冒小淑的事还是别再让母亲知道了,便只回道:“母亲,我在想小淑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就这样死去。她生前是否会有一些异样,或会向我们传达一些讯息,儿子想找些可用的线索。” 周夫人手扶下颌思量一二,再道:“先前你还没回来之时,小淑一直服侍我。平日里也是矜矜业业,我若不与她说话,她也不会多嘴。若说白天与黑夜的差别,这倒是.....除了白天话稍微多了一些..我不知道这算不算。” 莫寒道:“算的算的,母亲快说,小淑晚上说了些甚么?” 周夫人回想一下,道:“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只是东问西问的,好像她初来乍到。记得你来的前一个月,她还问我均儿的房间怎么去之类的。我就有些纳闷,她都来了十年之久了,如何这些事还要问我。 我反问她,她只说忘了。我又问她做甚么用,她也说随口一提。” 莫寒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 周夫人道:“其它我也不记得了,相隔时日过久,而且小淑向来少言寡语,至始至终,都是没有任何异常的举止。 不过有段时日,她除却问东问西之外,还有基本的服侍。比如为我翻找什么发簪首饰之类的,她却甚是不熟,其它的真就没甚么了。” 言罢又道:“这几个月以来,小淑都是在你身边伺候的,你该问问自己。回忆一下小淑在你屋里可有什么异举才对。” 莫寒道:“我就是找不到头绪才来母亲这里的。” 周夫人又细细想了想,还是没记起什么来。莫寒又在她屋子里转上一圈儿,待至她幔丝纹帐边,瞧见帐中一顶香炉横摆榻旁。 莫寒瞅上两眼,又瞥到别处,一会子又回看到香炉上,忽朝周夫人道:“母亲,这香炉点的是什么香?” 周夫人道:“是天蚕香,用以助眠延寿,有问题么?” 莫寒道:“这个白天会点上么?” 周夫人笑道:“傻孩子,这是助眠的,晚上才点呢。白天虽说我也是不是打个盹,可并不会睡得过久,最多三四刻钟。这香可助人长眠,我若点了,寐了几个时辰,晚上还睡不睡啦?” 莫寒道:“如此以来,只有晚上此香才会点着了。母亲这香是从何处买的?” 周夫人道:“就在咱们城内,不过此香甚是稀有,只有一家群香屋才会卖。寒儿,难不成你夜晚也会失眠么?为娘年过半百,买上些许每晚点上一点也属平常。可你小小年纪,如何也会如此?” 莫寒急忙解释道:“母亲,你误会了,孩儿每晚都能入眠。只是顺带着问问罢了,怕这天蚕香点久了,会对您的身子不利。” 周夫人道:“这你放心好了,先前小淑一直有买。这香我都用了好些年了,没甚么问题的。” 莫寒忽的转过一个念头,问向周夫人道:“母亲,这香几日买一回?” 周夫人道:“通常一次买上三盒,一盒十支。因这香不能久放,群香屋的掌柜便会定时定量进口。 每隔一月,小淑都会帮我买一回。” 莫寒思忖稍刻,道:“这群香屋在何处?东城还是西城?南城还是北城?” 周夫人道:“在南城,迷园巷口靠左,三家店铺后面。” 莫寒惊道:“也在南城街?” 周夫人疑道:“也?” 莫寒忙道:“我...先前去过那个地方。” 周夫人恍悟过来,道:“我想起来了,就是柳姑娘养伤之处,原来也是南城街,我倒给忘了。” 莫寒心中有一个推想,但不知是否确实,便想着先证实一下。 由是朝周夫人道:“母亲,儿子先告退了。” 周夫人道:“你是要去那里么?” 莫寒道:“不去,母亲先歇着罢。” 言罢起身告退,走出屋外。 倏然又闪出一念,忙折返回屋。 走到周夫人面前道:“母亲,您上一次买香是甚么时候?” 周夫人先是一惊,直到莫寒开口说话,才松下心来,道:“该是上个月初罢。” 莫寒又道:“上上回呢?” 周夫人道:“自然是上上月初喽?到底怎么了?” 莫寒道:“那没事了,母亲歇着罢。” 莫寒退出房外,周夫人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将他叫住。 莫寒到了自己屋子,迎面却撞见了莫放。 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瞧着莫寒,道:“寒弟,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干甚么坏事啦?” 莫寒疑道:“没啊?我能干甚么坏事?” 莫放怒道:“你还不承认!我刚刚明明看到二哥从你屋子里出来了。怎么?还想瞒我不成?” 莫寒挺着腰板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 莫放更恼了,道:“你还理直气壮起来了?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你和我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现在却倒戈相向,竟和他打成一片啦?你可得想清楚了,难道就不怕....” 莫寒打断道:“怕甚么?怕你将实情都抖落出来么?我相信你不会的。小淑的死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若是我们内部不能齐心,则必成败果。光凭你我二人实在不能解决问题,二哥向来有探案的手段,何乐而不为呢?” 莫放冷笑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跟我說,说甚么二哥会抢咱们的风头之类的,我看你是得了甚么好处了罢。现在在这里义正言辞,还真是可笑。” 莫寒道:“不论先前,只论当下,要想查明真凶,就得寻求援手。” 莫放怒道:“我说你怎么还不懂?我之前跟你说的都白说了是罢?你以为他是真心实意要查案子的?他要真心实意地查,由何一直在外头奔波?小淑是死在府内的,他反而丝毫不关心家里,只在外面鬼混。 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已经告诉他密道的事了?” 莫寒道:“是啊,还约定晚上去洞里头看看呢。” 莫放盛怒之下,朝莫寒吼道:“好,你厉害!咱俩玩完!” 言罢立起身推椅子往外走。 莫寒也不想去拉,暗知母亲性命岌岌可危,却又不愿尽相告知莫放。 生怕他走漏了消息,或是冲动莽撞,闯了甚么祸事。 可他已知晓密道一事,这会子如此生气,怕是会做出甚么来。 由是也起身出门,将莫放喊住,道:“你要去干嘛?” 莫放头也不回地道:“干你何事!以前我不清楚,现在才算看透了你莫大公子的本性,咱俩日后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就要离开,莫寒急道:“你倒是说走就走,任性妄为,殊不知下一个人又是会怎么死的!” 莫放走得更快了,口里还道:“以后我一人独自查案,你也无需再和我商议,告辞!” 再不言一句,挥袖走开。 莫寒望着莫放的背影,心中已然有知。莫放与莫均,这二人的兄弟之义如今已达水火不容之境。 尽管如此,莫寒却不能停下,须知母亲身子一日不如意一日。 若不能今早找到凤涎香,事情必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不论请多少名医郎中都不顶事。 这般思忖,莫寒想着要将方才察觉到的疑点尽数告知莫均,便走到他的屋子前。 却见房内空无一人,只留服侍她的丫鬟小柔。莫寒问小柔道:“我二哥何在?” 小柔道:“回公子的话,公子外出了。” 莫寒疑道:“又外出了?” 心里头一阵失落,只得退出屋外。 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查也行,刻不容缓,莫寒回屋,这次他并不想换上夜行服。 只是交代了一番,说自己要出去半点事,哪知小芙小莲忙着说道:“公子万万不可!夫人有所叮嘱,要我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好生照顾公子。” 莫寒道:“那我看你们也不是寸步不离啊?我方才就是从母亲那里回来的,怎么不见你们跟着我呀?” 小芙道:“公子脚步轻盈,有时候不知怎么就不见了。我们寻出屋子,也不见公子的半点身影。 公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还真是邪门儿。” 莫寒努努嘴道:“还不是你们玩忽职守,心不在焉。一时没留意没看住,如何还怪的着我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五章 小伙计怒怼善公子 二人无言以对,都不说话。 莫寒又道:“好了,你们也无须多言,我去去就来,不会让你们难做。” 说着就要走出门去。 小芙又拦着身前道:“公子千万别,若是在府内倒还说得过去。如今外头不太平,公子若没甚么要紧的事,还是别出去了。” 莫寒道:“可我就是有要紧的事儿须办呢?” 小莲接下话来道:“那公子和奴婢说一声,奴婢代公子去办,保准给公子办得稳稳当当的。” 莫寒道:“你确定您能办得妥当?我的事,只能我自己去办,你们谁也办不了。” 小芙道:“那公子跟夫人打过招呼了么?” 莫寒怒道:“怎么?难道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就连出个门儿,竟比起登天还要难上十倍?” 小芙小莲不敢回口。 莫寒很是后悔自己为何要对这些丫鬟说这些让她们左右为难的话。 想了一想,便又温声细语地道:“好罢,我不出府了,只去院子里逛逛,你们来吗?” 小莲忙着喜道:“好嘞,小莲这就跟来!” 小芙看莫寒脸色微变,遂朝小莲笑骂道:“你这小蹄子,公子不过是走走路,你跟去做甚么?难不成公子还能在家里丢了啊?” 小莲反应过来,忙赔笑道:“是哦是哦,是奴婢的不是,不该这样不放心公子的。” 莫寒挥了挥衣袖道:“算了算了,你们好生在房里待着,有人来问,照实作答便是。” 两个丫鬟应承着,进了屋子。 莫寒走到西院尽头的那堵墙边,眼见四下无人,使一口子内气,飞跃至墙顶。 再瞧了瞧墙外的动静,才放心落下身来。 接着便是奔了许箭之地,走巷子挤在行人堆里,翻屋子跨墙,辛辛苦苦地赶到南城街迷园巷口。 依照母亲所说,巷口的左面第三家店铺就是所提到的群香屋。 莫寒沿着路边走走停停,见到的是一家裁缝铺,茶馆。 还有一家挂着绯红粗纹牌匾,上头写着“群香屋”三个大字的店铺。 这铺子不大,却也绝不平常。 从这题上的隶书来看,必是官家的做派。 但莫寒少年无知,哪会辨别真迹。 只急着挺身而入,门内有十来个客人在择选香料。 莫寒左右瞅了瞅,一样也识不得,甚么兰芝香,桂椒香,各类样式莫寒皆不晓得。 只是瞧着与母亲房内帐中所点的天蚕香都不相同。 莫寒便问柜台的小伙计道:“你们这的天蚕香怎么卖?” 那小伙计回道:“天蚕香不卖。” 莫寒极为诧异,道:“不卖?为何不卖?” 小伙计道:“不卖就是不卖,您请另找他家罢。” 莫寒道:“还有别家卖天蚕香么?” 小伙计冷道:“没有。” 莫寒大怒着道:“没有你让我另寻他家?” 小伙计并没回应,只忙着招呼其他客人。莫寒极为生气,可也不便当面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这满铺子的客人,可不敢这般招摇,惹人注目。 好在莫寒少有出门,又是初到京城,他们不认得实属平常。换作莫均,早就被数十只目眸注视地头皮发麻了。 又朝那伙计道:“你们掌柜的呢?我要见他。” 小伙计回道:“这位客人实在对不住,天蚕香我们这边是不专门售卖的。您就算见了我们掌柜的也没用。” 莫寒怒道:“那我也要见掌柜的,喝喝茶不行啊。” 此话一出,旁边的几位客人忍不住笑将出来,朝莫寒道:“我说这位小兄弟啊,人家都说了不卖,你再这样死缠烂打的又有何用?你要知道像我们这等平民,哪有资格享受这天蚕香呀。人家都是专门供给哪些朝廷大臣的,不会理睬我们,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莫寒道:“我不买,我就找他们掌柜的喝喝茶不行么?难不成也没资格?” 小伙计登时怒道:“这位客人你若再无理取闹,小心我等不留情面了!” 莫寒转眼一看,自铺子后堂出来几名壮骨大汉。 莫寒自是不惧,但如此以来不好收拾。 只道:“误会误会,我认了,不见掌柜的了,行了罢?我走我走!” 莫寒走出铺子,暗地里啐了一口:“呸!狗眼看人低。” 心知从正门进去是不成的了,可就算翻过屋子,到了里头。纵然见到了掌柜的,不亮身份,也无法同他交谈。 莫寒甚觉苦恼,想来唯有趁着客人们都走了,才能进去正大光明地自报家门。 由是莫寒就蹲在不远处的桂荫之下候着。 本想着待上那么几柱香之后,就能进铺子说话儿。可没想至那群香屋实在生意太好,来往行客络绎不绝。 莫寒有些没辙,却也实在没法子。 又候了三四盏茶的工夫,莫寒再也坐不住了。 他先前不愿抛头露面,只是不想他人知晓自己来了这边。 只怕那些人消息灵通,这附近许是有他们的眼线。 自己只是想着偷偷地来这里查探,不愿泄露丁点的风声。如今时不我与,再等下去,怕是要候到昏时。 莫寒惜时如金,当下迈起步子挺身走进群香屋。 那小伙计又见莫寒到至,忙摆着脸儿道:“你这人怎么又来了?” 莫寒挺起胸膛,朝那小伙计道:“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你可知道我是谁?你且竖着耳朵听清楚了,我乃是京城上骏王侯家的四公子莫寒是也!” 说完这一句,只见旁边的几位客人盯着他一动都不动。另有刚刚见过莫寒的,却扑的笑出声来。 那小伙计更是憋着笑,却朝莫寒怒道:“你是上骏四公子?我还是你家老子莫云天呢!你这泼皮无赖,看我不要你好看!来人啦!” 原先从里堂里走出来的壮骨大汉,这会子又出来了一回,双目怒视莫寒。 莫寒大吼着道:“你这厮是不是没长眼儿?这事我还用得着骗你?我真的是上骏府的公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小伙计笑怒道:“你当我没见过世面不是?上骏府家的公子你以为我没见过啊!又从哪里冒出你这么一个杂碎来了?” 莫寒喝道:“喂!我劝你把嘴巴放干净些啊!不然到时候你后悔莫及的啊!” 小伙计做着鬼脸道:“呦呦呦!我好怕我好怕,我后悔莫及?我实话告诉你罢,你刚刚要的天蚕香你知道在哪儿么? 我们有的,但就是不卖给你!气不气?我们是供给上骏府的,我们与上骏府家的是有合作关系的。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的我?我后悔莫及?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上!” 那四位大汉走上前来,买客纷纷退出屋子外。 站在外头看热闹,还指指点点的没完没了。 莫寒见那四人朝自己走来,忙朝那伙计道:“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啊,你马上让他们撤了。不然....不然我可不会饶过你的啊!” 那四位大汉已然近在眼前,其中一位大汉道:“你这小子就是欠揍,老子刚刚就看你不爽了。没想到你又来找事,你看我不打得满地找牙才是!” 那小伙计嗔道:“你跟他费甚么话?快些打了再绑起来送交官府!” 那说话的大汉身后三人抡拳而上。 莫寒心知倘若自己出手,必然将他们一一制服了,可眼下不便出手。 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只得溜了。 可也能运功奔走,自己的武功不能暴露。 想来想去,脸上却已着了那大汉一拳。 莫寒被打得倒在地上,双手捂脸。竭力站起身来,朝那大汉说道:“你可得掂量着点儿,不知道你打的是谁.....” 这时脸上又着一拳,莫寒一个踉跄又跌倒在地上。 那大汉骂道:“老子还能打谁?打的自然是你这碎皮喽!” 见莫寒没起来,那大汉吼道:“装什么死?给老子起来!” 莫寒脸上生疼,又气不过,却也无可奈何。 心想起来难道还要被他们一顿好打不成?如今自己这个上骏府最不像公子的公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几位大汉越发没了耐性,一把将莫寒拎起,朝他喝道:“你以为装死我就拿你没法子不是?看拳!” 正要一拳朝莫寒脸上打去,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住手!” 挥拳大汉停住手,扭头朝外看去。 却见喊“住手”竟然是上骏府二公子莫均。 也不好再打下去,其他三位也瞧见,遂纷纷往后退,挥拳大汉将莫寒放开。 莫寒瞧见了莫均,仿若见到了救星,脸上露出笑意。 铺子伙计并没看到外面,却见那几位大汉像见了祖宗一样脸色飒白。 朝他们大吼着道:“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不打了?请你们过来给你们月钱和赏银白给了不是?” 说着已从柜台走将出来,口内一边说着:“哪个不要命敢坏咱的好事啊?” 待瞧至莫均的那张不怒而威的脸庞时,小伙计顿时白了脸。 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六章 问天蚕香冰释误嫌 莫均走将进来,到小伙计面前,盯着他道:“我就是那个不要命的,你怎么办呢?” 小伙计看着他,半句也挤不出来。 直到莫均从他面前走开,他才反应过来,赔着笑道:“二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公子大驾光临,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海涵。” 见莫均没理他,又瞥至莫寒,忙又指着莫寒解释道:“就是这家伙,从刚刚就一直骚扰店铺,不让小的做生意。小的赶他一回,他却还不死心,折返过来,扯谎说自己是您家的四公子。 差点没把小的笑岔了气儿,小的实在忍不了,就让这几个大汉揍打他一回。 坏了公子的心情,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莫均走到莫寒面前,朝他脸上望去,同他说道:“你没事罢。” 莫寒道:“没事的二哥。” 那伙计更为恼怒,朝莫寒吼道:“你还敢胡乱攀亲戚?来!给我打一顿!” 莫均扭头怒视他道:“他真是我弟!” 小伙计傻眼了,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敢去看莫寒。 莫均复又看向莫寒,问道:“你到这做甚么?” 莫寒回道:“我来这找这家的掌柜,可这厮总不让我见。我自报家门,他却说我是骗子!实在可恶!” 莫均望向小伙计。 小伙计不敢正眼相对,只觉着自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忙跪下身来求饶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是小的没眼力,真不知这位公子是.....话说这位公子是哪位来着?” 莫寒怒道:“你果然是个没眼力劲儿的,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四公子!我是莫寒!” 小伙计垂着头吧,极是卑微地道:“是是是,公子说的是,小的没眼力!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莫均道:“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打伤寒弟的事一会儿我再和你们掌柜的论,你眼下快些带我们去见你们掌柜的。” 小伙计忙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带两位过去。” 由是站起身来,见那四位大汉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朝他们吼道:“我们还不赶紧向寒公子道歉?还站在那里干嘛?” 四名大汉忙过来,向莫寒躬身赔礼道:“小的们有眼不识金樽佛,冲撞了寒公子,还请寒公子责罚。” 莫寒道:“你们可真够厉害的,等会儿拿你们是问。” 又朝那小伙计看了一眼。 小伙计心领神会,遂走到前头弓腰引路。 莫寒与莫均走在后面,三人往后堂内走去,穿过堂门,所见的是弥漫着桃香的庭院。 莫寒突朝莫均道:“二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莫均道:“我可不是特意来的啊,我是碰巧来这迷园巷办事的。哪知见到群香屋前聚集了一堆人在那里,也不知咋发生了何事。 一时好奇,就走过来看了几眼,却被我撞见这等子事。身为堂堂候府当中的四公子,竟被人摁在地上打,你可真给咱们上骏府长脸。” 莫寒无言以对,也觉着丢人。 三人走到院里前厅,小伙计让他二人先在这里坐会儿。自己去里屋叫掌柜的。二人点头,坐在椅上,有侍者过来倒茶。 俄顷,果有一位身着褐衫的中年富态大叔迎了出来,冲莫均施礼道:“原是上骏府的均公子到了啊,请恕在下招待不周。” 瞧到莫寒,忙赔着笑脸道:“这位就是近月来京的四公子罢。瞧我这柜面的伙计,一点儿不识贵中人。 冲撞之处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跟他一般计较,回头我定重重地罚他!” 莫均冷笑道:“陈掌柜的以为这么三言两语的就想糊弄过去了?恐怕没这么容易罢。” 陈掌柜脸色微变,恭敬着道:“公子但凡有吩咐,老拙必定照办。只要公子高兴,这小子明日就可卷铺盖回乡下了。” 小伙计听到这里,连赶着双膝下跪,恳求莫均与莫寒道:“两位公子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一回罢,小的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五岁的孩童。左有持家的病弱媳妇,右有不经事的,成天吃喝嫖赌的弟弟。 这些人都要靠小的养活。 倘若小的没了差事,他们往后可怎么活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噔噔响地磕头。 莫寒看着有些不忍。 莫均望向莫寒,道:“怎么处置这小子,还有铺子前的那几个大汉,全凭你一人做主,哥给足你面子了罢。” 莫寒白了他一眼,又朝陈掌柜道:“我看没甚么打紧的,让他下回莫要熏了眼睛,好坏不分就是了。” 小伙计还在磕头,陈掌柜忙踢了他一脚,骂道:“混账小子!还不谢谢寒公子网开一面?” 小伙计反应过来,忙赶着叩头致谢。 莫均道:“好了,此事就到这里,你先退下罢。” 小伙计立马半站着身子,双手抱拳,姿态躬备,倒退着出了厅。 陈掌柜道:“这小子让二位公子心情不好,他可别想就这么算了。回头我定好生管教他,让二位放心。” 莫均道:“那是你的事,你也不用给我们吃定心丸。” 陈掌柜连回了几个“是”。 莫均朝莫寒道:“我来这里虽是帮你解决麻烦,可你来这里是当如何呢?你总该告诉我罢。” 陈掌柜道:“原来不是均公子来找.....恕老汉拙笨,不知寒公子光临小屋,有何贵干?” 莫寒道:“我来这里是问天蚕香一回事的。” 陈掌柜道:“对对对,刚刚那小子也跟老拙说了,公子是要天蚕香么?老拙这里应有尽有。 原本是小淑姑娘....” 陈掌柜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打圆场道:“两位实在抱歉,老拙不知道小淑姑娘已经....失礼之处还请勿怪。” 莫均道:“无妨,你继续说罢。” 陈掌柜续道:“何劳寒公子亲自取?使派个人儿来这里不就好了?” 莫寒冷笑道:“怕是使派个人来,又被你这柜台的小伙计看成闹事的混小子了。” 陈掌柜极为尴尬,一时语凝。 莫均朝莫寒道:“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取这天蚕香的?” 莫寒道:“自然不是,我是有些事情要问掌柜的。” 陈掌柜忙道:“公子请讲。” 莫寒道:“小淑生前向来是到你这里来购置天蚕香的,她最近一回来,是何时来的?” 陈掌柜回想一下,道:“好像就是上上个月罢。” 莫寒疑道:“上月呢?上月初没来么?” 陈掌柜道:“没来,我还纳闷呢,也不知小淑姑娘为何没来。” 莫均极是诧异,又转而大怒,朝陈掌柜道:“你不知小淑为何没来,有何不去府里告知?如今她死了,我们到这里来问你,你才说这些,又有甚么用?” 陈掌柜疑道:“这....老拙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啊?还以为贵府里的香够用了呢。” 莫均冷笑道:“你以为?甚么都是你以为!现在好了,你自以为是,让我们丢失了这么宝贵的线索!” 陈掌柜更为不解了,道:“线索?难不成二位来这里是来查案子的?” 莫寒道:“掌柜的还真机敏,竟然被你发觉了。” 陈掌柜笑道:“老拙才学粗浅,哪敢妄自菲薄。” 莫均冷道:“我看你这老混账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 陈掌柜这才意识到莫寒是调侃于他,却被他当了真。 这会子更为羞愧了,当下语无伦次地道:“这个...这个真是...” 莫寒打断道:“好了,你只不用说了。我问你,小淑生前每个月都来这里取香的么?” 陈掌柜道:“基本上是这样。” 莫均双目盯着陈掌柜道:“不要基本上!” 陈掌柜又仔细想了想,道:“除却上个月没来,六月也没来,其它都来了。” 陈掌柜又看了莫均一眼,道:“真的都来了。” 莫均这才收回了他那令人汗毛竖起的双瞳。 莫寒道:“也就是说,她是六月没来,之后过了三个月,到了九月初又是没来,其它几个月都来了是不?” 陈掌柜再番思忖一二,才道:“是的。” 言语之间还是不是瞅向莫均。 莫均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甚么?” 陈掌柜微窘。 莫均朝莫寒道:“寒弟,你知道这些是作何用?你是怎么想到要到这里来得,是母亲同你讲的么?” 莫寒点了点头,道:“我今日上午去母亲房里,瞧见了这天蚕香。心里头有些怀疑,便来了这里查一查。” 陈掌柜道:“冒昧打断一下,你们二位是来查...甚么的?查这天蚕香是做甚..么?” 莫均冷道:“干你甚么事?不该不知道别多嘴!” 陈掌柜只得闭口。 莫均又朝莫寒道:“你还有需要知悉的么?” 莫寒略加思度,道:“没有了,只拿了香就走了罢。” 莫均看向陈掌柜。陈掌柜反应过来,忙站起身道:“了解,二位请稍候。” 说着便走出了厅。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七章 悄回府二丫头无语 莫均道:”你跟我说说,你要知道这个做甚么?” 莫寒道:“二哥你这么高明,猜猜看呗。” 莫均笑道:“好小子,倒还算计起你二哥来了。” 见莫寒笑而不语,莫均才严肃起来,道:“按理说,小淑该是每个月都来这里买香。 可就是有这两个月没来,便足以说明,出门取香的不是小淑,难不成是那假冒小淑的神秘女子?” 莫寒道:“不错,我与母亲叙话之时,特地问起小淑几时会出府取香。 母亲同我说的是,小淑上个月以及上上个月都出了门。而这掌柜的却说小淑上个月并没来这里取香,这里头就有猫腻了。” 莫均恍悟道:“你的意思是说....小淑明明是出去取香的,却取的不是这一家。 她是从别家取的香!不然母亲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莫寒点了点头,道:“我先前有这样的推测,故而来这里想确实我的想法,竟没想至还真是如此。” 莫均笑道:“看来我家寒弟再不是那个初入京城时,懵懂无知的少年了,可真让为兄欣慰啊!” 莫寒道:“二哥就别再拿我打趣了。” 莫均道:“这哪里是打趣,我可是由衷佩服你的啊。” 莫寒道:“二哥,说到这里,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三哥虽然有些得理不饶人,冲动莽撞,说话不顾人。但他终归是我的三哥,是你的三弟。 你可不能这么绝情,你二人倘若再这么僵持下去,后面可是会出大事情的。 值此局势紧张之际,最不该的就是兄弟之间成敌对之势。” 莫均脸色暗沉,顿了会儿,再道:“寒弟,有些疙瘩,不是说解就能解的。 你该是把我与你三哥的矛盾想简单了,我与他并非一朝一夕。 而是长久以来,积怨而成。这里头的细枝末节,极度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不过你放心,我会竭力与他化解干戈的。” 莫寒听他这么说,才略微松快了点儿。 这时陈掌柜拿着一精致小盒来到这里。 将盒子放置在桌,朝莫寒莫均道:“二位公子,这里有三十支天蚕香,请二位笑纳。” 莫寒伸手将盒子边沿的小栓往上起开。 再掀开盒盖,所见果真是一捆绿纹装饰的天蚕香。 莫寒眉头微皱,并未说甚么,只复将盒子闭上。 莫均也细细瞧了天蚕香,又朝陈掌柜道:“你这里就这么些了吗?” 陈掌柜道:“这天蚕香不能久放,这还是上个月小淑姑娘没来取的,老拙就收了起来。 想着这个月若是还不来取,老拙就要使派人送过去了。” 莫均又生了恼,朝陈掌柜道:“亏你还知道这香不能久放,你还不尽早告知我们。” 陈掌柜卑微道:“是老拙没思虑周全,六月里小淑姑娘没来取。七月里小淑姑娘过来时,老拙就曾问过她。 她只说府里够用,让老拙不必惊慌,下个月必是会来的,老拙才没有怀疑。哪里知道小淑姑娘她......” 陈掌柜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莫均道:“行了行了,你就别再煽情了。我们这兄弟俩刚走出来,你可莫要给我们拉回去了。” 陈掌柜愣了愣,这才抹干了眼泪。 莫寒拿起盒子,莫均又朝陈掌柜道:“今日我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你不可同任何一个人说,哪怕是你的家眷亲友,你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对外,倘若有人问起,你就说由于铺子里天蚕香缺货,寒公子亲自来取。不过还是尽量瞒住,你该知道的。” 陈掌柜道:“你放心,老拙都懂的。” 莫寒莫均告辞出屋,从正门离开铺子。 路上莫寒心事重重,莫均察觉出来,也猜到了七八分,便朝莫寒道:“是不是这天蚕香有问题?” 莫寒道:“必是有问题的,不然之前咱们的推论全都不成立了。” 莫均道:“照这么说来,母亲房里的香今晚可不能再点了。” 莫寒道:“是,回去我就去跟母亲说。” 莫均叹道:“没想到这女子手段这么高明,白日间服侍母亲。竟趁着出去买香这个空隙,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样式相仿的香来。 这香里必有她所下的毒,晚上点燃香炉,那毒气弥漫了整个帘帐。 母亲却隐隐不知,自己早已中毒过深到了今日,母亲仍旧每日吸着毒气儿。 实在狠辣至极。” 莫寒道:“只是不知这是哪一种毒,母亲还有不有得救。” 莫均道:“别怕,小淑既然留此遗书,还告知我们解毒之法,则必有回旋之地。” 莫寒托腮思量,回道:“二哥说的不错,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小淑如何知道这解毒之法?总不能是那狠毒女子亲口告诉她的罢。” 莫均亦然不解,道:“许是小淑偷听来的也说不定,今晚还是着重下洞去看看,里面究竟暗藏着甚么秘密?” 言罢又看着莫寒道:“你那晚下去查到了甚么?你还没和我细说呢。” 莫寒回记起密道里所遇见的事。 这始终是自己的一块心病,他不愿说出口。首先是自己心痛,然后他一直心存幻想。 长久以来与柳倾城相处虽说风雨不断,但柳倾城的为人莫寒心里是有底了。 他不认为这样一位倾城刚烈女子,竟会暗地里吃里扒外,背叛七雀门,与天芒那样的贼子同流合污。 莫寒不论如何都想不通,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柳倾城从最初,也就是数年之前,就是潜伏在七雀门的叛徒。 如此一来,此人的心机可谓深沉叵测。 莫寒不禁浑身一颤。被莫均瞧到,又见莫寒不回应,复朝他道:“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一些没法说出口的线索?” 莫寒一惊,忙遮掩着道:“并无。” 莫均似是已有所认定,只道:“我不知道你由何不说,但你该清楚当下的局势。但凡我们迟一步,后面的情况将不由我等掌控。” 莫寒道:“二哥,没甚么的。就是这密道实在太长了,我走了好几个时辰,都没走完。” 莫均道:“没走到尽头么?你大致知不知道这密道是通向何处的?” 莫寒想了想,道:“这个自然不知了,但肯定是出了府门的。具体的会往哪儿通,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往西的。” 莫均道:“光凭这些,我们也查不出什么确实的证据。” 莫寒眉头一皱,道:“只能晚上再去看看了,眼下还是赶紧回去罢。” 二人加快步伐,费有半个时辰,便到了府门前。 因莫寒是自行偷偷溜出府外的,故而不可这样明目张胆地从正门走进去。 只得从侧门翻墙而入。 到了院子里,莫寒装作如无其事,遇见下人经过,在桃树梅木前驻足赏风。 待他们走远了,才速速赶到自己屋子里。 回屋见小芙小莲坐着嗑瓜子,瞧莫寒走进屋中。 小芙站起来,倒了碗茶递给莫寒。 莫寒接过后,她又复坐回去与小莲一起嗑瓜子。 莫寒见她二人一言不发,遂朝她们问道:“你们...没一点反应么?” 小莲怪异道:“甚么反应?” 莫寒道:“我去了这么久,你们不好奇吗?” 小芙道:“不好奇啊,公子不是不让我们跟着么?” 莫寒道:“这么说还怪我喽?” 小莲冷道:“没怪公子啊。” 莫寒道:“你们没去找我?” 小芙再次冷道:“干嘛要找?” 莫寒瞧她们面无表情的模样,换作之前,必然是“公子啊,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公子啊,你把我们都急坏了!”之类的碎言碎语劈天盖地席卷而来。 如今却这么安静,倒让莫寒有些不适应了。 于是接着又道:“母亲可有找过我?” 小芙道:“没有。” 莫寒又瞧了她二人几眼,道:“你们两个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小莲道:“没呢,我们好着呢。” 莫寒更是不解了,但急着要找母亲,只得喝杯茶就又出了屋。 到周夫人房门前,莫寒想着应当相安无事,还是先将情况都告知母亲为妙。 莫寒走进房内,小碧正在拿着鸡毛掸子清扫瓷瓶上的灰尘。 见到莫寒后,忙赶着过来,试着将莫寒往外推。但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于是只轻声朝莫寒道:“公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你都不知道夫人都火烧眉毛了!” 没等莫寒分说,小碧又急着道:“公子既然回来了,还是先不要来这里了,不然夫人见了公子必定更加生气了。” 莫寒十分惊异,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母亲就这样了?” 小碧又压低了声音道:“公子先别问,且回屋问你屋里的两个丫头,她们必是清楚的。” 莫寒更为不解了,道:“她们甚么也没说啊?倘若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必会及时告知我的....” 思到此处,莫寒忽的想到,适才小莲小芙反应十分不寻常,那时自己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但急着要见母亲,才没有详问。 又见小碧道:“公子你还愣在这里做甚么?你快....” 忽的传来一声儿道:“快甚么块!” 二人转头一看,却见周夫人走将过来。 莫寒急道:“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儿子犯了甚么错?让您这样生气?” 周夫人怒道:“你说你犯了什么错?你小小的年纪,怎么....怎么还....诶....” 只摇头叹气。莫寒十分不解,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朝周夫人道:“母亲,你别“诶诶诶”的,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嘛!”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八章 试探美人身份遭疑 周夫人忽地转怒为喜,满面笑意地道:“你嘴上说与倾城姑娘相安无事,清白无瑕。实质上该做的你不都做了?还跟娘打马虎眼儿?” 莫寒惊道:“甚么倾城姑娘?母亲你倒是把话说明白点啊!” 周夫人道:“我这说的还不明白呀?你还要我说的如何明白?” 莫寒实在无语。小碧突然说道:“公子,你可不知呢。方才紫麟书斋的柳先生亲自上门,说有意将小女许配给公子呢,公子可得老实交代啊?你与柳小姐是不是早已互定终生了?” 莫寒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却道:“那你说母亲生气这是....” 周夫人道:“你这等大事不告诉为娘!为娘能不生气?我已替你答应并定下了这门亲事,过几日你得跟我一起,去紫麟书斋提亲。 再与柳先生商量一个良辰吉日,早早地把倾城接过来才是。” 莫寒正要回口,门外又进来两人。 是那两个丫头小莲和小芙。 莫寒回过头来,却见那两人齐齐说道:“恭喜公子喜结良缘,方才我们二人冷落公子,实则是想给公子一份惊喜呢。” 莫寒大怒道:“你们少给我来这套,事情都没搞清楚呢!这都哪跟哪呀?” 又回头朝周夫人道:“母亲,这.....这这这....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这件事我真的一无所知,回头你得问问柳先生,是不是搞错了还是怎么地。” 周夫人笑骂道:“你这混小子胡言乱语,这说亲一事岂能儿戏?还搞错了,你这话也就是在家里说说,在外头不是给人笑掉大牙,就是丢尽了咱们家的脸面!” 莫寒委屈道:“母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柳先生不是儿戏,母亲你也不能轻易答应啊!这可事关儿子的终生大事,你如何能这般草率?” 周夫人又骂道:“你小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柳先生能亲自过来说亲,都省去了媒婆的那一套了。咱们上骏府虽说是门楣甚高,但倾城姑娘一直端庄淑丽,婉妙多姿。 而且这孩子会说话,懂礼貌。 你还有何不知足的?” 莫寒急忙辩道:“母亲,这不是知不知足的事儿,这是...起码你得让父亲大人知道罢。” 周夫人道:“这个你放心,你父亲早有此意,想给你找个良偶佳配。也好让你收收心,安心养病,不然三天两头地找不着人儿。” 莫寒辩道:“甚么三天两头....这个我也不能控制的啊,明明是被别人抓走了嘛!我倒是巴不得在家里好生待着,可总有人要打我的主意,你说我能怎么办?” 周夫人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反正你父亲肯定答应。你也别兜着了,既然喜欢人家,如何不说出来呢?你早点说我早点过去提亲,现在倒成了人家巴巴地上门说亲了。” 莫寒不耐烦道:“母亲,我现在不想多说,总之这亲事你得让我....反正我先去问问柳姑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说完就要走,周夫人忙将他拉住道:“你憨不憨?都快到了及冠之年了,怎这么点纲常都不知呢?人家是大家闺秀,你就这么过去问人家。你觉着合适吗?” 莫寒急道:“纵然如此,我也要去啊,可不能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周夫人令小碧小芙小莲退下,拉着莫寒坐到里间来,细细地问他道:“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你老实跟母亲说说。” 莫寒道:“我跟您说甚么呢!我与柳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平日里根本没甚么交集的,你让我说甚么呀?” 周夫人却板着脸儿道:“反正我不管,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你可别给我瞎胡闹,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再说了人家那么花容月貌的,还对你情有独钟,你这又何必呢?” 莫寒忙着解释道:“人家就算花容月貌,我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啊!” 周夫人急道:“甚么叫耽误?上骏府的门楣摆在这儿,难不成你还配不上人家?” 莫寒垂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母亲,我不想解释,你让我回去缓一缓罢。” 周夫人正想说话,莫寒却已站起身来,走至外间。小碧小芙小莲三个丫鬟都瞩目瞧视,却见莫寒神情落寞。 小莲还想上去祝贺一番,却被小芙急忙拉住,朝她拼命使眼色。 小莲这才没有开口。 莫寒扫了她们三人一眼,也是一言不语地走出屋子。 小莲小芙跟在后头,瞧着莫寒瘦削不堪的背影,一直到了屋子里。 莫寒进了里间,将帘子拉下。小莲小芙见状,也不敢再往里进。 莫寒心里憋着一股气,起先他听到这不可置信的消息时,其实是有一点莫名的窃喜的。 只是想至那柳倾城在自家闺房内,私会一陌生男子,还与他同行云雨之欢时,就莫名心痛。 誓要问问清楚才算罢休,也不换夜行服,只轻步翻出窗外,不消一会子便出了上骏府。 一路狂赶到紫麟书斋,莫寒从侧墙翻进去,直奔西院别客楼。 那是柳倾城的家宅,莫寒飞步而进,行速如风。 来往小厮下人无一人瞧见,皆只以为起风了。 却不知莫寒与他们擦肩而过,无缝衔接。 穿过几所院子,终至柳倾城闺房之外。 通常之下,莫寒必是先俯首帖耳,细细探听一下里头的动静再说。 如今怒气上头,莫寒不顾其它,跃上屋窗,夺窗而入。 这一进屋,倒把正在着衣的柳倾城唬得一跳。 莫寒瞪直了眼,只见她身披浅薄云衫,手捧黄皮圣贤书,双目直盯莫寒看。 眼神透着阵阵寒意,先是一惊而后转为平冷,竟甚是沉稳有致。 只朝莫寒笑道:“想不到公子轻功如此了得,倒让小女子刮目相看了。” 莫寒听她这样说话,更为恼怒。 朝她喝道:“怎么?现在还跟我装傻来了?” 柳倾城道:“你这是何意?甚么叫装傻?” 莫寒道:“我会武功难道你不知....道...” 不知为何,莫寒脑中闪过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这种感觉甚为奇特。 就在这一刻,莫寒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双目直瞪着柳倾城。 柳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笑着道:“公子看着奴家做甚?” 莫寒冷道:“我来这里是要问你,你为何要让你爹柳先生来我家说亲?” 柳倾城似乎并不吃惊,只道:“公子昏晚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莫寒道:“你先回答我!” 却见柳倾城走近了些道:“人家喜欢公子,所以才让我爹爹去说亲的,这又有何不妥之处?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莫寒见她近在咫尺,一身的女子香萦绕四周,顿觉有些羞涩尴尬。 便要往后退上几步。 柳倾城却突然拉住了莫寒的手,冲他妖娆笑道:“公子呀,害什么羞嘛!” 莫寒忙撒开她的手,往后退了退,道:“还请自重!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这样动手动脚的,害不害臊!” 柳倾城笑道:“哟,公子脸怎么红了呀。” 莫寒道:“你这样有意思么?” 柳倾城依旧妩媚着道:“当然有意思喽,能与公子喜结良缘,可是倾城的毕生心愿哟。” 此时的莫寒恐怕已然认定,身前的这位女子再不是他所熟知的柳倾城。 想到这里,莫寒心有余悸,浑身险些就要打出寒战。 柳倾城见他脸色暗沉,又笑着道:“公子莫怕,倾城只是想向公子传达倾城对公子的爱慕之情。 想来你我二人相处甚久,不论是在紫麟书斋,还是在上骏府邸,还有那南城街迷园巷的居楼内外。 这些美好的记忆,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么?” 她虽是说得情真意切,但莫寒从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清澈,反而是掺杂着些许混浊。 莫寒只道:“是,那你说说看,你我二人具体有哪些回忆?” 柳倾城娇羞着道:“公子害不害臊,还要倾城一一说给公子听。” 莫寒冷笑道:“我看你是说不出罢。” 柳倾城道:“公子这是何意?” 莫寒道:“你不是说与我有很多抹不去的美好记忆吗?那你说出来,咱们捋捋。” 柳倾城道:“说出来有甚么意思啊?” 莫寒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柳倾城怒道:“莫寒!我已经够给你脸了罢!你这样的态度,我告诉你,我不嫁总行了罢?” 莫寒面色凝重,道:“我且问你,你那日跟我说的话,还当真么?” 柳倾城道:“不当真!” 莫寒道:“你晓得我说的是哪个么?” 柳倾城怒道:“不知道!行了罢?” 莫寒道:“就是在上骏府里面的南院里头,你可还记得?” 柳倾城嗔道:“我不记得!我也不想记得!” 莫寒道:“就在丽香榭水亭子内,你说的要择一个良辰吉日,让我去你家里提亲,是也不是?” 柳倾城盯着莫寒道:“你这样有意思么?你明明知道,明明与我在那里海誓山盟,如今却这样反悔?你以为每个人都要顺着你,由你摆布,天天迎合你这样一个公子爷么?” 她说到这里,莫寒忽地沉默了,心里早已有数,方才自己说的甚么与柳倾城在南院丽香榭水亭默定终身之事,纯属胡扯乱造。 而这柳倾城根本没有质疑自己,哪怕一丝一点的疑惑都无,这足以证明。眼前的柳倾城绝不是柳倾城,还是说她已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但又如何能认得自己?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是柳倾城,她是假冒的。 但纵观天地间,如此容貌相仿的怎生会有? 这是莫寒一直难以解释得通的事儿。 就像那个假冒小淑的女子..... 此时莫寒终于清楚了。 此人就是挟持小淑,向外传递消息,最后又害死小淑的能复制任何女子或是男子容貌的那个神秘可恶的女子。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九十九章 遭暗算公子入诡城 莫寒看向这柳倾城,眼神之中带有阵阵怒意。 柳倾城也察觉到自己失言过多,许是露出了甚么破绽。 便朝莫寒试探着道:“寒公子,要喝杯茶么?” 莫寒道:“不用了。” 柳倾城道:“我看公子有些乏了,还是喝杯茶为好。” 说完就要去拿杯子,不料却被莫寒拉住,而后只见她的脖颈处显出一只手。 随后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却不知莫寒掐住了她的咽喉,使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柳倾城竭力扭了扭脑袋,才看得到莫寒。 此时的莫寒,眼眸冰冷,令柳倾城浑身发抖。 莫寒松了些力道,却将柳倾城摁在墙上,背朝自己。 狠狠地对她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倾城!你跟我说你把她抓到哪里去了!” 柳倾城大咳好几声,喘着娇气儿,支支吾吾地道:“公子你弄疼我了,你说的甚么呀?倾城听不明白。” 莫寒加了些力道,怒喝着道:“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莫寒加大力道,将柳倾城掐得喘不过气来。 柳倾城无法说话,眼珠子透着腥红。 全身意欲挣脱,却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莫寒见她双脸涨红,才察觉到自己使力过大。 忙松开手,柳倾城倒在地上,手捂胸口,拼命地咳嗽。 莫寒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才对她续道:“你快点说!” 柳倾城背对着莫寒,眼神犀利,慢慢站直身子。 转过头来,自怀内拿出一块绣帕,就这么在莫寒眼前一晃。 莫寒只闻到一股极为浓烈的香味儿,立觉头晕目眩,东倒西歪。 双手撑着桌沿儿,瞧着眼前的柳倾城却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 而柳倾城缓过气儿来,接着露出一副阴诡的笑容,朝莫寒道:“当初你的倾城姑娘,在南城街迷园巷居楼不远处的那座草棚里面遇见我的时候,也该是你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场。 莫寒啊莫寒,你错就错在非要在这等时候闯了进来。 你说你失踪十年,为何不接着失踪呢?非要来这金陵虎狼之地。 我从潜入你家宅内,足足可有了半年之久,本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哪知半道杀出了你这么一个人物来,可真是让我吓一跳!” 莫寒靠倒在桌边,浑身无力。 但这假冒柳倾城的一字一句,听得甚是仔细。 此时他满腔怒火,硬抵着憋出几个字来:“你到底...是谁?” 那柳倾城笑道:“对了,还没自报名讳呢。你外出京城遁迹江湖多年,可曾听讲过一个传闻? 那就是可易千容,可换万面的千面郎君?” 莫寒心里反复念着“千面郎君”四个字,却始终未曾听说过这等名号。 那假冒柳倾城的女子又道:“不过这千面易容天术失传数百年,你不知道当属平常。实话告诉你罢,本姑娘就是千面郎君的第十八代弟子,名叫吕秋蓉。 诶,和你说了这么多也是....” 那吕秋蓉说了一半,却见莫寒早已没了意识。 ........................ 却说紫麟书斋南院临孜湖边,陈立着一座似阔不阔,似窄不窄的假山。 伴随着断断续续勾人心魄的符咒之声,假山内的高石不断地腾挪移动着。 而在这纷繁复杂,深邃无比的众石之内,不知名的杂草之中。 有一个足有三丈宽的草洞,里头有石梯。 这时有一个人,站在石梯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到了底下,竟却是阵阵的打磨练铁之声。 眼前却是连绵不绝的地道,打着微弱光芒。 那人徐徐往前走,耳中的打磨声愈发强烈。 约莫走了一箭之地。 拐过身子,所见的却是一片开阔又充满人烟之地。 那些来来往往走动的人,着装工整严实,他们拿着铁钳夹起烧红了的铁料,再度放进铁炉子里头。翻动着铁料,将大铁墩上的大铁锤整个儿拎起,实实地照铁料上头打去。 这里通共得上千号这样的打铁手。 那人衣衫浅薄,却觉闷热异常,正是将莫寒晕住的吕秋蓉是也。 她迅速走开,不愿再待一刻之久。 又拐过几道璧角,迎面所见的情形又是不同,是一正片金光闪烁的黄甲军。 他们驻足原地,忽的摆开大势,挥舞长枪,大喝三声,气势恢宏。 吕秋蓉从头望不到边际,心里却清楚这黄甲军起码十万左右。 吕秋蓉觉得没甚么好看的,又避开他们,沿着地道石壁续自往里走。 也不知走有多久,见到的是一排排地牢。 地牢之内空空如也,一点人影都无。 吕秋蓉又走过好几间,才见到一间地牢之内,有两个毛发凌乱的囚犯。 那两个囚犯身着囚服,正中间写着一个诺大的“囚”字。 还真是与皇家天牢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那两个囚犯一个满身伤痕血污,一个倒是尤为干净,似是刚刚入狱一般。 吕秋蓉看清了那两人的脸,却是那刚被打晕的莫寒,只不过现在还没醒来,还在昏昏欲睡。 另一个脸上亦是血痕遍布,根本瞧不清正脸。 但从大致轮廓来看,想来是.... 这时,吕秋蓉忽地喊了一声:“倾城姑娘,你说寒公子晕了,你怎么还能装睡呢?” 那遍布血污的脸,正是被这吕秋蓉带到这里来的紫麟书斋柳先生的女儿柳倾城。 此时的柳倾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不是先前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 眼下的她,倒是那瘦弱不堪的佝偻老妇一样,让人瞧了心疼。 柳倾城慢慢睁开眼皮,却不去看吕秋蓉,只转头看向莫寒。 眼里有说不尽的委屈与无奈。 但都没有表现出来,此刻她的心情,也不知是苦是酸,还是杂陈五味。 吕秋蓉笑着道:“柳姑娘,你不是一直跟我说,要见寒公子一面儿的么?这下子我给你带来了,你怎么也不谢谢我呢?” 却见柳倾城并没理她,也没再看莫寒,只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吕秋蓉又道:“诶,柳姑娘啊,你不理我,我也不怪你。也难怪啊,当初莫寒与你交好,若不是过于在乎你,也不会中了我的套。 你可不知呢,我在外头冒充你的样子,你那心爱的寒公子见了我,眉眼之间透出的那股子温情。 到了现在我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呢。” 她说完这一句,忽地听到两个字:“无耻!” 吕秋蓉笑看柳倾城,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你说说看,你要早些屈服,早点识相,将你珍藏多年的书交出来。或许咱们还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呢,寒公子兴许也不会沦落到这等地步了,你说是也不是?” 还见柳倾城一语不发,吕秋蓉登时有些恼怒。 不过面对柳倾城的无视,她早已见惯了。 先前不是打就是骂,将柳倾城折腾成这副血淋淋的样子,也没见她动摇过一回。 吕秋蓉只是略微叹了叹气儿,道:“我看你这小妮子还能逞能到甚么时候!好罢,我猜待会儿寒公子就要醒了,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好生谈谈。之后我希望你能思虑清楚,再来回答我的问题!” 言罢径直走开,却撞见送饭小厮,险些将饭菜弄洒一地。 幸好吕秋蓉将小厮拉住,才致使没酿成大祸。 小厮连忙道歉,吕秋蓉破口大骂着道:“我看你这厮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是罢!” 那小厮连忙道:“哪敢呢,小二不敢啊!还请倾城姑娘,哦不,秋蓉姑娘恕罪!” 此时的吕秋蓉再不是柳倾城的容貌了,而是另一位绝色无暇的女子。 身披云海浅色袖衫,脚步轻盈,却满脸阴沉。 那吕秋蓉看了看小厮端着的盘里的饭,疑惑着道:“怎么只有一份?” 那小厮道:“还有一位还没醒呢。” 吕秋蓉笑了笑道:“再去备一份罢,他也该醒了。” 小厮诺诺点头,将饭菜端了去。 到了牢门前,小厮蹲下身子,将盘里的饭菜递了进去。 柳倾城趴在地上,一步一步往门口爬去,直到够到那瓷碗,才慢慢小心着拿过来,取下插在冷饭里的木筷。 柳倾城拼命地往嘴里塞饭,像是三天没吃一样。 又看了看还在昏睡的莫寒,忽地就不吃了。 门外小厮道:“你放心!我再去拿一份,这碗你先吃罢。” 柳倾城听到这里,朝他看了一眼,以示谢意。 便又续自狼吞虎咽地吃着。 待到吃完了饭,正要仰面去歇着。 忽听得一句:“这是哪儿?” 柳倾城猛然扭过头来,见到的竟真的是醒来的莫寒。 而莫寒又正好看向她。 柳倾城忙将脑袋扭到左边,只留给莫寒一个遍布血痕的佝偻后背。 莫寒望着她,一时竟没识出她来,只问她道:“你可知这是哪儿?请问你是....” 她虽是乱糟糟的一头乱发,又全身污红,莫寒瞧她的身形,便也知这是一位姑娘。 又见自己的双手双脚也被镣铐锁住,立觉怪异。 又放大了声音道:“这里有人吗?人在哪?出来啊?” 这时出现一方才那送饭小厮,手里依旧端着木盘,口内喝道:“你嚷嚷什么呢?不知道这是哪儿啊?这里可是诡城十八地牢,岂容你放肆?” 莫寒不解道:“鬼城?哪有鬼啊?这什么破名字!” 那小厮怒道:“不是“鬼”!是这个“诡”啊!” 又在手心里比划几下,口里还嘟囔着:“这个“诡”!“诡”啊!” 莫寒不耐烦道:“甚么鬼鬼鬼的,能不能说清楚点儿?” 这时柳倾城忽道一句:“是“诡异”的“诡”,不是“鬼怪”的“鬼”。” 莫寒恍悟道:“原来是“诡异”....”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章 公子走失满府揪心 说到这里,莫寒忽地想起来这个声音,忙扭头盯着柳倾城,而后瞪着眼儿说道:“你是......” 那小厮道:“她是柳倾城啊!你不知道吗?快别废话了,来接你的饭罢。不然饿死了可别怪我,这里一天只提供一份饭的。” 却见莫寒并没搭理他,只盯着眼儿看着柳倾城,看了许久,也不开口说话儿。 眼里却是泪水打转。 柳倾城面对他的直视,不加些许回应。只趴在地上慢慢向牢门爬过去,将狱卒手里的饭菜接了过来,还向他点头致谢。 那狱卒亦点着头,站直身子就此走开了。 柳倾城将饭碗拿在手里,慢慢往回爬。 到了原地朝莫寒看去,只见莫寒仍旧盯着她,满眼都是泪花。 柳倾城低了低头,将饭碗递到莫寒眼前。 却见莫寒并没接饭。 柳倾城只好说道:“赶紧吃罢,这饭快凉了。” 哪知莫寒非但没接过,还将一碗冷饭打翻在地,菜汤菜叶米饭洒了一地。 直把柳倾城心疼的,俯身下去用一只手拈起地上的米饭与菜叶子往嘴里送。 莫寒想要去阻止她,却发觉根本够不着地儿。 直恨地冲她大骂着道:“你看看你现在像甚么!乞丐吗?牲畜吗?你还在地上捡饭吃。我让你捡!我让你捡!” 边说边抬起脚对准洒在地上的饭菜狠狠地跺。 柳倾城见他这样,立马冲他吼道:“别跺了!” 却见莫寒还不停止,柳倾城又道:“你跺完了只能明天吃了,被他们发现了你后天也吃不了饭!你就等着饿死罢!” 莫寒还是跺个不停,口里连着声儿道:“我就是饿死,也不像你这个蝼蚁一样,没骨气!” 转而又想到她身上满是伤痕的样态,突然停下来,退靠在石壁上,啜泣不止。 柳倾城趴在地上吃上一会子的脏饭,见莫寒靠在石壁上,便也缓缓坐在地上。 朝莫寒冷道:“起来将地上的饭吃了。” 莫寒看着她,双目含泪着道:“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女的将你抓到这里来的?也是她将你折磨成这样的?” 柳倾城却没正面回应他,口里依旧还是:“把地上的饭捡了吃了。” 莫寒怒道:“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问你,是不是那个臭女人将你搞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柳倾城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你现在不要留一点儿痕迹,被那女人知道了,明儿个不给你饭吃。” 莫寒道:“不给就不给嘛!我还稀罕这里的饭来不成?” 柳倾城微微扬起嘴角,道:“再过几日,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莫寒道:“我不管,你现在要跟我走!” 柳倾城道:“走去哪儿?” 莫寒道:“当然是逃出这个鬼地方啊!话说这到底是个甚么鬼地方?还诡城十八牢?真是莫名其妙!” 柳倾城道:“我其实也不知,但依我的猜测,这或许是我多年以来一直想来的地方,还真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来的。” 她摇了摇散着毛发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 莫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真是又疼又苦,只朝她道:“倾城....你放心...我会带你走的!” 却不料柳倾城突然十分恼火,冷笑着道:“公子还真是好心,倾城感激不尽呢。” 莫寒察觉有异,又朝柳倾城道:“你怎么这样跟我见外了?” 柳倾城又是冷笑道:“还真是有趣,我怎么就不能跟公子见外了?我与公子没熟到这等地步罢。” 莫寒见这画风突转,实在不知何故,就又问她道:“倾城...你...你现在跟我说说她们是怎么对你的?看你这满身的血痕,衣服都破成了这个样子了。” 柳倾城又冷道:“你别问了,反正我被她抓到这里来。怎么对我的,你也总该想的到。” 莫寒道:“我是要了解这里的情况,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哪怕一点细枝末节都不能遗漏,我也好....” 还未说完就被柳倾城打断道:“你也好甚么?还想从这里逃出去吗?” 莫寒投来异样的目光,道:“难道不是么?你不想逃出去么?” 柳倾城冷道:“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每天都想着这些,每天都充满希望。直到现在,我早已放弃了,进了这地牢。不,应该是进了这诡城,就别想再出去了。” 莫寒疑道:“甚么叫“诡城”?这是他们起的名字么?” 柳倾城道:“我是听狱卒说的,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莫寒道:“不管怎么样罢,我们都不能放弃,誓要逃出这里为佳。” 柳倾城道:“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莫寒道:“那也得你先告知我这里的情况才行啊!” 柳倾城道:“这里没甚么情况,我一直待在这个牢房里面。每日会有人带你专门去上茅房,仅仅只有三回。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去过其它地方。 要么就是被人架起来,就在这里....” 说到这里,柳倾城再也不愿细说下去。 她深知这是她的一段最为阴暗痛苦的时光。 莫寒望着她,脑中思度万千。 又细细瞧瞧了她胸前的污痕,只觉那血污结痂,该是许多日以前的了。 莫寒心里有一阵痛楚,朝柳倾城道:“倾城,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当初若不是我将你独自一人扔在马棚里,你也就不会被带到这里来,饱受他们的....” 莫寒恐柳倾城伤心,便没再多说。 柳倾城也没再说话儿。 莫寒见她沉默,没再追问,躺靠在墙,仰望梁柱不提。 却说上骏府二公子莫均,自那日同莫寒一道回至府中。 莫寒从侧墙而入,他本是要从正门进府。 却被冷厥忽然冒出来拦住,又将莫均拉到一边,朝他说道:“我且跟你说,你上回让我去办的事,我已经给你打听清楚了。那凤涎香虽说稀有,但只在一处有卖。” 莫均忙问道:“何处?” 冷厥道:“在靠南的伏羲城中,那里专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凤涎香就在城内。但商贾实在稀缺,而且脾气古怪,不是花些小钱就能搞定的。” 莫均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亲自去喽。” 冷厥道:“恐怕必须如此。” 莫均思忖一二,再道:“好,这个咱们还得再商议商议,我这就同你去门里。” 冷厥道:“你不回府么?我刚才看你很急的样子。” 莫均暗想莫寒一个人回去也行,现在还是凤涎香要紧,便冲冷厥道:“无妨,咱们走罢。” 就这样二人走了大半天。 到了晚上,莫均回到府里,却见到全府人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莫均找了下人询问情况。 那小厮只道:“四公子不见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找他呢!” 莫均惊道:“不见了?这怎么可能?我今天还和他一起回来的啊?” 那小厮道:“您和他一起回来了?” 莫均点着头道:“就是晌午时分的时候。” 小厮疑惑着道:“您和四公子是和正门回来的么?” 莫均忽地想到,莫寒该是翻墙进去的。 一时答不上来,也不打算回应。 只撇开那小厮直往周夫人房里走。 到了周夫人房门外,见她在屋内前前后后地走来走去。 莫均就此进门,喊了喊周夫人。 周夫人见到他,忙火急火燎地将他拉进屋里来,朝他道:“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这家里没一个能管事的,我这都火烧眉头了!” 莫均道:“三弟呢?” 周夫人怒道:“他能顶个甚么用?顶多也就在府里面搜上一搜,寒儿这回怕不是出了府门了。” 莫均疑道:“母亲何以会这么认为?” 周夫人道:“这事也怪我,今儿个柳先生来家里说亲,要把倾城小姐许配给寒儿。为娘一时高兴,就答应他了,还和他商定择个日子亲自登门提亲呢。 寒儿回来后,我便与他提起这事,本以为他会很欣喜,却不料他情绪失控。 这会子消失不见,必定是去找柳小姐去了!” 莫均愣了一愣,也不去思索柳先生为何会上门说亲。 只急着说道:“即使如此,母亲怎么还不去书斋寻四弟呢?” 周夫人道:“你父亲已然去了,我在家等候他的消息,只是娘这心一直安定不下来。你说寒儿就算要去找柳姑娘,也不该去了这般久才对呀!和家里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实在是说不过去!” 莫均扶周夫人坐下,安慰她道:“母亲切勿担忧,兴许寒弟与柳姑娘柳先生谈妥定了,他老丈人留他在那边也说不准呢。” 这倒把周夫人逗乐了,朝莫均笑道:“我这都急得跟个什么似的,你却来同娘打趣,可真有意思!” 莫均道:“这哪里是打趣?分明是意料之中的好么?” 周夫人道:“休要再说了,你赶紧去一趟紫麟书斋,看看那边可有寒儿的消息。” 莫均点头领命,就此走出房外。 却撞见莫放,忙指责他道:“你寒弟丢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老是后知后觉?父亲不在府内,你也该拿出哥哥的样子来。” 莫放本就忙得焦头烂额,还被莫均一通数落,心里更没好气了,只冷笑着道:“是是是,都是为弟的错。兄长多有哥哥的派头,在外面还时时地记着家里。 寒弟失踪了好一会子,二哥才回来,可真是做足了哥哥的样子。” 莫均听他这么说,登时恼火,直要训他。 却见莫放接着又道:“为弟要去弥补过错了,二哥请便。” 遂走进房里去。 莫均忍住怒火,也不跟着进去,而是转身往外走。 喊小厮去后院备一辆马车,到府门前候着。 小厮诺诺应命,去后院备马去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一章 真假柳倾城善伪装 莫均走到前厅等了半盏茶之久,才经府丁禀告。 去府外上车赶往紫麟书斋。 一柱香的时间,马车已到紫麟书斋之前,莫均急忙下马。 走到书斋里头,即便会有才人佳子举目投望,但莫均此刻顾不上这些,更不会理他们一句。 只是急着往西院别客楼赶去。 到了那边,正巧碰见莫云天自楼内出来,莫均忙问他道:“父亲,可有寒弟的消息?” 莫云天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个寒儿到底去哪儿鬼混了,每回都是这样,真让人伤脑筋?” 莫均惊道:“柳先生柳姑娘没见过他么?” 莫云天道:“柳姑娘是见过的,但她只说寒儿坐了一会子又离开了。至于寒儿去了哪里,她也是一头雾水,还以为寒儿回府了呢。” 莫均有些不信,只道:“我再去问问她。” 莫云天将他拦住道:“该问的我都问过了,你去有甚么用?” 却见莫均并没听他的,只扬步往楼前的院子里走,口里还说着:“父亲你先走罢,我晚点再回去。” 莫云天叹了口气,心想此事非同小可,得发动巡城军一道搜寻才可。 由是也不再拦截莫均,只挥袖速速走开。 却说莫均走进院子,进而赶到楼里。 柳先生正在屋内,见莫均赶到。 忙朝他道:“二公子,是不是寒公子有消息了?” 莫均摇摇头道:“我来是进一步核实寒弟的下落的。” 柳先生叹着气道:“该说的我都和你父亲说过了,难道他没同你讲么?” 莫均道:“是有说过,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我想问先生,寒弟是来过一回的对罢,他可有说过什么?能否请先生原封不动地和我再说一遍?” 柳先生忙解释道:“其实我是没见过寒公子的,小女见过。今天下午老朽是在缘成院教书呢,寒公子来了老朽也不知,你可以去问问小女。” 莫均急道:“柳小姐在哪?我能否见见她?” 柳先生道:“自然可以,小女刚回闺房,不如我遣侍者去叫她过来罢。” 莫均道:“不必了,还是我过去罢。我也想单独同小姐叙聊几句,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柳长青道:“公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亲自带公子去见小女罢。” 说着二人往二楼走去。 柳倾城正在屋内梳妆打扮,镜子里的她却再不是那花容月貌的柳倾城,而是略次一些,却依旧风华绝代的吕秋蓉。 吕秋蓉望着梳妆台上的这副尤好皮囊,神思游走。 想着自己倘若当真有柳倾城这般的绝代容貌那该多好。 长久以来,自己总是扮这扮那的。 似乎这南北东西的女子,她通通乔扮过一回。 她已经极度疲倦,这回纵然她也会被柳倾城的姿容所折服。裹着她的皮囊,都有些不想摘下的感觉。 但这么多天下去了,她也有些厌倦了。这会子才想着要撕下她的面容,暂且休整一会儿。 却忽的听到门外有人叩门,那人还喊道:“倾城,你在里头么?均公子来瞧你了。” 吕秋蓉连忙慌慌张张地重新拾起面囊,对着镜子对齐贴紧在自己的脸上。 又将一头秀发往前挪一些,也好遮住面囊与自己肌肤的衔接之处。 这才应了一声道:“稍微等会儿。” 将梳妆台上的一些百凝霜,千合膏都藏在花屉里面。 再站起来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果见莫均与柳先生在外候着。 莫均当先施了一礼道:“实在冒昧打搅姑娘了,在下有几句话要同姑娘单独说,可否行个方便?” 柳倾城看了眼柳先生。 柳长青道:“你放心,均公子只是想问问寒公子的事情。你要好生招待公子,爹爹先去外头看看。” 柳倾城反施一礼道:“既是如此,公子请进。” 莫均道:“打扰了。” 便就此进去。 二人对桌而坐,柳倾城道:“公子要问倾城甚么?” 莫均道:“刚刚你同我父亲说,寒弟曾来过这里,后来又自行离开了是么?” 柳倾城道:“是的,倾城还以为她自行回家了,哪里竟知道他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早知如此,倾城必定要留他在这里多待一会,兴许他就不会下落不明了。” 莫均忙道:“姑娘莫要自责,这与姑娘有何关系。只是这寒弟向来不会如此莽撞,我想知道他在你这儿都说了些甚么。姑娘告诉我,也许会找到甚么线索。” 柳倾城道:“好,那我就把跟莫侯爷说的,再同你说上一遍。” 莫均点了点头。柳倾城就将莫寒过来的真实目的,也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柳长青去上骏府说亲一事同莫均说了。 还道倘若没说亲这档子事,寒公子必然不会丢失。 接着取出手帕擦拭眼泪。 莫均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尽量缓和语气,朝她说道:“柳姑娘,这都是寒弟那个混小子不懂事,辜负了柳姑娘的一片热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回头我定好生说他。他除却为这说亲一事过来,还有同姑娘聊些其它的事儿么?” 柳倾城道:“没了。” 莫均朝外头看了看,见并无甚么人烟,再番走到门前将门闭牢,然后回到原处。 这才朝柳倾城又道:“眼下你也不用跟我这样客套,该走的人都已经走了。你现在好生思虑清楚,寒弟究竟去了哪里?” 柳倾城转悲为安,朝莫均道:“掌使,难道我还将寒公子拐走了不成?他武功高强,我纵然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呀!” 莫均道:“我也没这么说,只是这寒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你这里,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着急担忧的样子。先前你二人含情脉脉的,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怎么到了如今,感情淡了还是怎么地?” 柳倾城道:“你可莫要东拉西扯的,我与他几时含情脉脉了?又何来什么感情淡了一说?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莫均道:“好,我们暂且不说这个。你就仔细回忆一下,寒弟有没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你们两个也认识这好几个月了,总该有些头绪的罢。” 柳倾城想了一想,道:“实在没甚么头绪,寒公子只是极为恼怒,问我为何要撺掇父亲去说亲,我同他解释了,他又不信....” 讲到此处,莫均忽地将她打断道:“等一下,你怎么同她解释的?我也很好奇,你现在跟我说你对他没有半点子非分之想,又何来说亲一事?” 柳倾城叹道:“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谁知爹爹却误会了。他自行赶去说亲,我能有甚么法子?” 莫均道:“你是说柳先生误会你了,误以为你想要同寒弟结百年之好,这才过去说亲的?” 柳倾城道:“也可以这么理解,最为主要的是,我爹爹太想早些把我送出去了。而且他很中意寒公子,他以为我在贵府待着的那么些天,与寒公子感情颇深。总之这一切都是他想当然地以为的。” 莫均思索一二,又觉不对,冲柳倾城道:“不论如何,说亲一事非同小可,他如若不能征求你的意见,总不能擅自出了这书斋,来我家说亲的。这必是经过你的口头答允,才会有这么一回事情。” 柳倾城有些不耐烦,只道:“怎么同你说呢?女儿家的心思你又不懂。昨儿个爹爹问我来着,还与我说笑打趣,我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但经不住爹爹软磨硬泡,实在耐不住性子,便也打趣着说了一句。 让他去说亲,看那寒公子是否会愿意。” 莫均惊道:“你明明不乐意的,由何要这样呢?” 柳倾城道:“你不晓得爹爹实在是太烦人了,他一直说寒公子这里好那里好。我说对寒公子没意思,爹爹总不信,还说我女儿家的害羞不敢直言,我能有甚么法子? 我那时心里想的是,反正寒公子也是对自己没半点想法,就算爹爹前去说亲,也必是没个实在的结果的。 为了打发了爹爹,只得强作答应。 哪里又知道爹爹回来后,竟说贵府同意了。 我当时就极为震惊,还想找寒公子说道说道呢?刚有这个念头,寒公子就冲了进来,冲我一顿的胡乱数落。 我也是无奈,这些我都没跟我爹爹说过,莫侯爷我也是不敢说。” 莫均道:“莫寒要是欺负你了,你就直讲,回头我教训他。” 柳倾城却道:“诶呦,小女子可不敢惹堂堂的上骏府四公子的呀。” 莫均白着眼儿道:“你少来这套!你当我不知你向来是眼高于顶的?恐怕打心眼儿里就看不上我们家寒弟的罢。这书斋内不乏腰缠万贯的公子哥,你不是也一个都没看上? 可偏偏你长了一副秋花落雁的容貌,令无数世家公子为之倾倒。” 柳倾城笑道:“但你家的寒公子就不待见我啊?你都不知我到贵府里面,与他吵了几次了都。” 莫均惊道:“你还与他吵架了?那就说明你二人必是互相在乎的,倘若心里都无彼此,何来拌嘴一说?” 柳倾城十分不解,但也只是说道:“随你怎么想。” 莫均道:“他会不会是去了假山?” 柳倾城道:“他去假山做甚?” 莫均道:“这段时日以来,他进紫麟书斋读书学字,都是为了调查案子。为了一解符咒来由,他费尽心思,没日没夜地谋算....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他是气冲冲地走了,还是心平气和地离开了?” 柳倾城道:“那自然是气呼呼地走了呗。” 莫均道:“就是因为他问你为何要叫柳先生去说亲,你同他解释了一番之后,他还是不信你么?” 柳倾城道:“哼!我看着他就来气,哪里还会跟他解释那么多?他说一句,我就顶他一句。弄得他越发恼怒,也不愿再与我多说一句,就翻出窗户走了。” 莫均想了想,道:“好罢,看来待在这里也无用。你抽空也去找找寒弟罢,我先告辞了。”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二章 魅女子牢房折磨人 柳倾城跟在他后头,正想走到前面为他开门。 却见莫均忽来一句道:“对了,我上回给你的行山图,你也该还给我了罢。” 柳倾城被他说得一愣,稍微思量一下,才自回道:“你急什么?我用完了自然会给你的。” 莫均道:“我记得头回给你的时候,你只用了十日之久,就能全部搞定了。这回都十几日了,照说你常年研看你那本《潇湘记》,也该有些印象了罢。按理你只会减些时日,哪里又会多出这好几日来了呢?” 柳倾城道:“不不不,这回同上回可不一样。这回我要详加研制,必定要与先前的《潇湘记》大为不同。这样也能助我更为迅速掌握假山里面的乾坤机括,以至于不用每次都需要冒着极大的危险。还被困在里头,差一点就没命回来。” 莫均道:“你的意思是说,上回你受了重伤是缘于这本书没设计到位喽?” 柳倾城道:“可以这么理解,你若嫌麻烦,不如就将行山图放在我这里,我定会妥当保管。这样就不用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去再撰写一本书出来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莫均忙阻断道:“你别美了,我都跟你说过了,这行山图非同小可,是你哥哥拿性命换来的。倘使有任何的闪失,你让我如何去面对你死去的兄长?对门里的弟兄也不好交代。我先不与你多说,你尽快完工。我最多再给你五日,你抓紧些啊!” 言罢自行开门走出房外。 柳倾城驻足门口,望着莫均渐渐消失在回廊里。 才关门回到房内,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面将柳倾城的面囊慢慢撕下来。 敷上一些舒肤粉,眉头一皱。 她终于又回到了吕秋蓉的身份,心里觉着甚为疲惫。 但她不能停下,她还要继续。 莫寒凭空消失,莫云天莫均莫放乃至整个上骏府没一个人能安稳睡个好觉。 他们召集巡防营里的巡城军,将京城之内细细地搜查一遍。 又张贴告示,挨家挨户地寻问。 甚至与金陵相隔不足十里的城镇也是乱找一通,却仍旧是一无所获。 然在假山之内,地下之城。 诡城十八牢里头,狱卒每日只提供一份饭菜,还都是别人吃剩下的,凉飕飕的冷菜冷饭。 莫寒起先是不屑于吃这些的,但由于要填饱肚皮,只得忍住头皮去吃了一口。 吃完后立即就后了悔,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还嚷嚷着这个饭菜不是给人吃的,为此被狱卒抽了两鞭子,才算老实。 最后已然是饥肠辘辘了,也只好将剩下的冷饭冷菜全数吃了。 就这样过了两日,终于吕秋蓉来至地牢,再度问及那本《潇湘记》的所在。 而柳倾城一如以往的姿态,不肯理她。 吕秋蓉盛怒之下,拿起鞭子就要抽人。 莫寒忙着阻止道:“你别胡来,要抽就抽我罢。” 吕秋蓉看向他,忽地咧嘴笑道:“没想到寒公子都这番模样了,还想着为你的心上人出头呀!好!我今儿个就满足你!” 边说边对旁边的狱卒道:“你去将烙铁拿来,我今日要好好犒劳咱们的寒大公子。” 狱卒唯唯领命,走出牢房外。 柳倾城与莫寒都甚是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 莫寒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怎么惩罚我都没事,我且告诉你,这柳小姐可是紫麟书斋柳先生的女儿。你如此待她,日后你的下场会如何,你自己心里该是清楚的罢。” 吕秋蓉大笑着道:“寒公子还真是怜香惜玉啊,你莫不是忘了?现在我的身份不就是柳先生的好女儿柳倾城么?他又如何能察觉的到? 况且我连你这个上骏府的贵公子都敢绑到这里来,还有甚么是我不敢的呢?” 莫寒道:“你还知道我是甚么人啊?你这样任性妄为,上头有人饶不了你!” 吕秋蓉又是带着甚是得意的诡异笑容,道:“呦呦呦,寒公子说的话,小女子秋蓉怎么都没听明白呢?您说的上头....是指谁?你二哥么?还是谁呢?” 莫寒嗔道:“我指的谁你自己心里清楚!就拿我二哥来说,你觉着他会善罢甘休吗?别到时候你们被他一网打尽了,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求饶,我可不会留半点情!” 此话一出,吕秋蓉大笑个不停,直到最后还咳了好些声,才渐渐止住。 莫寒怒喝道:“你笑什么笑!好笑吗?” 柳倾城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招对她不管用。” 莫寒看向她,眼里充满无奈。 吕秋蓉笑声渐渐缓了些,道:“你也休要提你二哥了,他可活不了几日了。” 莫寒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甚么活不了几天了?” 吕秋蓉并没理他,这时候狱卒将烙铁与火烧炉子搬过来了。 吕秋蓉命其将莫寒架起来,那狱卒遵令。 待到一切准备完事之后,吕秋蓉将火堆里的烙铁来回地翻动,保证它能早些烧红。 期间又朝柳倾城道:“你心爱的寒公子会不会受这份苦,还得看你的觉悟才行哦。” 柳倾城心里自然是忐忑不安的,她清楚地知道,莫寒虽是武功高强,但他身子骨极为虚弱。 而且只要受了点寒风,估摸着就会引发他体内的寒气,到时候倘若没有汤药喂下,必然痛不欲生。 心里面只能祈求这弱寒之症不会发作。 这份担忧自然不能表露于外,由是只对吕秋蓉道:“你是知道我的,你要的我不会给你。你就算把寒公子折磨死,恐怕也没用。 我想你也该清楚我是甚么身份,你觉着我会犯这种糊涂么? 纵然我把藏书之地告诉你了,你得到了我的书,你会放过寒公子么?我没这么傻,我又不是你!” 一句话说得吕秋蓉怒火万丈,拿起皮鞭朝柳倾城狠狠甩了两鞭子,口里还骂道:“你个小娼妇!看把你能的!你说得没错,我是不会放过寒大公子,那也要让你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受折磨到死!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大家就耗着罢,熬着罢,看谁能熬得过谁!” 言罢朝那狱卒吼道:“你先抽他几鞭子!” 那狱卒领命,却问道:“姑娘,我是用你手里的鞭子,还是.....” 吕秋蓉瞪直了眼儿道:“你说呢?” 那狱卒点着头道:“小的知道了。” 接着走到吕秋蓉的身边,伸手就要拿那鞭子。 吕秋蓉气得五迷三道,朝他吼道:“你干嘛?” 那狱卒道:“姑娘不是让我用你手里的么?” 吕秋蓉恨道:“你有没有脑子?你要是用我的,我不会自己给你吗?还要你过来拿吗?” 狱卒又道:“那姑娘是给还是不给呢?” 吕秋蓉更为恼怒,反手给了这狱卒一皮鞭子,边打边朝他怒骂道:“我把你这个摘了脑壳的死蠢,还不给我出去拿!” 又接连给了他好几鞭子,直将他打出牢房外。 而后望向柳倾城与莫寒,见他两个面无表情,似有憋笑之意。 忙又甩了柳倾城一鞭子。 莫寒怒道:“你又干嘛?” 吕秋蓉骂道:“我让你再笑!让你再笑!” 莫寒急道:“她没笑!” 吕秋蓉又反过来甩了莫寒几鞭子,口里还骂着:“我说她笑了就是笑了!” 这时柳倾城突然爆笑,直把个眼泪都笑了一地出来。 那吕秋蓉又把皮鞭甩到柳倾城身上,口里还道:“你看罢,她果然在笑,刚刚就是在笑。在憋着呢!不然能笑得这样淋漓尽致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狱卒拿着皮鞭回至牢房,此时吕秋蓉已然累得上气接不了下气。 见他来了,忙朝他道:“你....接着打!” 那狱卒一鞭子甩向前方,打到柳倾城的腿部。但鞭子有余劲儿,只因那狱卒出手的角度有误,那皮鞭竟又甩了回来,直直地打在了正坐着歇息的吕秋蓉的脸上来。 吕秋蓉本是全身放松的姿态,被那一鞭子直抽得个一激灵。大喊一声,接着跳蹦起来。 莫寒与柳倾城自然是想大笑的,但他二人此时奄奄一息,再也没气力扯开嗓子大笑了。 只是断断续续地冷笑几声也就罢了。 偏偏这几句冷笑,惹得那吕秋蓉更为生气。 先是站起身来狠狠地骂了那狱卒一大顿,再就是一手一条皮鞭,两边使力地打。 也不管是打在脸上,还是脖子上,还是头上,还是胸前,还是腿上,还是其它部位。 总之就是一阵疯打。 莫寒几回喝阻都没能奏效,好几回都想拉下架子,恳求她放过柳倾城一回了。 但就是开不了口。 然莫寒瞧着柳倾城那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她虽是一直忍着没爆发,莫寒却总是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比那吕秋蓉还看得明白。 吕秋蓉实在使不动力气。 又瞧着那放在火炉子里面的烙铁。 便冲那狱卒道:“等会儿,你趁着他们两个神志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就拿这烙铁先给那小子来几下。记住!要留有余地,不可玩的过火。 明儿个还要拿这个招待他两个。” 狱卒连声应命。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三章 黑暗曙光可有可无 那吕秋蓉走到牢门边,又扭过头来瞪着狱卒道:“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必要扒了你的皮!” 狱卒忙一个劲儿的点头,声称绝不敢怠慢一步。 吕秋蓉就此离开。 牢里只剩下莫寒柳倾城并狱卒三个人了。莫寒与柳倾城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柳倾城更是凄惨,身上没一处是完整的。 像是被血痕占据了全身。 莫寒忍受着阵阵的痛楚,还时不时望向柳倾城。 朝她问道:“倾...倾城..你怎么样?你..你不要吓我啊......” 柳倾城想回他一句,可惜实在是没气力回了。 这种被疯打的场景在她身上已不是第一回了。 每回她都像是在鬼门关走过一趟一般,只不过这一回在她即将要一只脚踏进鬼门门槛时,从不知名处传来了一声:“倾城..倾城你不要吓我啊...” 由是柳倾城又多了一分气力,使她从鬼门关绕将回来。 这会子睁开眼眸,只见得前面摇摇晃晃的一团影儿。 右侧有人唤喊,便又微微扭头,见到的也还是一团影儿。 莫寒瞧着柳倾城,泪水禁不住哗哗直流。 柳倾城苦笑道:“寒公子,这才是第一回,日后还有的是呢。你那千金之躯可一定得受住了哦...” 莫寒哭着道:“你只会说我,你自己呢?你何尝不是女儿家的柔弱身躯?自小以来从不曾吃过苦的你,到底是什么让你坚守到了现在?不就是一本书吗?你告诉不就都完了?你干嘛要这么一根筋?这么傻这么憨?” 狱卒瞧着身边的火炉子,那烧得滚烫通红的烙铁,犹豫不决。 柳倾城并没理莫寒,只紧紧瞧着狱卒。 狱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走出牢门外,口里还叹着气儿道:“真是天下苦命是一家啊...” 柳倾城望着那狱卒的背影,怔怔出神。 莫寒朝她吼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倾城!” 柳倾城回看他一眼,道:“我若就此屈服,恐怕到了如今,你见到的就不是我本人,而是一座坟墓..哦不,一具被饿狼咬得稀碎的残骸罢了。” 莫寒见她说得这样无奈,不禁又是鼻头一酸。 接着又道:“那你至少也该说些软话,哪怕骗她一骗,少一些皮肉之苦,那也算好的对罢。” 柳倾城道:“你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莫寒看着她,自行平静了一些,又朝她道:“你信不信我。” 柳倾城与他对视,道:“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莫寒道:“信我我就带你逃出去啊!” 柳倾城道:“怎么逃?有希望么?” 莫寒道:“有没有希望都得逃。” 柳倾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道:“谢谢你。” 莫寒细观她的眼眸,道:“谢什么?” 柳倾城道:“谢谢你带给我哪怕只有黑暗的曙光。” ............ 却说上骏府已忙成了一锅粥,全府上下没一刻是安宁的。 莫均忙了好几日,这时已是累得直不起腰。 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却没有一个吃的是安生的,只因少了一个人。 莫均吃了几口,心里总是想着莫寒还会去甚么地方。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莫寒很有可能是被人掳走了。 可是他武功不弱,轻功在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匹敌的对手。 如此看来,又有何人能这么轻易地就能将他制服住,他又如何能这么轻易地就中了别人的陷阱呢? 莫均越发地想不通了。 莫均在饭桌上扫上一眼,竟没一个人是在认真吃饭的。 从父亲母亲,再到莫放。 莫放...... 莫均脑海里忽地显现一个念头,想着不论如何都得试上一试。 遂猛然站起身来。 众人被他唬得一惊,莫云天喝斥道:“干甚么这么一惊一乍的?” 周夫人道:“是不是有甚么头绪了?” 莫云天道:“没用的,这么几日我们把京城的每一处都找遍了,没有任何遗漏之地。” 莫均道:“不,还有地方没找过。” 莫云天疑道:“何处?” 莫云天望向莫放。 莫放被他盯毛了,急着道:“你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莫均道:“不,你知道。” 周夫人接着道:“他知道甚么?” 莫均想了一想,朝莫放道:“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单独说。” 莫放先是一惊,而后没好气道:“我不出去!你要说就在这里说。” 周夫人附道:“是啊,有甚么事大家不能一起商议的呢?” 莫均并没及时回应,只是走到莫放身边,将莫放拉起来。 莫放挣扎着不愿起身,莫均朝他使了使眼色,伏在她耳畔道:“你不来会后悔的。” 莫放没辙,只好随他出去。 临走时,莫均朝周夫人莫云天说道:“爹娘,儿子一会儿就回来。” 周夫人喊了他几声,却见他早已出了厅。 莫放被莫均一路拉到院子内,使力甩开他,冲他喝道:“干甚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待见我啊?” 莫均忽的冷下脸来道:“我问你,你知道小淑屋子内的密道在哪儿是的罢?” 莫放眼珠子转了转,道:“不知道!” 莫均道:“你别装了,我都清楚的,寒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莫放道:“那他既然都告诉你了,你还来问我干嘛?走了!” 说着就要往回走,莫均忙将他拉住道:“您难道不想找到寒弟了么?” 莫放道:“你在这里耽误我一刻,寒弟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莫均道:“难不成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寒弟或许会进了小淑屋子里面的密道么?” 莫放一愣,稍加思度,忙摇头道:“绝无可能!” 莫均道:“你何以这么肯定?” 莫放道:“那密道没有两个人是进不去的。” 莫均疑道:“两个人?这是何意?” 莫放看着莫均,又道:“反正你不懂,反正寒弟是不会走密道的,先走了。” 说罢又要离开。 莫均快走到他身前拦住他道:“你现在可不要跟我耍性子,寒弟下落不明,当下你我要齐心协力才是。” 莫放不屑道:“你别在这里唱大调,我和你没法儿齐心协力。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辰了,早些回去吃饭罢。” 莫均道:“我跟你说,现在所有的地方都寻遍了,唯一没有找过的就只有那间密室。不论有多么离谱,我们都得过去试上一试。 再晚一会儿,我怕寒弟会出大事情!” 莫放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是想借着找寒弟,借机达到你要的目的是的罢。” 莫均大喝着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寒弟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这几日你看我可有正经歇息过?” 莫放满脸不服气,只道:“你要证明你是真心为寒弟的,不如去吃饭,然后去找就行了。” 莫均道:“问题是没地方可找了啊!只有你这么一间密室还没动过。你告诉哥,哥保证绝不会透露出去可好?” 莫放叹了口气,道:“你凭什么认为寒弟一定会去那密道里面?总不能说城里面找遍了,没地方可找了,你就奔着孤注一掷的念头去罢。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耽搁了找人的时机,寒弟只会更加危险。” 莫均沉下心来,仔细同莫放分辩道:“我现在告诉你寒弟的处境如何。几日前,他在那密室里面发现了线索。这些线索很是重要,只不过你我都不知,他大概有难言的苦衷。 可就是他不同我们说这些,我们也摸不着他的脉络,现在他必是为了这些线索,去了密道里头探查了。 而且,他若是有了甚么进展和突破,必然会及时赶回来通知你我。 到了现在他还没回来,有两个缘故。 一则他许是碰着了甚么麻烦将他困住了暂时回不来。 二则他少年心性,想继续深查下去。 不论是哪种情况,寒弟都身陷囹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或是受到真正的危险之前,找到他,并将他完整地带回来才是。” 莫放听他一席话,心中的那团怨火顿时减了不少。 看了莫均一眼,道:“我可以答应你,带你过去看看,但有一点你得跟我保证。一会儿必须得我亲自下去找寒弟,你不可涉足一寸。” 莫均稍加犹豫,而后再道:“行!我给你把风。” 莫放这才放心带他过去,等到了屋子前,发现屋门依旧锁着。 莫放朝莫均道:“这屋的栓钥在张管事那里,要不二哥你辛苦一趟?” 莫均召唤了小厮来,让他去张管事那里拿栓钥。 小厮领命而走。 少时,小厮回至原处,将栓钥递给莫均。 莫均拿钥开门,两兄弟进入屋内。 莫放将屋门闭上。 莫均看着他道:“密室在哪儿?” 莫放瞅向木椅,稍有些犹豫。 朝莫均道:“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许反悔啊!” 莫均道:“你放心,不会的。” 莫放望了他两眼,再走到椅子边,弯下腰来伸手触至椅板下面,将那按钮一摁。 登时一阵撼动声渐渐而至。 莫均唬得一惊,急忙转过头去瞧看。 只见那衣柜往左挪动,现出的是一道密门。 莫均走进了看,里面漆黑无比,根本瞧不到一物。 莫放道:“二哥,是不是很惊讶?”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四章 寻四弟兄弟探密道 莫均望着密门,点着头道:“这帮贼子竟然犯事犯到这儿来了?” 莫放冷笑道:“你成天在外头追查凶手,殊不知人家天天在咱们府里散步乘凉。若不是我无意之中开启了这密室之门,恐怕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哩。” 莫均惊道:“你说这密门是你找出来的?” 莫放道:“怎么?不能是我么?” 莫均思量一会儿,又道:“如此看来,从前还真是我小看你了。这几日对你态度十分不好,二哥在这里给你赔个礼。” 说着便弯腰作礼。 莫放觉着有些尴尬不自然,又道:“好了好了,我先前态度也不好。快别说这个了。按照适才的约定,二哥你在上头给我把风,我亲自下去查探。” 说着就要下去,莫均忙叫住他道:“你先别急啊!这里还有个天大的问题呢。” 莫放刚去寻灯烛,半途中扭回头来道:“甚么问题?” 莫均道:“要是万一有人闯进来了,岂不是这一切都暴露了?难不成你要我在外头守着不成?” 莫放续自找着灯火,听到这句话,才折回到左边椅子旁,朝莫均道:“瞧我这记性,这里还有一个机括,是与右边的相反。你若摁下去,就能使衣柜物归原地,相应的密室也都会遮住。” 莫均听明白了,却还是不想让莫放就这么下去。 忽地拍了拍手,接着自衣柜后头走出来一个身着蓝袍,头裹布套的男子。 却不是那冷厥又是何人? 莫均被他吓得险些倒在地上,好在他是自幼习武的粗犷莽汉。 自然不会像个丫头似的受不住惊吓。 只是往后倒退几步,还是被莫均扶住才反应过来。 登时朝冷厥吼道:“你...你怎么像个幽灵一样?可把我吓个半死!” 冷厥笑道:“倘若三公子那么容易就被我吓死了,那可不是三公子的一贯作风,这诺大的上骏府岂不是丑事传千里了?” 莫放怒道:“你少来这套!我知道你来无影去无踪,但也不能这样啊?” 冷厥道:“是在下不够周全,还请公子海涵。” 莫放稍加平缓了些,道:“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且出去罢,下不为例啊!” 冷厥疑道:“出去?去哪儿?” 莫放道:“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冷厥道:“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莫放抓耳挠腮道:“你这是何意?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冷厥道:“我要陪公子一起下去。” 莫放惊望着莫均,冲莫均道:“不管管?这也太无法无天了罢。” 莫均道:“冷厥一向如此,你莫见怪。不过他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两人一起下去彼此有个照应,定是比一个人要妥当一些的。” 莫放压着怒火,朝莫均道:“你刚刚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莫均道:“我是说过不向别人透露一句,但冷厥是自己人呀。他又不会背叛你我,你且放心罢。” 冷厥抱拳向莫放拜道:“劳烦三公子啦!” 莫放当即喝道:“你别和我来这套,总之这下面就只能我一个人去。” 莫均忍不住也要发怒。 冷厥却抢先说道:“三公子,现在不是争先恐后的时候,你需要清楚当前的局势。寒公子命在旦夕,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着急么?” 莫放道:“谁说我不着急了?但我着急归我着急,也只能我一个人去寻他,没得商量!” 冷厥道:“三公子,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害你么?” 莫放道:“我不觉得,但我不信任你们。” 莫均忍着怒道:“那你要怎样才能让冷厥进去?你当真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么?你知道下面会有甚么人或是甚么陷阱候着你么?” 莫放辩道:“不管有甚么我都能对付。” 冷厥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安全,少一分危险。三公子,这个道理你总还是知道的罢。” 莫放冷笑道:“比起这个,我还是....” 未等他说完,莫均忽地吼道:“别说废话了,我是你哥哥,你就得听我的!” 莫放冷道:“怎么?恼羞成怒啦?我跟你说你就算............” 突然脑后一沉,晕倒在地。 冷厥放下停在半空中的手臂,叹一口气道:“这三公子可真不好搞定。” 莫均也长吁一口气,道:“看来他得更恨我了。” 冷厥道:“事关重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几日我隐隐觉得,寒公子必是已然被他们控制住了。而这密道是可能到得他们那里的唯一途径。” 莫均道:“你如何能这么肯定?” 冷厥道:“不是肯定,是直觉,你也该有这种直觉的。” 莫均道:“事不宜迟,咱们快些下去罢。” 又朝莫放看了看,道:“这家伙还得料理,上头须得有人在。” 由是又拍了拍手,屋外走进两名紫衫护卫。 莫均朝他二人道:“你们两个将三公子安置妥当,再守在此处把风。” 莫均说了一半儿,走到左边椅子旁,弯下腰指着那椅板下面又道:“这下面是开启和关闭密室的门的两个木钮。这里有两张椅子,左边是开门,右边是关门。你们两个记清楚了,待会儿我们进去后,你们关上门。 出来时,我们会敲衣柜的后边板儿,你们听到了就开门。 可听明白了?” 那两名紫衫护卫颔首点头。 冷厥寻了灯罩来,二人进入密室。 临走前,莫均又嘱咐道:“不管有甚么人要进来,你二人都不可放行。倘若夫人或是侯爷来了,你二人挡不住也就罢了,千万不可泄露了这密室之事知道么?” 二人连答应了几个“是”。 莫均又朝冷厥道:“三弟何时会醒来。” 冷厥道:“你放心,没有两个时辰,他是决计醒不了的。” 莫均这才放心,提着灯罩,两个人翼翼而行。 外面紫衫护卫将按钮摁下,却没见密门合上。 那护卫在外面摁了又摁,也没甚么反应。 莫均探出头来,向他问道:“怎么还不摁呢?” 那紫衫护卫道:“禀告掌使,这按钮坏了。” 莫均瞅向椅子,顿时脸色暗沉,朝他白着眼儿道:“你憨不憨?你摁反了!” 旁边另一位护卫道:“我刚刚就想说来着,你怎么左右不分呢!” 那护卫将腰背直了直道:“我知道你不早说,现在掌使大人提出来了,你反而在这里叽叽喳喳的,还真是马屁精!” 旁边的护卫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正想回骂。 却遭莫均喝断道:“够了!吵什么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快点着!” 两位护卫争着去关闭右边的按钮。果不其然,衣柜渐渐往回挪动。 密室内暗了许多,莫均将灯罩往前伸了伸,照亮了前方的路。 二人才能续自向前走去。 只走了一会子,忽的见前方没了道路,只被一堵墙挡住。 二人互看一眼,不明何故。 冷厥惊道:“这前面怎么没路了?” 莫均左手拿着灯,右手触上石墙,将灯靠近。上下左右摸索一番,并没发现甚么机括。 冷厥也在左右两面石壁上细细搜寻,却也没甚么发现。 二人无奈之下,只得折返回到衣柜之后,莫均动手敲了一敲。 外面的护卫听见了,那护卫姓张。 张护卫正要走到左边椅子那里去。 另一位李护卫喝止他道:“你干嘛?” 张护卫道:“开门啊?还能干嘛。” 李护卫笑道:“他们刚进去,路还没走热乎,又折返回来了么?” 李护卫不解道:“那这个敲门声是怎么回事?” 张护卫道:“你确定是敲门声么?也许是老鼠呢?你现在把门打开,他们听到了声儿。返上来发现你擅自开门,还不得大耳刮子抽你才是....” 这时衣柜后面传来一句怒骂声:“你个蠢蛋,快开门!” 两名护卫惊望过去,李护卫忙去左边椅子下摁下按钮。 衣柜慢慢向左移去,里头走出两人。 张护卫低下头不敢看他俩人。 莫均沉着脸,道:“我才要大耳刮子抽你呢,还老鼠?你有瞧见过老鼠敲门的么?” 冷厥急着道:“先不说这个了,现在该如何办?” 莫均思索一二,回道:“这密道只有三弟熟悉,看来得请教他了。” 冷厥叹道:“可是我将他打晕了,就算叫他起来。那他肯定会生咱们的气,如何能帮咱们?” 莫均来回走几步,一边走一边说着:“我也正为此事犯愁呢,寒弟明明说他已下去过了。这密道里面却又走不通,必是有肉眼难见的机括存在。” 冷厥突然提道:“我再进去仔细找找看看,总有地方能找到的。” 接着便又走了进去。 莫均坐在椅上,看着莫放,朝张李两护卫道:“不是让你们将三公子妥善安置了么?他怎么还在这儿?” 两护卫互看一眼,李护卫开口道:“我们本想着将三公子塞到床榻后面的,正要弄呢,您就回来了,要不现在给您弄一下?” 莫均想了想,道:“算了,待会儿再说罢,或许还要喊他起来....” 话未说完,却听见密室内传出一股子连续的“呲喇”之声。 莫均正觉奇怪,忽听见里头的声儿来道:“掌使,你过来一下。” 莫均听到后,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密室里面。 只见冷厥掌灯伫立在一处,背朝莫均。 见他来了,忙朝他道:“你快过来看!” 莫均速速走了过去。 顺着冷厥的视线往下看去。 那本是平坦无遗的石地,竟兀自现出一道地洞来。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五章 公子受烙刑惹人愁 莫均惊异地盯着那洞瞧看,朝冷厥道:“刚刚这声就是自这里发出的?” 冷厥点了点头道:“是的,这可真是怪异。” 莫均道:“看来寒弟说的就是这里了。” 冷厥道:“既然这样,不如咱们就进去算了。” 莫均拉住他道:“你先别急,咱们得想想清楚,既然这地洞能自动打开,必是也能自行合上的。倘若我们进去了,却出不来,那岂不完了?” 冷厥急道:“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么多啊!再说了一时半会儿你也找不出缘故。你总不能还要将三公子叫醒罢,等他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莫均思谋再三,眼神坚定,朝冷厥道:“你说的有理,眼下挣得一刻是一刻。你掌灯,咱们下去!” 商议完毕,二人俯下身,冷厥将灯笼放进洞口,透过灯光见到了洞里的石梯。 由是他当先下洞,莫均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降至底部,里面阴暗潮湿,却有微光照拂。 两人也无需掌灯,只将它靠墙放好。 冷厥四面细细看过,朝莫均道:“没想到还真有这样一个得天独厚之地。” 莫均摸着两边的石壁,道:“这样的工事没有个三年五载根本造建不起。” 冷厥道:“看来他们早有预谋,只是到了今日,主意竟自打到上骏府来了。” 莫均道:“难怪我们一直很被动,银库里的赈灾金想必也是这么丢失的。” 冷厥低眉思索,再道:“这一回,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可。” 莫均道:“我们先将这密道的尽头找到,瞧瞧他们的老巢究竟在哪儿,现在不宜打草惊蛇。” 二人当即谋断,一齐向前走去。 顺着密道,二人拐弯再拐弯。 有一往无前,有三番四次的弯走曲行。 竟也不知走了多久,莫均走得腰疼腿酸,却不如冷厥健步如飞,只得将他喊住。 冷厥停下来,走回到莫均旁边笑道:“你说你平日里也向三公子那样学些武功,到如今也不会这样拖后腿了。” 莫均盯着他道:“你现在无法无天了是罢?竟还数落起我来了?” 冷厥笑道:“哪敢呢,我的莫大掌使。” 莫均向上看了看,又道:“咱们走了这么久,你知道这是到哪儿了么?有没有出上骏府?” 冷厥也往上瞧了瞧,道:“大概是出了,只是不知道通到哪里去了。咱们虽然有几处弯弯绕绕,但总体方向该是向西的才对。” 莫均沉吟不语,忽道:“咱们再向前走走。” 冷厥会意,二人提步而行。 正自走着,冷厥忽地停住不走。莫均走了一会儿,侧看身旁无人,回头却见冷厥瞪大眼珠子,朝莫均道:“你有听到么?” 莫均疑道:“听到什么?” 冷厥道:“你没听见?” 莫均道:“没啊?” 冷厥突然蹲下身来,将侧脑贴紧地面。 莫均不解道:“到底怎么了?” 冷厥道:“你听!真的有!” 莫均也同他一样,蹲下来将脑袋贴着地面。 细细听来,果觉有断断续续,忽长忽短,忽而清楚,忽而模糊的怪声传来。 莫均眉头紧皱,站起来看向仍旧蹲着的冷厥。 冷厥也起身,二人互看一眼。 莫均道:“是符咒?” 冷厥道:“肯定是的。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咱们到了紫麟书斋了?” 莫均道:“应该还没到。” 冷厥道:“是,这地下的声儿是比地上传的要快了许多。” 莫均道:“但至少传达了一点,那就是我们是往紫麟书斋那里赶的。” 冷厥笑道:“似乎找到了一些关联之处。” 莫均道:“别停下,继续走,真相已经不远了。” 冷厥会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往前行进。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这时候符咒之声贯穿整个地道,竟比地上的更为清楚,更为刺耳,更为慎人,更为阴森。 总之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二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冷厥朝莫均道:“看来快到紫麟书斋了。” 莫均皱着眉头,道:“越靠近这里情况就越发糟糕。你不觉得很奇怪么?这一路以来是不是走得太顺畅了?” 冷厥道:“的确是,不过也有可能,眼下他们正处弱势。也不会想着要来咱们府里生事儿,自然也没下这地道了。” 莫均道:“就算如此,这样冗长的一条地道,自上骏府到紫麟书斋。难不成只有这一条道么?比如到银库这段路,他们走的又是哪条道儿呢?” 冷厥想了想,道:“我们才刚下来,急着摸清这些并不现实。当下要紧的还是先找到寒公子为是。” 莫均甚觉有理,于是两个人续自走着。 却说紫麟书斋这一边,吕秋蓉吃完晚饭,那符咒之声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柳先生吓了一跳,今日正巧是沐休第一天,书斋内几无学子。 唯有常住的些许学究,他们闻见这符咒,必是焚香祈祷。跪蒲团,拜天地,好生着忙。 而吕秋蓉以柳倾城的身份,在书斋内随意走动。 这等时候,她也没有闲情逸致赏风品香,只一心要往假山里头赶。 她自是熟悉假山里面的路线机括,故而走得十分从容不迫,到了假山里头,直接进入地下风云诡城之内。 踱有半个多时辰,便至十八牢处。 站在唯一一间里面关押着两个犯人的牢房前,所见到的是这两人正在用着朴实无华的饭菜。 莫寒正自吃着,虽说都是残羹剩饭,但莫寒实在肚腹空空,故而吃的飞快。 这时只听牢外有人在笑,莫寒抬头瞧看,登时拉下脸来。 柳倾城却好似不为其所动,也不知是根本没听见,还是心里清楚,而故作不闻。 站在牢外的吕秋蓉,此时早已归复原貌,只笑着朝莫寒道:“你瞧瞧人家柳姑娘,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回我来与不来,她都当做没事人儿一样。寒公子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儿呢?” 莫寒怒视着她道:“你少来这些废话!你到底要怎样?直接说!” 吕秋蓉带着诡异的笑容,瞧了瞧莫寒。 那笑容却戛然而止,突朝身旁的狱卒吼道:“你是不是没给他行刑?” 那狱卒低下头,像是犯了大错一样,不敢说话。 吕秋蓉忙揪起他的耳垂,朝他大怒着道:“我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让你三番四次地忤逆我!” 边说边打,将那狱卒侧耳拧得红肿,又拳打脚踢,竟是丝毫不留情面。 还拿过放在不远处的那张桌子上的皮鞭,狠狠地往那狱卒身上打去。 狱卒虽然疼得发颤,却也不敢躲避半点。 这时候,牢里传来一句话:“是我让他别行刑的,你放过他罢。” 吕秋蓉停下手来,转身看向柳倾城道:“哟,柳大小姐,挺少见的嘛,还为我们的狱卒打抱不平起来啦?” 莫寒亦看向柳倾城,柳倾城只不说话。 那吕秋蓉却没听她的,反而使出更大气力挥鞭子打人。 还越大越为投入,根本不管那狱卒身上是怎样的皮开肉绽。 一番狠打过后,吕秋蓉也有些累了,狱卒蜷缩在地。 吕秋蓉喘着大气儿道:“你还躺在地上做甚?还不起来给我搬火炉子去,让你每天给他施行烙邢。你倒好,这才第二日,你就给我掉链子?你若是怕得罪人,明儿个告诉....打发你走了便是!” 莫寒忽道:“你要告诉谁打发他?” 吕秋蓉笑着道:“怎么?寒公子要知道这些做甚么?” 莫寒怒看着她,道:“你们这群畜牲,我迟早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吕秋蓉笑怒道:“寒公子,这么沉不住气可是不好的哟,看来得磨磨你的性子了。” 那狱卒应她的吩咐,一瘸一拐地去拿火炉子了,一会儿又趔趔趄趄地推炉子过来,打开牢门。 吕秋蓉走了进去,亲自将铁炉里面的烙铁提了起来,走到莫寒身边。 朝莫寒道:“寒公子,都知道你武艺不俗,不晓得能不能经受得住着烙铁的威力呢?” 莫寒看着这烧红的铁掌有些发怵,他的这份胆怯纵然不能让吕秋蓉看出来。 吕秋蓉却不买账,口中只说道:“寒公子,倘若觉得害怕,就向本姑娘求饶呗。让本姑娘高兴了,本姑娘说不定会手下留情呢。” 莫寒眼见着通红的铁烙,眼眸闪烁不停,被吕秋蓉言语一激,更冒出团团怒火来。 直瞪着吕秋蓉道:“你也就这点子本事了,真替你感到可悲!” 吕秋蓉满脸涨红,将拿在手上的烙铁直往莫寒身上送去。 这时柳倾城倏然道:“等下!” 吕秋蓉将烙铁悬在半空停住,转头看向柳倾城,朝她冷笑道:“我还以为柳姑娘会视若无睹呢,怎么?是心疼你的寒公子了么?” 柳倾城冷道:“你折腾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我的那本《潇湘记》罢了。而我一直以来不肯告诉你那本书的下落,你也该知道是什么缘故罢?” 吕秋蓉放下烙铁,朝柳倾城道:“你这小妮子,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我现在告诉你,你若能老实交代,我便会考虑将你与你的心上人寒公子放出去,若何?” 柳倾城笑道:“这话你不知说过多少回了,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空口白言么?” 吕秋蓉复拿起烙铁,口中怒道:“那你还费什么话!” 说完当即烙在莫寒胸口前,莫寒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 只是由惊到痛,那滚烫的发自肺腑的剧痛令他窒息难耐。就算再能怎么顾及颜面,再怎么强忍,也禁不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 莫寒只发出杀猪般的尖叫,直响彻整座牢房。 他叫喊的声音越大,吕秋蓉便笑得更狠。 柳倾城闭着眼眸,眼皮儿上下眨动。 心里却在滴血,却也知道自己无可奈何,来到这诡城之中,必是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可她自来就有一股子不屈服的劲儿,明知自己必定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大牢,不能活着逃出地下诡城。 她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反正不告诉那帮子人书本的下落,大不了就是被他们折磨到死。 这些她已然看淡,如今来了个莫寒。柳倾城心里头有些犹豫了。 到了眼下这等时候,莫寒受烙铁之邢,一则他很痛苦,身子吃不消,二则或有很大机率会致使他寒症复发。 柳倾城心痛如绞,真不知如何是好。 睁眼转见莫寒的极为痛苦的表情,先是大喊大叫,而后竟是没了气力。 照这么下去,必是情况不妙。 由是大吼一声:“停下!”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六章 掌使下诡城救公子 吕秋蓉拿着冒着白烟的烙铁,却并没从莫寒的肌肤上移开,只是口里说着:“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柳倾城忙道:“我说....我说!” 吕秋蓉这才将烙铁从莫寒身上挪开,但却并没放回火炉。 而莫寒却是疼得晕了过去。 柳倾城见莫寒这样,又是一阵怜惜。 只朝吕秋蓉怒道:“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信我么!” 吕秋蓉笑道:“你可真有意思,我凭什么信任你,你这小贱人都耍了我几回了?你若不说实话,或者随意编造几句敷衍于我,我必是要将这烙铁再放回到你心爱的寒公子的胸口。让他本自昏沉的意识再度清醒清醒如何?快说!” 柳倾城不再犹豫,当即说道:“在上骏府!书在上骏府!” 吕秋蓉甚是疑惑,道:“上骏府?你把书放上骏府了?你蒙谁呢!你看我不将这厮烫死了才是!” 说着就要去行刑,柳倾城急忙道:“你信我!你真的信我啊!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书真的在上骏府啊!上回我去上骏府待了一段日子,书就没有带出来。” 吕秋蓉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扔在上骏府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啊?” 柳倾城冷笑道:“倘若不安全的话,怎么你们到现在也没找着呢?这就叫做出其不意。” 吕秋蓉暗想此话也有些道理,便将烙铁放回到火炉子里边儿。 转朝柳倾城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将书放在府里的哪个位置了?” 柳倾城道:“就在药炉房里。” 吕秋蓉疑道:“药炉房?药炉房在哪?” 柳倾城冷笑道:“药炉房在哪儿难道你不知么?你当初扮作小淑姑娘时,身居上骏府数月,定是早已摸透了里面的布局了罢。” 吕秋蓉诡笑道:“那倒是啊,你说的是那给寒大公子熬药烹汤之所,那位居厨房隔壁的药炉房么?” 柳倾城道:“不错。” 吕秋蓉疑道:“你为何要将书本放在那个地方?” 柳倾城道:“那里平日里少有人烟,唯有服侍寒公子的丫鬟小淑一人进去。而且她进去只为熬药,其它事情一概不做,这样反而我的书更为安全。 谁知那小淑竟是你假冒的,纵然如此,我那本书依旧没有被发现。” 吕秋蓉晃了会儿神,而后朝她说道:“你说得如此有理有据,我怎么这么不太想信你呢。” 柳倾城道:“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 吕秋蓉道:“我自己去瞧?你现在在书斋内,是依你柳大小姐的身份活在世人的眼里,你让我怎么去?” 柳倾城道:“既然你是以我的身份,那你如何就不能进去呢?你可是深讨周夫人的喜欢,你若去拜访,她必是会让你进去的。” 吕秋蓉笑道:“现在寒大公子失了踪迹,你觉着她们还有闲心顾得上我么?必是是以府里诸事繁多为由,将我拒之门外了。 除却这个,他们还会指责我,说寒公子是因为见了我一面,这才丢了影儿的。” 柳倾城道:“吕姑娘足智多谋,总有法子的。” 吕秋蓉笑道:“你别说,我还真有一个法子,趁今儿是符咒之夜,正好能派上用场。” 柳倾城疑道:“此话何意?” 吕秋蓉阴脸看向她,嘴角上扬,朝她说道:“甭管何意,倘若我去了,书不在那里,你就等死罢!在你死之前,我必是先让你的寒公子在你眼前,一点一点儿地慢慢死去!随后再处置了你!” 柳倾城道:“你放心,我绝不瞒你。” 吕秋蓉道:“你先告诉我你那本书具体在药炉房的哪里?” 柳倾城道:“药炉房中不是有好几排的药柜药橱么?书就放在那橱顶之上。” 吕秋蓉继续道:“是那一个药橱。” 柳倾城不耐烦道:“通共就那么几个,你随便找找就能找到,我也忘了的。” 吕秋蓉道:“你就把书放到那里啦?如此草率,让我怎么信你?” 柳倾城叹了口气,道:“信不信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吕秋蓉望着她,犹豫了会儿,又道:“我姑且信你一回,倘使空手而归,你就完了!” 说完便走出牢房外,吩咐狱卒将牢门闭上,盯着他道:“你给我将他二人看好了!若有任何的闪失,仔细你的性命!” 那狱卒被打怕了,自然不敢违拗,当即诺诺领命。 吕秋蓉就此离开,却不是原路折返,而是向东走到一处洞门边,迈脚进去。 里面是一条深长的地道,道旁两边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为行人照亮前方。 吕秋蓉往里走着,伴随着刺耳的符咒声,她的心情却是稍有喜悦。 想着那柳倾城为了不让莫寒受苦,只得说出《潇湘记》的下落,言辞这般恳切,定然不会有假。 倘若能找到这本书,那从此往后,假山里的行山之法将会永远埋没于尘世之中。 如此也算完成了城主交给自己的任务,这么多日的辛苦也算到了头,也好彻底解脱开来。 想着先前扮作小淑之时,每到符咒之夜,都要为这密道里的黑衣客开门。 现在自己终于能走一回地道了,还真是兴奋至极。 走着走着,忽地冒出一个念头来。吕秋蓉心想就算自己通过密道到了上骏府,又会有谁会帮自己开门呢? 之前是自己在外头,里面不论有何人过来,只要敲敲门,自己就能听见。 现在倒好,自己一个人过去,府里又没有一个人来接应自己。 自己又该如何出去? 吕秋蓉暗悔自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竟连这一点都没意识到。 忙扭回身,往来时之地走去。 正自行走着,忽觉脑后一沉,随后全然没了意识。 而在她身后,却是七雀门蓝袍副使冷厥。 冷厥身旁的是上骏府二公子莫均。 此二人走到此处,本是要继续行走的。 好在冷厥反应力够快,听觉也高于寻常之人。 前方不远处的吕秋蓉正向这里走来,他二话不说,忙拉着莫均躲将起来。 这一往无前的地道,唯有分叉拐口,才有可遮身之物。 那吕秋蓉经过这岔道口,直走往前时,冷厥正想出来。 却又见她往回行,一时生奇,只得避走回来。 待那吕秋蓉经过二人身边时,冷厥忽地冒出来,一掌向那女子后脑勺上劈去。 吕秋蓉昏倒在地,二人现身,都瞧看着这女子,又互看一眼。 冷厥道:“这姑娘是何人?” 莫均道:“不知啊。” 冷厥道:“既然她出现在此,说明前方更加危险,我们还要前行么?” 莫均道:“必须要的,这姑娘来历不明,我们既已将她打昏。倘若她醒了,必然生疑,也定会召集更多的人来对这里进行彻底清查。 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冷厥道:“你的意思是,要趁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将寒公子找到对么?” 莫均道:“自然如此,我们时间不多,得赶紧行事才是。” 冷厥会意,二人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洞外,这时外面视野开阔了不少。 二人不敢大张旗鼓地着看,只是隐身在洞边,探出脑袋来,窥视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十几间嵌着铁门的牢房,牢房之外有一位狱卒在走动巡视。 但一间间看过去,牢房之内几乎没有一个犯人被关押在里面。 直到扫眼至最后一间,二人才看到里面有两个人被拷锁在十字架上。 但都是披头散发,根本看不清相貌。 冷厥回头朝莫均道:“眼下这狱卒挡在前头,咱们还怎么办?” 莫均道:“你不会连个狱卒都对付不了罢。” 冷厥道:“对付区区狱卒当然是没问题了,但我们见一个便打昏一个,却永远不知道寒公子究竟在哪儿。这样持续下去,必会生变。” 莫均道:“你先别急,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得冷静下来。我想寒弟必是在这里,咱俩先把牢里的这两人的身份确实了,再相机而动。” 冷厥点头,当即前去瞧看。 但狱卒在前,那冷厥只得绕开,飞速闪到一堆刑架身后。 这样离那牢房又近了一步,再番露出一只眼儿来,仔细往牢内看去。 这一窥视,却令冷厥瞪大了眼眸。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牢内的两人,虽是蓬头垢面,但至少分得清男女。 冷厥所吃惊的是,那女子的样貌轮廓已然显现而出,分明与那柳倾城并无二致,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冷厥生怕自己看错,便又放大瞳孔仔细端详。 却越发惊诧,再观那女子身旁的男子,也当即识别而出,竟是自己与莫均心心念念要寻找的莫寒,寒公子是也。 冷厥瞧那莫寒身上皮肉绽开,大惊之下又加怜悯。 确实了二人的相貌过后,冷厥闪回到洞口边。 只垂头沉吟不语。 莫均疑惑地瞧着他,轻声问向他道:“怎么了?你发现了甚么?” 冷厥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惊异之事告知于他。莫均听罢也觉诡异过常,待细细思索过后,朝冷厥道:“既然找到了寒弟所在之处,就要想法子将他救出来。你确定那就是寒弟与柳姑娘?” 冷厥点头道:“我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了三回,那必是他二人没错。” 莫均道:“好,那咱俩就得计议一番,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狱卒。” 冷厥道:“要想法子偷到他身上的栓钥。” 言罢却见莫均白眼看着他。 冷厥愣了愣,尴尬一笑:“好像不用。” 确认周旁无人之后,当即掠步过去。 闪到那狱卒身后,一掌劈了下去。 那狱卒倒地晕厥,冷厥走向牢房。 却见牢房里的那男子也向自己瞧来,口里只蹦出几个字:“你终于来了。” 此话一出,冷厥更加确定,此人就是莫寒。 莫寒身边的柳倾城却是极感诧异。 站在冷厥身后的是莫均。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七章 千面郎君勇斗蓝袍 莫均当先朝莫寒道:“寒弟,你如何会...会在这里?还成了这副模样?” 莫寒气力不支,方才也是被冷厥到至所制造的一些细微的动静所觉。 这才醒转过来,左右扫视一周,也没瞧见甚么人影儿。但他十分熟悉这种感觉,自觉必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不,果真所料不错,来的人正是冷厥。 莫寒回莫均道:“说来话长,二哥还是赶紧救我与倾城出来。不然那吕秋蓉若是折回来了,麻烦可就大了。” 冷厥疑道:“吕秋蓉是谁?” 莫均道:“先别管这么多了,快点找栓钥。” 冷厥立马回身,走到那倒地狱卒身边,在他身上大肆搜寻一番。 却没搜到任何东西。 忙朝莫均道:“这厮身上根本没有栓钥啊!” 莫均疑道:“通常来说这栓钥应该是在狱卒身上才对,是不是还有其他狱卒?” 柳倾城忽道:“只有一人。” 莫均惊道:“这诺大的牢房如何只派一人看守?这也太诡异了。” 柳倾城道:“我知道了,这栓钥必是吕秋蓉贴身携带的。她这个人最为多疑,刚刚她说要去上骏府拿书,这可颇为麻烦了。” 莫均异道:“这个吕秋蓉到底是.....” 莫寒道:“就是柳倾城。” 二人更为懵了,齐声道:“何意?” 莫寒道:“先前我与二哥说的假冒小淑的神秘女子就是她。” 莫均大惊。莫寒又道:“你平日里所见到的柳姑娘,其实也是她。这就是为何你们会在此处瞧见倾城了,现在同你们说话的倾城,才是真正的柳倾城。” 此一番话,令二人恍然大悟。 莫均点头道:“照你这般说来,这吕秋蓉还真是不可小视。糟了!我那行山图给了她,岂不是....” 柳倾城道:“恐怕她早已交给这里的人了。” 莫均大急,冷厥问道:“这里的人?你可知这幕后之人是谁?” 柳倾城摇摇头道:“我在这里这么些天,根本没瞧见有其它人过来。也试图套过吕秋蓉的话,可她阴险狡猾,根本不上我的当。” 莫均道:“现在先不管这个,将她抓住了才是正道。” 莫寒摇头叹息道:“只怕已来不及了。” 冷厥忽地记起一事,朝众人道:“诸位稍候,在下去去就来!” 说完已闪身过去。 众人不解,只候上半刻,却见冷厥扛着一位女子走过来。 莫均登时回记起来,朝牢内二人道:“这是我们来时,所发现的一位女子,难不成....” 冷厥将那女子放在地上,柳倾城与莫寒同看那女子,而后惊道:“这不是吕秋蓉么?如何会....” 冷厥道:“方才我与掌使二人走地道的时候,撞见这姑娘了,未免她坏事,只得将她打昏。” 莫寒忽道:“我明白了,这吕秋蓉必是想通过暗道行至上骏府里头,进而去找那本书。” 莫均道:“先别说那么多了,还是出去要紧。” 冷厥已然蹲下身子,在那吕秋蓉身上前后搜寻了一番。 果然搜到了栓钥,并将其取出,给牢门解了锁。 二人又到莫寒柳倾城身旁解了镣铐锁。 被折磨数日之久的二人终于解脱开来。 这一解脱,柳倾城竟软倒在地,再也没法起身。莫寒虽自强撑,却也浑身酸痛疲累。 但见柳倾城这样虚弱,想着自己决不能轻易被打败,定要带她出诡城。 便朝柳倾城道:“倾城,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放弃啊!这眼看着就要出去了。” 柳倾城虚弱无力,道:“无妨,我只稍作歇息。” 莫均急道:“我们得赶快走了。这样罢,冷厥,你驮一下柳姑娘...” 冷厥回过头来白着眼道:“驮..” 莫均笑着解释道:“说错了,是背一下柳姑娘。” 冷厥这才走到牢房里面,背朝柳倾城,道:“柳姑娘,上来罢,我们这就出发。” 柳倾城稍稍犹豫,却见莫寒道:“倾城,还是听二哥的罢,咱们不能耽搁了。” 柳倾城却摇头婉拒,道:“我们这么一走,待那吕秋蓉醒来后,又当如何?” 莫均忽道:“柳姑娘说的有道理,这吕秋蓉罪恶滔天。若不能将她抓捕,咱们这回纵能安然逃出,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大。 反之,若能将她抓为人质,通过她的嘴里,必能套出不少实情,如此才可化被动为主动。” 冷厥又站起身来,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柳倾城道:“冷大人,你去背吕秋蓉,我一个人能顶得住。” 莫寒愁脸看向她道:“倾城,你当真可以么?” 柳倾城回道:“你放心,我没事。” 众人商定,便由冷厥将吕秋蓉扛了起来。莫均左右两手搀扶柳倾城与莫寒,沿着地道往回折返。 虽说步伐缓慢,但一路没遇着什么麻烦。 莫均问冷厥道:“这吕秋蓉还有几时大概会醒来?” 冷厥扛着吕秋蓉走在前头,回莫均的话道:“你放心,我这一掌劈下去,没两个时辰是醒不来的。” 莫均这才宽了心。 扶着二人甚是吃力,三人便走走停停。 冷厥瞧莫均有些支撑不住,遂也走到柳倾城的身旁,右肩依旧扛着吕秋蓉,左手也搀着柳倾城。 如此莫均这里就少了些负累,几人也就走得稍加快了些。 莫均忽地想到密室一事,问莫寒道:“寒弟,我记得你同我说过,你在密室之内发现了一口地洞。你是沿着地洞里面的石梯下至底部,进而探索寻查的是否?” 莫寒点头道:“不错啊,难道二哥不是与我一样么?” 莫均道:“我的确与你一样,只是我与冷厥初来密室,却没瞧见甚么地洞。等稍候几刻,忽地听到密室内有“呲哐”的声响。 进去一看,才有了这地洞呈现,这却是何故?” 莫寒垂头沉思,忽道:“三哥也同我说过这个,他初来之时,也没瞧见地洞。对了!今日是符咒之夜,我记得我那时下洞也正巧是沐休日。会不会......” 柳倾城倏然道:“或许这地洞开与不开与符咒有关,就如同这假山一样。我每回去到里面,唯有在符咒之夜,那些机关才会启动,里面的纷繁路形才会千变万化。高石才会腾挪,草木才会换地。 由此看来,估摸着你们上骏府的那洞门也是会随着符咒而相机开启的。” 莫均惊道:“如此说来,这地下还真是大有乾坤之处。” 冷厥道:“倘若符咒一停,会怎样?” 柳倾城道:“所有的机关都会归复原位。” 莫寒道:“那我们若是晚了一步,是不是说那地洞之门定会合上?我们还怎么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大骇。 莫均忙问柳倾城道:“柳姑娘,你推估这符咒之声还有多久会止息?” 柳倾城顿了一顿,又想了一想,再道:“该是不足两个时辰了。” 冷厥急道:“照这样的行速来,还真是有些捉急。” 莫均疑道:“我记得符咒之声,该是在子时才会发出,如何今日却这样早?” 柳倾城道:“之前的确如此,可近段时日以来,几乎每个沐休都是昏时开始,通共历经四个时辰左右才会停息。” 冷厥道:“话不多说,咱们快些启程罢。” 四人加快步伐往上骏府方向走去。 约莫费有一个半的时辰,才终于到了上骏府邸之下。 莫均朝冷厥道:“你不用管我们了,速速飞步赶过去看看,那地洞门是否还开着!” 冷厥会意,只撇下三人,独自扛着吕秋蓉往里头先行一步。 待至石梯之下见上面乌漆麻黑,甚么也瞧不见。 冷厥便将吕秋蓉放在地上,独自爬梯上去。到了顶端,伸出手来,果然畅通无阻,洞门并未合上。 冷厥大喜,忙下降至底部,却没见吕秋蓉的身影。大惊之下抬头一看,竟瞧到了吕秋蓉往回狂奔的倩影。 冷厥嘴角一扬,心想这吕秋蓉反应还挺快。 由是紧追过去,吕秋蓉早已醒转,只是觉着自己身周一颠一颠,甚是可疑。 遂睁大眼儿往四周看去,哪知当先瞧到的却是宽厚敦实的雄背。 吕秋蓉登时明了,自己刚刚是被这人打昏的,而自己竟无半点察觉,由此冷静下来。 到了那冷厥将自己放在地上时,趁他爬上石梯,没有防备之际,立马站起身来,拔腿就逃。 这会子她往后扭头一瞧,那蓝袍蒙面男子竟追在身后。 吕秋蓉大骇之下,口中吼道:“你是何人?竟敢打本姑娘的主意?不要再追啦!” 后面的冷厥大声道:“吾乃七雀门蓝袍副使冷厥是也,贼女速速停下,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吕秋蓉喘着气儿笑喝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莫均的走狗啊!你这么一个七尺男儿,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成何体统?你可真是羞为男儿!” 冷厥怒道:“贼女休要胡言,快些束手就擒!” 一面说着一面加快步履。 这冷厥本就是京城高手,自然轻功不弱。而这吕秋蓉最为擅长的是移容换面,手脚功夫却是一大软肋。 故而转瞬之间,已被冷厥追上。 她自然不肯屈服,便与他过上招儿来。 在那冷厥到了自己身后之时,吕秋蓉转身一拳往前砸去。 冷厥反应何其之快,只伸出手来,格住吕秋蓉的粉拳。 再搦掌向前一击,吕秋蓉速速避开,再横腿一踹,直击冷厥胸前。 冷厥自然不会让她得逞,又回手抓住她的鞋底,用力一翻,吕秋蓉整个身子在空中打转。 再狠狠一踹,借力站立在地。 她心有不服,遂再度攻来,与冷厥打斗几个回合。 冷厥向来少有与女子斗武,故而并未使出全力,每一招都留有余地。 而这吕秋蓉却心狠手辣,招招下死手。 幸得冷厥内力高深,武功高强。 不论她怎样拼杀,那冷厥依然如泰山一般屹立不倒。 就将那吕秋蓉当猴儿一样耍弄,吕秋蓉到了后面恼羞成怒,想了一个法子。 在她使掌前挥之时,故意留一个破绽,引那冷厥来袭。 冷厥心里清楚,明知她故作姿态,却为了不刻意相让,只得动手擒拿。 然这时,吕秋蓉非但不还手,还特意将身子靠近,整个人就往冷厥身上倾倒。 冷厥大惊之下,却也来不及收掌。 结果两个人撞在一块儿。 冷厥手足无措,只胡乱一扯。 竟将那吕秋蓉的肩衫扯了半截儿。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八章 魅女子巧设美人计 吕秋蓉见状,不仅没急忙将衫领子提上,还使劲儿地将其抖落一点,朝冷厥抛着媚眼道:“冷副使这是干嘛呢?借着与奴家比武,进而调戏奴家么?” 冷厥自是大惊不已,急欲挣脱。 那吕秋蓉却死抱着冷厥不放,口里依旧还道:“冷大人冒犯了奴家,就打算这样撂挑子,将奴家甩在一边儿么?” 冷厥从未历经此事,自然踌躇难定,口内却是怒道:“妖女,你何以这般不知廉耻?不懂自重?” 吕秋蓉又上抖身子,将自己的酥肩露得更多一些,朝冷厥继续眨巴着眼睛道:“大人好坏哟!你都把奴家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弄疼了奴家。死缠着奴家不放,还说是奴家不知廉耻,不懂自重呢。” 冷厥直恼得满脸涨红,口里道着:“你...你...你...” 说了三四个“你”字,却也讲不出第二个字来。 那吕秋蓉趁其不备,突然猛踹一脚。 这一脚却是刚巧踹在冷厥的双腿之间,命根之处。 直把冷厥疼得弯下腰来。 吕秋蓉趁势再向他胸前一踢,直把冷厥踢翻在地。 而后迅速奔逃。 冷厥大为懊悔,却悔之晚矣。 吕秋蓉奔在前头,回头冲倒地冷厥做鬼脸,心想这蠢蛋中了自己的套,真是憨傻至极。 待扭头回看时,见到的却是正向自己走来的莫均莫寒还有柳倾城三人。 吕秋蓉慢慢停下来,急瞪着眼儿瞧着他们。 那三人瞧见吕秋蓉也是甚为吃惊。 莫均冷着脸道:“冷厥呢?” 吕秋蓉笑道:“你说那个色胚啊,他现在可是沉浸在本姑娘的美色之中,不可自拔了呀!” 莫均登时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假冒柳姑娘之名,不..是用她的容貌来欺骗于我?” 吕秋蓉疑道:“均公子这是说的甚么话?甚么叫用柳姑娘..的容貌?奴家可是听不懂的喲。” 柳倾城冷笑道:“吕姑娘还真会装蒜,你以为你折磨我与寒公子这么些天,竟全当没发生过一样么?你在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 吕秋蓉强忍着扼制住住怒火,暗忖这柳倾城与莫寒羸弱不堪,莫均又身无半分武功。 为今之计,当赶在那冷厥到来之前,先走为上。 对付眼前的这三人该不算太难。 实在不行,将那莫均挟持作为人质也可。 谋定即动,口里却阴笑着道:“柳小姐可别拿我打趣了,我哪里敢折磨柳先生家的千金呢?还有上骏府的寒大公子,我更是敬仰有加,又何来这一说呢?” 莫寒冷道:“你少来这套,眼下你该束手就擒,不要妄有他念了!” 吕秋蓉露出十分狠绝的脸色来,朝莫寒道:“好一个妄有他念,我今儿就非要生出一个念头来!” 说着已掠身上去,这倒把莫均唬得一跳。 临急之时,他也未曾想到这吕秋蓉竟然还会武艺。 但事情已然发生,他是一点儿法子也没有了,冷厥也不知哪儿去了。 这两人又身受重伤,真不知... 这样想着,只见那莫寒已当先上去与那吕秋蓉斗在一处。 吕秋蓉本以为莫寒与柳倾城重伤在身,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哪里知道莫寒的武艺早已达至上乘,就算受伤不轻,只要不触发寒症,那对付一个吕秋蓉还是绰绰有余的。 莫寒本也是了然于胸,早在牢房之内,他便已看出这吕秋蓉武功不高。 大概与柳倾城是同等水准。 眼下这样的场景,自己与她过招,必是招招都能胜过他, 情况也与他所预料的大致相同。 在与那吕秋蓉过招之时,他也瞧出她的每招每式,每拳每掌都存在极为明显的破绽。 莫寒只藏着不拿出十分的实力对峙于她,只想先挡下她所有的招数,再一击制胜。 由便忍着身上的伤痛,与那吕秋蓉周旋了一会子。 而吕秋蓉这边,却是极为懊悔难当。 起先想的是速速将他们制服,接着赶紧逃离此处。 却没想到莫寒的武艺在受了这样重的外伤之后,竟还是如此高明,与自己切磋之时,还能做到滴水不漏。 亦或是他本身武功极高,即便有这些外伤令他的功力大打折扣之后,所使将出来的武功却还是不容小视。 这下子陷入两难之地。 却见这莫寒实有相让之意,自己屡屡摸不着他的招式命脉,他却对自己所使出来的招儿看得极为通透。 这般下去定会一败涂地。 便想着同方才一样,以美色相诱,再从中找寻破绽。 而莫寒见这吕秋蓉打来打去也就那么几招而已,再也玩不出新花样儿了。 由此集内气于指尖,正要一指往前。 忽觉胸口极为闷热,指尖浑气暗暗徐失。 心内大异,不知这是有何而来。 然接着丹田处一股子寒气匆匆往上急窜。 莫寒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体内的寒气趁自己发力,冲破屏障,开始作恶了。 莫寒悬指,却浑身酸软无力,又兼寒气逼袭,更是痛不欲生。 吕秋蓉见状,直直笑歪了嘴,当即一脚向前踹去。 莫寒自然无暇顾及,一时不防,被吕秋蓉踹翻在地。 身后莫均急忙奔过来,欲扶莫寒起身。却见他唇边发白,浑身发抖,便知他必是寒症复发,危在旦夕。 吕秋蓉大笑着道:“哈哈哈哈,这寒公子的寒毒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要在这等时候发作,这可真是天公助我啊! 如此看来,今日列位必败必死!看我现在就一掌劈死尔等,省得夜长梦多!” 说罢就好挥掌而前,却遭背后人一击,又是昏倒在地。 背后那人自是冷厥,那冷厥看着倒地吕秋蓉,冷道:“我看你是把我忘了不是?” 莫均朝他急道:“你去哪儿了?” 冷厥羞于说出方才情形,只搪塞一句:“刚刚中了这妖女的奸计。寒公子怎么了?” 柳倾城也急走了过来,道:“他必是寒症复发,得赶快熬药祛寒才是。” 莫均恍悟过来,道:“对对对,快点逃离此处!” 由是莫均与冷厥将莫寒扶起,三个人到了石梯之下。 冷厥急道:“这...寒公子能爬梯子么?” 莫均道:“能得能!不能也得能!” 莫寒却虚弱着道:“不成...让柳姑娘先上去...” 莫均急道:“你都这样了,当然是你先上去啦?” 莫寒指着柳倾城道:“倾城..你必须...先上去..” 柳倾城道:“你放心,都一样。反正时间还早呢,谁先都可以。” 莫寒道:“那就...你先!” 莫均看向柳倾城,道:“不如就依寒弟所言,柳姑娘,你先上罢。” 柳倾城无奈,只好拼力站起,到了石梯之下,竭力往上爬去。 莫均见柳倾城爬到石梯半腰处,忙对莫寒道:“寒弟,该你了,你快些爬。” 莫寒见柳倾城在前,他也没了后顾之忧,由是也脚踩石墩,徐徐往上。 怎奈寒气势猛,莫寒竟是一点气力都使不出来。 刚踏上三个石墩子,脚下竟没法借力,进而往下坠去。 底下冷厥莫均二人大为惊骇,冷厥忙飞上去将莫寒接住。 莫均眉头紧皱。待冷厥降落在地时,为莫寒把脉,把完长吁短叹。 上头的柳倾城惊喊道:“掌使,寒公子怎么样?” 莫均道:“无妨,你先上去。” 冷厥将莫寒放下,朝莫均道:“不行,还是我背他上去罢。” 莫均点了点头,冷厥就将莫寒背起,自行攀着石梯。 好在他轻功不差,一步可抵寻常人四五步之多。 柳倾城已然出了地洞,冷厥也将莫寒带至密室之中。 密室内一片暗黑,冷厥想着眼下耗时过久,这外头的两位紫衫护卫不知是否还在。 这样思虑着,冷厥已走到密室门口,也就是衣柜之后,贴柜倾耳细听。 所听到的却是一阵阵的谩骂之声,那声儿很是熟稔,必是那三公子莫放也。 莫放被冷厥打昏,思来两个时辰早已过去,他醒来也属平常。该是心有不满,正在训斥那两个紫衫护卫不定。 冷厥无暇顾及外面,只折返到洞口处。见莫寒病躯微颤,宽慰他几句,就沿着石梯往下降落。 到了底部,莫均问道:“上头情形如何?” 冷厥回道:“外面的三公子已醒,正在大骂那两个护卫,一切还算在掌控之中。” 莫均点了点头,道:“好,你快些将这恶女也带了上去。” 冷厥道:“不!这符咒之声还不知何时会突然停止,我还是先带你上去罢。” 莫均道:“我有手有脚,何需你带?我自个儿上去。” 冷厥道:“我带你会快些。” 莫均急道:“你有空在这跟我搬弄口舌,早就已经把人都送上去了!快去快去!” 冷厥无奈,只得将这吕秋蓉背起,自行蹭步而上。 这时,忽传来一阵“呲啷”之声,冷厥往上惊看,只见那洞门竟自徐徐往左挪移,即要慢慢合上。 冷厥大骇,忙朝底下莫均道:“掌使...你快点上来!这洞门要闭上了!” 莫均亦是大惊,但他甚是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爬梯子上去,必然已是来之不及。 遂朝冷厥喝道:“你别管我,将吕秋蓉送了上去要紧!” 冷厥急道:“不行!我要下来救你!” 莫均急忙喝止道:“千万别!你此时就算下来带我,咱们必是谁也出不去了...你快别犹豫了,上去啊!” 冷厥含泪摇头,上头的莫寒与柳倾城拖着伤病之躯,也是急痛万分,大喊大喝。莫寒直直瞧着下面的莫均,纵然视线模糊,他也哭喊着道:“哥.....!” 倒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零九章 出地城公子染寒病 冷厥无奈,只得让那两人让开。趁着洞门没完全合上之际,将吕秋蓉塞了上去。 而自己却站在石梯之上朝莫寒与柳倾城道:“公子,倾城姑娘,外面的一切就拜托你们二位了。掌使的安危,你们就交给我罢....” 莫寒惊喊道:“冷大哥,你别犯傻啊!你快上来啊!” 纵然说到这个份儿上,那洞门却已挪到了衔接缝合之处,再也无回天之力了。 冷厥落身下至底部,莫均朝他怒道:“你何以这般傻?刚刚你明明有大好的机会,如何不把握?” 冷厥笑道:“我若上去了,留你一人在这里。一则不义,二则没了我的相助,你能虎口脱险么?” 莫均叹了口气,道:“你觉着我还能脱难么?你我被困在此处,真可谓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啊。” 冷厥道:“莫要灰心,也并不是全无生机。 至少这里面的地道纷繁复杂,那帮人就算要逮捕你我,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莫均思忖一二,道:“正好我们也可趁机将这里头的地形摸个一清二楚,顺便将这里到银库的这条路子找到。” 冷厥道:“不错。” 莫均又叹了口气,道:“这等阴暗潮湿的所在,还真不知会困我们到何日啊.....” 纵然前路迷惘,二人也只得砥砺前行。 却说密室之外,莫放自被冷厥打昏在地,一直是晕睡不醒。 两名紫衫护卫应莫均临走前的吩咐,将莫放抬起往床榻之后藏匿。 二人再折返到桌边,一人坐一张椅子,就这样饮茶叙话,打磨时辰。 又恐外头有人,二人商议,拨出一人来去到门外把守。 每隔半个时辰,轮流对换一次。 比如出去的是李护卫。 半个时辰后,李护卫可回屋歇息,由张护卫出去值守半个时辰。 二人轮流看守足足两个时辰后,待得张护卫回来时,却见那床榻之后站着一个黑影。 登时失声尖喊道:“鬼啊鬼啊!” 而那黑影径直走了出来,却是那莫放,只瞪着圆滚的一双眼儿看着他,朝他吼道:“你才是鬼!” 张护卫连忙拜道:“小的看错了,还望公子见谅。” 李护卫亦向莫放施了一礼道:“公子终于醒了。” 莫放冷笑道:“我终于醒了?我看你们是盼望着我醒不来是罢?” 二人忙道:“岂敢岂敢。” 莫放问道:“我二哥去哪儿了?” 二人稍加犹豫,不敢接话。 莫放当即怒道:“你们两个擅闯我家屋宅,该当何罪!是不是要我通禀母亲,叫院护将你们绑起来送交官府啊?” 那两人当即跪下,朝莫放磕头道:“公子饶了我们罢,我等是均公子召进来的,并非擅闯贵府啊!” 莫放道:“我二哥召你们进来的?我如何不知?我看你们是谎话连篇,必然不是善良之辈。” 那二人又道:“我们兄弟俩是紫衫护卫啊,公子你也不知么?” 莫放嗤道:“紫衫护卫多着呢!你们两个以为穿了一身的紫色行衫,就能滥竽充数啦?如何证明!” 李护卫忙道:“此时均公子已去至密室之中,待均公子回来,必能证得我们兄弟二人的清白。” 他说话之时,张护卫在旁扯了他的衣袖几回。 被莫放瞧到,朝张护卫道:“怎么?你如此行举,是觉着他说的不实么?” 张护卫忙道:“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莫放道:“是不是我二哥与那冷厥一同下去的?” 二人齐声应是。 莫放又道:“他们走了多久了?” 李护卫道:“约莫两个时辰了。” 莫放恼怒着道:“甚么?两个时辰了?这冷厥甚是可恶,将我打昏在地,还闯入我发现的密室之内!真是可恨至极!” 啐了一口,又道:“莫均哪莫均!你欺骗于我,说要同我一道..不!是替我在外头把风,我独自下洞找寒弟。 可现在呢?竟然纵容冷厥这厮如此待我?也好达成你的目的是罢? 我深悔当初如此信你,还以为你早已与我冰释前嫌,你是真心向我道歉! 似你这等言而无信之人,我莫放今日才算真正看透了你!” 言罢忙走到左侧椅子边,就要弯腰摁下按钮。 旁边的两名护卫当场拦在他的前头道:“公子不可啊!掌使早有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 莫放喝斥道:“我看你胆子不小啊!连我你都敢拦?你难道不知这道密室还是我亲口跟你家掌使说的,还是我亲自打开密室的大门的。怎么现在反倒我成了外人,他倒是这密室的主人了不成?” 张护卫恭敬着道:“公子息怒!我们兄弟二人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莫放真是气得说不出话,只恨声道:“我为难你们?还真的可笑,你们也不想想,你们奉的是谁的命?是我们莫家人的命。 既然是奉莫家人的命,又怎能拦我?况且你们奉我二哥的命,却是在我家小婢的屋子里作威作福。 她刚刚去世不久,我还没问你们一个秽乱英灵的罪责,你们却在这里大言不惭? 听着!赶快给我让开,不然休叫我手下留情!” 二人踌躇不决,但拦截在前的手臂依旧没有收回。 莫放忍不住大喝一声,就要拨开这二人的臂腕。 却突然听到衣柜后面有叩声传来。 三人大异。莫放仔细听来,那声还在继续,心想必是莫均回至,自己正想与他争辩。 便速速将椅子板儿下的按钮摁下。 密室之门大开,莫放朝里头大骂道:“好你个上骏府二公子啊!忘恩负义之人,你出来!你快点出来啊....” 待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却察觉到出来的并非莫均,出来的那人也不是站着出来的,而是缓缓爬了出来。 莫放瞧清楚了,那人却是满身血污,衣衫脏破,又是毛发凌乱。 不是那柳倾城又是谁? 只见那柳倾城只说出两字:“救命..” 接着立马昏死在地上。 莫放一时愣住,全不知柳倾城何以会在此处。 只知道她性命垂危,须得赶紧救人。 遂奔过来,摇动着柳倾城的身子,喊她几声,却未见反响。 这时候,里头伸出一只脏手来,直把莫放唬得一跳,一连退了好几寸地。 直听见里头说了一声“三哥...快救救...倾城....” 莫放这才听了出来,这是莫寒的声音。 由是急忙走了进去,将莫寒背了出来。 却觉莫寒全身冰冷,直如入了冰窟一般令人瑟瑟发抖。 莫放当即得知莫寒必是寒症复发,情况紧急。 遂朝那二人喊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甚么!还不去请大夫!” 那二人也是愣在原地,听到莫放吩咐,这才反应过来。 正要转身出去,却又扭头回来,朝莫放紧道:“三公子,我家掌使在何处?” 莫放向内瞧了瞧,他倒莫均给忘了,毕竟也是他的二哥。 他也甚是着急,但见莫寒更为紧要,遂回他二人道:“二哥我自会去寻,你们两个快去!顺道告知全府上下人等,让他们来帮扶。若是耽搁了我拿你们问罪!” 二人惶惶应命,奔出屋外。 稍后几名小厮丫头奔进屋中,莫放令他们将莫寒柳倾城抬往西院之屋。 几人领命,正把个昏死的柳倾城扶起来时,柳倾城却突然抓住他们的手。 丫头们看往莫放。莫放走近了些,只见柳倾城晕晕乎乎,意识不清。似是在竭力挣扎着,并不愿就此昏睡。 仿见莫放靠近,只朝他道:“公子,二公子与冷副使被困在地下..密室内还有罪魁祸首吕秋蓉。你须将她绑缚起来..暂且羁押在府,不可声张,不可传给外人知道....” 说到此处,柳倾城大咳几声,昏了过去。 莫放惊道:“这密室之中还有人?” 又朝下人丫头们道:“快些抬走,不可耽搁。” 几人领命抬人出屋。 莫放又寻了灯烛照进密室之内,果见一位女子躺睡在地。 莫放不知她是何人,但听柳倾城说她是罪魁祸首,想必不是善类。 讲不定小淑就是被这女子所杀。 登时火冒三丈。只因不能确实这女子的身份,便想着先将她关进屋子里,日后再做打算。 由是亲自将这吕秋蓉背在身上,出了密室直直走出屋子外。 途中闻着吕秋蓉身上那似淡非淡似浓非浓的秋菊香味儿,莫放双脸有些羞红。口内只道:“这妖艳之女,如此乱人心性,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边骂一边找寻合适妥当的屋子。 赶到西院里,到自己的屋边。只一墙之隔,将吕秋蓉带进房内。 寻粗绳将她紧紧绑住,又令院护在外看守,不得有误。 完罢之后,莫放迅疾赶往莫寒的房屋内。 这时周夫人莫云天已然到场,见莫放走进房中,莫云天立马扇了他一巴掌,直将莫放扇得晕晕乎乎的。 又朝他喝道:“寒儿到底怎么了!如何成了这副模样?都是你这个逆子办事不力,家里都成了甚么样子!” 莫放大为震怒,只朝莫云天道:“寒弟成了这般又怎生得知?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如此对待孩儿!孩儿还不如就此走了便是!” 说着拔腿就要离去。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章 病公子实怀高武艺 周夫人忙走过来拦住他道:“放儿莫要伤心,你父亲恼怒过度,你且同母亲说说发生何事?” 莫放看了莫云天一眼,见他黑着脸,满面阴沉。 只冷笑着回周夫人道:“娘,寒弟饱受风霜,三番四次地被歹人所擒,如今还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依孩儿来看,全都是得益于他这个上骏府四公子的身份。 孩儿真为四弟不值,当初若是不进这个府门,不认爹妈,那该少了不少麻烦呢!” 莫云天听罢怒火中烧,指着莫放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逆子,还敢说出这等话来!看我不打断了你的腿!” 说着就要上前。 哪知莫放早已走出大门,不再折返。 周夫人啜泣不止,莫云天气得横眉瞪眼。 这时外头的治病郎中终于来了,小碧也熬完了汤药端了过来。 这二人几乎同时达至,周夫人莫云天忙将大夫迎了进来。 到里间查看病况,小碧也到至莫寒榻前,只是莫寒尚未醒转。 小碧纵使熬了药,也是无济于事。 只得朝周夫人道:“夫人,这公子还未醒来,汤药该如何处理?” 郑郎中正在给莫寒把脉,周夫人一心扑在其上。 小碧喊了三声,她才反应过来,见她手捧药罐子,只道:“你先将这药罐端回去罢,不可断了火,待寒儿醒后再端过来便是。” 小碧遵命。 持药罐走出里间,进而出了屋子。 刚走没几步,却听见后头大喊着:“小碧,快回来!” 小碧忙端药折回。 到了里间,遭周夫人大骂道:“你这死丫头,喊了好几声你才回来,寒儿醒了,你快些给他服药!” 小碧转眼见莫寒睁着眼儿,忙将药罐放置于桌,掀开罐盖。将桌上瓷碗里的大勺拿起放入到药罐内盛药,倒满了整整一碗。 再端碗过来,拎起小勺准备喂于莫寒。 周夫人忙道:“给我,让我来喂。” 小碧便将药碗递给周夫人。 周夫人接了过来,莫寒道:“孩儿怎么劳烦母亲,还是孩儿自己来罢。” 周夫人道:“你跟娘何来这样见外的?你这一身的伤,还不知受了多大的苦..” 说着抹了泪,再喂药于莫寒。 莫寒见周夫人如此模样,也是一阵心酸。 忽然想起了柳倾城,便问她的去向。 柳倾城被安排在另一间屋子内,莫云天也给她请了郎中,只是柳倾城到现在仍未醒来。 莫寒甚是忧心柳倾城的安危,周夫人只宽慰他几句,又使派丫头去柳倾城房里询问情况。 丫头领了命,去到柳倾城那处问查。 回来后将详情禀知,说柳倾城并无大碍,只是伤得过重。 假以时日,定将康复。 莫寒这才放心喝药。周夫人又问郑郎中莫寒的情况。 郑郎中只道:“公子此次受伤颇重,加剧了他的寒症复发。因没有及时服药,而致寒气逼入脏腑之中,险些损经断脉。 好在公子内力遒长,不致肝胆俱裂。 老夫在此谨嘱公子万望珍重,百日之内,绝不可使一分一毫的武功。 由此才可有望痊愈。” 言罢周夫人大惊,忙拉着郑郎中道:“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我家寒儿体弱多病,哪会甚么武功?” 莫寒也是一怔,他未曾想到这郑郎中竟能窥测自己的内力。 区区医者,怎会懂得功法武艺? 但自觉自己多日以来,瞒了父亲母亲许久,闹到这等地步,也不好再瞒着了。 便朝周夫人道:“母亲,孩儿的确身怀武艺....” 莫云天异道:“寒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莫寒点了点头。周夫人望着莫寒道:“你是从哪里学的武功?” 莫寒道:“就是经那救治于我的高人所传,孩儿没有将实情告知。欺瞒了父亲母亲,还请爹娘责罚。” 周夫人不解道:“学武可以强身健体,这是好事啊?你为何不告诉我们?” 莫寒道:“孩儿是怕走漏风声,好让四大恶侠有所防备。” 周夫人还是不解,莫云天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为父想你二哥必然是知道的罢。” 莫寒颔首。 周夫人忽道:“对了,均儿呢?均儿哪去了?” 莫寒想起莫均被困在密室地洞之下不知生死,只一味心急如焚,想着还需前往搭救才是。 母亲着问自己,也不知是否该将此事禀告母亲。 心想眼下最为要紧的是得开启洞门,可符咒之声已过,自己又该如何下洞呢? 纵然将这一切告知父母,也当无济于事。她们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自己还得从头到尾地跟他们解释一遍。 而且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惊动他们为好。不然祸及父母,自己又该如何跟二哥交代。 只朝周夫人道:“娘,孩儿也不知二哥的去向。只记得二哥将孩儿从外头救至府内,其余的一概不知。” 莫云天道:“那你总该告诉为父,你这几日到底去了何处罢。” 经他一问,莫寒只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佯作虚态,假意大咳几声。 瘫倒在榻重重喘气。 周夫人见莫寒这般情景,顿起怜爱之心,朝莫云天道:“夜已深,寒儿身子这样虚弱,我看均儿有冷护卫相随,不会有事。咱俩还是别在这里叨扰了,快些回去歇着罢。” 莫云天疑窦未解,怎肯罢休?但经不住周夫人再三劝说,只得跟着她走出里间。 外间的小芙小莲站立一旁,垂首顿足,实在不敢看周夫人一眼。 周夫人见到她们,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朝她们怒道:“都怨你们照顾不周,才让寒儿三番四次的不见人影儿。如今寒儿重伤在身,你们该当何罪!” 那两个丫鬟本就自责得紧,这连日以来都在竭力寻找莫寒的下落。 如今虽是找到了莫寒,却见他伤痕累累,内心的罪责之感尤为之重。 当即跪下身来,磕头泣泪。 莫云天见她们这样,也劝周夫人道:“夫人,寒儿丢失不赖这两个丫头,你何以要拿她们撒气?让她们日后加紧照料便是,还是早些回去罢。” 周夫人经他一劝,气量才舒缓了些,朝这二人道:“看在老爷的面儿上,我今日就不追究你们两个人的。日后都给我仔细着点,再让我收到寒儿失踪的消息,我定将你们二人逐出府外,卖作妓娼!” 二人连连磕上好几个响头,发誓绝不会让莫寒离开她们的视线一步。 周夫人这才稍觉宽宥。见郑郎中走了出来,忙问他道:“大夫,我家寒儿除了不能再使运武功之外,可还有其它方面需要留意的?” 郑郎中回道:“平日里饮食起居都需格外谨慎,不可饮凉水,不可吃冷食,似蜜饯冰糖之类的少食为妙。 不论天寒地暖,须得披上一件保暖合适的袄子,不可着了凉。 还需谨慎的是,晚间绝不可再出门一步了,一点风寒都不能受,这是最易患病的。 倘若有事不得不出门的话,须得有常侍陪同,还要带上绒毛笠子,披上阔厚衣袄。 至于一些养生暖躯的药物,待会儿我会一一写在方子上。 请夫人派小厮按量抓取,按时服用。 总之各种御寒暖身之法,我也会一并细细写下。 夫人,公子之病已是刻不容缓,若再不及时止损。必成大患! 万望夫人多多留意。” 周夫人与莫云天一同拜上,待郑郎中写完方子后,亲自出门相送。 又派府丁掌灯为郑郎中照明前路。 回至府内,着侍者收好药房,连夜去药铺抓药。严格按照郑郎中所述,尽心尽力照料莫寒。 自此莫寒每日都只得困在房内。 却时时刻刻都在忧心困在密道之内的莫均与尚未醒转的柳倾城。 而莫均自那日不能及时上得密室,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道中谋生。 他与冷厥二人在里头辗转多时,本以为会遭到贼人围捕。 哪知那些人好似根本毫无察觉之意。 莫均与冷厥安然无恙,只在弯弯绕绕的冗道内兜兜转转。 既然暂时没有被抓的风险,二人就要查明那帮贼子是如何将远在京城之南的银库里面的赈灾金偷窃而走。 目今他们可以断定,那贼人的窃取之道,必是借用这阴暗诡谲的地下之路。 也就是吕秋蓉口中的诡城。 何谓“诡城”? 此乃上不达天界,下却至鬼域的阴魅之所在。 这里有数万余人,费有数十年的光阴,日夜耕耘所筑造而成的鬼斧神工。 打造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又该是何等阴毒心肠?何等奸恶之志? 莫均与冷厥二人早已追查此案数月,誓要将这帮人的丑陋面具摘下来,将他们统统送进天牢。 可这地道之中长年无水且空气稀薄,绝非长待之地。 二人在这里已待有三四个时辰,除却筋疲力尽之外,更多的是饥渴难耐。 但是路还是要走的,只是他们除了要找到通往银库的道路之外,还要找寻饮水解渴的地方。 既然银库是在京城的南边儿,他们就得往南走。 可诺大的京城纵跨数百里,即使冷厥体内足以支撑,莫均也难以经受得住。 为此二人只得停歇于道旁的一块石墩上。 冷厥朝莫均道:“这里远比咱们想象的要复杂,咱们何时才能查到通往银库的道路啊?” 莫均喘着气儿道:“就算再难,咱俩也不能放弃。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我们可以一睹这地下诡谲之城的容颜。 若是不乘机查个清楚明白,岂不枉费了咱们多日以来辛苦数月所耗费的心血? 况且他们尚未察觉,我们便更多了一成把握。既无需担忧咱们的性命,还能安安稳稳地追查赈灾金的去向。 无非就是多走几步路,多出几滴汗,多受些苦而已。 这又算得甚么呢?” 冷厥辩道:“那你可知银库所在之地?” 莫均道:“不知,只知是在城南。” 冷厥急道:“你不知那银库的具体方位,就此查找下去,无疑是大海捞针哪!须知从这儿到金陵南城的尽头,足足百里开外啊! 你这样卯足了劲儿,一股脑扎到里面。叫那帮贼子知道了,你我独力难支,到时又该如何是好啊?”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探诡城然一波三折 莫均犹豫一会儿,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是叫我不可冒险是罢。” 冷厥道:“不,不是不可冒险,是不可冒奇险。眼下我们的首要之事,是找出一条能通达至地上的逃生之路才对。 而不是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还想着要查案破案,这倒是有些滑稽可笑了。” 莫均有些微怒,但还是平心静气地道:“你在这里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句句有理有据。 那我问你,依你之见,我该往哪里走啊?” 冷厥道:“自然应该原路折返。” 莫均笑道:“你以为原路返回,我们就没有危险啦?” 冷厥道:“原路返回我们能减小危险,因为我们熟悉那里的地形路况。 纵然被人察觉到,我们也能及时脱逃,及时应对。 而你纵深百里,非但一无所获,还危险极大。” 莫均道:“你可真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就一定一无所获啊?你又怎么知道往回走,遇到危险我们就能及时应对了? 我们纵然熟悉那里,但还能熟悉得过他们,我们远离那十八牢处,才能有一线生机。 休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冷厥叹息着道:“你是掌使,听你的呗。” 莫均笑了笑,二人便就此前行,不再耽搁。 这地道确如冷厥所言,绵长多弯。 那南城之处距此也甚是长远。二人每经过一处分叉口,都得去拐角里面瞧瞧。 倘若没甚么新奇的发现,便要归返原地,继续往前走。 长夜漫漫,一晃眼,已到子时了。 二人在这地下之城,已走了将近三个时辰。 期间没见一人没撞一物。 两个人筋疲力竭,还是暂且靠在石壁上歇会儿。 冷厥瞧着莫均说道:“怎样?我说得没错罢?你走了这么久,可不是一无所获嘛。” 莫均道:“就你喜欢说风凉话,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能有意外的发现呢。我敢保证,这地道的尽头,必定有不俗之物!” 冷厥笑道:“你不会还指望着那批赈灾金能在这地道里面被发现罢。” 莫均回道:“为何不能?” 冷厥道:“你也不想想他们得了这些金子,难道只是做摆设?总该拿它来做些事情罢。就算一时周转不开,暂时存放于一处。 可这数月已过,他们总该有所处理的罢。” 莫均手扶下颌,作思虑之态,又道:“你所说的甚有道理,这么看来,我们更加要继续往前探了。” 冷厥无奈地道:“都走了这么久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呗。” 莫均朝冷厥道:“你信我,我们必能有所突破!” 由是二人续自前行。 走了许久,又算了算距离,大概也快到城南了,可两个人至今还是没甚么发现。 莫均不禁有些失落,暗想这帮贼徒偷取赈灾金,经这地下之城谋取逃生之道,不会连一点线索都不留下的。 只可惜自己并不知道银库的具体方位,即便自己曾去过银库之内查看线索。 那也只是在被人用头巾蒙着面,一路走了许久,历经好几条街巷,又经过好几座宅邸。中间又不知到了几处连自己也没法猜得出来的地方,才到至银库之内。 待自己的头巾被摘下时,只知自己是在一个极为密闭的空间之内。 周围只有十几名士卒与将领,为他介绍这赈灾金所放之地在何处。 带莫均一一参观了这银库的内部结构,外头却是没带他出去过一下。 带他进来也只是方便他查案,待得出去的时候,照样是戴上头套,不见天时日月。 莫均回忆起这些,胸中越发没了主意,冷厥也是忧心忡忡。 二人各有不安之处。 突然,这前方窄道竟就地堵塞。 二人见前方一片黑暗,还以为是没了灯火。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这原来是被一堆乱石所堵。 乱石堆砌成山,竟是没了一点逃生之地。 二人透过石头缝隙,往里面瞧看,却也是一片漆黑。 冷厥登时急了,只道:“这好好的路,怎么突然被乱石堵住了呢?这可真是奇了,辛苦咱俩走了好几个时辰。 却得来的是这样的结果,真是可恨可气!” 莫均靠在石壁上,仰头喘气。 口内道着:“现在可怎么办?我们被逼入了死地,进不是,退也不是。诶.....” 冷厥抱怨道:“适才你不听我的,现在怎么样!后悔了罢!” 莫均冷笑道:“听你的,说不定死得更快呢!” 冷厥怒道:“你厉害!你可真厉害!你厉害咱们不还是走投无路了?” 莫均嗤道:“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快点给我想办法!” 冷厥道:“掌使深谋远虑,何须在下呀?” 莫均不愿理他,只左右细察这些乱石。 苦思不解的是这里何以会出现乱石?与这精致整严的地城显得格格不入。 落到这等境地,难不成真的只剩折返一条道路了不成? 莫均看向冷厥,却见他看向别处。 莫均也扭过头来,谁也不肯搭话。 却都在思虑着脱身之策。 冷厥忽然当先开口道:“这里无路,还是先往回走罢。” 莫均道:“往回又能走哪去?” 冷厥道:“往回走总比坐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好。” 莫均叹道:“好罢,跟着你走好了,或可绕上一绕,但绝不原路折回。” 冷厥道:“行,你放心好了。” 二人又往回折返,到了一处分叉地,冷厥本想继续往前走,莫均却道:“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甚么了?” 冷厥朝他一看,又见他瞧着这岔路道口,只笑了笑道:“那就走罢。” 二人便往那岔路里面走,可内里甚是昏暗,竟也没一点光芒照路。 冷厥忙道:“不可再往里走了,这一点路都看不到,摸黑前行。万一有甚么陷阱机关,我可是不能及时护住你的。” 莫均道:“有道是兵不厌诈,这道虽是昏黑,但却是最靠近南城之地了。从这里进去,必能有所查获。 那帮贼子想用黑暗挡住我,我偏要反其道而行,让他们猝不及防。” 冷厥急道:“你可要三思啊!现在是你躲着人家,怎么好像是别人要躲着你一样?” 莫均笑道:“你怕甚?进去罢。” 冷厥叹了口气。 无奈之下,只得走在莫均的前面,为他保驾护航,前方一丝光芒,二人只能一点一点地匍匐前进。 好在地面平坦,尚能安稳走路,不致摔倒。 二人靠着石壁,冷厥伸出左臂,身子往前倾,一旦有甚么危险,也能做到先知先觉。 两个人就在黑暗之中,也不知走了多久,但途中也没碰着甚么机关陷阱之类的。 莫均边走边说:“你看我早就说过,这只是那帮人故意想用这层层的黑暗挡住你我。殊不知咱们怎同俗人一般看不破这里面的门道?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嘛。” 冷厥道:“是是是,你真厉害。” 莫均笑着道:“你也别羡慕我,你什么时候能有我一半的智谋,那可就....” 说完这句话,那冷厥突然大笑起来,直笑得合不拢嘴。 莫均疑道:“你笑啥?” 冷厥道:“莫大掌使可真是足智多谋啊,真让小弟佩服!” 莫均甚是自满,得意洋洋地道:“那可不!我莫均是何等人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嘞...” 他每说一个字,冷厥就笑出一声来。 讲到后面,莫均语气也稍缓了些,越发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夸大自个儿了。 瞧冷厥这个样子,忙朝他怒道:“你这到底是何意?是觉得我言不附实,还是狂妄自大?” 冷厥直不起腰来,只道:“二者兼具!二者兼具!” 莫均登时大恼,又道:“你这吃里扒外的,跟了我这么久,动不动就嘲笑你的主子。这要是传了出去,世人还不得笑掉了大牙?” 冷厥道:“甚么主子仆人的,你我之前名为尊属,实为平起平坐的好友。你还想僭越不成?” 莫均恼怒道:“那都是我之前招你到我七雀门,所使的伎俩而已。既然在我手下办事,哪能没有上下之分? 你就是威望再高,也只是一个副使而已,还想与我这个主使并肩?门都没有!” 冷厥冷着眼儿道:“好好好,我的莫大掌使,你足智多谋,天下无双行了罢?你要是能带我出去,我才能真真正正地敬服你,你说是也不是?” 莫均道:“你就等着罢。” 言罢意欲走到前头去,冷厥忙将他拦住道:“你说归说,可不要到前头去送死啊。” 莫均不耐烦道:“都跟你说了,这里没事的嘛。” 言罢忽见前面有些微光,忙拍了拍冷厥道:“你瞧!你往前看!” 冷厥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瞧去,果然现出了微弱的光芒。 二人一时高兴,步子加快了不少。 但冷厥还是让莫均待在他的身后,就算是光明在前,也要提防着点。 待走至近处时,果见前面两边石壁上有微光散出,与先前所走的地道不无二致。 二人走了一会儿,却又被前头一座石墙所挡。 莫均见到这石墙,登时怒不可遏,大声嗤骂道:“这该死的墙!怎么又挡在前头啦?这里怎么到处都是走不通的啊!” 直气得横眉竖眼,瞥见冷厥,见他却有稍许得意之色。 遂朝他怒道:“你别笑!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不也束手无策的嘛?” 冷厥道:“我既没笑,也没说什么!如何能算是得意呢?” 莫均急道:“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冷厥道:“一向足智多谋的莫大掌使,怎么今儿个却问起我来了?” 莫均直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冷厥这时候忽然道了一句:“掌使大人,麻烦暂且收起你那高瞻远瞩,先低头瞧瞧眼前的物事罢。” 莫均不解地看着他,道:“你这是何意?眼前又有甚么物事?” 冷厥叹了声,让开身子,指着那贴合在石壁之上的石梯道:“你看!这不是?” 莫均大喜道:“甚好甚好!我就说嘛!你早该听我的,来这里必然有收获,哈哈哈哈...” 冷厥只靠墙摇头嗟叹。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二章 犷公子难过美人关 却说这上骏府内,西院之中。莫放自打惹恼了莫云天之后,恐他奋起直追。 只好拔腿就奔,力往自己屋子里逃。 幸得莫云天一心为莫寒的病体操劳,根本没去管顾莫放。 莫放才侥幸逃过一劫。 这会子他也不想再折回去,虽是担心莫寒的病症,但也惧怕莫云天的虎威。 故而犹豫不决,辗转反侧。 只使派丫鬟前去打听,自个儿就坐在屋子里等候消息。 稍候一会儿,丫鬟小藕回来禀道:“寒公子安然无恙,请公子放心。” 莫放听了这话,心里的一颗石头才放了下来,又问她道:“柳姑娘如何?” 小藕回道:“柳姑娘尚未醒来。” 莫放急道:“这是为何?可有打听清楚?” 小藕道:“那刘郎中说了,柳姑娘身上满是疮痕,又流血过多,加上先前本就重伤在身。这恐怕是.....” 莫放道:“无力回天了?” 小藕忙道:“不不不,尚有回天之力。” 莫放急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柳姑娘步入黄泉了呢?” 小藕道:“公子这么担忧柳姑娘的身子,为何不亲自去查看?” 莫放怒道:“查看什么?人家一个大家闺秀,你让我查看什么?我还要点脸面吗?” 小藕不解道:“难道看望柳姑娘还给公子丢脸么?” 莫放盯着她道:“柳姑娘没醒,我瞧个什么鬼!你这死丫头脑袋是不抹了浆糊了?” 小藕忙低着头道:“奴婢无知,请公子见谅。” 莫放道:“算了,你再帮我去看看,那吕秋蓉可醒了?” 小藕恭敬着领命,往隔间屋子里走去。 刚自过去,打开门来,就听见里头有人在骂街。 莫放也听着了,只走了过来道:“这是那吕秋蓉在胡言乱语么?” 走进屋子里的小藕,又出来回禀莫放道:“是的,那女子污言秽语,好似在骂那....甚么冷甚么厥...之类的。” 莫放迈步走进屋中,着小藕在外看守,将门闭紧了些。 自己走到里间,却见那吕秋蓉倒在地上打滚,连着贴合在身上的长椅,也在滚来滚去。 莫放大喝一声:“你这女子好不放肆!我堂堂上骏府三公子没杀了你,就算好了的。你还敢得寸进尺?还不给爷好好坐着,多说一个“不”字,小心你的脑袋!” 言罢却见那吕秋蓉跪在地上,持一双饱含着委屈与辛酸的眼眸,深情地望着他。 哽咽着道:“公子怎么能这样说奴家,殊不知奴家是如何地饱受欺凌?公子话锋似剑,直比杀了奴家,还要让奴家心痛如绞啊!” 莫放瞧着这吕秋蓉的容貌,虽是略逊于柳倾城,却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啊。 不过就是一头秀发,有些凌乱罢了。 但也掩盖不住他那摄人心魄,让人欲罢不能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才是。 此时此刻,莫放特想吟诗一首。刚要脱口而出第一句,却怎么也讲不出。 他本是粗人一个,何来这等才华与意趣?就算兴致勃勃,却也是有心无力。 此时面对这吕秋蓉,他想骂却骂不出口。 这公子爷虽是名门大户,却也是贪恋女色之徒。 不过他可不是那种日夜到处寻欢作乐之人,只是他长久以来虽是粗犷无比,乐于习武射箭骑马。 向来与军中将领交际甚多,很少有见女子,更是少于与她们打交道。 小淑纵是其一,可单单是她一人,却让莫放如此放心不下。 这会子她死因不明,莫放一直有意为她报仇雪恨,查找真凶。 可见莫放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那吕秋蓉见莫放有些迟疑,只同他现出自己的可怜之色,道:“公子若要杀了奴家,敬请动手罢。” 莫放道:“现在柳姑娘尚未醒来,她早已吩咐我,说你是幕后真凶,你还有何话说?” 吕秋蓉道:“幕后真凶?奴家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莫放冷笑道:“你还给我装可怜。我问你,你是不是杀了小淑?” 吕秋蓉疑道:“公子...小淑是...何人?” 莫放急道:“你还装?我让你装!” 刚要一拳打上去,却不见那吕秋蓉有任何闪躲。莫放忽地动了恻隐之心,忙要止住力道。 虽说没使多少力气,但也将他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打在了吕秋蓉的脸上。 双膝跪地的吕秋蓉整个身子,连同那与她绑在一起的长椅,也一同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 莫放见她如此狼狈,忽地动了些恻隐之心,有些不忍,竟自顾自地想去扶她 刚伸出手臂,还没触碰到吕秋蓉,又将手臂缩了回来。 莫放猛然拍打一下自己的脑袋,暗想自己今日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 莫放不敢再往下想了,又暗责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拜倒在一介女子的石榴裙下? 这样神思恍惚,待得真正清醒之时,却见那侧身倒在地上的吕秋蓉一动不动。 莫放有些惊诧,慢慢走到这吕秋蓉的身旁。蹲下身子来,特意靠近她的正脸,弯着腰瞧着她的脸庞。 这一近观,可真是芙蓉出水脂如雪,眉眼顺娆恰似仙。唇角留抿三分红,血抹长廊染鼻尖。 那吕秋蓉鼻梁被莫放打得险些歪了一边儿,这会子无意之中透着些许风趣。 莫放正凑近了看时,吕秋蓉忽地睁开眼皮,倒唬得莫放一身冷汗,直直地往柱子上退撞而去。 撞得腰酸背痛,那吕秋蓉见此情状,直直扑笑开来。 莫放摸着腰搓着背,朝那吕秋蓉吼道:“你这妖女做甚么要唬你爷爷!” 吕秋蓉见他恼怒模样,更为高兴了,笑魇如花,明眸皓齿,甚是动人。 那莫放见她如此,那原本暴躁的性子,此时也渐渐落沉下来。 暗想这样的美人儿,倘若将那美玉一般的小手拎起来摸上一摸,那可真是入了人间天堂。比那什么琼浆美酒,闪闪黄金还要令人陶醉啊。 吕秋蓉见莫放一副醉生忘死的样子。 只扬起嘴角,朝莫放委屈道:“公子与其对奴家拳脚相向,还不如一剑杀了我来得痛快!” 说到这里,吕秋蓉眼神坚定,朝莫放又道:“这样捆绑着我,我就算是死,也算不得堂堂正正。公子不如手提一把七尺长剑,将奴家的绳索割掉,再将奴家一剑封喉。 奴家死在了公子的剑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说着已是潸然泪下,莫放见了,直把他心疼个不住。 就差要去扶她起身了。 莫放强自平心静气,朝那吕秋蓉道:“你当真不是杀害小淑的凶手?” 吕秋蓉道:“公子啊,奴家都不知道公子说的那小淑姑娘是何人?哪来的工夫去杀她呀!” 莫放道:“那你究竟是何人?又为何出现在小淑屋子里的密道里?” 吕秋蓉眼珠子转了转,道:“奴家原也是被抓到地牢里面的,也不知怎么地被那蓝袍男子所带了出来。 叫什么.....冷...厥...的。” 莫均上下打量她了一眼,登时恼怒,朝她喝道:“好你个吕秋蓉,还敢唬我? 你若真的是被抓进牢房的,怎地连个狱服都没有?你当我没见过世面,还是眼瞎了啊!” 吕秋蓉爬向莫放,将他的两条大腿抱住,仰着头朝他道:“请公子一定要信我,我真的是刚被抓进去的!真的啊!” 莫放瞧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倒也有几分信她了。 只朝她道:“你先起来罢。” 哪知吕秋蓉却没听他的,口中还坚持道:“公子若不信我,奴家就不起来!” 莫放弯下身子将吕秋蓉扶起,朝她说道:“我信...我信总可以了罢。” 吕秋蓉眉目含情地朝莫放柔声道:“公子不杀奴家了么?” 莫放将脸撇到一边,道:“暂且不杀。” 此话一出,却见吕秋蓉满眼尽是泪光,朝向莫放道:“公子不论杀与不杀,奴家都一心向着公子。公子要奴家死,奴家绝不苟且偷生!” 莫放此时望着眼前这个人,直要把自己的七魂六魄都给断送掉了。 他忽的将吕秋蓉的玉手握住,慢慢往自己怀里拉。 莫放一时鬼迷心窍,听吕秋蓉一言,虽还是魂魄未归,但也还尚觉清醒。 由此立马将吕秋蓉推开,哪知却将她推翻倒地。 又忙蹲下来扶她,吕秋蓉红着脸道:“公子也太粗心了。” 莫放道:“我向来臂力不弱,没将你弄受伤罢。” 吕秋蓉微笑道:“没有,就是有点疼。” 莫放疑道:“有点疼?哪疼了?” 吕秋蓉涨红了脸道:“公子你可真坏!” 莫放有些不解,却见吕秋蓉往他身上一扑。莫放一时不妨,也只得将她抱住,这便似是抱了一块软玉一样,备觉舒适兴奋。 那吕秋蓉软倒在莫放怀里,半晌不肯出来。 莫放虽甚是享受,却觉着甚为尴尬。 此一节,却正巧被推门而入的莫寒所见。 那两个人抱在一块儿,本是半点闻不得门外是何风声。 莫寒的脚步声他们也是丝毫不觉。待到莫寒推动木门之时,莫放才大为所惊。 忙一把将吕秋蓉又推翻在地。 吕秋蓉又在红着脸,只朝莫放娇羞着道:“公子怎么又这样对奴家...” 说到末尾一个字的时候,却正巧见到莫寒到至。 急忙住了口,不敢乱说。 莫放自也是惊慌失措。莫寒满脸狐疑地瞧着这二人道:“你们两个在干嘛?” 莫放心乱如麻,却强作镇定,只道:“四弟你为何不敲门?外面的丫头都死哪儿去了!” 门外忽地趔趔趄趄走进一名丫鬟,自然是那小藕了。 那小藕朝莫放道:“公子恕罪,都是奴婢的错。” 莫放喝道:“你是错了!你为何要放旁人进门啊?不敲门也不向我禀报,你看我回头不把你腿打折了不可!” 莫寒怒道:“三哥,人家小藕姑娘担心你受这妖女的蛊惑,特地去我屋内召我前来。 实则是相助于你,你何以这样不领情,还斥责人家呀?” 那吕秋蓉忽道:“公子此言差矣,奴家怎生是妖女了?” 莫寒怒斥道:“我说吕姑娘,前几日你在十八牢里,对我是挥鞭子施烙刑的。如何现在却要佯装柔弱? 如此行径,我不说你是妖女又当如何呢?” 莫放道:“四弟,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吕姑娘也是被抓进牢里的,怎么还对你挥鞭子?” 吕秋蓉委屈道:“小女子被抓进牢里后,与寒公子仅隔一堵墙,每日也算互诉衷肠。 由何公子现在出来了,却要这样诋毁奴家? 说这些不着边的话,诬陷奴家,对公子又有甚么好处?” 莫寒大怒道:“你这妖女......真是太过可恶!我今儿个非要....” 莫寒怒上心头,大咳好几声。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受享屋中云雨巫山 莫放走过来道:“四弟,你寒症复发,怎么还在外面行走?你应该安养在榻啊!” 又朝小藕嗔道:“都是你这丫头!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还去叨扰四弟?你居心何在?来人呐!将这死丫头拖出去重打十个大板!” 屋外奔进来院护,莫寒却将他们呢斥退,朝莫放急道:“三哥啊,你怎么好坏不分呢?这小藕是为你着想,而这妖女却是蛊惑人心,意图以美色迷惑于你!” 莫放道:“寒弟!你瞧瞧吕姑娘这样的,怎会是你口中的妖女呢?我看你是犯了病,脑袋也有些糊涂了罢。” 莫寒道:“三哥,你难道不信我吗?你我亲如兄弟,愚弟就算再过愚蠢,那也绝不会欺骗你啊!这妖女我亲眼见过,她就是曾经假扮小淑,利用那条密道,屡屡在符咒之夜引那四大恶徒闯进府来行刺父亲的神秘女子啊!” 莫放怒喝道:“够了!妖女妖女的,叫得好不难听!别人要是整日这样叫你,你会是什么感受?况且她还是一介女子,你贵为将军府的公子,怎生这样不懂自重?” 莫寒道:“我是男子?别人怎会叫我妖女...” 莫放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别人当然不会叫你妖女了。也许会叫你妖男呢?畜牲呢?乌龟王八蛋呢?” 说得小藕憋笑不止。 莫寒白着眼儿道:“三哥,你能住嘴么?” 莫放笑道:“抱歉抱歉。大夫早有嘱咐,你须尽快回至屋里躺着,绝不可再出来受了风寒了。你这贱奴还不去搀扶四弟回屋?” 小藕只得奉命,要去搀莫寒。 莫寒却道:“我还有话要说。三哥呀,你就算不信我的,但这女子来历不明,你可万万要将她看好。绝不能让她乘机脱逃才是啊!” 莫放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逃走的。” 莫寒这才与受小藕的搀扶。临走前看了吕秋蓉一眼,却见她眉目上挑,嘴角勾起,魅眼相投,甚是妖娆。 莫寒忍着怒气,也只得罢休。 径直回屋了。 吕秋蓉见莫寒走了,只把那木门重新合上。走到莫放身边,凑近了他的脸畔,朝他耳边吹着气儿道:“谢谢公子为奴家出头...” 莫放忽地将她整个身子抱起,倒把吕秋蓉吓得一跳,忙有些惊慌失措,朝莫放道:“公子...公子你这有点太快了罢,奴家还没...” 莫放将脸贴在她的秀发上,在她的额上亲吻一口,温柔地说道:“还没什么?” 吕秋蓉娇-喘了一口气:“还没..准备好..” 莫放又亲了她那润如霜芙的肌肤一口,道:“可我已经一亲芳泽了,又当如何?” 吕秋蓉实在不敢抬头见莫放了,只是把头缩了一缩,道:“公子你怎么这样..” 莫放道:“我怎样了?” 吕秋蓉道:“你难道还要人家说出来呀!” 莫放又亲了吕秋蓉脸颊一口,这回亲了很久。这芳泽果然香成,美人如玉,直勾人心魄,欲罢不能。 莫放又往吕秋蓉耳垂处亲了几口,又觉别有一番风味在里面。 只觉着这女子整张如花一般的脸庞,真是浑然天成,每亲到一处,都滋味甚佳。 分别是眉目,睫毛,美额,双颧,鼻尖儿,鼻梁,下颌,薄唇,还有樱桃小嘴。 莫放最后亲下去,与吕秋蓉嘴里的香气所触,直令人心神荡漾。 又一步一步,撬开她的嘴唇,往内探索着她的软舌,再含到嘴里,疯狂地吸吮。 真是比那美酒佳肴还要滋润可口啊。 吕秋蓉也是娇羞无限,她预料到这莫放会为自己而倾倒,却不知道她竟然会这样贪恋美色。 就在这屋子里边儿,外面还有院护把守,小藕时不时也可能会闯了进来,他就一点都不避嫌。 只用力将自己的舌头从他的口里收回,喘着娇气,满脸羞涩地对她说道:“公子,这外头还有人呢?你怎么这样明目张胆..” 莫放一时色心大起,并没考虑那么仔细。 这正值百般享受,浪火四发之时,却被吕秋蓉生生打断。 他哪里肯听?只又重新将她含在嘴里,饿狼一般地吞噬她。 直把那吕秋蓉给亲得唇白齿弱,却不敢再大发淫浪之声。恐给外头的人听去了,可大为尴尬了。 由是拼力想挣脱开来,哪知莫放天生膂力过人。吕秋蓉虽暗怀武术,却也不敢使将,只怕那莫放起疑心。 由是依旧小推小攘,表现出极为柔弱之态。 而莫放却不买账,还是一个劲儿地吃她的口水。 吕秋蓉被亲得实在无法呼吸,只得硬生生伸出双手抵在莫放的胸口,朝他喘着气儿道:“公子...不要这样...给别人撞见了不雅...” 她上气不接下气,莫放见了却是越发着迷,迷了心窍。 还要去亲她,这时外头倏然有人叩门。 莫放一惊,忙将抱在怀里的吕秋蓉放下,朝外头吼道:“哪个不要命的小子!找死啊!” 却听见外面的声音,是母亲周夫人之声。 那周夫人怒道:“你这蠢子,竟敢骂你老娘?” 莫放连忙走到门前开门,又扭头猛朝身后的吕秋蓉使眼色。 吕秋蓉忙将身上不整的衣衫好生捯饬,再将倒下的椅子扶起来,坐在桌边。 莫放见一都已切稳妥,这才放心拉开门栓,放周夫人进来。 朝周夫人赔笑道:“母亲恕罪,我还以为是院护来了呢。” 周夫人骂道:“院护你就该口出秽言啊!” 莫放回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再也不敢了。” 周夫人疑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勾当?这么见不得人的?大白天还将屋门锁着不让人进来?” 莫放道:“哪有哪有,孩儿..孩儿只是跟秋蓉姑娘谈点儿事,又不愿别人知道,就特意锁了门。” 周夫人朝莫放身后瞧了瞧,那里桌子果然坐着一位妖艳女子。 周夫人走了过去,吕秋蓉急忙站起来,向周夫人鞠了一躬,道:“给夫人请安。” 周夫人见这女子生得好看,便也少了几分警戒之心了,只朝她道:“姑娘是....” 吕秋蓉道:“小女子姓吕名秋蓉。” 周夫人道:“原来是吕姑娘呀。” 莫放走回到桌边,与吕秋蓉坐在一边儿,朝周夫人道:“娘,这柳姑娘可有醒来?” 周夫人道:“尚未,寒儿刚刚睡着,我也是闷在屋子内没事做。我派出去的几批小厮也没打听到均儿的消息,你父亲也去巡城军那里找他们全城搜查你哥哥的消息。 我心里着急,便要来与你相商。 这吕姑娘是怎么......” 莫放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暗想密室之事不该告诉母亲才对。那这吕秋蓉又该怎生解释呢? 不料那吕秋蓉忽然开口道:“夫人,小女子与三公子已私定终生了。” 此话一出,直让莫放双眼打转,瞳孔放大数十倍,直愣愣地盯着吕秋蓉。 周夫人也是被唬得一惊,忙看向莫放道:“这...这这这...这是真的?” 莫放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半晌说不出来。 而那吕秋蓉却道:“公子,你不如就告诉夫人实话罢。” 莫放皱着眉头看着她使眼色,而那吕秋蓉反过来朝他使眼色。 周夫人追问道:“放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放实在憋屈,既不能说没这回事,只因他本就对吕秋蓉垂涎三尺。 刚刚还...神魂颠倒地对她放肆了一回,享受了她那软玉一般的身子带来的温存。 可自己分明是贪恋她的美色,又怎能算得是与她互定终生? 这吕秋蓉到底是存的甚么心?可自己甚是喜欢她。 莫放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也十分不忍拆穿,只好回周夫人道:“母亲,秋蓉说的不错。我与她....的确早已互许了终生..” 周夫人讶异着道:“这..这也离谱了..你竟也不同为娘说一声..” 言至一半,又朝吕秋蓉望了一眼。 再对莫放道:“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言罢站起身来,吕秋蓉也随之而起,弯下腰来施了一礼。 周夫人并未理睬她,只走出屋外。 又回头朝莫放瞪着眼儿道:“出来!” 莫放没辙,只得赶紧跟了出去。 周夫人走在长廊内,不言一语,不说一句。莫放也不敢主动挑话,只是随在她身后,与她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内。 周夫人又令丫鬟们都出去,将帘子打下来。 坐在桌子边,望着莫放。 莫放也坐在她对面,垂首沉思。 周夫人道:“怎么?你是做了甚么亏心事了么?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莫放只得瞧向周夫人。 周夫人又道:“你这么看着我做甚?我看你眼中带有不满之色,是对我不满么?” 莫放忙道:“母亲误会了,孩儿绝无此意啊!” 周夫人道:“那你给我解释一下,那吕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放笃定道:“母亲恕罪,孩儿与那吕姑娘在...在紫麟书斋相识。 她曾对孩儿三笑留情,孩儿也甚是喜欢她。故而孩儿时常溜出府外,到书斋内的缥缈阁与她相会。” 周夫人道:“你这话可是真的?” 莫放一脸诚恳地道:“是真的!母亲你相信孩儿!” 周夫人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跟为娘说呢?” 莫放道:“这段时日母亲一直忙着其它的事,家里也从来没有太平过,孩儿不想让母亲分心。 便想着要迟些日子再告知母亲。 哪知秋蓉等不及了,今日我就将她接到府中来,其实是想让母亲准许。 孩儿求母亲成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膝已然跪地。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求妻心切公子迷情 莫放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跪在了地上,这似是一种无形的力量隐隐地在推动着他。 难不成自己对那吕秋蓉早已是仰慕有加,不...该是垂涎三尺了,以至于想占为己有。 当那吕秋蓉谎称已与同自己私定终生,自己的心里是窃喜的。 此时的莫放打从心底里认定,自己必要娶这吕秋蓉为妻! 周夫人见他跪下身来,也有些吃惊。 自莫放记事以来,只对军武骑射颇有兴致。 近些年来,周夫人时有规劝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可莫放却不以为意。 不存丝毫念想。 今日,他竟为了这吕秋蓉跪在地上,求自己成全。 这倒是颇为令人震惊。 但周夫人内心并不排斥,只朝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是对娘,也不用动不动就下跪的。你若真的对那吕姑娘有意,娘又怎么不会准许呢?只要是与你门当户对的,娘自然欢喜无限。” 周夫人说到这里,却见莫放脸色颇为难看。 莫放心里在想,这“门当户对”四字,自己尚且不知,还须问过秋蓉才可。 只敷衍着道:“多谢母亲,倘若得母亲准许,孩儿日后定好生孝敬母亲。” 周夫人很是高兴,笑道:“你这孩子,非得母亲许你成家立业,你才想着要孝敬母亲了不是?” 莫放回笑道:“是孩儿口误,孩儿日后只会更加孝顺母亲。” 见周夫人甚是喜悦,莫放又道:“母亲,没甚么事儿孩儿就先回去了啊。” 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周夫人忙将他拉回来坐着,憋笑着道:“这里就是你的屋子,你还要回哪儿去?” 莫放坐下拍着脑袋道:“母亲说得是,孩儿糊涂了。” 周夫人瞧着她,笑道:“你是不是等不及要去瞧吕姑娘了?” 见莫放有些不自在,周夫人笑道:“都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我看你都跟吕姑娘腻歪这么些时候了,还想着去腻歪腻歪?” 莫放尴尬着道:“母亲说甚么了?孩儿几时要和她腻歪了...” 周夫人望着莫放道:“还说不腻歪?我看你这眉飞色舞的,倒是比人家黄花大闺女都害羞呢。” 见莫放有些无地自容,周夫人又道:“好了,我也不打趣你了。你也该收收心,没事去瞧瞧你寒弟,别老是想什么儿女情长的,娘先代你去瞧瞧吕姑娘去。” 说完已离开椅子,莫放惊道:“娘..你说你要去哪儿?” 周夫人回头道:“去吕姑娘那里啊。” 莫放惊思适才自己对于跟吕秋蓉的事儿,全然是自己胡诌乱扯的。母亲要是去和秋蓉叙话,无意间谈到了自己与她的一些事情的时候,只怕秋蓉会应顾不暇。 若母亲无意便罢,倘若有心试探秋蓉,那可大大不妙。 到时候露出破绽,必定要查问究竟,也就不会再接纳秋蓉了。 不仅不会,还要将她赶出府去。 后面柳倾城寒弟要对秋蓉做甚么,母亲也必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这才是最为棘手的。 莫放想至这一层,忙走到周夫人面前,想憋出“不能去”三个字,却也不敢说出。 自然生怕母亲起疑。 周夫人疑惑地望着他,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 突然,来了一个丫鬟,正是小碧。 那小碧朝周夫人道:“夫人,柳姑娘醒了。” 周夫人大喜,忙道:“太好了,快去随我看看。” 只跟着小碧走去柳倾城屋里了。 莫放呼了呼气,摸着胸口甚觉庆幸。 连赶着折回到吕秋蓉屋内,打开屋子,见吕秋蓉坐在桌前饮茶,奔走到她身前急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你还不离开么?” 吕秋蓉疑道:“去哪儿?” 莫放道:“你不知道眼下的局势吗?你凭空杀至,弄得我都手足无措了。你赶快收拾行装,随我走罢!” 说完却见吕秋蓉含泪看着他,道:“公子要撵我走么?” 莫放有些心软,忙将她抱在怀里,道:“宝贝儿,我不是要撵你走,只是你出现得太不应该了。现在寒弟与柳姑娘都容不下你,这是他们都带着伤病,不能下榻。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在这里,我一个人独力难支。 刚刚胡言乱语也只是暂且稳住母亲,她若细究起来,必然露馅。 你就听我的,赶快离开罢!” 言罢本以为吕秋蓉会乖乖听话,哪知她却哽咽着道:“公子,奴家...奴家舍不下公子...” 此话一出,直把莫放的一颗心都融化了。 他自记事以来,从不曾有过这等感觉。将一个人搂在怀里,生怕她出一点事,真真正正地拥有这个人。 莫放忙又往吕秋蓉那嫩滑的肌肤上亲上一口,握着她的玉手道:“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待你出去后...” “后”字还没说完,却见吕秋蓉已亲上自己的唇。 她如此深情,莫放也忍不住了,只得迎合着她。 然后将她的红唇移开,朝她散发着柔情,道:“现在不是时候,你真该听我的。” 吕秋蓉哭道:“奴家就算是出去了,必定也是死路一条.....”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莫放惊道:“何以如此?” 吕秋蓉道:“奴家本是一贫户人家,只因生得好看,被城内的户部尚书家的张简张公子看中了。父亲要结交于那样的贵门家族,就要把奴家送出去。 奴家不肯,父亲就时常打我。 奴家一时不忿,偷跑了出来,半道上被人打晕,醒来后就在牢里了。 现在遇见了公子,公子若不娶我,奴家就只能回去嫁给张公子了。 但奴家断断不会如此,必是要一头撞死在墙柱上,宁死不屈!” 莫放听到这里,立马将吕秋蓉死死抱紧,亲吻着她的脖子,朝她道:“蓉儿,你就好生待在府里。我莫放誓要娶你为妻,哪怕天崩地裂,山呼海啸,都至死不渝!” 二人粘在一块儿,如胶似漆,好像谁都不能将其分开一般。 之后两人又坐在桌旁商议。 莫放将自己同周夫人胡诌的全部告诉吕秋蓉,惹得吕秋蓉发笑。 莫放让她先别急着取笑,得先想想应对之策。 吕秋蓉道:“公子放心,奴家就说自己经张公子推举,去紫麟书斋上学。后来遇见了公子你,便与公子眉来眼去,何如?” 一句话直把莫放说得极为高兴。 又想着要去揩油,吕秋蓉忙阻断道:“公子羞不羞?” 莫放藏着坏笑,只道:“倘若母亲问那张简为何要推举你,你又该如何说?” 吕秋蓉道:“蓉儿就说张公子喜欢蓉儿呗。” 莫放怒道:“你...你你你....你敢?” 吕秋蓉抛着媚眼儿道:“奴家怎生不敢了?” 莫放见她这样眉飞色舞,便知她那自己打趣,只刮着她的粉鼻尖儿道:“你要是敢说,我就把你吃了!” 吕秋蓉笑道:“奴家倒要看看,公子是怎样吃奴家...的...诶...公子不要啊..嗯...” ......................................... 却说周夫人去到柳倾城房里,回头却没见莫放,忙问道:“放儿呢?” 旁边小碧也左右瞧了瞧,道:“奴婢也没留意。” 周夫人忽然笑了笑,道:“算了,她定是去吕姑娘那里了。” 只走进柳倾城屋子里,到了里间,见柳倾城一副病弱之态,甚觉心疼。 只走到榻边朝她温声道:“好孩子,你终于醒了,你觉得如何?” 柳倾城喘着微弱气息,回周夫人道:“有劳夫人挂心,不知寒公子可好?” 周夫人笑道:“好家伙,刚醒来心里就记挂着我家寒儿。我家寒儿有这样的福气,为娘的也真替他高兴呀。 你放宽心,寒儿已经没事了。 只是他时时牵挂着你,没事老往你这来看望你。” 柳倾城苍白脸颊显出点点红润,也没敢接话。 周夫人宽慰她道:“你现在就好好养病,我会派人去通知柳先生。让他早些过来看望你,你放心罢。” 柳倾城忽道:“夫人且慢,还是先不要告诉爹爹了,倾城不想爹爹操心。等到倾城身子好些了,夫人再同爹爹说可行?” 周夫人抚摸着她的秀发,道:“好孝顺的孩子,可你爹爹总会发现你不在家的。与其让他担心,不如就同他说了实话为好。” 柳倾城道:“不如夫人就和爹爹说,留倾城在贵府住几日,也好让爹爹放心。” 周夫人道:“傻孩子,你我两家已定了亲事,这样是不合规矩的。” 柳倾城惊道:“甚么.....” 周夫人好似并没察觉到她的惊讶,只是一味地道:“不过倾城姑娘与我家关系深厚,我可不愿你回书斋去休养。既然你怕你爹爹担心,索性就住在这里罢。我也不遵从那些礼节了,一切随意。 只要姑娘你顺心,就怎么着都行!” 周夫人欢喜得紧,全然不知柳倾城心中的惊讶。 柳倾城见她连连说了好一些,不容自己插半句嘴。 加之自己大梦初醒,也没多少气力叙话。 周夫人瞧她依旧有些虚弱,便朝她道:“你就好生歇息,你爹爹那里由我去搞定。” 柳倾城道:“多谢夫人。” 周夫人走出屋外,却见莫寒迎面奔来,周夫人忙将他拉住道:“你怎么来了?快些回屋里歇息去!” 莫寒急着道:“倾城醒了,孩儿如何不来?” 便要绕过周夫人身边,往柳倾城屋里去。 周夫人又将他拽了回来道:“你这孩子,好不毛躁!急什么!倾城姑娘刚醒,我已细细看过了。 除了身子有些弱之外,其它的没甚么大碍,现在丫鬟们正在照顾她。 待会儿还要服侍她更衣,她可是还穿着狱服呢!你就别去捣乱了。” 莫寒有些犹豫,冲周夫人道:“可孩儿着急,非得亲眼看过不可。” 周夫人道:“你还不相信娘啊,晚一刻见她又有何不可?不如随为娘回至你的屋子,咱们娘俩好生谈谈?”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患难过后公子诉情 莫寒见周夫人一再坚持,料想倾城也不会有甚么事,便应了她。 领着周夫人去了自己屋内。 令小芙小莲看茶,打起帘子走到里间。 二人对坐而立,周夫人见莫寒咳了几声,忙扶他躺下。 侍婢小莲走过来,瞧着莫寒道:“记得之前你还跟娘说,你对那柳姑娘一丝一毫的兴致都没有。 为娘答应了柳先生的说亲,你却推三阻四的,还跟娘蹬鼻子上脸。现在瞧瞧?为柳姑娘担心成这个样子,还说对人家没兴致,男子汉大丈夫,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莫寒笑着道:“娘,孩儿哪有这样不堪?” 周夫人忽然严肃道:“现在你病症稍微好了一些,必须得将实情原封不动地告知为娘。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你又去了哪里?数日不归,可叫娘与父亲担心了好几日呢。” 莫寒想着这些有关于密室的事情,还真不能让母亲知道。母亲一贯以来都没什么防备,倘若一不小心泄露出去。 总会生了变数。 此事能少一个人知晓都不为过。 故而还是先瞒着母亲为佳。 但自己又该怎样解释这几日的无故消失? 莫寒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一个妥当的法子,便欲随意敷衍过去。 然周夫人见他有话不肯说,还没等他开口敷衍,就朝他道:“我跟你说,昨儿晚上娘是见你寒病在身,才不忍问你。现在你绝不可三言两语地就想糊弄过去,娘可不答应的!” 莫寒被她堵住了口,更是手足无措,骑虎难下了。 周夫人盯着他道:“快说!” 莫寒苦笑着道:“母亲,你怎么跟审问犯人一样对你亲生儿子呢?你这弄得我本来想说的,都被你给唬得不敢讲了。” 周夫人笑道:“谁让你每回都不正面回应娘的问题?都以各种缘故,能推则推,娘都被你糊弄好几回了。” 莫寒道:“哪有?哪几回?” 周夫人道:“就是那个...嘻嘻,你又想糊弄我是不是?快些从实招来,你今儿个就是犯人了!娘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莫寒无奈地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总成了罢。” 周夫人忙喜笑颜开,一手扶住下颌,一手搭撑在桌。 摆出一副要听掌故的样态来。 眨着老眼道:“说。” 莫寒道:“那日与母亲闹翻...也不是闹翻,就是有些别扭。孩儿自然要去紫麟书斋问个清楚了,问那柳倾城为何撺掇柳先生来我家说亲。 孩儿到了紫麟书斋后,再....” 周夫人忽然将他打断道:“前面的不用说了,就讲你从书斋出来后去了哪里就成。” 莫寒道:“这事情都得有前因后果的不是?你看我要出去,不得先进去才行。那我不进去,我又该..” 一言未尽,周夫人忽说了“住口”二字。 倒把莫寒唬得一愣。 只见周夫人道:“你说说说,我不打断你!” 莫寒接着道:“孩儿进了书斋后,先是左右看了看,想寻找柳先生。哪知...” 说完这两个字后,莫寒察觉到周夫人憋着一股气儿。 这让莫寒有些发怵,暗想还是加快点节奏,不然把母亲气死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由是朝她续道:“哪知柳先生不在,孩儿便去倾城房里。孩儿问她缘故,她却推诿说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孩儿便让她去跟柳先生说,让柳先生再跟母亲谈谈,将婚事撤掉。 那....” 这时周夫人又打断道:“放屁!撤甚么婚事?你这孩子真是...” 说到这里却见莫寒白眼相视,周夫人只得笑道:“你继续..你继续。” 随手提一杯茶盏,饮入肚中。 莫寒继续道:“孩儿与倾城吵了一架,就此愤然离开,本想着要去找书院里头找柳先生。 却忽然瞧到一黑衣人在书院内四处窜走。 儿子生怕这人会行不轨之事,便也顾不得许多,只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想瞧瞧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儿子本以为他或许会去刺杀什么人,但儿子跟了半晌,那黑衣客竟出了书斋,往东南边而去。 孩儿本不愿管顾,但经不住疑虑,遂还是跟了出去。 却不料孩儿随他奔了三四个巷子,他忽然回过头来。 这倒把孩儿唬得一跳,正不知何故时,孩儿被人暗算,倒在了地上。 待孩儿醒来,发现在一个连孩儿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从四周的布局来看,又得知自己所着的是一身狱服。 孩儿便知自己是被关进了牢房内,不过具体会在哪儿,孩儿就不清楚了。” 言罢见周夫人一脸惑疑的模样,只冲他道:“照你这样说来,就又是一桩悬案喽?那你又是如何被带回家的?” 莫寒道:“我正要说呢。孩儿待的这几日内,几乎每天都有狱卒来将我绑在十字架上,施以鞭刑烙刑,孩儿痛不可当。 直到一日,才发觉有人来这里救孩儿,正是二哥的副使冷厥。 那冷厥打晕狱卒,搜出栓钥,将牢门打开。 那时孩儿本来很是高兴,只是脑晕脑涨,加之受刑过重,不知不觉也就昏了过去。 待得再次醒转,就已经在府里了。” 周夫人望着他,好像有些失落的样子,道:“好罢,你先歇着,我也有些乏了。待会儿起来吃午饭,我让小碧过来唤你。” 莫寒送别周夫人。躺在榻上,回想着刚刚自己所说的,还不清楚是否有所遗漏,就怕母亲两边问询。 不论何如,自己也要先跟莫放还有柳姑娘通个气儿,他们二人不论谁说的与自己所述有半分的出入。 母亲必然要过来责问自己,怪自己前言不搭后语,那时自己纵然想找借由辩之,已是难上加难了。 莫寒深觉情势紧迫,忙站起身来,拉门往外走去。 他最先要去的自然是柳倾城屋子里了,一则他挂念柳倾城,二则他想的是母亲必然会当先细问柳倾城牢房之事。 莫寒走到柳倾城客屋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儿。仔细分辨声音,是柳倾城所发出的。 莫寒便放心踏步进去,哪知他刚走到里间帐帘前,他身后的丫鬟立马大叫一声。 莫寒惊得一哆嗦,回头见是一名丫鬟,唤作小燕。 莫寒遂朝她喊道:“你叫什么叫!吓死我也!” 言罢又要进去。那小燕又是大叫一声,那嗓门极大极尖儿,直把莫寒的魂儿都唬散了。 莫寒正要说他,那小燕却说:“姑娘正在更衣,公子不可..不可进去!” 莫寒怔得后退数步,拍胸定神,暗想自己刚刚要是打起了帘子,岂非大有冒犯? 那幔帘后面,柳倾城正全身裸露,才自刚刚将狱服脱下。又经丫鬟端来诺大浴盆,柳倾城稍加浴洗,现已洗罢,擦净了身子。 待要拿取丫鬟送来的新衣服时,却被帘外一声大喊惊住。 正要询问是何人喧哗,又听莫寒开了声儿。由是柳倾城便没说话儿,下意识地去拿衣穿好。 令丫鬟将浴盆撤掉,一切归置整齐,这才让她们打帘子迎客。 莫寒在外面甚是难堪,忽觉身后有动静。 忙转过身来,只见青帘已徐徐升起。 莫寒闭着眼儿,生怕瞧到了不该瞧到的事物。 身后的小燕走到莫寒前面,朝莫寒笑道:“公子,没事了,你可以睁开眼儿了。” 莫寒这才缓缓睁眼,里头的三五个丫鬟都在捂嘴偷笑。 柳倾城披着一件浅白长袍,发髻之上还有余水滴落,可见刚刚沐浴完成。 此时瞧来,真似病弱西子出莲池,一抹桂香散女闺。 莫寒瞧得眼目皆直,那柳倾城身子自然还是极为虚弱的,这时候也只得重新梳头擦干秀发,再入香榻朝莫寒道:“请恕倾城不能起身相迎,公子莫怪。” 莫寒走到他身边,道:“无妨,我只想看看你可还安好。” 几个丫鬟自觉走至外间,给他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隙。 柳倾城见她们纷纷退下了,便回莫寒道:“公子放心,倾城没事。公子身体如何?” 本是等着莫寒的回应,哪知莫寒竟将柳倾城的手握在怀内。 柳倾城一愣,忙着要缩回来。 莫寒却不放手,口里只道:“倾城,你我屡历风波,好些回我都...我都差点以为你...你可知我心痛如绞。 就在你被那吕秋蓉绑在十字架上,用皮鞭狠狠地抽打的时候,你可知我的心就像...就像被万箭穿心一般地疼...你知道吗?” 柳倾城望着莫寒的双眸,她从未见过莫寒这般模样,心里自然是极为欢喜的。 但........柳倾城总有难言之隐。 只朝莫寒道:“公子言重了。” 接着意图挣开手来,莫寒却不领情,并无容她缩回去的意思。 口里只道:“不,我没有言重!我说的句句属实,都是我的真心话...倾城,莫寒早已对你仰慕有加。 只是...碍于情面,或是其它种种缘故,莫寒没有承认,今日....” 柳倾城突然打断道:“你别说了!”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六章 痴情公子反被情伤 莫寒惊望着她,柳倾城也与他对视。 冲莫寒道:“寒公子,倾城何德何能会让公子这样垂怜?公子如有甚么误会,还望恕倾城的罪。 倾城区区一平户女子,怎配得公子这般?” 言罢却见莫寒满眼泪水,盯着柳倾城半寸不离。 柳倾城看向别处,却被莫寒扶住脑袋直直掰到自己眼前。 冲她道:“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的都是真的...” 柳倾城只将他推开,发怒道:“还请寒公子自重!” 此时的莫寒,神智颠倒,失魂落魄,心中的滋味也不知是苦是酸。 只得站起来,缓缓往外走。 神情恍惚,双目无神。 莫寒深为懊悔,暗想倘若自己没来到这里,也就不会这样不顾一切,也就不会遭受那自若万箭穿心的冷言冷语。 莫寒此刻好似六神无主,走路也是东倒西歪。 身旁的小燕小秋等丫鬟都疑惑地瞧着他。 莫寒却不以为意,还险些跌倒在地,幸得被她们扶住。 小燕忙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莫寒却不答话,只续自往前走着。 里间的柳倾城也甚是担忧,只朝小燕道:“你速去扶公子回屋。” 小燕答应了一声,忙走出门外,跟上莫寒。见他还是趔趔趄趄,便去搀着他走。 莫寒却将她推开,朝她吼道:“我又不是老了!需要你搀扶吗?” 小燕急着道:“可是公子你这样.....” 莫寒却道:“我这样怎么了?我不过是心窝子被人捅了一刀,心死了而已!我人还活着呢!你怕啥?” 莫寒故意放大了声音,一则他的确心痛难忍,这些自然是恼怒所说。 二则他有意如此,想让柳倾城听见,期许着让她后悔,让她主动来找自己,让自己抱有最后的一丝念想。 屋内的柳倾城自然是听见了,此时的她面色凝重,并未叫住莫寒。 她生来持重,绝不会言行不一致。 她只扯紧被褥,默默滴泪。 却说莫放与吕秋蓉腻歪在房内,两个人也终于有些疲累了,便各自歇息。 莫放走出房外,得知柳倾城早已醒来。 忙赶过去看望,到了屋子内,就在外间候着。 丫鬟小燕进去禀报。 再自里间打起帘子,莫放走了进去。 柳倾城歪在榻上,眼角的余泪刚刚已被她拭去。 眼下见到莫放,直要坐起来行礼。 莫放忙道:“不可不可,柳姑娘重伤在身,还是先歇着罢。” 柳倾城见他这样说,也就复躺入榻,只朝莫放道:“公子见谅。” 莫放回道:“无妨,你这身子可有好些了?” 柳倾城道:“好多了,多谢公子挂念。” 莫放道:“好,既是如此,你便安心休养罢,我先去了。” 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柳倾城忽道:“公子留步。” 莫放见她还有话要说,便又坐回到椅子上,道:“姑娘有何吩咐?” 柳倾城道:“公子,上回在密室之中,倾城嘱咐给公子的话,公子可还记得?” 莫放有些心虚,但还是回她道:“还记着呢,你放心吧。” 柳倾城道:“那吕秋蓉如何了?” 莫放道:“我把她关在了客房内,派院护看守着呢。” 柳倾城道:“甚好甚好,公子,现在我就将这吕秋蓉的事儿,原封不动地告知于你。” 莫放一口答应着。 接着柳倾城就将这吕秋蓉扮作丫鬟小淑,将自己抓去地下诡谲十八地牢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封不动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相告于他。 莫放早已被吕秋蓉迷惑得神魂颠倒,自然不会相信这所谓的假扮自家丫鬟的如此荒谬之事。 柳倾城生怕自己讲不清楚,只因这吕秋蓉的易容术实在过于诡异。 寻常人自然是难以相信。 就像这莫放,就算是从来没有见过吕秋蓉,让他也没法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能将别人的容貌强加替换成自己的面相。如此荒诞滑稽,安能信之? 所以任柳倾城说得怎生天花乱坠,莫放也只是一笑置之,既不辩驳,也不附和。 柳倾城看着莫放这样从容淡定的模样,自然心存疑惑。 “公子心中难道就没有疑问么?” 柳倾城等着莫放要问上一句“这世界上真的有易容术吗?” 可莫放竟手提茶盏,望着柳倾城一脸期待的模样,他就是不发一言不说一句。 只是故作一番姿态,朝柳倾城道:“姑娘,人生于天地之间,总会遇见各种奇闻异事。但不论怎样,也该有自知之明。 吕姑娘再怎么蛇蝎心肠也不会干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来。 就像你说的,将你抓去所谓的地下诡城十八牢里面严刑逼供。这种只有无耻男儿才能做出来的,姑娘又何苦要为难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而且这易容之术向来十之八九都是道听途说。姑娘没有真凭实据,仅仅凭一个漆黑无光的夜晚之下,所瞧见的那个貌似小淑的女子。结果到了一个地方又是另一个女子,接着就判断出了这肯定是用了易容术。 可笑不?” 柳倾城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莫放会说出这样的一席话来。而且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绝不随意敷衍。他说得自然是有万分的道理。自己的这些结论也是那吕秋蓉得意忘形之际,大方厥词。 她本以为自己落在她的手里肯定是必死无疑的。 为了逼自己交出《潇湘记》,她使尽了各种不见天日的手段。 不过现在的柳倾城除了自我反思之外,还发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疑点。 就是莫放。 面对自己对这吕秋蓉的一番控告。 那莫放竟没有半点追问自己当时的情景的意思,从他的语调上来看,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吕秋蓉肯定不是一个坏人一样。 以他的语气来看,这吕秋蓉是圣洁的,柔弱的,完美无瑕的。 柳倾城已经觉察到了一件事儿,这莫放该不会是早已中了吕秋蓉的美人计,甘愿为她赴汤蹈火,舍弃性命了罢! “姑娘要是没有其它的吩咐,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莫放饮完一盅茶,面带微笑地看着柳倾城说。 心如明镜的柳倾城没有说一句话。 莫放起身拜了拜,接着离开了这里。 柳倾城百思缠绕在心间,譬如三千烦恼丝,苦不堪言。 地下诡谲之城,早在莫寒被世外高人掳走之始,已有建立。 那绵绵不绝,一泻千里的龙形虎状般的地下沟渠。 倘若站在高处,真正窥视到这既是豪气干云,又是诡秘难测的地下城道。就好比隐藏在茫茫人海之中的英雄豪杰,还是乱世奸贼。这些都不言而论。 总之诡城似诡非诡,似豪非豪。 这一望无际,看不清用了多少土石,多少泥沙,多少人力,多少铁具来建造而成的,贯穿整个金陵地下的诺大地下城堡。 让人欲罢不能。 而这甘愿耗费数年,只为一个至死不休的愿图,如此执着的一个幕后之人。 此人是谁呢? 暂且不言。 只说莫均与冷厥,一个是七雀门正掌使,一个是七雀门蓝袍一统副掌使。两个佼佼者,在这地下深渠之中来回穿梭。而这里竟没有一个人拦截阻止,甚至都没有发现。 这却是为何? 原来他们都聚集在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 皇宫。 那雄伟壮观,祥瑞升腾的大梁皇宫之内,表面上一派龙凤气息。 天子上朝,百官肃立,后宫安逸,风和日丽。 却不知在这表面安顺之下,琉璃龙道之下,是千绕百弯的地道。好比一副凤鸟图景,曲曲折折,百看不怠。 那些成千上万的修道士,每人手里拿着图纸,铁锹,扳手,还有那不为人知的...... 皇城远在金陵城北去百里之外,对于这两个即将要抵达南城尽头的二人来说,没有丝毫威胁。 然而这两个人此时却并不在地下,而是马上要攀爬到关键的地方。也就是那南城街迷园巷弄堂里头的居楼靠左数十丈之远的一个无人居住的茅草屋里头。 而这屋子向来是破败不堪,往右的一间貌似可用做厨房的狭小空间之内,满是泥土荒草杂石的地面上,忽然一个方形的木板陡然翘起。 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出来,大手要找一个可以用来抓住的物事。就选中了旁边正巧坐立的一张折了一角的木桌。 抓住桌角,那木板之下冒出一个身形瘦削,却英气逼人的蓝袍男子。 那男子不用说就是傲气冲天,武功盖世的冷大人冷厥了。 紧跟着他后面的是莫均。 不过这莫均可没有冷厥这样的好体力,只得搭着冷厥壮硕的肩膀,慢慢悠悠地且甚是吃力地爬了上来。 二人左右前后上下一一细看了一回,却还是分辨不出这杂乱无章,茅草四起的破旧屋子究竟是在哪儿。 莫均啐了一口:“总算是上来了。” 冷厥却不以为意,只是迈着轻便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试图走出这狭小空房。 到了屋子外面,冷厥瞧见远处一轮明月下所陈立的一座辉映着泛泛月芒的居楼时,这才高兴地大喊了一声:“我们到了迷园巷啦!”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接着屋子里头跑出一个挥摆衣袖的公子,那正是莫均。 莫均顺着他所望去的方向,仔细地观摩了一会儿,是又加欣喜又加怪异地说道:“还真是。” 两个人都整理收拾了身上的草絮与泥片,但都不知道为何在这迷园巷的弄堂里头竟也会有一道密门通往地下?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抽丝剥茧层层攀察 这时莫均猛然意识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忙朝身旁还在四处瞧望的冷厥说道:“你还记得上回咱们在这居楼外面大战四大恶徒时的那个场景么?” 冷厥回看了他一眼:“永生难忘。” 莫均笑了笑,甩了一把袖子站在一个无人可及的高草堆上,道:“我当时就在想这些贼人如何能那样及时地就能赶到这里来,意图劫杀柳姑娘?原来是借用了这一个意想不到的地下密门!” 冷厥一拍脑壳道:“还真是!” 二人已经大致谋定,这些人每次作恶之时,几乎都是神鬼莫测到达现场,临走时也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些并不是依赖他们绝世无双的高武,而是他们一直有一个世人难以察知的地下便捷之道。 故而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首要解决的事情就是将这使他们如虎添翼的地下诡城通通毁灭。 又或是利用它来抽丝剥茧,层层攀查,最后一鼓作气将那些当世奸人剥皮抽筋儿。 莫均与冷厥二人,走出了这困锁人心的迷园深巷。此时已是凌晨,天色微微着亮。他们二人心里十分清楚上骏府还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局面,将据莫寒柳倾城所言,心如毒蝎的那一位可恨女子吕秋蓉放在府里会是何等的不安全。 于是这二人奔走于各类街道之中,试想着早一刻能赶到府中便能早一刻稳住大局。 这街上各家的灯火昏黑,没有一人开门打扫。看来两个人也没法找到甚么可以代步的马匹车驾来加快行速。 莫均本是要冷厥使出他那无上的轻功来携上自己,飞檐走壁,也能尽早赶到府中。哪知冷厥却是摆出一副臭脸对着莫均,口里没有一点好气地说道:“你就会拿我当牛做马,你还知道在地下狂走近百里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我呢!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天生不会累的神仙吗?” 莫均笑道:“不是么?” “咦?”冷厥出奇地看了莫均一眼。 “好小子,冲你这句话,本大人就使出我多年不用的轻功雾上飞来走一遭!” 由是一把抓住莫均的左肩,用力往上一提,两个人腾飞在花街柳巷之上,还真是犹如那谪仙高人一般来去无踪。 两人对视几眼,仿若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这举目无影的初晨之际,一同飞往那雄壮无比的上骏府中。 而在那表面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却人心动-乱的上骏府内,莫放正在吕秋蓉的屋子内与她把酒言欢,不时还冒出几句淫词艳语来。直把那眉清目秀,媚眼如丝的吕秋蓉撩动得甚是欢足。 屋外就算派了好几个西院素装院护,他们听见屋里面不时发出娇声谑语,却也只能干巴巴地守在外面。 丝毫不敢将这不雅之语通报给周夫人或是六魂无主的莫寒。 更不用说还是个外人的柳倾城了。 莫放那不长眼的拳头无人不识,要是发起怒来一拳将一个人的鼻子打歪,牙齿打掉不是没有可能。 因而他们惧怕三公子的虎威,自然也只能是置若罔闻,望而兴叹。 这时候府外突然来了两个蓝袍白衫的年轻人,打着灯笼的府丁仔细照了一照,便十分欢喜地请莫均与冷厥进府。 同时另一位府丁着急忙慌地带着高兴愉悦奔进了后府西院内,冲着几十座厢屋大喊三声:“二公子回来啦!二公子回来啦!” 一面大喊着一面自然是要往周夫人房里面赶去,当先禀报。 尚在小憩的周夫人一直候着府外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巡城军会传来搜查的消息。哪知却被门外的几声喊叫吵醒。 那丫鬟小碧却是听得真真的,忙赶着过来试着叫醒周夫人。不过待她赶到时,周夫人早已醒来。 此时正襟危坐在长背雕花纹的座椅之上,朝小碧道:“外面在喊什么?” 小碧有些拿不准主意,因为她纵使听得很仔细,却也不能保证。 “回夫人,外面好像在说有均公子的消息了。” 小碧恍惚不定地说道。 周夫人却是大为惊喜,这时屋外奔进了一位满头大汗却是兴高采烈的府丁。 周夫人识出了他是把守府门的下人,立马急着问道:“你不在外面看门,来这里做什么?” 那府丁已是累得半死,只是靠在门边好生喘了几口气,再缓了缓声儿,朝周夫人道:“回禀夫人,二...二公子回来啦!” 等了许久的周夫人只要是听到事关莫均的,哪怕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心里面也是极为欢喜的。 而这下人却是直呼均儿已回,周夫人当场站起来,急步走到他面前,逼问他道:“你要是胡言乱语,我就将你逐出府外!” 那府丁忙跪下身来,十分发怵地拜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小人句句属实,现在均公子正在往里面赶呢!” 周夫人喜不自胜,急着往外走。 那莫均与冷厥回府最为重要的却不是能见周夫人一面,而是他们要迅速找到莫寒柳倾城还有那贱人吕秋蓉。 但儿子回家首先要拜会父母一辈是不可或缺的礼数,在莫均这里也要一视同仁。 莫均心里明白这一点,故而让冷厥先去莫寒的房里看看情况,自己独自一人往周夫人屋里走。莫寒约莫走了数十步就远远地瞧见了周夫人迎面向自己小跑了过来,周夫人见到莫均也是一脸高兴。 见面时将他抱住哭啼不止,二人就这么回到屋子里去说话儿。 反观冷厥急着去找寻伤病在身的莫寒,只因他寒症复发,还不知清形如何。 不过依照冷厥的初步判断,莫寒凭借一身的绝世内功也能自行保护,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才是。这时候赶到莫寒屋子前,叩了几声门。 打开门的是丫鬟小芙,小芙认识虽是遮着面儿仍旧不失神武气息的蓝袍男子冷副使冷厥大人,就将他请进屋中。 冷厥急忙问道:“寒公子何在?” “在里间呢。”小芙弱声回道。 冷厥瞧出她有些不对劲儿,但一心只顾着要早点见到这个令自己百般操心的莫寒。 直匆匆地往里走。 那小芙却忽然摆出一副甚是着急可怜的模样来,朝冷厥跪下道:“求大人一定要救救我家公子...”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而冷厥则是被她的这一举动唬得一跳,还是要将她拉起来。 可小芙不愿起身,口中央求道:“大人如不答应奴婢就永不起身...” 向来没有人敢这样威胁冷厥,这若是换作寻常之人他必是理都不想理他。 可这是莫寒的忠实奴婢,他明白这奴婢必定是有难言之口,故而不会加以为难。 “你到底有何事?我答应你便是。” 那小芙才自起身说道:“禀大人,我家公子从柳姑娘房里回来后就茶饭不思,将我们这些服侍的丫头都赶到外间,不许我们踏足进去一寸一毫之地。我们实在是没法子...是想请大人进去劝劝公子...” 她说得动人心弦,自己又是潸然泪下。 冷厥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也没打算多问,只是说道:“我这不是打算要进去嘛,待我宽慰公子几句,问问他丢了魂儿的缘故,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小芙却是摇头嗟叹,只道:“大人不用问了,这事情的缘故我与小莲都是一清二楚的。公子心念着柳姑娘,在柳姑娘刚醒的那时候,公子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死活要往柳姑娘那里去。 好不容易夫人与他谈完话,回了房里,他有空闲时光去看望柳姑娘。回来时却摆出天崩地裂山河不保的一副表情。 这只能说明公子遭到了柳姑娘的拒绝,才致使这般景况的。 恳请冷大人替奴婢们去趟柳姑娘那里,说动柳姑娘来看望一下公子。 不然即便是大人进去宽慰,也是不顶用的..” 这回冷厥听明白了事情的根源所在,只恳切地朝小芙道:“你放心,我先瞧一下寒公子,再去柳姑娘屋里探探口风,尽全力说动她过来为公子去病解症何如?” 小芙听罢,同正在一边预备着烹茶倒水的小莲一同拜磕在地:“多谢大人。” 冷厥走到里间看望这个失魂落魄的公子爷,这位公子爷也将帐帘之外的交谈之声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见着冷厥,只是气若游丝地走过来问道:“你们回来了?如何回来的?我二哥怎么样?” 冷厥望着眼前这个双目失神的世家公子,自然心里也是有些不痛快。 “公子放心,掌使去拜会夫人了,我们是从南城街里逃出来的。” 莫寒也没有细问他们是怎样逃出的,对于明明是在上骏府密室之下的两个被密门挡住的青年豪杰,如何会在南城一带顺利脱身? 他是一点儿也不关心,只是确实了莫均的平安之后,眼眸不再清亮。 背过身去,叹息几声,一言不发。 冷厥望着眼前这位令人堪忧的世家公子,也不再问他缘于何故。 只是问了几句病体是否康复之类的寒暄之语,便径直走了出去。 到了外间见到满怀期待的两位婢侍,冷厥只略微颔首,然后走到屋子外头卯足了劲儿往柳倾城的房里行去。经下人所领,冷厥走进了柳倾城的房中,侍女小燕见到英气逼人的蓝袍男子进来,一时手足无措。冷厥知道上骏府内认得自己的婢女小厮屈指可数,便自报家门道:“我是均公子的属下蓝袍护卫冷副使,唤作冷厥,特来此拜会紫麟书斋柳倾城小姐,还请行个方便。”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把美人泪如雨下 那小燕瞅了眼引领冷厥进来的那位陆姓小厮,见他点了点头,便知这冷厥所言不虚。 由是冲他弯腰施礼道:“都是奴婢有眼无珠,不识大人神威,还请大人恕罪。” 冷厥忙说无妨。小燕便朝冷厥道:“还请大人见谅,柳姑娘方自睡下,大人来得实实不巧。” 冷厥内运元力感知这帘中的气息,果然没一点动静,只有那纤细身子胸脯前的一上一下的微喘声,必是打睡之时所发。 经过他的这一番感探之后,才真正相信这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丫头所言不假。于是点了头,立马退出至屋外 而这位正在打睡的美少女,还真的是在打睡,一点不虚。 却说莫均与周夫人待在花厅用茶,周夫人感叹这一晚真是无眠之夜,忙着吩咐照顾莫家的四公子,还有即将要成为公子夫人也就是自己儿媳妇的柳倾城小姐,已经是把心都给操碎了一地。另外还有寻找莫均的消息也是让自己寝食难安。 莫均只能是细心周全地宽慰于她,并有意将这事情的原委一一禀告清楚。 但回神想来这些缘故莫寒与柳姑娘也甚是知悉,倘若他们有意隐瞒,自己可不能捣乱,先泄露了天机而徒增烦恼。 由是莫均话到嘴边却又迅速咽入肚中。周夫人也没问太多有关此事的细枝末节,只是急切地想要把莫均已然回府的消息传递给府外正忙着使派兵士搜找莫均的莫云天。 莫均忙令小厮过来,让他出门传递消息。 这下子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莫均便不再多留,只是说着要去看望寒弟与柳姑娘。 周夫人笑了笑,准他出厅。 莫均心里自然急切得紧,恨不得一步飞到莫寒的门口,却在途经柳倾城房外之时,瞧见了一脸叹息的冷厥走将过来。 二人迎面撞到,莫均忙问情形何如? 冷厥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尽相告知给莫均。莫均顿足谋思,最后只说一句:“还有一个人可没见呢。” 冷厥当即明白了他所指何人,自然是那奸邪无比的臭娘们,吕秋蓉是也。 两个人问清楚了吕秋蓉的所关之地,急着绕过芭蕉梨树,乔木松柏,到了一个布有十五名院护的距离观花亭不足十丈远的厢房之外。 二人互视一眼,毅然要往里面行去。哪知刚到门口却被战战兢兢的院护拦住,还示意二人千万不要高声。 不然惊动了里面的两尊大佛,十五名弟兄都要遭殃。 莫均自然是怒不可遏,心里想这吕秋蓉明明是低贱有罪,却被这院护说成了大佛? 又问还有一尊大佛是何人? “三公子”,院护垂首禀道。 一向冷静的冷厥这时候笑道:“那必是三公子在里头审问这吕婆娘呢。” 莫均一想也对,便欲与冷厥到屋子里面一看究竟。 可院护却又将他们拦住并且低声道:“二位公子切莫进屋,须知三公子早已被那吕姑娘迷得神魂颠倒,方才夫人来这里三公子竟然还说要娶吕姑娘为妻,此时他们二人早已相濡以沫力求永结百年之好了!” 一向沉稳的莫均与冷厥也是被惊得险些往后仰身而倒,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吕秋蓉竟然还有这等不为人知的本事。不过冷厥曾受吕秋蓉的魅惑,就算他没有为之折服那也让那狡猾异常的吕秋蓉有了可乘之机。 却没成想三公子莫均却是实实地中了她的美人计,还中的这样彻底。 两个人相视一眼,自然是要冲进去将这个狐狸精剥皮抽筋儿。 那院护意图再加拦阻,那莫均却喝斥着道:“你身为院护,竟敢这样不尽忠职守,心知三弟得妖人迷乱却不劝他一劝?还不让我们进去问罪,实在是妄为我莫家仆从!” 那低声下气的院护不得不跪下身子,口里不停地哀求着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暴躁无比的莫均不愿听他的解释,只将他一脚踢到墙角边,口里还啐道:“狗奴才!” 接着与冷厥径直走到门前猛敲好几声响门,这才听见里头发出一连串暴跳如雷的喝骂声:“你们这帮吃了牛粪的!再敢打扰老子,必把你们扔到粪坑里面吃粪!” 听到这些莫均更为暴怒难抑,立马扯着大嗓门儿朝里面回骂道:“小兔崽子还不给你哥哥开门!” 这句怒骂一出接着却没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了,只是大约过了小半刻,屋门缓缓开了,里面走出一位俊俏娇媚的女子,瞅着二人眼里却没丝毫的惧意。 这女子当然是该死一千次一万次的吕秋蓉了。 莫均瞧着这个工于心计妖媚无比又死皮赖脸地赖在自己家里的吕秋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刚要凶她,然见阴沉着一张铁青色的瘦脸的冷厥却是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别来无恙呀。” 那吕秋蓉望着那似笑非笑的冷厥与怒意早已写在脸上的莫均,恭敬行了一礼道:“请公子进来。” 后面现出一个人影,正是畏畏缩缩躲在吕秋蓉身后半晌不敢见人的三公子莫放。 莫放这时候出现也是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他根本不需要畏惧莫名其妙地回府且凭空杀来的两个不好惹的青年男子。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与吕秋蓉也是两情相悦根本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二哥,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此时他故作淡定蓄意岔开不愿提及的话题。 见莫均与冷厥均不答话,才意识到这两个人早已是气得说不出话,于是将这两个人请进屋子。 吕秋蓉亲自摆茶,好像是为这两个人接风洗尘一样。 莫均见着满屋子的酒味儿还有莫放眼角边一抹淡淡的却显而易见的胭脂红粉,基本上已经判定这两人在自己与冷厥还没到场的时候,于这飘着酒香的屋子内不仅痛饮而且还干起了猪狗之事! 当即斥责他道:“莫均!你还是咱们上骏府的世家公子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满府上下都为寒弟和柳姑娘提心吊胆的时候,你却在这里沉迷于温柔乡?与这下贱糜烂无比的泼妇你侬我侬,要点脸不!” 莫均本是满脸醉红,对莫均也有些愧疚之心,但见他这样着骂自己,特别是对自己的宝贝儿娇娘子吕秋蓉如此诋毁谩骂,当即是再也忍不住了。冲他大喝道:“莫均!你凭什么这么指责我?你先前出卖本公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却要在这里叫嚣?我且问你,你明明说那密道只能准许我一人下去,你为我把风的。结果呢,你却纵容这厮将我打晕在地,你们两个下去逍遥快活去了,是也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莫均与冷厥都是一愣。 莫放手提一壶酒,咕噜咕噜往胃里面猛灌,又大怒着道:“我暂且不说这个,你怎么对我我都忍!可你这样污蔑我的娘子,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我早已与秋蓉私定终身,而且也还上报给母亲了。母亲也答应了,这么说来我同即将要成为自己娘子的蓉儿在这里饮酒把盏又有何不可?哪怕是做出一些过分的事也是能说得过去的吧,这些与你又有甚么干系?你虽是我的二哥却也无权干涉的吧?” 这两句一连串的话语直将这二人说得膛目结舌哑口无言,这两人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莫放已是深入骨髓,就算是有十头牛只怕也是拉不回来的。 冷厥只盯着吕秋蓉道:“吕姑娘,你可真厉害啊,先前用下三滥的手段逼我,现在又使这等见不得人的法子让三公子为之痴迷。我冷某今日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了,即便你再怎么奸邪无比,我也是绝不会给你一点机会的!” 说时迟那时快,冷厥急忙闪身过去到吕秋蓉身后,一把将她的脖子掐住直抵咽喉处,似乎他只要轻轻一摁就能将咽喉震碎又或是使力一拽必将她的脖子拧断。莫均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心里只叫了一声:“真绝了!” 莫放却是大喝着道:“冷厥!我忍你很久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这里是侯府不是你的七雀门!你最好将蓉儿放开,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冷厥冷笑一声道:“三公子,不是冷某有意冒犯,实在是这女子过于娇媚可恶。三公子被她迷成了这个样子,在下自然要为公子祛除祸患,公子事后不须感谢在下,只要在院子里摆上几桌小酒小菜,我与公子把酒言欢,那便算谢礼了!” 这一席话直将莫放气得险些呕血三升,那莫放暗知这冷厥是归二哥莫均管顾的,因此同这厮废话根本没用。 于是只对这暂时沉稳有致的莫均指责道:“二哥,如果你纵然这厮在这里大放厥词放诞无礼的话,可真是天理不容了,王法不存,纲常无道了!” 哪知莫均却沉着怒,朝莫放道:“三弟呀,你要知道都是这妖妇迷乱人心,再这么下去三弟你肯定会性命不保的!” 莫放盯着莫均,看他并没有要阻止冷厥的意思,又见吕秋蓉泪如雨落,真是梨花哭落雨,一把美人泪啊! 那吕秋蓉也没想到这冷厥仗着自己武功不俗竟这样强使武力将自己挟持住,可忧的是自己刚刚将他耍了团团转,他必然是对自己恨之入骨,讲不定将自己就地掐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又或者直接将自己重新绑起来,但却不是放在此处,而是交给七雀门或是衙门,那时必然是悔之晚矣。 当下这种情形只能是寄望于对自己痴迷深情的莫放了。 于是又是默默流泪,但抬起头让莫放看个清楚。又是冲莫放道:“秋蓉很感激此生能遇见像公子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尽管秋蓉这一生很是坎坷很是悲惨,但公子总是能给秋蓉温柔给秋蓉欢乐。怎奈秋蓉与公子终究是有缘无份,公子...你我只能来生再见了......” 莫放见她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一颗心都要碎成了泡沫,当即跪下身来,向莫均恳求道:“二哥...小弟求二哥放过秋蓉,秋蓉待我真情实意,绝不是你们口中的虚情假意啊!二哥啊.......为弟自小以来从没求过二哥一件事。现在只求二哥放过秋蓉,成全小弟罢!” 莫均还是第一回见自己的三弟这样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把自己当菩萨一样,哀求自己放过他的心爱之人。突然心里有些不忍,一面动了恻隐之心,一面甚是佩服这吕秋蓉如此厉害的手段。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莫均仰首长叹。将莫放扶了起来道:“诶,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又怎能为了一介女子而这样折辱自己?这吕秋蓉绝非善类,一直以来就是她将你寒弟还有柳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她现在还在巧使美人心计让你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你知是不知?就连看守在你门外的院护们都是心如明镜的,怎么唯独你这般好生糊涂啊!” 莫放却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仍旧摆出一张哭脸苦苦哀求着莫均道:“二哥啊,秋蓉跟我说了,她是被别人抓进牢里的,她并不是始作俑者。就算她虐待寒弟和柳姑娘,那也肯定是被逼的啊!求二哥答应小弟一回,放了蓉儿罢......” 他只顾着向莫均求饶,眼泪哗哗直流,却丝毫没注意他身前的冷厥早已将吕秋蓉的哑穴封住,再将她匆匆带离此地,奔往不知名处。 就连莫均都察觉到了这二人已然不在屋中,莫放却还在那一个劲儿地只顾着为吕秋蓉求情。 “你瞅瞅。”莫均实在看不下去莫放这副吃力不讨好的憨傻模样,只淡淡地说道。 莫放被他一句话说得抬起头来一愣,适才还站在自己眼前的活生生的两个大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莫放的头顶犹如响了一个焦雷,只暗暗恨道:“真是见了鬼了!” 又朝莫均道:“这是咋回事?” 莫均久久没回他,待走出屋外,仰看即将要升起日阳的东面山头,道上一句:“只怕是早溜了。” 自他的话一出,莫放只觉晴天霹雳,万雷轰顶。 他这样一个自来独行独往的只爱习武射箭的颇有虎将之风的公子哥,没想到也缠绵于儿女私情之中不得自拔。莫放在府中各处搜寻,使派每一个能用得着的小厮院护丫鬟女婢去各个院落,各个房屋去找去搜。誓要将这个轻功卓绝的蓝袍副使给找到。 然既然是京城高手又怎能被区区的府丁下人们给找着,这些只不过是莫放自欺欺人发疯癫狂罢了。 莫均瞧在眼里只当不知,他深晓自己的这个三弟已经是鬼迷心窍不可救药了,自己就算规劝于他也只会遭到他的怒骂还有哭诉。 但莫放无休无止直把刚刚回府的莫云天都给惊动了,他望着这来来往往的下人丫鬟纷纷着急忙慌的模样,细细着问之后才知道都是莫放这个脑袋被驴踢了的傻儿子作得妖! 由是就这样气冲冲地赶到西院,见到莫放七魂六去的衰样头,也不管他如何申辩,当场就给了他一嘴巴子。 这个成日里只会给自己惹祸的儿子怎么配不领这一巴掌? 然而出了大奇的是这龟儿子竟然兀自晕了过去,莫云天自是大为吃惊了,像这样的嘴巴子他虽是从来没对莫放使过。 但莫放自小皮糙肉实,这一嘴巴子还能将他扇晕了不成? 还真是扇晕了....... 莫放就这样一连昏睡了好几日,竟然比最初重伤在身的柳倾城昏得还要久,而且三五日过去了也没见他醒过来。 全府上下一片糟心,周夫人使命指责莫云天下手太重,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宝贝孩儿一巴掌扇到了鬼门关前头。 莫云天虽是嘴硬但心里也有些懊悔,只是怎么也想不通会是这样的一个让人没法相信的结果。 这时莫均却道:“他若是不想醒来,十匹马也拉不回。” 莫云天周夫人皆是不解,纷纷问莫均缘故在何处。 莫均心知肚明,却不想着办。 府外的郑郎中也过来瞧了瞧,见莫放脸色红润,气象平稳,不像是大病大伤。 莫家夫妇问他病况,他只说三公子安然无恙,却是不知怎么也醒不来。 莫寒与柳倾城几乎是一齐到场的,他二人也极是心忧莫放的身子。 怎奈连闻名全京城的名医郑南春也是无济于事,但他已放出话来。 “尊公子虽说暂且无法醒来,但绝无性命之忧,老朽会每日都来瞧症,回去翻看医术典籍,必要寻出调治之法来。” 莫家夫妇与莫均莫寒柳倾城以及各类小厮下人丫鬟纷纷拜服。 上骏府一时死气沉沉,仿佛云空之下笼罩着层层阴霾。 莫寒虽说心系莫放能否平安醒来,但自己的心早已被柳倾城扰乱,她如此拒绝自己在心里憋藏了许久的肺腑之语,可曾想过会将自己的心伤得一无是处? 由是这几日也是茶饭不思,说起话来也是上气不足下气难接的。 莫均问清楚了他这样颓丧的缘故在哪,也去柳倾城屋里与她谈过几回。 柳倾城就算时有挂心莫寒的身子,却总是拉不下脸皮去他屋里宽慰他几句。看来她是铁了心的对莫寒没有一点感觉,也不想诓骗莫寒,假意示好以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长痛不如短痛,柳倾城很明白这个道理。 上骏府内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安定的,那便是给这些地下当道的贼子小人以可乘之机。 近段时日他们都是活络在大梁皇城之下,专心去执行他们长久以来呕心沥血所制定的谋划。 而这个谋划此时已是快进入尾声,只要将皇城这边的事情办理完好。那必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不过这次欠的不是东风,而是远在北方异族哈赤匈牙部落,此时的他们也是蠢蠢欲动,早对这阻挠了他们十余年的塞林城池垂涎六尺! 欠的是北风,北风一起,万事休矣。 这位居四大恶侠之首的天芒老大这几日也是去了皇城之下与那里的重要人物会面。 待得商议妥当之后,天芒贼才有时间回至假山下面的十八牢查看情况。 却不料牢门尽开,这牢中没有一名罪犯,这倒让天芒大为吃惊。又由惊到乱,只将自己带过来的修道士全部派去查明真相。 不消数日,天芒正仰靠在鬼木长椅上闭目养神之时,一名修道士奔过来禀报实情。 将他们所察知的结果向天芒一一道明。 天芒眼皮一挪,站起身来大笑三声道:“上骏府完了!这回我必要亲手宰了这该死的莫均!” 他大喜过后转而变得极为稳重老成,眼眸中散发着凌厉与阴暗,都要把远在数十里开外的上骏府内的正在端坐长椅的莫均的心脏刺穿。 正巧莫均打了个喷嚏,口里还骂了句:“谁在想我!” 倏然间,一位飘若浮仙却披着一身蓝袍的冷副使冷厥降落到莫均眼前,直把莫均吓得差点摔翻了椅子。 “你要吓死人啊!”,莫均在被满带歉意的冷厥扶起身之后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冷厥还是依旧陪着笑道:“掌使莫生气,在下已将这臭婊子安置妥当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必然刀斧加身,让她下十八层地狱!” 莫均望着冷厥,道:“下什么十八层地狱?你不知道现在我三弟莫放性命垂急啊?” 冷厥歪头疑惑道:那郑郎中不是说三公子性命无忧么?” 莫均当即啐道:“你听他瞎扯,那沽名钓誉之徒怎配的“名医”二字?他说回去钻研医法,你且瞧瞧这几日他倒是每日都来,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我看他也是束手无策了。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自个儿!” 冷厥皱着眉头,又道:“那这个与那吕秋蓉又有何干系?” 莫均从长椅上起身走到一棵芭蕉树下,仰头瞧着这些盎然生机的芭蕉叶,回道:“莫放就是因为这吕秋蓉而得了心病,看来是人在梦中不愿醒啊,由此看来唯有那吕秋蓉才能将昏睡在榻的三弟唤醒。” “真有这样的奇效?我倒不信。”,冷厥向来不信没有亲眼见过的事。 莫均笑了笑,将那芭蕉叶摘下一枝,走到冷厥的身边,盖在他的头顶上道:“咱们现在就好比这片芭蕉叶,绿而不实。咱们在这诡城之内几乎相当于大闹了一番,你觉着那底下的人会善罢甘休么?” 冷厥挠着头发道:“你这是何意?怎么又扯到地下了?” 莫均笑而不语,负手仰望苍天。 话说那郑南春每回到府都携带一堆医书过来,边给莫放把脉边翻看着这些医书,以至于后来焦头烂额却不自知。 周夫人在一旁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皱着老大的眉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办了。反观莫均却是一脸的从容淡定,没有露出丝毫忧愁神色。 周夫人忧急之余,斜眼瞅向这个平静如水的莫均,直朝他抱怨道:“均儿啊,这全府上下都是在日夜悬心着你三弟,我看你怎么如此的不为所动啊!难不成你不认这个弟弟了吗?难不成你三弟的死活与你无关了么?” 莫均忙安慰周夫人道:“母亲啊,孩儿并非置之不理,只是胸中已有主意,觉着不日之间,三弟必会醒来!” 周夫人大喜道:“既如此你为何不说来啊?腹中有良策却藏而不论,这比束手无策者更为可恨!” 莫均笑道:“母亲休急休急,我虽有主意但就怕父亲不肯,再说我这主意也并非十拿九稳的啊。” 周夫人急道:“你且说来,只要能求得一线生机,娘必定给你准了,哪怕你父亲不准也没用,这是他的儿子也是娘的儿子,还是你的亲弟弟。就算是豁出上骏府的全部田亩家当,娘都要一试!” 莫均趣笑一句:“没这么夸张。”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章 温软如玉人间天堂 周夫人瞪着两只把人刺穿的丹凤眼对向莫均,怒瞧这个故作高明的龟儿子还要装腔作势到什么时候? 莫均似乎看出了周夫人满脸怒意,只得乖乖地将自个儿的谋算韬略倾囊相授,只道:“母亲可知这三弟一直心系着吕秋蓉?便是那时冷副使将她逮捕到案之后,三弟使派全府山下都在找寻让她心心念念的吕秋蓉,然而父亲一回来就给了他一巴掌,表面上看是父亲造的孽....” 莫均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大不敬,于是稍加收敛地继续道:“实则却是那三弟根本就不再留恋这尘世间,他经这一巴掌正巧满足了他意欲长待梦境之中的愿景。如今的他虽把苦痛伤愁留给了我们,自个儿却是在梦里面有美人常伴,何乐而不为?” “二公子所言甚是!”这突来一句老成持重的浑厚之音直把认真专注的周夫人唬得一愣,连正在侃侃而谈的莫均也不失为大吃一惊。 撇眼一瞧才知道原来是走到二人身旁的郑南春郑郎中,莫均当即来了句:“你这老匹夫吓唬谁呢!” 周夫人嗤骂回去:“不许对先生无理!” 莫均察觉到自己失了礼节,便欲道歉行拜,那郑郎中只将其阻断,然后拈着一把胡须咯咯一笑道:“老夫岂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哪?二公子虽不通医理但却深谙人情之道,必是对三公子颇为知悉才会有此论断的吧。 公子说得一点儿没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这一种解释能说得通了。要说公子犯了什么病,那必是心病了,心病唯有心药医,如此看来只有将公子心中所记挂的那位红尘女子请到这里来,公子方可有治。” 周夫人望向莫均,只见他也许以颔首之意。但一向喜欢刨根问底的周夫人还是心有疑窦,只是朝郑郎中道:“先生不用药物诊治反而要女子前来相助,这倒是闻所未闻。” 莫均却笑着道:“母亲,这世上之事无奇不有,做人不能一味只认死理,先生既然腹有良谋就该让他一试才是。” “公子才是真正的智谋双全,老夫岂敢僭越?”,郑郎中虽是资历甚高却仍然这样谦逊有礼地说着。 但周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委实的不爽快,口里只道:“你这臭小子还想教你老娘做人?真是反了天了!” 一句话把口无遮拦的莫均整的慌里慌张,特别是在德高望重的郑郎中面前他更是无地自容,因此急忙自责打圆场道:“母亲恕罪,儿子口误口误!” 见他这样说,周夫人才略微消了消气儿。 废话不多说的莫均举掌合并一拍,门外进来的自然是随叫随到的冷大人冷厥了。 莫均让他去将已经关押在七雀门专属牢房擎天坛上的吕秋蓉带到这里来,冷厥听完是一脸蒙圈儿,他实实不知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将吕秋蓉从上骏府内带往百里开外之地。 途中面对她的道道心计,譬如美人计,苦肉计,离间计,种种种种... 结果换来的不是将她大卸八块,或是严刑审问,却是要将这早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恶毒女子原封不动地归还到上骏府? 莫均似乎看出了这个满脸不解又没好气儿的冷副使,却也是半句话都不解释。在母亲与郑郎中面前他对待一个听命于自个儿的手下如何能失了面子? 冷厥心有灵犀,只是“诺”了一声,便退出门外了。 当天晚上吕秋蓉就被送到了上骏府的一件厢房之内,冷厥想的是用粗绳索将她先绑起来,莫均却走过来说道:“既然是请人家过来为三公子去病救命的,绑起来做甚?快放开。” 那头发凌乱的吕秋蓉还是昏昏不醒的,这是冷厥实在拿这个巧言善变的臭女子没一点法子,只好给她灌了悠悠十日散。 十日之内吕秋蓉绝无一刻是清醒的。 现在他只得再掏出十日清新香准备给吕秋蓉服用。 莫均疑惑地看着他,那冷厥堵着气道:“这小妮子诡计多端,可别指望着她能好心,我这十日清新香可让她清醒十日,十日之后她若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那还好。倘若再包藏一丁点儿的祸心,我便不再给她解药,再给她配上个悠悠十日散,也好送她上西天!” 莫均嘴角一扬:“还是你够皮。” 这吕秋蓉服了十日清新香后,见到两个她生平最怕见到的天敌,只是瞪着圆滚滚却依旧妩媚风情的两只大眼望着这二人,道:“这是哪儿!” 莫均似笑非笑:“人间天堂。” 再言这堂堂上骏府三公子莫放昏迷不醒,实则确如莫均所言,他正在温柔梦乡中恣意妄为,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管束住他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了。 在他的梦里,足以所见的是成千上万的美人儿整日萦绕在他身旁。只是贪恋女色却不雨露均沾的莫放視这些美艳动人的女子如无物。 只是待那飘飘若仙却披着一身红霓裳的妖艳女子站在远距莫放数十丈开外的竹林小道之中,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时,即便隔了许远,莫放还是一眼就识出了她。 吕秋蓉。 一个他不用肉眼细瞧都能感知到她身上的淳淳香气的红衣女子,此刻正用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眸深情地望着他。 莫放自然要去跟她双宿双飞。 梦,终究是梦,终归是一场空.... 就在莫放沉浸于和吕秋蓉一起赏花赏鸟,嬉笑闲谈,嗅着她身上的青橘香,搂着她温软的白玉酮体时,眼前的这个小美人儿,譬如青鸟化青烟,鹦雀入蓝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放大急大喊着要追寻这骤然短逝的人生伴侣,在这花果奇聚,鸟兽丛飞的壹方天地中东奔西跑。 终不过陡然惊声坐起,所见的只是一房一榻,三五女婢,七八府丁罢了。 还有满含泪光的周夫人与胸有成竹的二哥莫均守在身边,而离他最近的,却是他一直苦寻不得的吕秋蓉。 吕秋蓉此时望着他,依旧是含情脉脉。 莫放一语不发却直把吕秋蓉揽在怀内,啜泣流泪,伤痛欲绝。 周夫人见莫放视她为无物,心里虽有怨气但也禁不住思念亲子喜极而泣,只是朝莫放哭着道:“放儿啊,你可知为娘想你想得好辛苦啊!你怎地刚一醒来就半点都不顾娘呢?” 一面说一面已将吕秋蓉推到一边,将莫放紧紧抱住。 莫放虽是舍不下吕秋蓉但母亲深情厚切自己怎好违逆?再说自己也渐渐地清醒过来了,得知吕秋蓉平安无事,也就十分喜悦。 便也朝周夫人哭道:“都是孩儿不孝,让母亲操劳甚久。” 身旁的莫均插嘴道:“你的确是不孝,你看看全家人因为你是日夜悬心哪,你日后若再这样不顾家人不顾亲友,我便再也饶不过你!” 听完这一句莫放肚子里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瞧着秋蓉安稳无恙,自然这怒气也就消掉了一半儿。毕竟莫均势力庞大,自己不可与之匹敌,也不可与他争执。 不然秋蓉被带走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为了秋蓉的安危,莫放只得忍气吞声,朝莫均致歉道:“都是小弟的不是,让二哥操心了。” 周夫人也道:“你弟弟都这样了,你这做哥哥的怎么还指责他?” 莫均经他们两个这么一说,也没法子再说教下去了,只得退到一边,由旁候许久的郑南春来为莫放把脉瞧病。 之后的几日间,莫放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周夫人深知他极为喜欢吕秋蓉便也不加拦阻,让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让莫云天时时地去看望莫放,然莫云天就是一张老脸拉不下,不想在自己儿子面前低头。 还得莫放亲自登门拜访,才肯与他尽释前嫌。得知莫放要求娶吕秋蓉一事自然也是心有不愿,一则缘于吕秋蓉家世贫寒,二则他也从莫寒或是柳倾城口中得知了这吕秋蓉绝非善类。 莫寒与柳倾城自然不会将密洞一事透露出去,故而二人统一口径,只说吕秋蓉向来与户部张尚书家的张简公子时有往来。未免旁人误会,还是休要纳她为好。 他们二人也是自周夫人口中得知,原来这吕秋蓉早已混编了一套说辞来欺瞒莫放,进而掩盖她那恶毒不耻的害人勾当。 所以当莫云天问及这吕秋蓉的来历之时,他二人也只能将计就计。因为绝不能让名震京城的上骏侯知道地下诡城之事,不然局势只会越发的覆水难收。这些也是莫均苦口婆心亲自到他二人的屋子内当说客,他二人才忍痛胡编乱造的。 唯一可恨的是吕秋蓉竟然巧计得逞,凭她魅惑人心的狐妖本事,竟将向来不近女色的莫均收服得服服帖帖。 而莫均柳倾城莫寒冷厥拿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不管以什么样的缘由要将吕秋蓉逐出府外都要先过莫放那一关。 而莫放是半步都离不开吕秋蓉的。 而且经周夫人准许,还有莫云天虽然不乐意,但也经不住周夫人的软磨硬泡不得不点头答应之下,这对情人不日即要成婚。 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其实早在莫均的预料之中,就在莫寒柳倾城都双双摇头叹息之时,唯有他淡定从容,抚扇堆笑。 柳倾城与莫寒总在想,这吕秋蓉再怎么诡计多端,成婚之前至少双方父母家人得通个气儿。这吕秋蓉孑然一身必然是惊慌失措,到时候看她还能怎么打圆场。 在他二人商论得如火如荼时,莫均走了进来。他在门外也听见了二人所说,只是满带笑意地抚扇坐在桌边,朝他二人道:“你们太小看吕秋蓉了。” 莫寒与柳倾城双脸疑惑,都看着他,候着他的解释。 莫均拿起一樽茶盏饮下,道:“那吕秋蓉肯定有本事弄来两个素不相识的爹娘喽。” 二人双双称奇,莫寒惊道:“这吕秋蓉还有这样的本事?” 他正说着,从门外奔进来一个蓝袍男子,正是冷厥。 冷厥到了他们三人跟前,扫过一眼,骂道:“这泼皮娘儿们实在可恶!刚刚我去打探,那骚娘们竟然和莫放在一起打情骂俏,捎带着还辱骂我等不识好歹不明忠奸!我真恨不得把那娘们剥皮抽筋!” 他说完又接了一句:“不行!我现在就得去!” 接着连茶水也不喝一口,喘不上两口气,就要如八百里出征的壮士一样上阵杀敌。 莫均说了句:“敢去?” 冷厥回头望着他,冲着三丈高的屋梁大笑三声道:“我堂堂七雀门一级统领冷大人何以会惧怕他们这两个...”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凤冠霞帔红烛满屋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遭莫均打断道:“省省吧。” 莫寒柳倾城双脸蒙圈,莫均只道:“现在的吕秋蓉绝非被你抓去擎天坛的吕秋蓉了,他的身边有无数个死命效忠的死士紧紧护卫着,你就算武功盖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当然不到万不得已那些死士绝不会出山,只是把狗逼急了,狗还是要比人都会翻墙呢!” 莫寒疑惑着道:“他们自哪儿来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说,他心中忽地一梗,他深知此次寒气侵体已然让他多年习得的内功不得动用一分,为了稳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寒气,他须得将余下仅剩一丢丢的真气用以御寒。 从而不再拥有从前那个动辄暗晓十里之内的超强感知力! 纵然他还是觉着周遭似乎都异常安静,正苦思不解时,莫均的一席话让他心中的疑团迎刃而解。 莫均望着他说道:“看来你的功力减退了不少啊。” 莫寒垂首不语,一向自命无敌的冷厥怒意十足:“即便如此我也不俱,你既知道这些,索性就派本门捕快倾巢而出将那伙死士一网打尽好了!” “不可!”莫均急忙抢断道。 “不可打草惊蛇,我还有更好的计划。” 三人看着莫均如此这般的运筹帷幄,都在等着他即将要讲出的一揽子天衣无缝的缜密谋划。 哪知他却说了句:“饿了,先吃饭。” 三脸懵住。 ......... 仿是又过了几日,吕秋蓉的父母登门拜访,先前是莫云天周夫人亲自到吕秋蓉家里去提亲,吕秋蓉家父吕不奢与家母乔氏都是经商的庄家小户,他们虽是住在京城,却是时常去外头管理农亩田耕,甚是着忙。 听闻了自己的女儿竟然傍上了这么一个大门大户,还是将侯之家,京城数一数二的上骏王府,这可是典型的攀高枝儿。 自然也是事事周到,处处谨慎,一味地专心讨好这个名门世家。 乔夫人一身朴素淡雅衣装,与锦衣华服的周夫人相谈甚欢,这大喜的日子也就定在下月初三。彩礼排满了半个庭院,足以显得上骏府的贵家风范。 吕家夫妇到上骏府做客一回,对这雄贵无比的将军府院赞叹仰慕。 这一日莫云天带着他们逛园子喝花茶,赏秋菊品牡丹,乐哉之至。 直至大婚之日,更是亲朋好友络绎不绝,上骏府的排面足以轰动半个京城,就连深居皇城的大梁皇帝却也屈尊来到这个身负战功的莫侯爷家里举足称庆,可见这上骏侯爷的地位何等显赫。 不过梁帝一身龙袍来这里也并没驻足多久,只是稍加庆贺一番就以宫中奏折堆积如山,日理万机不得一日空闲,要赶着回去处理政事。 在千余皇亲贵族外加皇朝百官,并上跟随莫侯爷数十年的各处将领都来拍手称贺,一时间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西院深宅中自也是一片红帏挂帘,红烛满屋,全是新房新屋,摆布也是各相尽喜,无不大吉。 吕秋蓉今日是新娘子,是要在远距五十里外的小家宅居里面静候一帮举笛吹呐的接亲队伍前来。 而此时孤坐在闺房内的吕秋蓉正在梳妆打扮,束上最为贵雅福气的发髻红饰,为她整饬的是陪嫁丫头小娟。 “小姐今儿个就要成为全城最有脸面的莫家媳妇儿了,小姐高兴不?”小娟忍不住先道一声贺。 吕秋蓉闻言笑骂道:“你这死丫头会不会说话儿,甚么叫“最有脸面”?懂些措辞好不?” 小娟嬉笑道:“小姐恕罪。” “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么?”吕秋蓉松快的神色忽地紧绷起来。 “办好了,小姐。”小娟眼神暗淡。 吕秋蓉又道:“胜败在此一举,你可有把握?” 小娟笑道:“有小姐在,奴婢便信心百倍!” 接着为吕秋蓉盖上红盖头。屋外忽听得鞭炮打鼓吹桑的雷鸣之声。小娟闻之即喜,笑道:“小姐,来了。” 顶着凤冠霞帔的吕秋蓉嘴角微扬,回道:“那就该走了。” 果然,不一会儿来了为催新娘子出门的嬷嬷,然后小娟就将吕秋蓉带出香闺外,坐五花大骄一路大摇大摆地抬进了上骏府内。 今日是莫放最高兴的一天,他无不期许盼望着能够与吕秋蓉喜结连理,当站在府门前瞧见迎亲队伍顺利回至家宅时,他总算是如愿以偿。 自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莫寒站在柱台边,心里杂味五陈。他不是不愿看到三哥觅得佳人白头到老,只是一想到那吕秋蓉在十八牢里如何地阴险恶毒,如何地心狠手辣,如何地残暴无道。 如今却又摆出狐媚子派头,将三哥收入囊中,还不知会有怎样的阴谋诡计? 莫寒扫了一眼,就瞥见人山人海中唯有藏匿在角落边,偷偷察望着人们的柳倾城。 莫寒注视着她,心里头莫名又是一阵心痛,思起那日她是怎生地冷眼相待,莫寒并不生怒,却是心如刀绞。 新娘子跨火炉迈门槛儿,终于被莫放一脸温情地接进了府中。 到了正经婚堂,自然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了。 莫寒早已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窃知一旦拜堂成功,那吕秋蓉便果真成了上骏府家的头一位公子夫人。这可当真是非同小可,就冲这吕秋蓉的艰险可恶,以后指不定会是何等的腥风血雨呢! 正要迈步子进堂,却被莫均硬生生拉住,示意他绝不可造次。 莫寒这回却不愿听莫均的,硬着头皮要闯进去,莫均拦他不住,只得放开手来。 莫寒很是怪异,但也顾不得许多,只是一味着要跨步而进。然莫均却轻轻地拍了拍手掌,莫寒忽地一怔,他深知这意味着甚么,遂加快了步伐,使命往里奔。 可他现在相当于武功尽废,没个百日也恢复不了元气,动作虽不迟缓但终归是有心无力,还是被从房檐上跳下的冷厥一手拎上了屋顶。 待得莫寒稳住身子后,转身看向后面的冷厥,怒声恨道:“我就知道是你!” 冷厥笑道:“既然公子明白,那在下就放心了。” 莫寒更恼怒了,怨道:“你放什么心哪?你分明也看不过去这样的结局,何以要来阻挠本公子?” 冷厥低声道:“公子勿急,公子就算看不惯,也不可这样莽撞冲动啊!这亲戚族友都在里头,公子这样做可是于上骏府颜面有失的。” 莫寒讪笑道:“你倒会顾着我莫家的颜面,但你可知这妖妇要是做了我家的媳妇,我上骏府才真的是颜面尽失了。未免以后让全京城的公子王孙笑掉了大牙,莫不如现在就闹上一场也就罢了!” 莫寒一时激奋,声音也高了些。冷厥忙制止道:“公子低点声,当心让下面的人听见!” “低个球!”莫寒没好气道。 又道:“你快送本公子下去,本公子要大闹一场!” 冷厥笑道:“公子都这样说了,请恕卑职不能如公子的愿。” 莫寒见他小人得志,更是怒气冲天地道:“你好大的胆量!仗着是我二哥身边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冷厥道:“公子轻功无双,不如自己下去可好?” “你.......!”莫寒肝火四起,暗怒这冷厥明知自己内力尽失,却还在这里赤裸裸地暗讽自个儿,实在可恶至极。 但冷厥也就这样将莫寒放在这里不管,只是冲他说道:“公子你放心,那妖女总会遭受报应的,而且报应就在今夜!” 莫寒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忙朝他说道:“怨不得你这样不急不躁的,原来早有了打算。可是我不赞同的是你们晚上才下手,殊不知拜完堂那娼妇就是我上骏府的人了,这对于我们来说可谓天大的耻辱。所以不能让他俩拜堂成功。你既然藏了后手,不如现在就动手!” 冷厥道:“公子,你说再多也没用,这计划是掌使定的,你要同他说才行。我这就带你下去,你和掌使商议,他若准许了,我自然任公子差遣。” 莫寒没辙,只能先点头应允,待下去再做决断。 冷厥便携他下至堂前,莫寒本以为已恢复自由身,等那冷厥走开自己再伺机而动。不料莫均却站在堂外的一棵槐柳之下,手摇纸扇,倒像是专程候在那里一样。 莫寒看向冷厥,明楚了他的意思。 冷厥只摆手恭敬道:“公子请。” 莫寒只得往那树下走去,到了莫均面前,莫寒毫不客气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莫均笑着道:“原来寒弟也会口吐芬芳呀。” 莫寒道:“少阴阳怪气的,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耗着!” 莫均道:“那你要做甚么?闯灵堂..哦不..闯婚堂么?” 莫寒噗笑道:“你这是要咒人家啊!” 之后又立刻正色道:“你到底要怎样?就算闯婚堂有如何?” 莫均道:“你少蒙我了,你明知这是不理智的。” 莫寒双手叉着腰怒道:“我可顾不了这么多,哪怕被人耻笑,我也不能让家族蒙羞。” 莫均冷眼相视,道:“你认真的?” 莫寒直视着他,回道:“或许不是。”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婚之夜变故即生 莫均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又道:“让我来猜猜,我想你大概会先走到父亲跟前,将实情的原委先告知父亲。由父亲出面,比你自个儿出面要好,是也不是?” 莫寒眼眸飘离,看来是正中其下怀了。只冲莫均说道:“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莫均又笑道:“四弟这一法子的确高明,但愚兄恐怕要让四弟失望了。” 莫寒疑道:“你这是何意?” 冷厥在一旁抿嘴笑道:“公子,只怕他们已经拜堂成功了。” 莫寒转身瞪着眼,直愣愣地。又立马往堂里赶,还没赶到里面,只听到“入洞房”三个大声儿。 莫寒急奔进去,却见莫放与顶着红盖头的吕秋蓉一道被送入洞房。莫寒暗自恼悔,正要回头去找莫均,哪知莫均已走了过来。 莫寒立即要开口怒骂时,周夫人过来笑骂道:“你们这哥哥弟弟一对没良心的,你弟弟成亲倒是没见你二人的影子,快给我去陪客人!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成何体统?” 莫寒没了法子,只得与莫均一道跟在周夫人后面一句闲言碎语也不敢有,更别谈要找莫均算账了。 反瞧莫均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莫寒取笑他道:“怎么了二哥?” 周夫人回过头来看着莫均道:“我不管你们两个事前有多反对这桩亲事,也不想知道你们有多少花花肠子。要给我捅几个篓子,造几处麻烦。 总之全都给我打住。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你们两个都得给我笑脸相迎。” 周夫人指了指莫寒道:“特别是你!你初到京城,与这些公卿大臣还不熟悉。你要想在这城里面站住脚根儿,就必须多结交人脉。 这些都有益于你日后踏入官场并平步青云的。” 莫寒频频点头,莫均也是应承附和着周夫人,三个人到了一堆亲朋好友,士子商贾,王朝显贵面前行待客之道。 却根本没功夫顾及这两个已入花房的新人。 不过莫放作为新郎官儿自然不能这么早就与妻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了,他是得出来提起喜酒一樽,同举手称贺的各路客卿畅饮一番。 他的那些自幼鬼混到大的玩伴还要成群结伴地去闹洞房,须得打发了这些人,或用银子或用酒樽,哪怕是拳打脚踢都得让他们速速离去。 这样他就可以独享美人了,也就是自己的娘子吕秋蓉。 莫放心里这样想着,已经是酒过三巡,他鼻子脸颊透红透红的,醉醺醺的模样十分憨傻。 待得闹洞房结束后,他独自进屋,走到依旧盖着红盖头的娘子身边,东倒西歪地晕笑道:“娘子啊....咱们两个终于能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来!娘子...我早就等不及了...” 边说边将喜秤取过来,掀起红盖头,只见那佳人低眉垂首,欲语还休。 莫放是越看越是欢喜无限,将自己的手指头伸到娘子的颌下,勾起她那粉嫩的小脸。 下一刻,却把莫放吓得瘫倒在地,那低着头的新娘子站起身来,莫放再仔细看了看那人,并非吕秋蓉,而是她身边陪嫁的丫鬟小娟儿! 莫放先前去过吕秋蓉家宅,识得小娟的面貌。本是一脸醉意的莫方这时候也格外精神,站直身子拍了拍屁股上所沾得的泥尘,朝这摆着一张阴暗面孔的小娟骂道:“你这贱奴做鬼是要吓死本公子啊!” 那小娟本该露出一脸的愧疚之色,但却是异常的淡定,还讥笑着道:“奴婢不说倾国倾城闭月羞花,那也算是根正苗红,姿色尚可,何以将公子唬成这个样儿?莫不是公子做了甚么对不住奴婢的亏心事?生怕见到奴婢呢。” 莫放大怒:“你好大的胆量!不但冒充你家主子诓骗于本公子,还在这里编排起我来了!装神弄鬼的要死啊!我问你!你家小姐哪去了?” 小娟笑道:“公子别急呀!我家小姐还没准备好,毕竟是终生大事,小姐总要再三思量方能做决定的。” 莫放大喝道:“反了反了,来人啦!给我把这死丫头拉出去杖毙!!!” 他大喊了好几声,却没一个人进屋回应,莫放正感奇怪,却又见那贱奴说道:“公子别白费功夫了,外面不会有人来处置奴婢的。” 莫放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个儿清醒清醒,不能让酒劲冲昏了。 喝问那小娟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我非要把你这贱奴活活打死不可!” 言罢已是一拳向她抡过去,想至这贱奴定然跪地求饶,便只使了三分力。不料那贱奴非但不求饶,反而极为轻松地就地躲了过去。 莫放大为吃惊,盯着那立足尚稳的小娟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小娟笑着道:“奴婢是小姐的陪嫁丫头,公子不是知道的么?奴婢叫做小娟。” 莫放突然想起一事,大是惊道:“刚刚与我拜堂成亲的,该不会是...........” 小娟露出鬼魅的笑容,道:“正是奴婢呢,公子怕不怕!” “怕你个头!你最好从实招来,不然我定将你挫骨扬灰!”莫放再也不能忍了,这是他最后一次警告。 然小娟却甚是得意,只道:“公子,你如何能愚蠢到这等地步?殊不知外头的那些宾客王公恐怕早就昏死在酒桌上。全府上下只要是喝了酒的,必然都是一醉难起。 任凭你怎样扯着嗓子使唤他们,他们也不会听得到了。” 莫放惊想这帮人定是早有预谋,遂冲她吼道:“我先结果了你,再将你的那些同党一一逮捕起来!” 瞧那小娟带着诡笑,莫放更是怒气冲天。挥拳往前冲去,本想着这死丫头再厉害,必然也敌不过自个儿。 却不知小娟身手矫健,竟将莫放施加给他的招式一一躲避掉。 而莫放本就烂醉如泥,眼下虽然稍许醒神,拳法却大不如前。 但他一贯以来长于随机应对,由是将自己原先的拳法招式变了一变,却是那意想不到的一套醉拳。 只见莫放东倒西歪,左摇右晃。小娟见他忽然成了这副模样,还以为他酒劲上来了,暗晓这是天大的破绽,必要牢牢抓住不可。 于是冲上前去,准备一击制胜,使一招擒拿手,试图让他就范。 可就在小娟要将莫放的手臂抓住时,莫放却自然而然地避让过去。小娟本觉怪奇,暗想这莫放竟然敢蒙骗自己。却不料莫放忽然醉倒在地,就这么一动不动,像个昏死人一般。 小娟也不知是为何,瞧莫放这个醉样,又随意踢了踢他的身子。 莫放的身子随着她踢了轻轻地几脚,也晃动几下,但没有任何反抗,看来是真的昏睡了。 小娟欣喜无比,正想趁机教训一下这个曾玷污过自家小姐的身子的莫放,便要使上九牛二虎之力狠狠地朝那莫放肚子上踹去。 哪晓那莫放却并非一动不动,而是将那踹过来的绣花履抓住,一下子往上一提,就把那小娟整个掀翻在地。 小娟惊讶的同时,也是一点防备之力都没有。 莫放带滚带爬地站起身来,醉醺醺地道:“你....你这贱奴.....还...还敢偷袭我...找...找死!” 边说还边拿着一壶酒在往嘴里灌酒,不过他手里却没酒壶,只是装作饮酒的模样。小娟瞧到这里,忙朝他骂道:“你这装模作样的臭小子,看我怎么拿你!” 刚要起来与他过招,却见屋外进来十几位黑衣,都是蒙着头巾的。只有一位将头巾摘下来,却是那消失许久的吕秋蓉。 小娟见到吕秋蓉连忙走到她身边抱怨道:“姑娘,你看这厮真是可恶欠抽!” 吕秋蓉眯着眼笑道:“想不到我的如意郎君竟然这么厉害呀。” 哪知莫放见到吕秋蓉却似根本没瞧见一样,只还是双足难稳,身子东斜西倒的。 嘴里还一味说着:“你们这些草芥....鼠辈....看我莫放怎么拿你们....” 小娟问向吕秋蓉道:“姑娘,外面可都搞定了?” 吕秋蓉道:“外面的人没一个醒着的,都被我给绑到南院柴房里去了。” 小娟疑道:“都?....那可是有百余之众啊!” 吕秋蓉盯着她,又猛敲她的脑袋道:“你个傻缺,我怎么可能绑百余人啊!” 小娟忙道:“姑娘恕罪,是奴婢愚蠢。” 吕秋蓉道:“这样吧,你速去南院密室迎接天芒大侠,就说一切都已搞定。” 小娟看了看烂醉如泥的莫放,朝吕秋蓉急道:“姑娘,奴婢若走了,这三公子可怎么对付?” 吕秋蓉道:“你怕甚?若是连这么个醉汉我都对付不了,还配统领你们这些人吗?” 小娟忙道:“是奴婢多虑了,奴婢这就过去。” 言罢退出了屋子。 吕秋蓉瞧着莫放站在那里手舞足蹈地耍着酒疯,疯言疯语的没个休止。 就比如甚么“秋蓉啊....你在哪儿啊....我必定好好...待你....”,还有甚么“你个死莫均...屡屡阻挠于本公子...等到日后本公子发达了....必将你...挫骨扬灰!”之类的。 吕秋蓉勾着嘴笑道:“真是本姑娘有史以来所见的最为蠢笨的小子,被本姑娘耍成这样,还这么一心记挂着本姑娘。就连醉酒吐真言,也不忘念叨本姑娘的大名,本姑娘还真是多谢公子关怀呢。” 莫放虽是听了她的话,却也好像一句也没听明白。他刚刚还是清醒的,现在却又是似醒非醒的,真是很难让人琢磨得透彻。 吕秋蓉不明所以,只当他昏了头,冲身边十几位黑衣吼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甚么?快点给本姑娘上啊?!” 十几名黑衣中的一人突地开口道:“姑娘不是说一个人....就能对付...么?” 吕秋蓉瞪着他道:“你是说过!但是主角纵使最后一个才登场出手的,这点道理还用我来教你们吗?” 那十几名黑衣再不耽搁,抽出腰间宝剑,纷纷齐拥而上,将莫放围成一团。 莫放左右前后瞧了瞧他们,仍然摇头晃脑地道:“你们这是干甚么...本公子还要欣赏这...高美的夜空呢...快给本公子....让开..!” 那十几位黑衣中的一位阴笑道:“公子还是不要出去了!束手就擒吧,到了地下,让你欣赏一下诡城里面的好景好物!”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晃晃悠悠醉汉舞拳 他刚说完,身边的人就已提剑而上了,口里还说着:“跟他那么多废话!” 莫放只见三柄剑已攻袭上来,莫放只歪着嘴笑,低头避开三柄剑,而后又见下盘横现五把亮闪闪的长剑。 莫放又是跃步翻身,也尽相躲开。 待到落在地上时,竟直直躺着,口里还懒懒地道:“好......累呀......” 那帮黑衣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不长眼的死小子,竟敢轻视我们修道士?!看我不将你们剥皮抽筋!” 接着又是七八柄长剑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莫放抬起长腿躺在地上打了一个转儿,就将那长剑一一踢飞了出去。不是插在了屋门上,就是插在了柜台镜面上,将整个镜子击碎,掉了一地的玻璃渣。 那帮黑衣也是目瞪口呆不明所以,更加痛恨莫放了。丢了手中长剑的黑衣来不及去捡拾,直接使拳挥掌向莫放打来。 莫放还是依旧躺在地上,只是将脚向地板一蹬,整个身子竟然自行挪动,然后就在那十几个黑衣裆下使阴招,将他们的命-根子一一踢爆。 连手中拿着长剑的黑衣,还没来得及使出剑招,就双腿一缩。裆下疼得只得拿双手来捂,手里的长剑也只得扔掉了。 莫放趁机猛然蹬腿而上,腾挪在空,再双腿横扫,纷纷打在每一名黑衣的脸上。 十几位黑衣被踹得歪着脸摔在地上,而且脖子扭曲,竟是没法子板正,更别谈重整旗鼓了。 吕秋蓉一双大眼都瞪直了,见莫放朝她摇摇摆摆走了过来,心里有些发怵。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公子爷竟然武功这样高强,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经受严酷训练的诡城修道士。 就算是自己,倘若这十几名黑衣蜂拥而上时,自己是没把握胜出的。这么说来,自个儿绝非这醉汉的对手。 吕秋蓉虽是胆怯,但也不便就这样逃掉,这样岂不是会让这醉汉笑掉大牙? 于是冲莫放吼道:“没想到三公子武艺这样厉害呀!秋蓉今日可算大开了眼界。” 莫放却是恍恍惚惚,趔趔趄趄地道:“你为何.....为何要骗....本公子....本公子待你....那般好....你...你却欺瞒于我.....为何?...为何!” 吕秋蓉听到此话,忽然灵机一动,暗想着或许不用费丝毫气力就能将这该死的莫放搞定了。 却说这莫放实在过于幸运,由吕秋蓉派去的修道士假扮上酒的小厮,将掺了蒙汗药的酒水送至各桌各位时,那莫放却已然酣醉如泥。不肯再喝一口,赶着要去与吕秋蓉洞房,故而没有中招儿。 吕秋蓉忽朝莫放说道:“公子,并非奴家无情,而是奴家身不得已,奴家被人利用的,也是人家的棋子。只是这背后使坏之人,请恕奴家无法相告。倘若公子执意想要得知他的名讳,还请先放下你我之间的芥蒂,咱们再好生谈谈何如?” 她这一席话刚刚说完,也没见那莫放有所回应,只是一直咕嘟咕嘟着不知在念叨什么。到了她跟前既不试图揍她,也不同她说一句话。 吕秋蓉正觉怪异时,莫放忽然上前将亲上她的嘴唇,吕秋蓉吓了一跳。 转而由惊到喜,因为她觉得这莫放还是钟情于自个儿。 这样便更好掌控了,就在她也处于极为享受的状态中时,突然自己的左脸被甩了一嘴巴子。 打得吕秋蓉一脸懵圈,只见莫放盯着她道:“你这骚婆娘嘴巴那么臭....还配跟本公子亲亲.....” 吕秋蓉怒骂道:“你那一嘴的酒臭味还敢说老娘?!” 啪!啪啪啪! 吕秋蓉连续被扇了四个嘴巴子。 莫寒醉骂道:“骚娘们........不知悔改!.....还敢顶嘴?....” 吕秋蓉大为震怒,就要还他几巴掌。却被那莫放擒拿住她的肩膀,向下就那么一砸,她已是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酸疼。 吕秋蓉正想破口大骂,那莫放又将她整个儿拎起,往前一掷。吕秋蓉整个身躯撞到衣柜上,将那刻着雕花纹的橱柜碰倒在地。 吕秋蓉也是倒在一边,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莫放仍旧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到了吕秋蓉的身边,还要继续折磨她。 吕秋蓉忙道:“公子且慢...且慢!先听我一言....” “听你妈个头!”莫放爆上粗口,又朝那吕秋蓉身上踹了一记夺魂腿,吕秋蓉捂着肚子被踢到屋角边。 又见那莫放缓缓走过来,便只得忍着剧痛站起身来,拼命往外奔逃。 屋里的黑衣客也狼狈脱逃,吕秋蓉奔到外面,见他们如此不堪,口里只是骂道:“真是白养了你们这一堆饭桶!竟然连一个醉汉都打不过!” 那逃窜的黑衣喘着气道:“姑娘,这莫放是个疯子,这等狗屁招数在下是从来都没遇见过,简直是防不胜防啊!咱们还是找天芒大侠来将这莫放收拾了更为稳当!” 吕秋蓉没好气儿道:“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还要劳烦人家天芒星?到时候被他反笑我无能,岂不.....”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那莫放已晃晃悠悠走出屋外,扯着嗓子喊道:“尔等贼子,快快受死!” 吕秋蓉自知必不是他的对手,便同十几名黑衣奋力逃开。 想着反正这家伙晕晕乎乎的,一时间也成不了甚么气候。等到他酒劲缓了过来,那时候对自己也就没一点威胁了。 当下要紧的该是将莫家几口人一同送进十八牢狱,于是不管那莫放在后面如何吼叫。吕秋蓉丝毫不为其所动,只顾着同这些黑衣人往南院赶去。 待他们到至南院柴房门前时,见门外守着十余位黑衣。吕秋蓉走上前去问道:“里面的人可都齐了?” 那些黑衣都频频点头,示意一个不少。他们所指的自然是这屋里所绑着的有莫云天,周夫人,莫均,莫寒并柳倾城等人。 吕秋蓉满意地笑了笑,便走上高廊,开门往里一瞧。 却并没见她所预期见到的那几人,反而是多男一女,几高几瘦,几乎都套着头巾。 唯有一人被捂住嘴,且屋子内光线昏暗。但吕秋蓉一眼就识出了有一位女子正是自己所差遣的迎接天芒贼的小娟。 吕秋蓉立马察觉到有所不对,便要回过身来,却被人一脚踢在屁股上,整个人摔进了屋子内。 吕秋蓉拍掉膝裤上的灰尘,慢慢站起来,朝外面惊望,口里还大骂着:“哪个不识好歹的,竟敢暗算本姑娘!?” 紧接着所瞧到的却是被扔进去十几位跟同吕秋蓉一起来到这里的黑衣人。 门外进来几名黑衣,他们将项上黑巾摘下,竟分别是莫均莫云天莫寒冷厥四人。 吕秋蓉一时看得呆了,只觉得又惊又怕,莫均走进来笑道:“吕姑娘,是不是觉得很吃惊?” 吕秋蓉往后退了几步,扭过头看向身后的小娟,还有一位身着鹰纹黑袍。吕秋蓉识出了他的身份,便将他的面具摘下,又拿出他嘴里的布条。 所见的果然是她所有识得的,那位四大恶侠之首,天芒星贼是也。 吕秋蓉惊道:“天芒大哥,你怎么再此?” 天芒贼盯了她一会儿,并没回答她,又死死瞪向前方站立抚扇的莫均。 莫均笑着道:“要我我来替你的天芒大哥来回复你么?” 天芒突然冲吕秋蓉吼道:“你不是说给他们的酒里下了蒙汗药吗?!为何他们一个都没晕?” 吕秋蓉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让...让他们仔细着点。每壶酒里面都下了迷药的,怎么会一点效用都不起呢?” 莫均摇扇笑道:“让我来解释一下......” “你闭嘴!”天芒打断了他。 又朝吕秋蓉道:“当初是你跟我说的,你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还保证能将这整个上骏府一网打尽的啊!结果呢?你就是这样交差的?该晕一个没晕,不该晕的树倒猢狲散,你可真给我长脸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莫云天已然遏制不住了,口内大喝道:“大胆!在我上骏府内,还敢这样猖.....” “闭嘴!”这次是吕秋蓉打断了他。 转而又朝躺在地上的正怒目而视的天芒巨贼骂道:“你这个老匹夫,整日就知道坐享其成,每回都让我们这些人为你冲锋陷阵。 出了事情呢?你就责问这个打骂那个的。上头一旦怪罪下来了,就全是我们的过错,全是我们办事不力。 你可真伟大啊!” 天芒贼顿时骂道:“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自己办砸了事,却还怪责到我的头上来了!你......” 刚说了个“你”字,却被扑面而来的冷厥一拳打在脸上,打得他鼻青脸肿的。 天芒贼眼冒金星。莫寒却走过来道:“你且让他们说,看他们还要讲到什么时候!” 莫均道:“这天芒狡猾得紧。眼下这样失态,必定是在等救兵,还想蒙蔽于我?休想!” 冷厥盯着天芒大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牲拉出去,下牢受刑!” 门外奔进来几名紫衫护卫,将侧躺在地的天芒贼架起身来。正要往外缉捕,莫寒却突然开口说道:“小淑是你杀死的罢!” 那天芒朝莫寒看了一眼,冷道:“是又如何?” 冷厥走过来细细看着他道:“原来你长相如此粗糙,看来我总算见着了你的庐山真面目了。” 那天芒星贼虽是身长六尺,躯骨劲实,本该是俊美的男子。但摘下他的面具,所瞧到的却是满脸麻子,脸上赘肉层层。半边面颊好似被烈火焚烧一样,呈焦黑形状,实在令人惧怕作呕。 天芒见他这样笑讽自个儿,登时火冒三丈地道:“你这样胜之不武的小人,还有甚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诶,可惜金陵城头一等高手,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法子败北的。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冷厥立时狂怒,朝他吼道:“你这匹夫!说甚么呢!别以为你很厉害!今儿个我就和你堂堂正正地打一架,我倒要看看会鹿死谁手!谁才是京城第一高手!” 言罢又朝紫衫捕快说道:“你们将他放开,我要与他好生切磋切磋!” 紫衫捕快有所犹豫,纷纷瞧向旁边站着的莫均。 莫均只摇摇头,朝冷厥道:“你就这么容易上当?” 冷厥怒道:“不过是过上两招,有何不可?” 莫均不管他,只朝紫衫捕快道:“带下去!”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鬼莫测美人被擒 紫衫捕快得到莫均的指示,将光芒羁押带走。临走前,天芒大笑道:“可惜啊可惜,本是盖世好儿郎,却做公爷身后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说得冷厥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立刻上去将紫衫捕快推开。亲自给天芒贼解铐,再与他大战三百回合,非得光明正大地胜他一胜不可。 怎奈自己毕竟还是七雀门的副掌使,不可意气用事,只好日后再做打算了。 众人回过头来,所见的自是被镣铐羁押起来的吕秋蓉了。 莫寒走上前笑道:“吕大小姐,你机关算尽,先是魅惑我家三弟,然后借着大婚之日,企图将我们莫家人迷晕。然后带往你的大本营里面,这样上骏府就被你尽收囊中了是不?恰巧寒弟武功尽失,而冷副使难成气候。你便可以大展手脚了,是也不是?你以为你可以出其不意,却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吕秋蓉盯着莫均,笑叹道:“不愧是莫掌使,果然是棋高一着。先前那么多回都被寒公子一一粉碎掉,我却忽略了莫大掌使的本事了。 不过你也别得意,后面有人饶不了你!” 莫云天大喝道:“你胆子不小,在我上骏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天,将放儿折磨成这副模样!还敢在这里叫嚣?!快将她带下去严加审问!她的同党同谋,背后的主使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紫衫捕快却不能完全听莫云天的,因为他们是莫均的属下。除却莫均之外,任何人的命令他们都可以不遵从。 这时候他们都望了望莫均,见莫均点头示意,便将押着吕秋蓉准备离开。 正要拐过回廊,即将要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却迎面撞上了莫放。 且说莫放本是大醉,又使了一整套的醉拳。他原是没有专门去习练这套拳法的,只因先前时常酗酒,又爱拿无关平民出气,为此闯了不少祸事。 长久以来,竟自成一派神鬼莫测的绝妙拳法,只是他仍不自知。 后来在莫云天连番斥责之下,莫放只得戒酒。一直到从巡防营统领王成那里醉酒而归,还大闹了一场。 只不过下人们惧怕于他,即便强行朝他使拳脚,对于身无半分武功的小厮们,他也不曾会受到多大的威胁。故而也并不会将他原本所具备的醉拳招式激发出来。 眼下面对数位高手,莫放自然兴致颇高。不过将他们都打散过后,莫放的拳法无处施展,只得跌跌撞撞地四处乱晃。 却正巧碰着了带着丫鬟小厮走在院子里的周夫人。周夫人见他摇摇晃晃,神情恍惚,忙朝他惊道:“放儿啊,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不是应该在洞房么?” 莫放此时神志不清,见到周夫人也不管是敌是友,抡起拳头就要往前,口里还大喝道:“贼子.....拿命来!” 这一大喝直把周夫人吓得连连往后退,幸好小厮及时上前替她挡过一拳,周夫人才幸免于难。 不过那小厮可就惨了,由于莫放力气过大,哪怕是醉酒状态下,也将那小厮打晕在地,一点动弹都没有。 周夫人自然十分惧怕,口里一直说着:“你这蠢材!每回酗酒就爱发脾气打人....甚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些坏习惯啊!” 边说还一边奔逃着,身旁有小碧小珍陪着,还有三个小厮随同。 那莫放一旦兴致来了,可不管亲娘亲爹亲姥爷的,总之逮着她们就一个劲暴揍就是了。 这会子也不论眼前是谁,跟在后面拼命的追,别看他醉醺醺的,追赶起人来特别有劲儿。 周夫人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莫放,更为张惶不安了。 然莫放却越奔越快,就快要赶上周夫人了。这时来了一位小厮,端着一盆洗脚水,就往正处狂奔的莫放身上一倒。 莫放整个身子全湿,脸也被浇了个透心凉。顿时好像清醒了一般,追着追着就慢慢停了下来,摇头摆脑的就似换了个人一样。也不骂人了,瞧见端着水盆的小厮,却不指责他。 只是走过来瞧看了半晌,那小厮已是瑟瑟发抖,一步都不敢挪了。 逃在前面的周夫人见后头没人在追,便由奔到走,缓缓停下,接着慢慢走了回来。 而莫放却是一脸疑惑着问那持盆小厮道:“我这是在哪儿?你又为何在这儿?” 见他敢答问,又闻到一股子异味儿,立马察觉出了这是洗足用的脏水。又见那小厮端着盆,遂朝他吼道:“我身上的洗脚水是你倒的?!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是不是找抽!” 这时周夫人赶了回来,朝他骂道:“你这逆子!刚刚还要打为娘呢!反了天了不成!” 莫放一脸不知,只觉着头晕脑胀,突然昏厥在地,周夫人忙令小厮将莫放抬到房间里休息。 走在半途中,莫放陡然醒转,满口喊着要找秋蓉。有小厮说瞧见吕秋蓉领着一帮人往西院去了。 周夫人极为震惊,责问小厮为何不及时禀报。 小厮回道:“小的本是要向夫人汇报的,可突然凭空跳出一个身着紫色衣衫的捕快,让我先别声张。” 周夫人这才松快一点,但还是心有疑窦。可莫放似乎情绪十分激奋,也不顾周夫人喝斥反对,起身就一股劲往南院赶。 这时候赶到南院最南面的一条回廊里面,拐过廊边却正巧撞见了吕秋蓉,这时她正被紫衫捕快羁押着。莫放又喜又惊,吕秋蓉却笑道:“喲,三公子,别来无恙呀!” 莫放急着道:“蓉儿,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啊!这是做甚么?!” 见吕秋蓉身上铐着枷锁,又朝紫衫捕快疑道:“你们为何要将我的蓉儿拷起来?她可是本公子的娘子啊!快点将她放开!不然我定要你们好看!” 紫衫捕快不知该不该奉令,只是汗道:“公子勿恼,这吕秋蓉名为嫁入贵府,实则是要谋害公子你的。我们正将她逮捕起来呢。” 莫放怒道:“放屁!蓉儿都是我的妻子了,你还在这胡言乱语!还不快快放了!” “放肆!”,廊外站着的莫云天大喝着道。 莫放看向院中央,瞧见足足十几人分站两旁,他们身着黑衣,却腰间挎着长刀,必是紫衫捕快了。 正中的有莫均莫寒还有莫云天。 莫放极为疑惑,便走向廊外,还回头朝押着吕秋蓉的紫衫捕快道:“你们敢动蓉儿一根头发,老子就揍死你们!” 走到院子中央,朝莫云天等人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云天怒道:“你问我们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你瞅瞅你找的这媳妇是个甚么玩意儿!整个上骏府险些就要葬送在你这个逆子的手里了!” 一句比一句刺耳,弄得莫放都不敢吱声。这时候莫寒附和道:“三哥,这吕秋蓉试图用喜酒来将我们迷晕,这府里早已安插了不少她的人手。好在都被二哥拔除了,不然咱们全府的人可要成了瓮中之鳖了...” 莫寒正说着,院子外面走进一名小厮,急匆匆快赶了过来道:“禀老爷,宾客们已经醒了。” 莫云天道:“知道了,你先退下罢,我随后就来。” 那小厮领命走开。 莫云天看向莫均道:“均儿,这里就交给你了。” 莫均奉令,莫云天临走时又朝莫放道:“回头再找你算账!” 莫放面无表情,却暗藏着剧怒。待到莫云天走了之后,紫衫捕快押着吕秋蓉也折回道莫均身旁,听候莫均的发落。莫放沉住气道:“三哥我求你,能不能先把蓉儿放了?” 冷厥道:“三公子,你没听四公子刚才说的么?这贱人图谋不轨啊!” “你闭嘴!我们莫家的事甚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东西来管了?!”,莫放当即喝道。 莫均见他这样说,也怒上心头地道:“冷厥纵然不是咱们莫家的人,但也是七雀门的副使,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莫放道:“我说他怎么了!我还要打他呢!” 冷厥冷笑道:“诶呦,我倒不知三公子武功如何呢,在下甘愿领教。” 莫均回笑道:“冷副使,你还别说,我三弟得武功还真不弱。倘使你与他过招,还不一定能在十招之内放倒他的。” 莫寒笑道:“过誉了罢,三哥武功再强,那也是外功上的佼佼者,哪里能与冷大人比呢?” 莫放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比过才能知道!倘若我赢了,你就要将秋蓉放了。” 莫均道:“好,就依你。” 边说边朝冷厥使眼色,冷厥会意,迅速闪到莫放后面给他来了一记脑后拍。 莫放还没出手,就要昏倒,口里还掺杂一句:“又来?.......” 接着晕晕乎乎摔倒在地,莫均笑道:“你还挺懂我。” 冷厥道:“那可不!不然跟了莫大掌使这么多年岂不是白跟了?” 莫均伸手一摆,那紫衫捕快当即会意,便押送着吕秋蓉离开了院子。 莫寒看着她渐消渐无的背影,朝莫均道:“二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莫均笑道:“你觉得呢?” 冷厥道:“我觉得应该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找到他们老巢,一锅端了完事儿!” 莫均道:“你晓得他们的老巢在哪么?” 冷厥道:“不就在那个地下...” 莫均抢断道:“那并非是他们的老巢,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又冲莫寒道:“柳姑娘去哪了?” 莫寒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酒宴之上就没见着她。” 莫均望着他,道:“那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么?比如她被哪个歹人抓去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莫寒怒道:“还不是你拉着我,硬要我亲眼目睹这一切...再说了,她会不会出事和我有甚么关系?!” 冷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疑道:“没发烧啊?怎么犯傻了呢?” 莫寒怒喝道:“你才犯傻呢!你全家都犯傻!” 冷厥笑道:“按照常理呢,你骂我父母,我就该回骂过去,你们全家都犯傻.....” 他瞅了瞅莫均,见他脸色铁青,便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又道:“可惜在下自幼父母双亡,你即便骂在下,在下也是半点感觉都没有的。” 莫均道:“好玩不?” “不好玩。”,冷厥不情愿地回道。 “咦?寒公子呢?”,冷厥左右四处寻看着道。 莫均望着他,带着鄙夷的表情,道:“你说呢?” ....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五章 错把公子哥当淫贼 却说莫寒自迎亲队伍进府门的时候见到吕秋蓉靠在红石漆柱子边看热闹,然并无半点高兴的神态。 后来莫寒忙着招呼客人,一时也就将柳倾城抛诸脑后。酒席上没瞧见她也只当以为她身子不适,回房歇息了。 之后又禁不住要将吕秋蓉的阴谋诡计统统粉碎,更别提柳倾城了。 直到现在经莫均提醒,他才想起来还有柳倾城这个人。虽说他是在冷厥的眼皮底子下面溜走,但也没使用半分内力。 只是有了内功的底子,趁人不备匆匆走开还是很游刃有余的。 这些旁边的紫衫捕快都很清楚,唯独冷厥糊里糊涂,这也正印证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了。 废话不多说。 莫寒正满府找寻柳倾城的身影,却也不敢喊出声来,生怕别人会对自个儿产生误解。 明明很是在意,却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这就是莫寒,含蓄的莫寒。 莫寒找来找去,不是遇见醉酒的宾客,就是正在送酒送菜递水倒茶的丫鬟小厮。莫寒问东问西,但却从未得到过中肯的答复。 莫寒有些发怵,暗想这柳倾城不会真的像二哥所说的,被歹人给绑走了罢! 回过头来一想,又觉不对。这坏人该抓的都已经抓到了,还会有甚么歹人会来到这里作乱呢? 难不成是天寿贼?! 可是天寿贼全身武功都已经被自己废了,也不该是他才对的。 这时莫寒突然生了一个念头,急忙撒开腿往厨房奔去。大喜之日,厨房里面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各种美味佳肴都出自此处。 只不过莫寒却不是奔美食而去的,他也没有走进厨房,而是往仅仅一屋之隔的药炉房中赶去。 到了里面,莫寒前后仔细搜找,还轻喊了柳倾城的名讳。只是外面厨房实在热闹喧嚷,也不知柳倾城有没有听见,或者她根本不在这间屋子内。 果不其然,莫寒找遍房中每个角落,每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是一无所获。 莫寒十分失落,他记得之前柳倾城曾对吕秋蓉交代过,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潇湘记》就在药炉房的药橱上面。 莫寒便想着柳倾城说不定会来此处,于是就进来碰碰运气,怎料还是事与愿违。 莫寒搬来一个长椅,站在椅板上,把手伸到药橱顶上,看看有无那本书。 然每处药橱都瞧遍了,就连里面的药材都察看了一遭,却仍旧没甚么发现。 莫寒大为失望,又极为烦倦,又觉着自己实在可笑得紧。在这里担惊受怕,人家又半点不知道。况且上回她的态度那么冷淡,好似与自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自个儿在这里又何必操劳这么多呢? 莫寒有些憋屈烦闷,就想着出去透透气儿,可又不愿被别人打扰,便打算翻到屋顶上乘凉。于是打开窗户正要出去,又想到自己现在没半点武功,又不好受得寒风,还是.... 突然,莫寒察觉到周围有隐隐的动声。虽说莫寒内力大失,但这长期养成的警觉性却是必不可少的。 他对周遭事物的敏锐性已然超乎寻常,故而临敌之际也能洞察先机。 此时莫寒察觉到屋顶上有人,暗想会不会是歹人来至。可这人却是没甚么大的动静,必是潜伏在此,试图一击而中。 莫寒窃思自己也不能就这样翻上去察看究竟。自己内功有限,还不一定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上得屋顶。纵然能快速翻上去,必然也敌不过这个贼人。 正举棋不定,忽地只觉一阵痛感袭来。莫寒整个身子后仰倒地,原来是自己的鼻子遭到了一记重拳。 而窗门外面这时候跳进来一个人影,然后这个人影一脚往莫寒肚腹上踹过去,口内还大喊着:“大胆淫贼!竟敢偷窥本姑娘!” 紧接着又往莫寒脸上踹了几下,莫寒满鼻子都是血印子,又听出了这是柳倾城的声音。 忙冲她喊道:“是我是我啊!...你搞错了!” 柳倾城踹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停下来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莫寒! 莫寒此时已是鼻青脸肿,满脸委屈着道:“柳姑娘,你好歹也看清了是谁再动手罢。” 柳倾城忙将莫寒扶起来,道:“实在对不住,我方才在屋顶上。察觉到有人在窗户那里老是往上瞅,我还以为是淫贼呢!” 莫寒忿忿地道:“你见过有贼会在人家屋里面不偷里面的东西,净对屋外有兴致的么?而且怎么又是淫贼了呢?” 柳倾城解释道:“我还以为.....” 她突然俏脸一红,羞羞地道:“你不懂!.....” 那晕红的脸蛋,就算是在黑夜中,也让莫寒深为陶醉。但他盛怒之下哪还顾得上欣赏?只是朝她喝道:“到底是甚么啊!” 柳倾城道:“没甚么啦,你烦不烦?” 莫寒道:“那...那我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你打一顿了?!” 柳倾城道:“不然嘞?你把我送交官府好了!” 莫寒道:“柳姑娘,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柳倾城道:“你是没跟我好好说话的!” 莫寒道:“我怎么没跟你....” 讲到此处,莫寒鼻子一阵抽痛,衣服上都是鞋印。只得坐在椅子上歇着,拿来抹布将鼻血擦一擦。瞧柳倾城无动于衷的样子,莫寒大怒着道:“这时候你不该过来给我擦擦鼻血么?” 柳倾城道:“小女子一时脚误,冲撞了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哦。公子若没甚么事,小女子先告退了哟!” 说完就要往房外走,莫寒十分恼火。情急之下,忽生一计,猛地推倒椅子摔在地上。 走到门口的柳倾城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忙走回来瞧看。却见莫寒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肚腹,连连叫苦。 柳倾城猜想必是寒症发了,忙奔过来将莫寒扶起来道:“公子你怎么样?需要我叫夫人过来吗?!” 莫寒故作虚弱,道:“不用...叫母亲也没用...他正忙着呢...你帮我熬药罢...” 柳倾城惊道:“我熬药?!这个....” 莫寒喘着气道:“怎么?不乐意么?...” 柳倾城道:“我不会啊!” 莫寒道:“我教你..来不及了,你快..快去找芝雀,当阳,株兰,芋阳子这几类药材!...至于放多少量,我等...等会再跟你说!” 柳倾城一一记在心里,又问他道:“那这四味药材在哪儿?” 莫寒指着一处药橱道:“第三排第五个木屉....” 柳倾城忙走过去,找到莫寒所指的那个药橱,数着排列。再左右瞧看,取上架子上的药勺,折返到药橱前将木屉内的药材取出来。 再倒进药罐子里面,又问莫寒道:“这个芝雀取完了,还有三味呢?” 莫寒白着眼道:“你知道取多少么?” 柳倾城道:“不晓得啊!我就随便舀了一勺子。” 莫寒道:“你不晓得你不知道问我吗?” 柳倾城道:“我不问你你就不说吗?” 莫寒道:“那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喽?” 柳倾城道:“不是你的还是我的错啊!” 莫寒望着柳倾城。柳倾城也望着他,瞪着眼睛道:“怎地?” 莫寒叹了口气道:“好了,我的错行了罢?我在此给你道歉了,你能否拿起秤盘再去取一次呢?” 柳倾城语气缓和了些,又左右瞧了瞧,道:“秤盘在哪?” 莫寒指着药橱说道:“那侧面挂着的不就是?” 柳倾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橱板上有一个嵌在里面的钉勾。上面挂着两根红绳,红绳下面系着一个精致小盘和一短细秤杆。 柳倾城走了过去,将秤盘与秤杆取了下来,又将药罐内的药材倒回木屉。再舀上一勺到秤盘内,朝莫寒道:“要多少量的?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莫寒道:“一方寸即可。” 柳倾城蛮不情愿地秤了芝雀,再追问其它三味药材的份量,莫寒也一一说了。 她这才将四味药材都混在一块儿,放进药罐里面,再去倒了清水煮药。 欲往药炉子里添些煤炭,却没见着煤。望向莫寒道:“快点的!不要每次都要我张口问你!” 莫寒冷笑道:“诶呦?到底我是病人你是病人哪?有你这样照顾病人的么?问这问那的,能不能态度好点?!” 柳倾城没好气地道:“我碰上你这么个病秧子,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呢!给你熬药也就算了,要啥啥没有!还想要我态度好点?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莫寒总是说不过她,只得服软,朝他求全道:“好好好,我的大小姐,你说的是。但我也不是天天混这里的,并非很清楚。你瞧瞧后门外面的木柴堆边,那里或许会有。” 柳倾城出去看了看,果然有装着煤炭的木桶放在柴堆边,便去拿了来。端到房里药炉边,又用铁叉将木炭夹了放进炉子内,用火折子点着火。 再手拿蒲扇蹲坐在一边摇风。 朝莫寒道:“这样是不是就行了?” 莫寒道:“没问题,接下来你只要慢摇蒲扇,约莫半个多时辰就能好了。” 柳倾城道:“既然这样不如你来罢,我正巧还有事呢。” 莫寒忙咳嗽了几下,道:“我都成了这样了,你好意思让我自个儿来熬药?” 柳倾城盯着莫寒,走到他身旁,凑近他的脸,细细望了望,道:“我怎么觉着你没多大的问题呀?” 莫寒双目流转,颤颤巍巍地道:“你这是...甚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装病吓你啊!” 柳倾城仍旧盯视,道:“也并非没有可能的哦?” 莫寒别过脸,恼怒着道:“既然这样,那你走罢!我一个人就好,也不用劳烦别人了!” 柳倾城见莫寒生气的模样,只笑了一笑,把脸离得远了些,朝莫寒道:“寒公子别动怒,倾城跟你开玩笑呢。” 言罢就到那药炉边提着蒲扇续自摇风。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六章 俏女儿坏公子胡羼 莫寒见她望着药炉,才自拍了几下胸脯叹了口气,窃思好在自己机灵,不然险些就露馅儿了。 见柳倾城那认真的模样,莫寒不禁又有些心醉,开始有些悔意。 暗想是不是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让柳倾城在这里卖苦卖力,结果却是欺瞒于她。倘若叫她知道了,岂不是会怪责自己? 莫寒正打算将实情告知,但又想到柳倾城先前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狠命践踏自己对她的真心。自己就算使了这么一点手段让她受受罪,还只是一些轻巧不累的活儿,有甚么好内疚的?! 于是只是瞧着柳倾城在那熬药,又问她道:“你那本《潇湘记》放在哪儿了?不会真在这药炉房里头吧。” 柳倾城冷道:“要你管?” 莫寒笑道:“我因为这本书被抓进十八牢里边,叫那吕秋蓉又是甩鞭子又是烙红印儿的?我怎么不能管管了?” 柳倾城道:“她现在不是被掌使抓住了么?” 莫寒道:“那我也不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事情全都交给他了吧。你少废话!快点的!” 柳倾城道:“你也少废话!把心放宽些,好好养病不就得了?” 莫寒急道:“你这是何意?咱们经历了这些个磨难,你还不能跟我坦诚相待么?就连...就连那本书的下落你也不肯告诉我么?你难道连我都怀疑?” 柳倾城道:“你怎么越扯越远了?我何时怀疑过你?只是这浑水本不该你来淌,都是你二哥将你强自拉了进来。现在把你弄成这副模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莫寒听她这么说,居然心里头有些高兴。他陡然意识到,柳倾城先前狠狠拒绝自个儿,实则是为了自己考虑。大概是看了自己在十八牢受了莫大的伤痛与屈辱,心里有些愧疚。 然后为了保护自个儿,便假装不在意自己。 莫寒越想越乐,却见柳倾城盯着他,便道:“你看我干嘛?” 柳倾城扭过头,道:“没甚么....对了...那本书的确..是在这里,只是我又将它收了起来。现在我们唯一可依靠的就只有这本书了。” 莫寒点了点头,道:“是的,行山图怕是已然交给那帮贼子了。” 柳倾城望着他道:“你知道交给谁了么?” 莫寒顿了顿,又道:“是啊,我们现在还没查出位居那天芒贼之上的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呢。不过这回算是颇有成获,就看七雀门的弟兄们能不能审出些甚么了。” 柳倾城叹道:“总之走一步算一步罢,只要能为哥哥报仇,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莫寒望向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也悟得了一个道理。 柳倾城...再不是先前那个柳倾城了。 此时的她,已然将儿女私情抛诸脑后,已然比早前坚定了许多。 莫寒恍了会儿神,柳倾城突然朝他走过来,将熬成的汤药端了过来,再打开药罐盖子凉会儿。顺便倒了一碗递给莫寒道:“你要的药。” 莫寒不情愿地道:“人家是病人,你不该喂人家么?” 柳倾城险些要呕吐,口里只道:“你恶不恶心!爱喝不喝!” 莫寒只得将碗接了过来,舀起一勺子放入口内。猛然一下子吐了出来,朝柳倾城吼道:“你要烫死我啊!快给我吹吹!” 柳倾城怒道:“你喝之前不能自己吹一下啊!那么傻!” 莫寒苦笑道:“你又要我自己喝,又要我自己吹,我实在提不起劲儿来了。” 柳倾城瞧着他虚弱无力的模样,只得叹了口气,将药碗接了过来道:“好吧,我喂你行了不?” 莫寒喜笑颜开着道:“多谢倾城姑娘!” 柳倾城舀汤吹气,将勺子递到莫寒嘴边,莫寒却道:“你先自己尝尝。” 柳倾城疑道:“又不是我生病,为何要我尝啊?” 莫寒道:“废话!万一又烫死人了怎么办?” 柳倾城怒道:“我不是给你吹了吹么?” 莫寒道:“那也不能保证吹到位了呀?你先自己试试看,要烫也是先烫你。” 柳倾城怒道:“你这是什么话!” 莫寒急着道:“别磨叽了,快点儿的!” 见柳倾城还是一脸怒意,只道:“我是病人!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柳倾城只好将调羹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口里还咕嘟道:“怎么不病死你!” 莫寒侧着耳朵问道:“你说的啥?” 柳倾城吼道:“没说啥!” 然后将调羹凑近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猛然缩了回来,心道:“好烫好烫!” 瞧着莫寒忍俊不已的模样,柳倾城冲他喝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莫寒忙歪头别过视线。柳倾城又使劲儿吹了吹,再凑到自己嘴边小尝了一下,觉得汤水温和了些,再喂给莫寒喝了。 莫寒喝完一口,朝柳倾城道:“你看!我不就说了?你得多吹几下,才能给我喝。我可不想再被烫第二回了。” 柳倾城没好气地道:“那你就先得烫我一回啊?” 莫寒道:“对啊?不然你怎么长记性!” 柳倾城怒道:“瞅你个死贱样,快点把药喝了!我可不想再伺候你了。” 莫寒笑着奉命,接着都是柳倾城确保调羹里的药汤不烫,才给莫寒饮下。 来来去去的,将这一碗药喝了个精光。 柳倾城将瓷碗放下,指着旁边的药罐子说道:“剩下的就交给你自己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耗!” 本以为莫寒就算没拒绝,也该满口的抱怨才对。哪知他却说了一句:“没事儿,我喝一碗就足够预防了。” 柳倾城疑道:“预防?这是何意?” 莫寒眨巴眼睛道:“就字面意思被呗?” 柳倾城恍然大悟,仔细盯着莫寒怒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生病!” 莫寒道:“我哪有没生病,郑大夫都来府里好几次了呢。” 柳倾城沉着怒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刚刚摔在地上,是不是故意的!” 莫寒笑道:“我只不过是跌了一跤,是你自己想多了,哪怪得了我?” 柳倾城瞪着眼儿,当场就甩了莫寒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开了。 莫寒愣在原地,他万没想到柳倾城会发这么大的火。 忙跟了上去赔歉道:“柳姑娘别生气啊!我只是逗你一逗!我不是故意要整你的,你就原谅我一回吧!好吗?” 本以为他她必定会打骂自己,哪怕是狠狠地数落也是该有的。哪晓柳倾城半句话不说,像个哑巴一样。就算听到了莫寒所说的,也全当没听着。 完全忽视了莫寒的存在。 莫寒这就十分诧异了,暗知自己这回玩得有些大,这柳倾城日后该不会都不理自个儿了罢! 莫寒想到这里,又朝柳倾城道:“倾城,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好!是我犯贱!是我混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下不为例好不好?这样吧,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补偿你!以身相许都行啊...........” 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莫寒有些尴尬。柳倾城也停住脚,死瞪着莫寒,却一个字也不说。 莫寒被她盯得有些毛了,正想辩解,柳倾城又转身就走。 莫寒不想放弃,还是跟在她的后面不停地唠叨。二人这会子已出了厨房,却听见有丫鬟奔过来道:“公子不好了!夫人晕倒了!” “什么?!”,莫寒惊问一句。 那丫鬟正是小碧,小碧说:“刚刚夫人在酒宴上给客人敬酒的时候,忽然就脑袋发昏,倒在地上。把奴婢吓了一大跳!郑大夫已经来了,公子快过去看看吧!” 莫寒与柳倾城急忙忙跟着小碧赶到周夫人闺房里面。周夫人果然在榻上躺着,榻边的郑大夫正在给她把脉,还有莫云天莫均也在身边。 莫放还在昏睡中,只得派丫鬟小藕暂且照料着。 莫寒与柳倾城走了过来,瞧见郑大夫正在闭眼搭脉,也不敢说话。 待得他把完脉了,莫云天当先问道:“大夫,我夫人这是怎么了?” 郑南春叹了口气道:“夫人中毒了。” 莫云天瞪大了眼珠子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人我们都抓到了啊!不可能有人下毒的!” 郑南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道:“抓什么人?” 莫均忙打圆场道:“没什么,就是有几个小厮在府里闹腾呢,我爹喝得有点醉,胡说呢不是?大夫,你说的这个毒是不是早就有了?” 郑南春吃惊道:“公子如何得知?” 莫云天看着他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莫均瞅着莫寒道:“寒弟也晓得。” 莫云天望向莫寒道:“寒儿,你二哥说的是真的?” 莫寒疑道:“什么真的假的?你们在说什么呢?” 莫云天又望回去道:“怎么解释啊?莫大掌使!” 莫均朝莫寒道:“你忘了那回事啦?” 莫寒不解道:“哪回事啊?” 莫均又道:“凤涎香!” 第二卷 咒符之夜 第一百二十七章 父子深情对话少见 莫寒忽然想起这件事了,忙道:“哦哦哦,我记得我记得!凤涎香嘛!” 莫云天盯着莫均道:“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们俩像串通好了的呢?” 莫均赔笑道:“年轻人脑袋转的慢,父亲别介意啊!孩儿说得一点儿不假!” 他讲完这句,莫寒就不服了,忙朝他道:“二哥,有你这么数落弟弟的么?” 莫云天怒道:“好了!别贫了!快点从实招来。你们早就知道这回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 莫均辩解道:“父亲你别动怒,先听我给你解释啊,是这么回事啊,那个..........” “你闭嘴!让他说!”,莫云天指着莫寒道。 “寒儿不是也清楚么?”,莫云天想看看着这兄弟两个是不是跟自己耍花样。 莫寒犹豫了一下,心想今日的事父亲全程跟着,二哥也把密洞相关的事情尽相告知给了他。 故而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便想将来龙去脉都透露出来。正准备要说,莫均却突插一句道:“父亲,事关重大,咱们还是换个地儿说罢。” 莫云天想了想,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这里就交给你了,你负责跟郑大夫要方子取药。寒儿,咱们去后花园。” 莫均疑道:“父亲不打算带我也过去么?” 莫云天道:“你过去了,这里咋办?” 莫均只好作罢。莫云天领着莫寒出了房门,到了后花园中,嗅着晚芳的香气。 莫寒将这一切都细细地告诉给了莫云天。 莫寒基本上都是与母亲周夫人相谈甚欢,与莫云天极少认真交谈,一则莫云天公务繁忙,很少着家。二则莫云天性情慢沉,二人聊不到一块儿去。 今夜莫寒本以为莫云天会指责自个儿,哪知当自己将事情的原委都交代出来以后,莫云天并不生气。还拍着莫寒的肩膀温和道:“寒儿,之前为父没有与你推心置腹。今日趁着良辰美景,为父就与你好生谈谈。” 见莫寒有些发愣,莫云天笑道:“怎么?不待见父亲么?” 莫寒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孩儿只是有些不适应。” 莫云天笑着道:“你放心,以后父亲会常常在家。你要多与父亲说说话儿,好吗?” 莫寒点着头,连说了几个“是”。 莫云天道:“据你所说,你母亲的毒由来已久。只有取得那凤涎香方能根治是也不是?” 莫寒道:“是的,此事已经交给二哥去查了。” 莫云天道:“好,你果然有长进。寒儿哪,十年前为父将你丢在了九龙山,实在是愧对了你十年之久。好在就算饱尝思亲之苦,你毕竟心志坚定,能够抵御病魔,又在高人的相助下,安全折返京都,还学了这一身叹为观止的本事。” 瞧莫寒投来异样的目光,莫云天笑道:“你二哥已经把这一切,与你相关的事儿都告诉为父了,怎么?你觉得为父不该知道么?” 莫寒忙着道:“不不不,孩儿对不住父亲,没有将实情早点告诉你。” 莫云天道:“父亲明白,你之所以没有及早交代出来,是不想将父亲也牵扯进来,是也不是?” 莫寒恭敬着道:“父亲明鉴。” 莫云天道:“听你二哥说,这赈灾金失窃案能有重大突破,你的功劳可不小啊!为父很欣慰,你年龄最小,却又能有这样的成就。我莫家有你,还真是后继有人啊。” 莫寒从未听过莫云天这样夸赞自己,倒甚是触动人心,只朝他道:“父亲过誉了,孩儿远没有父亲说的那般好.....” 他话还没讲完,就有小厮跑过来道:“禀老爷,夫人已经醒了。” 莫云天大喜,道:“很好,你速去照应着,我和寒儿马上来!” 小厮应命走开。 莫寒道:“父亲,咱们还是快点去吧。” 莫云天道:“嗯,寒儿,为父只有一句话。现在为父意识到局势越来越严峻了,虽说表面上我们是占上风,贼手也是被我们一一逮捕。但后面会更危险,我们上骏府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为父想要你明白的是,倘若有一天,为父和你母亲受到他们的伤害,或者对手会用我和你母亲来要挟你与均儿。你始终要记得的是,破案!一定要以逮捕他们为目标,绝不可亲犯险境,你可懂得?” 莫云天的这一席话其实正中莫寒的下怀,他一直担忧的也是这个。早在他初来京城的时候,上骏府就不止一次遭贼手行刺。虽说现在弄清了他们的行刺手法,找到了他们轻易混入上骏府的路子。 但常言说狗急了也会跳墙,莫寒也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朝莫云天道:“父亲,您放心吧!这一天不会来的,孩儿绝不会让局面走到这一步的!” 莫云天大笑道:“不愧是我莫云天的儿子,你与你大哥征儿到有点像....” 莫云天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脸色也有些暗淡。莫寒很想去一问究竟,可见莫云天就地回走,似是有意避开自己。 莫寒叹了叹气,也没再问了。 二人赶到周夫人房里,见郑大夫正在同莫均交代一些药理。莫云天拉着郑南春询问病况,郑南春只道:“侯爷莫急,夫人的病还是有救的。具体情况我已经同二公子说了,侯爷问他就可。” 莫云天道:“多谢大夫。” 随后让小碧去跟郑南春开药方。再走到周夫人她榻前,瞧着她双鬓有些微白,脸色也有些发青。顿觉痛心疾首,老泪含在眼中打转。 周夫人弱弱地笑道:“一把年纪了,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死,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莫云天道:“你好好养病,家里的事儿有我呢。” 周夫人道:“家里太乱了,我实在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倒下....我应该.....” 莫云天打断她道:“你别应该了,都成了这副模样还趁什么能啊?你就好生养着。这段时间我就不去外头了,家里还有均儿寒儿在,你就别担心了。” 周夫人道:“放儿呢?他怎么样?” 莫云天怒道:“这臭小子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呢!真是没心没肺!” 周夫人急道:“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就算犯了天大的过错,你也要包容他。要是连你也不管他了,还怎么叫我放心的下?” 莫云天道:“你放心,我没说不管他,你好生着。” 说罢站起来,朝拿了方子的小碧说道:“这段时间,夫人的生活起居就交给你了。另外我会在再配几个丫头给你搭把手,你可一定要照顾仔细!” 小碧连连应是。莫云天便让莫寒与莫均到书房里来谈事。 三人坐在书桌边,莫云天朝莫均道:“你先在可以把郑大夫告诉你的,还有你所知道的有关你母亲中毒的事儿,全都说说清楚了。” 莫均思忖稍会,便冲莫云天道:“父亲,郑大夫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来为母亲解毒。” 莫云天急道:“他不是说你母亲的毒有救了吗?” 莫均忙道:“父亲你别急啊,先听儿子说完。那郑大夫虽然不知道,但小淑临死前留给我们的遗书里面说了,得要凤涎香才能解毒。” 莫云天又道:“能靠谱么?” 莫寒接着道:“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况且小淑一直忠心耿耿,并无半点异心,所以她留给我们的遗书肯定不会错的。我把这个告诉郑大夫之后,他也去翻了翻医书,也给了我肯定的答复。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这凤涎香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莫云天颔首道:“郑大夫我还是信得过的。那封遗书可否借我一观?” 莫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交给莫云天。莫云天取出信件,细细瞧了一遍。 又朝莫均道:“寒儿说你有去查这凤涎香的下落,可有什么进展?” 莫均望向莫寒,道:“寒弟说得没错,此事我有拜托冷副使去调查,而且这种香我之前就有耳闻,它是专用于女子的。本是西域所传,现就在南境的伏羲城中,我得亲自去那里取得香来方可。” 莫云天疑道:“这香很难取么?还得你亲自过去?南境距这长达数千里的路程,现在刚把那帮贼人抓到,你可不能这时候离开金陵!” 莫均叹道:“这伏羲城里的商贾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这凤涎香极为稀有珍贵,不是单靠重金就能购得的。七雀门里的弟兄不太会与商人打交道,派他们去我不放心,又没有信得过的人能使唤。唯有我亲自前去,才能有几成把握。” 莫寒突然说了一句:“二哥,要不....我试试?”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二十八章 智多星出城谋凤香 莫均与莫云天同时看向莫寒。莫均道:“不可不可,你去怎么能成?” 莫云天道叹道:“寒儿,你现在正在养病,身子还没复原,可不能出去犯险的。” 莫寒道:“父亲,你放心罢,孩儿没事的。” 莫均阻道:“寒弟,倘若你武功健在,我倒是可以派你前去。毕竟你是上骏府的四公子,可以代表咱们家去商谈,他们也会给你几分薄面。再不济凭借你的无上轻功,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我倒也不担心。 可你如今武功尽失,又资历尚浅。他们都是久经商场的老江湖,你如何能说得动他们?只有由我前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你去了。可.....” 莫均宽慰他道:“父亲你放心,反正那四大恶贼都已落网。贼子的势力受到重大打击,他们都已然自顾不暇了,我想府里暂时是安全的。 而且我早已吩咐过,令七雀门的弟兄们在南城街迷园巷还有咱们府内埋伏。倘若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必能及时警觉并做出应对的措施。” 莫云天沉吟稍会,朝莫均道:“你不在京城的消息绝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了。我会派巡防营的人全城戒备,并增派上一倍的兵力,将城外驻扎的兵士也调进城内。” 莫寒疑道:“父亲这是何意?是不是有些虚张声势了?” 莫均笑道:“父亲是要故意作出地下密城的消息已引起巡城军的注意的样子来,为的是掩护我出城。” 莫寒疑道:“这能管用么?” 莫均道:“你放心,父亲抓住这些地下贼子的心思,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的。” 莫寒道:“可我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莫云天道:“这其实也是权宜之计,但你相信为父。既然为父肯放你哥哥走,就必定会顾好整个上骏府的。为父对这地下诡城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这期间就有劳你多多帮衬着些了。” 莫寒抱拳拜道:“孩儿谨遵父亲军令。” 莫云天大笑。莫均道:“父亲,孩儿会将冷副使留在这里,他必定听从父亲指挥。倘若有个突发状况,他也会保证父亲的安全的。” 莫云天点了点头,道:“有冷副使的帮衬,为父也就安心多了。” 三人商议了些具体细节,之后再一道前往周夫人房中。 由于夜已深,酒已散,各类宾客也忧心周夫人的身子。莫均将他们一一打发走了,又令下人小厮收拾酒桌。 全府上下人等忙了一夜,竖日天明时,本是要安排莫均出城。但莫均早已不在府内,昨天夜里莫均就召集七雀门的捕快仔细嘱咐了一番。 然后就由门里的人安排,趁着下人小厮仅剩的那一个时辰的休歇,莫均偷偷溜出府外,进而出了金陵城。 冷厥站在高墙厚壁上吹风,眼望着莫均渐行渐远,神色相当复杂。适才他百般劝说,莫均却还是不带自个儿出城。非要把自己安放在上骏府,这样只顾家人不顾自己的七雀门掌使,还真是着实令人堪忧啊。 怎奈他一意孤行,冷厥也只得回府奉命。 上骏府内,莫云天负手于背,站在桃树前皱着眉头。莫寒随在一旁,朝莫云天道:“父亲,二哥此行前去祸福难知,真的不用孩儿过去支援么?” 莫云天道:“寒儿哪,你有所不知。你二哥的本事连为父也猜不透,你别看他无半点武功。但当年就是他一个人到那中原乡苦之地,同那百来位悍匪斗智斗勇的。 谁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将失窃多月的九凤珠找到并偷了回来,还联合当地的县官将那些匪徒一网打尽的。” 莫寒先前就听闻二哥莫均的辉煌战绩,这时候经父亲莫云天的口里说出来却更为触动了。由此也越发敬佩莫均,但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觉着一场暴风雨或许正要到来。 莫云天见他眉头依旧紧锁,只宽慰他道:“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还真是深重啊,之前你二哥时常跟为父提起你,变着法儿地说你聪明能干,如此地在意着你。你且放宽心,为父不会骗你的,你二哥一定没事的。” 莫寒心里清楚,父亲也是心里没底,却还在竭力安慰自己。 往后的这几日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莫放醒来后吵着闹着要找寻吕秋蓉,使得莫云天极为生气,罚他跪祖宗祠堂,直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丫鬟口角漏风,让周夫人无意得知莫放被罚一事。急着去找莫云天,莫云天才软下心来放他一马。 莫放双膝红肿,红中透紫,半个身子也站不起来。还是几个小厮取来一副担架,将他抬回房中。周夫人带病过来看望,又满含老泪。莫放见她这样,也不再吵嚷着找吕秋蓉了。 又有冷厥轻走进房,朝莫放道:“公子放心,吕姑娘性命无忧,只要她配合我们办案,那就必然没事儿。” 莫放急道:“我还能见到蓉儿么?” 冷厥道:“一时之间,公子恐怕是见不到她了。过段时日,等到掌使回来了,公子或许可以见她。但公子千万记住,定要说服她为我们所用,不然地下诡城里的人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莫放垂着头沉思,心知一时半会儿怕是见不到吕秋蓉。由此黯然神伤,躲在被窝里面哀泣。 周夫人守在他的榻前,也是十分担忧他的身子。 莫放伸出头来,朝周夫人道:“母亲,孩儿没事的。孩儿答应母亲,不再到处胡闹了。母亲身子要紧,还是赶紧回去罢。” 一旁的丫鬟小碧也劝慰周夫人道:“夫人,你现在的身子可是比三公子还要言重呢,还是随奴婢回去歇着罢。” 周夫人无奈,只好站起来,朝一旁侍立的小藕说:“务必照管好公子!” 小藕连连答应着,周夫人便与小碧回自己房里。 却说柳倾城自莫均出城之后,就辞别莫云天,说是要回书斋,也连连感谢莫家的细心照料。 莫云天亲自送她出府,周夫人身子抱恙,没能出来,莫放又是醉酒不醒,也无法出送。莫寒虽有些寒症,但总不至于这点路也走不得,可他却没出来望送。 柳倾城稍许落望,只得乘上莫云天为他准备好的车架,往紫麟书斋去了。 待她走得远了些,莫寒才慢慢走了出来。莫云天看着他,道:“你非得等人家姑娘走没影儿了,你才出来?” 莫寒道:“我又不知道她走没走,我出来又不是为了送她。” 莫云天疑道:“你说的是真的?这是个好姑娘,你竟不懂得珍惜?你母亲可是早把柳姑娘看成咱们家的儿媳了,你可别辜负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莫寒道:“父亲,暂时我可没心思想这些。” 莫云天拍着莫寒的肩膀,叹着气道:“你也别太压抑了。” 莫寒点了点头,二人回至府中。 由于近些时日京城风波起起伏伏,故而原本定在七月初七的招武大会暂时延后。 这也是莫云天上书朝廷,梁帝瞧了过后也觉有理,便允了他。但有一个要求就是一定要早日破了赈灾金失窃案。 莫云天顶着上头的压力每日如坐针毡,直到现在案情有了重大进展。抓捕常年横霸京城的四大恶贼三名。另一位虽未缉捕到案,但他武功尽失,落网也是迟早的事儿。 梁帝极为高兴,又重新下旨要即刻举办招武大会,为朝廷扩充军备实力予以支持。 莫云天本是要再度上本,请梁帝收回成命。但莫寒却说:“父亲,圣上既已决定,你再上书必然会惹圣上不快,倒不如听之任之。” 莫云天急道:“你有所不知,圣上要举办招武虽说无甚大碍,可却是不该在此时。你二哥刚刚出城,为父正要营造一种全城戒备的势头出来,好让那帮贼人闻风丧胆。我本以为此事无需通报圣上,想来圣上纵然知道我在私调兵力,也不会降罪于我。哪晓圣上见到案子有了大的进展,以为一切都算稳妥得当了,这才要举办武事。如此一来,那帮地下贼子必然看出我在虚张声势,为父的这一出计谋便要落空。后患无穷啊!” 莫寒道:“父亲,孩儿在想。虽说二哥已然出城,但我们若总是这样无所事事也是不成的。倒不如使一个引蛇出洞之计,虽说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也能给他们重重一击,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莫云天笑道:“寒儿,你果然长大了,还挺有少年心性的。你这么说,想必胸有韬略,可否透露一二啊?” 莫寒凑到莫云天耳边细细说了一番。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二十九章 醉生楼公子甚逍遥 说完莫云天盯着他道:“这绝对不行!太犯险了!我想这不是你的主意罢。” 莫寒沉吟稍会,道:“是二哥临走前跟我说的,让我有必要的时候用一下他的锦囊妙计。” 莫云天笑道:“这小子竟还自比诸葛亮,学用什么锦囊装一纸信条,好像自己能决胜千里之外一样。” 莫寒愣道:“呃....父亲,我只是打个比方,他没给我锦囊...再说他也不会随身带这玩意儿啊?他当着我的面儿口头跟我说的。再加上我自个儿的领会,才转述给父亲你的。” 莫云天白着眼儿道:“好吧...总之这法子的确不行,真不知这均儿怎么想的。” 莫寒道:“父亲,真的不考虑么?” 莫云天道:“这赌注太大了,而且....而且一个不小心,必会满盘皆输的。” 莫寒泄了气儿,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父亲一向谨慎,他肩上背负的有很多,稍有不慎,所付出的代价是不可估量的。故而莫均给的这个计策,父亲未必会采纳。 却说莫放自打失了吕秋蓉,心里便十分的不好受,总想着要将她救回来。然莫均不在府中,连向他服软的机会都没有。 而那冷厥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不可一世的样子,莫放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这几日甚是空闲无趣,莫云天莫寒并没去找他。莫放也只三院五落地随意信步,有事没事的也去看望一下周夫人。陪她说会子话,又向小碧等服侍周夫人的丫鬟稍加嘱咐一番,就走出了屋子。 本想着是要回房,却觉着回去也是闲着没事儿干。走到演武场边,也没心思去骑骑马射射箭。 许多天没出门了,莫放有些想念在大街上骑马的日子,但当下自己也没心情。只是出去随便走走看看也行。 打定主意,莫放快走到府门前,却见莫云天正巧从外面回来。莫放生怕被他撞见,忙掉头就要走。 哪知却被莫云天喊住。没辙,莫放只得回过头来。 莫云天跨过门槛儿,走到莫放身边道:“怎么见了我就要跑啊?” 莫放有些紧张,回道:“没啊?孩儿只是随处走走,正要回去呢。” 莫云天疑道:“真的?” 莫放有些不敢看他:“真的。” 莫云天望着他,道:“我知道你想出去走走,我也不是铁板一个,又不是非要看住你。为父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身为莫家的二公子,不论如何都不能给家里人丢面儿。今日有去瞧过你母亲么?” 莫放不知听过多少这样的数落自个儿的话了,最末一句问得他一愣,忙道:“刚刚才看望过的。” 莫云天点了点头,道:“记得早点回来。” 言罢就往府里走了。莫放瞧着门口的府丁,道:“我现在要出去,你还拦我么?” 那府丁笑着道:“公子这是哪儿的话?小的哪敢呢。” 莫放冷笑道:“先前我十回出去,你都要拦我九回,唯一的一回还是我偷偷溜了出去的。你难不成都给忘啦?今儿个要不是我爹亲口准许我出去,你是不是还想再拦我一拦?” 那府丁笑着道:“公子见谅,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的。公子以后出去,小的决计不会拦阻。” 莫放盯着他道:“你确定?” 那府丁露出两颗大黄牙,笑嘻嘻地道:“那自然也要老爷首肯的嘛。” 莫放登时变了脸,道:“就知道你没种!” 说完便朝外走去,走上一会,只见大街上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 莫放左看看又瞅瞅,好像自己是第一回来这里一样。街道两旁有杂玩摊,卖纸人的,还有卖糖人的。可以随意说出一个形状,那五十上下年纪的老伯就会费上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帮客人打造一个糖人。 莫放瞧见有好些个行人都带着小孩,那些小孩都争着要吃糖人。有各种样式的,比如牛,羊,马,鸡,龙等等。 另外也有花季少女也喜欢这糖人,故而销量十分火爆。 莫放经过这摊位,只略微瞅了瞅,也不逗留过久,便续自往前走去。路上还有卖炊饼的,卖绿豆红豆粥的。 莫放正瞧得起劲,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险些摔了个狗吃屎。那陌生男子只低头连连道歉,莫放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随便道个歉就以为没事了?你可知晓我是何人?” 莫放见那人有意回避,只是一味垂首。莫放不愿放他走,直直盯着他,却见那人面色显恶。莫放有些惊异,正自沉思,再番去问那人时,却没见着人在何处。 莫放抓耳挠腮,暗想那人溜得可真快,却很是苦恼,总觉着有些不对劲。突觉肚皮有些空空,虽说还没到正午,莫放却想着先找一家餐馆歇着点菜。 于是便往眼前这座醉生楼里走去,那店小二一瞧是上骏府家的三公子,忙屁颠屁颠地赶过来问好。 莫放笑着道:“本公子今儿个可没带银两,你也放本公子进去?” 那小二回笑道:“三公子说哪的话呢,只要您能光顾咱家小店,那就使小楼蓬荜生辉了呢。谈什么钱钱钱的,俗!公子请进。” 莫放拍打着那小二的左肩笑道:“你这小子倒是识趣儿,给本公子找个楼上靠窗的位置。” 那小二唯唯诺诺地将莫放领到二楼,选了个称心的位置给莫放。 莫放点了几个素肴,让小二上壶酒。 小二陪笑道:“公子怎么吃这些清淡的了,您看这百脆鸡丁,爆炒腰花,清心淡鱼头,都是上佳的好菜,您何不点几样?我们这不收您的银子。” 莫放怒道:“你以为我是穷鬼啊!你们这些个烂菜当本公子没吃过吗?当本公子真的白吃不付银两么?” 那小二汗如雨下,忙道:“公子息怒啊,小的没这个意思的!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给你传菜。” 莫放忙道:“你等一下!我记得我有带银子的,不给你银子传了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上骏府堕落了呢。连个吃饭的银两都没有,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那店伙计哭笑不得,只恭恭敬敬地道:“公子可莫要再折煞小的.....” “闭嘴!”,莫放一语喝断。 店伙计被他唬得一惊,也不敢再说一句。莫放从怀里掏来掏去,好像也没取出实实的碎银锭。这下子可真是打了脸了,莫放有些发怵。 但还是不肯放弃,便仔细翻了翻。 忽地摸到了似是纸张一样的物事,莫放大为欣喜。以为定是先前自己揣在怀里的银票,忙往外一抽。然令他惊异的是,这类似银票的物事却是一张白里透白的信条。 这下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莫放瞧那小二盯着这信条,忙瞪着他道:“你看什么看!滚!” “好嘞。”,小二抹着汗水下楼去了。 莫放望着这信条,想不出这是从哪儿来的,只得先将它摊开来看。上面所显现的字眼直让莫放眼珠子都要掉落下来了。 “奴家在迎湘馆恭候公子大驾。” 莫放仔细端详每一个字,心里暗暗窃喜:“这会不会是蓉儿给自己的信?!” 不过莫放始终记不起来,吕秋蓉是何时将这纸条踹给自个儿的? 也许是与她在一块亲密之时,也许是那天夜里她被缉捕之时。总之见不到她本人根本没法下定结论,不过多半是这个情况。 莫寒越想越为高兴,虽不晓吕秋蓉是如何从七雀门逃出生天的,但她总归还算安然无恙。 再不多想,莫放将纸条揣进袖口,就踢开长椅准备下楼了。这时那小二端着食盘走了上来,见莫放急匆匆要往外赶,忙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莫放冲他吼道:“你管得还真宽哪!滚开!饭钱我回头让下人送来,少不了你的!” 那小二连连道是,也不敢抱怨反驳。莫放就这样走了出来,之后再欣喜若狂地往迎湘馆赶去。许多时日没出门,连迎湘馆的具体位置都忘记在哪儿了。 还是穿过好几个街巷,这才渐渐地望到了那高不算高低不算低的楼舍。莫放走得近了些,瞧到竖着雕刻在墙的“迎湘馆”三个大字,倒还挺大气的。 此时莫放极想见上吕秋蓉一面,再搂着芳酥美人,卧在香榻上与她行云雨之欢,以解决这么多日以来的饥渴难耐。 莫放越发兴奋,走进馆内才意识到,这迎湘馆这么大。自己该去哪间客房找吕秋蓉? 门口的老鸨见到莫放走了进来,忙走过来笑脸迎开道:“诶呦,这不是三公子么?记得往日也只有四公子才会来这里消遣,今儿个是哪阵风,竟把三公子吹到这里来了呀?” 莫均笑道:“怎么?不欢迎本公子么?” 老鸨回笑道:“瞧公子说的,我这是盼星盼月亮,都盼望着公子能光顾呢。公子快请进,我给公子安排最好的姑娘,伺候公子。” 说着已将莫放拉了进来,朝身旁的名唤高婉的烟尘女子说道:“婉儿姑娘,就由你来伺候三公子罢?” 高婉颔首,弯腰朝莫放行了一礼,道:“请公子多多指教。” 莫放道:“不客气。”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章 书绝笔泪洒迎湘馆 那人称“屈姐姐”的老鸨笑道:“三公子可有所不知呢,咱们的婉儿可是这馆里少有的善解人意,水灵可爱的姑娘喲?公子可要好好待她呢。” 莫放被那屈姐姐说得云里雾里的,虽说这高婉姑娘看起来甚是可人,但莫放心里只装得下吕秋蓉,再没有多余的位置装其她姑娘了。 高婉见莫放无动于衷,遂伸出手勾住莫放的食指,温柔笑道:“公子这里来。” 莫放急忙缩了缩手,只是跟着她,并没近身触碰,也没做甚么揩油的龌龊事。 莫放这点理性还是有的。 跟着高婉来至二楼厢房,高婉将房门关闭,请莫放坐下。给莫放到了杯花茶,递给莫放道:“公子请用。” 莫放接过茶杯道了谢,微抿了一口。高婉忽道:“公子有甚么吩咐尽管说,是要听曲还是听唱?我们这里有绝好的姑娘,谈的一手琵琶曲。婉儿不才,只会一些不足道的羽舞。公子若喜欢,婉儿就给献丑了。” 言罢就要摆姿势舞上一段了,莫放却突然将她喝止,忙着朝她道:“实在对不住,我今日来这里是来办事的。姑娘的惊世羽舞在下实在无福消受,还请姑娘收手。” 高婉被他当面拒绝,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将她那长袖慢慢卷起,复坐到莫放身旁,眨巴着眼儿朝莫放道:“怎么?公子还没瞧过婉儿的舞呢,就妄下结论,不让婉儿舞一段么?” 莫放解释道:“婉儿姑娘,在下说的句句实话,今儿个真不是来消遣的。” 高婉脸色微变,朝莫放道:“公子来这里不是消遣的?那公子觉是来干嘛的?公子干嘛又要叫姑娘呢?” 莫放道:“你与你屈姐姐根本不容我说话的机会,我有一句话要问你,你可否解答予以解答?” 高婉笑意横生,道:“公子尽管问。” 莫放道:“你们这里有新来的姑娘么?” 高婉捂嘴笑道:“我当公子说甚么要紧的事情呢,原来是要换姑娘是么?婉儿哪里不好了,公子这样嫌弃婉儿?还非要找借口换人?” 莫放忙摆手道:“姑娘可不要误会啊,我是真的想找一个人的。” 高婉突然露出一弯极为奸滑的笑容来,道:“我猜公子要找的那位姑娘,是姓吕罢。” 这一句话,直把莫放唬得将咽在口里的茶水呛了出来。只盯着那高婉道:“你说甚么?!” 高婉忽然狞笑道:“公子已经听到了,就无需再问小女子了。” 莫放道:“你快给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高婉笑道:“公子你误会了,你收在怀内的纸条可不是吕姑娘给你的,是小女子给你的哦。” 莫放惊道:“你给我的?你什么时候给我的?” 高婉笑道:“公子何不自己猜猜呢?” 莫放急道:“本公子都没见过你,何来的你给我纸条?本公子不想猜,你快点说!” 高婉道:“小女子的确没见过公子,自然不会去公子府里给公子传信了。公子不妨想想,公子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没觉着有些异样么?” 莫放道:“好啊,你竟然跟踪我!我在大街上....我在大街上不就是随便走走....等一下!那个人!” 莫放忽然想到,有一个人很可疑,他将自己撞倒,还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这么一个人。 或许是他趁机将纸条塞进自己的怀里也未可知。 遂朝那高婉道:“是有一个,那是你的人嘛?快说你到底是谁!” 高婉道:“公子,我既然认识吕姑娘。公子觉得我会是谁?” 莫放恍然大悟,站起来喝道:“原来你是....!那边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送上门儿来了!看我不....” ”公子要抓我么?”,高婉直视着莫放,眸深似剑。 莫放道:“怎么!本公子抓你怎么了?且吃我一拳!” 言罢重拳出击,就要打在高婉的脸上时,这时高婉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想见吕姑娘了么....” 莫放那记重拳悬在她的脸前,慢慢收回来。朝高婉道:“你少说笑了,你以为你是谁!我就非要信你吗?” 高婉道:“那公子以为我费了一番工夫请公子前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公子消遣的么吗?” 莫放道:“我管你甚么目的!总之你今日折在本公子手里,那是你活该!你不要让我难做,乖乖跟我走罢!” 高婉道:“公子真的要抓我?公子就一点都不想救吕姑娘?” 莫放道:“哼!想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要靠你们啊?!而且蓉儿只不过是被关起来了,待过些时日,我便也能见到她。哪里还需要去救?” 高婉突然大笑几声,朝莫放道:“公子,你未免也太天真了罢。你觉得你还能见得着吕姑娘么?就是能见着了,那也是仅仅是她临死前的最后一面而已。就算能多见几面,也必然是让你说服她,协助七雀门的人办案而已。最终的结局,必然是人死灯灭。” 莫放怒道:“你少来胡说八道!蓉儿只是被关起来了,查明了实情自然要放她走的。” 高婉看着莫放道:“公子,你怕是还不知七雀门的手段罢。你那吕姑娘可是乔装成你家里的小淑,为地下四大恶侠传递消息呢。她是唯一将地下与地上连接起来的中间人!你知道这意味着甚么吗?这意味着一旦此案破了,吕姑娘是第一个要被斩立决的。还要当着全京城的平民士子,让他们好生瞧瞧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莫放冲她吼道:“你放屁!” 高婉冷道:“公子信也好,不信也罢。倘若不将吕姑娘救出来,任她折在七雀门中,公子每日都得提心吊胆,睹物思人。我今日找公子来,就是为了助公子一臂之力。” 莫放冷笑道:“你说得好听,退一万步讲,就算蓉儿真的有危险,我也不会听你的吩咐。现在你们穷途末路了,就想着要来找我了?让我来帮你们救你们的伙伴出来?门都没有!” 高婉笑道:“公子说得没错,吕姑娘是我们的伙伴,我们是想救她出来。也想让公子助我们一臂之力。但公子说我们是穷途末路,此言差矣。公子以为我们折损了四大恶侠,还有这吕秋蓉,我们就算实力受损,也还不至于到了公子说的这个地步。难不成一切都要依赖公子了不成?我还不是念着.........诶......” 高婉摇头叹气。莫放急道:“你别吞吞吐吐的,把话说清楚了。” 高婉冷笑道:“公子不信我,干嘛要管我说甚么呢?只可惜吕姑娘一直深爱着公子,却不料公子如此的薄情寡义。” 莫放疑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蓉儿跟你说了甚么?!” 高婉自怀内取出一封信,递给莫放道:“这是吕姑娘让我交给你的。” 莫放接了过来,本是要拆开瞧瞧,之后想了想,又要将信送回去。高婉望着他,不解道:“怎么了?公子不信?” 莫放道:“你当我傻呗?蓉儿怎么可能交给你信?她都被七雀门的人逮起来了。哪还有机会给你信?” 高婉道:“公子就没有想过她是在被逮捕之前给我的么?” 莫放道:“这....她为何要如此?” 高婉道:“公子且先瞧瞧里面写的什么再说罢。” 莫放有些犹豫,但禁不住内心的好奇和欣喜。只将那信条拿了过来,摊开仔细端详,上面所写如下。 “公子如晤,奴家不能与公子当面叙话,只好以笔代口,同公子诉说衷肠。奴家打从第一回瞧见公子,就爱上了公子。公子英气勃发,在奴家万急之刻护奴家周全,奴家感激不尽。 尽管所有人都不待见奴家,甚至还要伤害奴家,只有公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奴家。不幸的是,奴家的确骗了公子,奴家并非公子眼中的纯洁无瑕,天真良善。 一言难尽,奴家给公子写这封信,不是乞求公子能为奴家做甚么。只是怕到了不得不与公子诀别之时,奴家却已是来不及跟公子好好道个别。 奴家从来就不奢望能与公子长长久久,只是那几日与公子的相遇,就已成了奴家此生最为难忘高兴的事儿了。 想必公子瞧到这封信的时候,奴家与公子怕是要天人永隔了。到了那一日,倘若公子能寻回奴家的尸首,并且好生安葬下去,奴家便心满意足了。 公子珍重。 秋蓉绝笔。”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面圣言谈招武大会 莫放读完之后已是两眼满含泪光,朝高婉道:“她这是甚么意思?甚么天人两隔?什么寻尸首安葬?” 高婉叹道:“公子还不明白么?进了七雀门的大牢,有几个能活着走出来的。历来七雀门只抓最为穷凶极恶的罪徒,这起赈灾金失窃案早已惹怒圣颜。倘若案件破获,那些罪犯你觉着能怎么判刑? 公子可还记得九凤珠失窃一案?那伙盗匪被七雀门抓获之后,后面如何了?不都是择日午时问斩,无一幸免的吗?公子竟还抱有一丝念想,我说公子薄情寡义,又有何错处?” 莫放沉默不语,暗知高婉说得有理,他自个儿又何尝不知七雀门的手段? 他自小生长在将军府,自打二哥莫均入了七雀门过后,所作所为,他都是瞧在眼里的。 这起案子追查了已有数月之久了,蓉儿的罪行绝不容恕。 因此看着高婉,又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又能如何?我虽心系蓉儿,但她的确罪行深重,我又有何由头救她脱难?” 高婉笑道:“公子还真是令小女子刮目相看呀。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想与公子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公子还是快些离去罢,不然被人瞧到了,怕是要误会公子了。” 高婉瞧莫放两眼稍加转动,又道:“不过公子若想抓捕本姑娘到案,怕是不太现实。公子也该知道这附近有多少本姑娘的人,公子还是不要撕破脸皮为好。” 莫放道:“怎么?婉儿姑娘这么快就要下逐客令了?殊不知你是你家屈姐姐赏给我取乐的,现在还没挑起本公子的兴致了。姑娘就这样撂挑子不管了?” 高婉笑道:“公子要怎么取乐?要婉儿以身相许么?就不怕你的蓉儿会吃醋么?” 莫放道:“我看姑娘怕是误会了。本公子自然是要与姑娘坦诚相待,姑娘这样遮遮掩掩,没说几句就要打发本公子走。岂是待客之道?” 高婉满脸笑意,道:“公子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小女子也大致明白了。看来蓉儿姑娘对公子的这份情谊,还算值得。不过公子也别想一口气吃完这美味佳肴,只要公子决定与我们合力,我们自然会再联系公子的。公子暂且回去罢。” 莫放有些一知半解,只道:“你费力召我前来,结果就这样草草收场了?至少你也该跟我说说具体的营救计划罢,又该需要我做些甚么?” 高婉道:“公子莫急,这些事儿公子过几日再来商议罢。时辰不早了,未免你家侯爷起疑,公子还是先请离开吧。” 莫放无奈,只好走了出来,临走时又问道:“我什么时候再过来?” 高婉道:“你放心,自有人会通知你的。” 高婉将莫放带到一楼,老鸨正在招待客人,瞧到他们两个,忙走过来问道:“公子这是要走了么?” 莫放顿了顿,道:“额....对!本公子要回去了。” 老鸨道:“这却是为何?难道我们的婉儿不合公子的心意么?” 莫放望向高婉,见她也看着自己,眼里似有深意。便只得回道:“屈姐姐误会了,本公子只是有些公事想起来还未着办,得赶紧回去处理。改日我再来这里,陪咱们的婉儿姑娘一醉方休何如?” 边说还边拍着高婉的酥肩,高婉妩媚笑道:“那是自然,婉儿定会好生侍奉公子的。” 老鸨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别耽搁公子办正事了。公子还是早点回去,往后也要早点来哟。” 莫放大笑,二人便将他送出馆外。 莫放走在大街上,不消一时已至家中,进了府门就瞧见莫寒赶了过来。 朝莫放道:“三哥你去哪了?这么久不回来?” 莫放道:“我出去走走,发生甚么事了?” 莫寒道:“父亲正找你呢,让你我去书房里商议些事情。” 莫放便同他一起前往,途中问道:“商议何事?你可知晓?” 莫寒道:“暂且不知,估计是朝廷招武的事儿。” 莫放疑道:“招武的事不是都已经搁置了么?怎么还要商议?” 莫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莫放再不多话,陪着莫寒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 到了外面,莫寒伸手叩了叩门,里面传出一声:“请进。” 二人这才推门而入,莫云天正端坐在椅,见到他二人,当即给了一个眼色。二人会意,便坐在一旁的高杌子上。 莫云天道:“召你们过来,是想同你们商议一下,事关朝廷招武的事。圣上原本是碍于案情捉急,才暂且搁置这场招武大会。现在咱们取得了一些成果,圣上便要重提旧事。你们二人有何看法?” 莫寒莫放面面相觑,顿了会儿,莫寒忽道:“既然如此,父亲更得加强防护。圣上既是要举办这场大会,则必会亲临现场。到时全城的巡防军必定重心都在这场大会上,那些地下贼子就会蠢蠢欲动。父亲不得不妨!” 莫放道:“寒弟说得有理,不过孩儿觉得更为紧要的是圣上的安危。圣上既会亲临,那些贼子势必会孤注一掷!” 莫云天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极是,咱们上骏府的安危事小。圣上的安危才是大事,不可马虎一丁点儿的!” 莫寒道:“由此说来,父亲一面要顾着家里,一面又要保证圣上的安危无忧。这样可就有些棘手了。” “不行!我要去上奏一本,让圣上不必亲临,还是待在皇宫里面更好一些。”,莫云天笃定地说道。 莫寒道:“父亲,圣上能听你的么?” 莫云天道:“能不能听我的,我都得去谏言。而且大会照办,只是让圣上多加顾全自个儿的安危罢了。此事刻不容缓,我得即刻就去。” 说着就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回头朝二人道:“还有一事,这回招武,放儿你可有兴致?你若有,为父帮你去京兆府尹那里报个名儿。” 莫放惊道:“父亲肯让孩儿去了?” 莫云天答应道:“是的,前提是,不能输!别给上骏府丢面儿。” 莫放双手抱拳道:“孩儿必定不负父亲所托!” 莫云天就此出府。莫寒有些担心,便朝莫放道:“三哥真的要参加这次的招武大会么?” 莫放道:“是的啊?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之前试了好些法子都没有成功,父亲一直不准许,为此还害得我的发小王成被革职。眼下父亲好不容易点头了,我又有何缘由不去呢?” 莫寒道:“先前三哥是一时兴起,眼下却是多事之秋。到了那一日家里肯定也是危机四伏。父亲倘若不能劝得圣上不出宫门一步,就必得要去守护圣上无恙,家里就少了根脊梁骨。不说全府安危了,就说母亲一人,三哥就真的忍心撇下母亲不管么?到时候出了岔子,又当如何?” 莫放沉吟良久,再朝莫寒道:“还是寒弟考虑得周全。这样吧,倘若圣上采纳了父亲的谏言,我便照常参武。倘若没有,那我就向父亲讲明,与寒弟你一同留在府里照看母亲如何?” 莫寒笑着道:“甚好甚好。” 二人商定之后,便各自回了屋。 话说莫云天令张管家去备好车轿,再配上几个小厮随行。 乘车径往皇宫而去,到了皇宫正门,有宫守前来拦截。但一瞧车上下来的是上骏府莫侯爷,忙恭敬着让开道,但也低头说了一句:“侯爷,宫里的规矩想必您是清楚的。这个....” 莫云天道:“你放心,我不乘车进宫。宫里的规矩本侯自然清楚,本侯走路进去可否?” 那宫守陪笑道:“侯爷海涵,卑职会护送您去见陛下的。” 莫云天道:“那就有劳你了。” 那宫守忙说:“王爷客气了。” 那宫守将莫云天领到东阳门,就有禁卫军带莫云天去正阳殿。 到了正阳殿,有太监出来接人。又有太监前去通禀,经梁帝准了,莫云天方可入御书房。 梁帝身着龙袍,头顶皇冠,眉清目正,年纪大约五十上下,英气十足,不怒自威。 莫云天忙双膝跪地,叩头拜道:“微臣给陛下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挥袖道:“爱卿请起。” 莫云天这才起身,梁帝道:“爱卿请坐。”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二章 势不容缓皇帝震怒 莫云天便坐到旁边的楠木椅子上,有宫女前来摆茶。莫云天见她摆完之后侍立一旁,又见梁帝坐在了自己的对面,这才对梁帝说:“老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谏。” 梁帝道:“爱卿请说。” 莫云天道:“陛下要重办招武大会,到时是否会亲到临凤台赏观?” 梁帝道:“那是自然,朕举办的大会,若不亲临,岂不是让朕的臣民寒心?” 莫云天道:“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答应。” 梁帝道:“你若是还让朕取消此次大会,那是万万不能的。朕一月前已有许诺,朝廷里的许多公卿大臣们都连本上奏,催促朕赶快举办。 北方战事吃紧,虽说还不到万急之刻,但及时为军需储备武才力量也是刻不容缓之事。再说这赈灾金的案子取得重大进展,贼子们都已伏捕多名。此案已到了末尾之秋,料想那些余孽当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朕也无需再顾虑那么多了,这招武大会势在必行!” 莫云天道:“陛下啊,此案绝非到了末尾之秋,而是还有更大的幕后黑手在操纵着一切,微臣也是压力山大啊。” 梁帝道:“纵然如此,凭借爱卿的能力。朕不过是举办一场几日的招武大会而已,跟爱卿破案并无冲突吧。爱卿为何要极力阻止呢?”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禀陛下,臣只是觉得在这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微臣也好专心办案。巡城军那边也不会分心的。” 梁帝道:“爱卿放心,朕会出动皇宫内的禁卫军。不会动用一点巡城军的军力的,这样也不会妨碍到爱卿的。” 莫云天道:“陛下要举办的话,其实微臣并不反对。但有一点,能否请陛下坐镇皇宫之内,不可露面于临凤台,可否?” 梁帝道:“方才朕已说过,朕必须亲自到场,方能不让臣民寒心。” 莫云天道:“天子出宫非同小可,陛下必须为自己的安危着想。那贼子绝非等闲之辈,他们能够有本事劫银库,就有本事突破禁卫军啊!” 梁帝突然拍龙桌站起来,冲莫云天喝道:“大胆!你竟敢质疑朕的禁卫军?” 莫云天忙跪下身子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绝非此意,臣一心都是为了陛下着想啊!” 梁帝怒道:“为了朕着想?我看你是被那帮人吓破了胆了吧!朕今日才明白,那贼子由何这般猖獗,朕看都是你们纵容的!朕先前就听信了你的鬼话,取消武会。那贼子知道了,还以为朕怕了他们了。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放肆,朕现在都成了他们的笑柄了!这次招武朕必会临台,谁要是再敢上本阻朕,朕绝不轻饶!” 莫云天知道触怒了龙颜,再行劝阻必会遭罚。便只得道:“微臣叩领皇令!” 随后梁帝也不说话,只是朝外面站着的太监使了使眼色,太监便慌忙走了进来。莫云天瞧见太监,也不知道该不该起身。 梁帝往内房走去,到了门口,道:“日后别拿这事来烦朕!去吧。” 莫云天再次拜倒:“微臣叩谢圣恩!” 梁帝已然进了内房,莫云天也就抬衣起身,随太监走出御书房,就此出宫回府。 上骏府内,莫寒与莫放正一同陪着周夫人逛后花园,闻着花草的芬芳,周夫人也顿觉心旷神怡。 可她仍旧担忧府里的情况,便同莫放问起。莫放看向莫寒,莫寒朝他使了使眼色。 周夫人有些不悦,只道:“你看你四弟做甚?你是哥哥,难不成事事还要你弟弟替你做主?” 莫放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孩儿再不会只顾吃喝玩乐了。家里的事情孩儿都会涉足,必定让母亲放心。” 周夫人道:“你少说这个,先回答我的话。家里究竟怎么样了?你父亲去了哪里?你二哥又如何了?可有写信回来?” 莫放道:“回母亲,家里一切都好,父亲去皇宫了,二哥估计还没到伏羲城,故而没有收到来信。母亲勿忧,孩儿一定会照看好的。” 周夫人疑道:“你说你父亲去皇宫了?为何?” 莫放正要说,莫寒突然插嘴道:“母亲不用操劳这些,请相信父亲,也相信孩儿。” 周夫人叹着气儿道:“诶,我这把老骨头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没能帮上你们的忙,你身子骨弱,还是注意点好。” 莫寒道:“多谢母亲关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夫人道:“虽说家里这几日都很忙,但你也该抽些时候去紫麟书斋走一趟。母亲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好生相处,将来咱们侯府还得开枝散叶,你心里要有数。” 这一句话说得莫寒有些措手不及,一时语塞,随后忙着撇开话题,只道:“母亲怎么突然说这个了?这后花园风景奇佳,母亲还是多赏赏花吧。” 周夫人白着眼看向莫寒,知道他有意回避,但也很无奈,毕竟这是下一辈的事情,她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替他们做决定。上一回自己就是擅自做主,之后惹出诸多祸事来。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这三人逛了半个时辰的园子。 突然走进来一个丫鬟,朝周夫人道:“禀夫人,老爷回来了,叫两位公子前去呢。” 周夫人道:“好,你先去回老爷,二位公子随后就去。” 那丫鬟答应了一声“是”,就走开了。 周夫人朝莫寒莫放道:“你们去吧,我有小碧服侍就行了。” 莫寒莫放就此告退,二人走了大约半柱香之久,便来至书房。 莫云天坐在椅子上哀声叹气,莫寒莫放进房见此情景,都十分诧异。于是走到近处,莫寒当先问道:“父亲,怎么了?” 莫云天道:“圣上没同意。” 莫寒道:“这么说来,圣上一定会亲临现场,如此一来我们得早做准备。” 莫云天看着莫寒道:“寒儿,你可知圣上亲临现场会意味着什么?” 莫寒道:“孩儿知道,虽说圣上置身险境,但也可险中求胜。” 莫放不解道:“怎么个险中求胜?” 莫寒道:“圣上现身于临凤台,那些贼子若是贼胆包天,那咱们也就给他们布下天罗地网,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莫云天道:“寒儿,你当这是过家家啊,又是天罗地网又是瓮中捉鳖的?你拿圣上冒险,那就是大不敬!” 莫寒强辩道:“圣上亲临已成定局,父亲既然没有法子能使圣上回心转意,倒不如将计就计,不用白不用。” 莫云天道:“那我问你,到时候又要兼顾府里与外头。你要怎么做?我们人手是否足够?” 莫寒问道:“招武大会可有定了是哪日?” 莫云天道:“本月十五。” 莫放急道:“那可就十日之久了啊!” 莫寒道:“事不宜迟,我们好生布置,应该还来得及。” 莫云天叹道:“眼下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宫里的禁卫军不是摆设,那些贼子应该占不到多大便宜的。” 三人商定,莫云天就着手进行巡城军的调动。从刑部里面抽调了几个得力的统领,配合着府尹一起负责临凤台周边的布防。 莫寒很少接触军伍,府外的事他并没参与,只是着思府内的安危情况。同莫放一起负责几个院子房屋的院护布控。 大约又过了三日,莫放突然要出府,莫寒问他要去何处。 莫放却只说还是出去散散心,并没有道出具体的地点。 莫寒不好细问,莫云天又在外面忙碌,府里没一个人能拦得住他,也不敢拦他。毕竟莫云天并没告诫下人要看紧莫放,到了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操劳了这几日,出去放松放松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莫寒并不想出去,哪怕是累得有些虚脱之时,他也还是只在府内活动。 莫放明面儿上是出去散散心,实质上却是要往迎湘馆走。这是由于两日前他决定不参加招武大会,并随莫云天去京兆府尹那里将已经登记再册的名额抹掉。 先前莫云天进宫的时候已经帮他登记过了,这会子他得知圣上要亲临武场,与莫寒稍加商议过后,觉得还是待在家里守护母亲以及全府上下的安危更为重要。 可就在他出了府邸,进入自己的车轿的时候,却发现轿内插着一支令箭,令箭上面绑着一纸信条。莫放将令箭拔下,解开白绳,摊开信条,所见到的是:“初九不见不散。” 莫放当即将信条藏好,令外头的小厮驾车。他心里清楚,这必是迎湘馆里传出来的,也就是高婉召自己前去。 眼下正好是初九,莫放找借口终于能出府走一遭,便避着点行人。绕了好几个深巷,故意走弯路,以防被人察觉。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谋入谷诡人密商议 就这样,他走到馆前,确保无人跟踪,再走进馆内。里面的老鸨瞧见自然欢喜不尽,笑着将莫放迎了进来,又问他点甚么姑娘。 莫放道:“我只要婉儿。” 老鸨笑道:“好嘞,我这就将婉儿叫来!” 旁边的姑娘会意,却有些不服气,只朝莫放道:“公子好偏心哦,月儿不好看么?为何一定要婉儿姐姐呢?” 老鸨笑骂道:“你这小蹄子又在发牢骚了?快去快去!别耽搁了公子取乐。” 月儿只好气忿忿地走开了。 老鸨将莫放领进二楼小厢房,莫放正吃着茶点,高婉就叩门进来了。先向莫放施了一礼,稍后为他倒上芙蕖茶,并朝莫放道:“公子慢用。” 莫放急道:“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喝茶,你找我来究竟干嘛?我可是百忙之中抽了这点子空闲来的。未免他们起疑,我待会儿就得走。你有话快说!” 高婉笑道:“公子还真是快言快语,既然如此,婉儿也就不客套了。今日请公子来,是希望公子能助我们完成调虎离山之计。” 莫放疑道:“这是何意?这与营救蓉儿又有甚么关系?” 高婉道:“当然有关系,此次我们就是为了营救吕姑娘而召公子前来的。公子请听我细细讲来。公子可知七雀门关押罪犯的地方在哪儿?也就是吕姑娘所在之地。” 莫放摇了摇头道:“不知。” 高婉道:“那是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一个名叫擎天谷的地方。里面设有几十座擎天坛,每一个坛台上都造有牢房用以关押穷凶极恶的罪犯。” 莫放疑道:“我在这府里生活了二十年之久,与我二哥朝夕相处都没能从他嘴里得知这些。你们是如何知道的?该不会是随意编造的吧?” 高婉道:“公子觉得本姑娘还会有空跟你打趣么?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铁铮铮的事实。至于是从何处得知,公子暂且不用管。公子只要想着,如何能将擎天坛的兵力调走就行了。” 莫放冷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有法子?” 高婉用坚定的眼神看着莫放道:“公子一定有法子的。” 莫放望着她,笑道:“你这样看着我,我心里还是没底。首先我连那个甚么擎天谷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就算它在某个地方,我连去都没去过,还谈什么调兵遣将?况且这是七雀门的重地,我能做甚么?我去接管我二哥的位置么?!真是扯淡!” 高婉道:“公子莫急,公子总有法子的。万事开头难,但公子是我们选中的,我们自然相信公子的。公子若想救吕姑娘于水火之中,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快的途径!” 莫放道:“我先不和你争论,就退一万步讲,我真的有这个能力,我能将那什么坛的兵力调出来。对你们有何帮助....” 莫放顿了一下,惊道:“你们不会是要劫狱罢。” 高婉笑道:“公子不愧是公子,一点就透。” 莫放怒道:“你少给我戴高帽,你说清楚!你们真的要劫狱?那可是...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甚么地方,但你们劫狱了,万一失败了...你们没有成功的机会,只能是失败!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也就罢了,可别拉着我垫背啊!” 高婉笑道:“公子怕了么?” 莫放急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根本是送死啊!” 高婉道:“公子对小女子就这么没信心吗?” 莫放道:“废话!咱俩才认识多久,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高婉道:“那公子该如何才能相信我们呢?” 莫放想了想,道:“除非你们告诉我整个的行动计划和具体细节,至少要让我觉得你们能够有劫得囚犯的实力。不然凭什么要我冒着背叛家族的风险去帮你们送死啊!” 高婉道:“好,既然公子不信,那要不要随本姑娘走一趟?” 莫放道:“走哪儿去?” 高婉道:“当然是去擎天谷看看喽。不然怎么让公子信服呢?” 莫放道:“行!那咱们走吧。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们该怎么部署安排,也顺便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擎天坛是怎样的。” 高婉道:“那公子请先回吧。” 莫放疑道:“回哪去?” 高婉笑道:“自然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喽。” 莫放急道:“不是要带我去擎天谷吗?” 高婉笑道:“擎天谷在百里开外呢,公子现在过去再回来,起码也要八个时辰以上。公子回来的时候要到半夜了,就不怕您的家人怀疑么?” 莫放一想也是,但转念再想又觉不对,便道:“来回八个时辰?这也太久了吧!总不能走着去,咱们骑马我估计一来一回两个时辰绰绰有余啊?” 高婉道:“不是骑马去,有另外的法子。” 莫放道:“另外的法子?那只剩走路了啊?” 高婉道:“对,就是走路。” 莫放白着眼道:“那你不跟没说一样吗?能骑马干嘛不骑马,非要走路去?” 高婉道:“只能走路,晚点公子自会知晓。请先早些回去,不然莫侯爷又该急了。” 莫放无奈,只好打道回府。到了府内,已经是午后三时了。 莫寒还在房里打盹,莫放去看望了一下周夫人,也就回到自己房内。 脑袋里总是萦绕着高婉对自己说的种种话语。 又回想起吕秋蓉带给自己的温存,发誓不论如何也要救出她来。哪怕是稍稍背叛一下家人,他也在所不惜。 昏时,莫放不止一回去厨房叮嘱那些厨娘须得加快做饭的速度。之后去膳厅用饭,也是匆匆忙忙地早点用完。莫云天公干未归,周夫人与莫寒还没开始动筷子,他就已经吃了半碗饭了。 就这样,在这二人还没用完饭的同时,莫放已然吃饱告退了。之后他也不是回房或者去甚么演武场骑马射箭练武。 而是一心扑在了迎湘馆,就想着那高婉该怎么带领自己去那百里开外还不知是否当真存在的擎天谷里面。 于是急急忙忙走到府门口,看着府丁一脸惑疑的样子,道:“我现在要出去,你要拦我么?” 那府丁依旧露出两颗大黄牙,虽然在黑夜中看得不清晰,但也笑嘻嘻地道:“公子请便。” 莫放走了出去,便急忙往迎湘馆赶。刚走许步远,转念想到,不如回府择选一匹马,这样也能快点赶到。 不过现在既已出来,折返回去反而不好。让府里人知道自己是骑马出门的,则必然生疑。 遐思之间,莫放已走过三个柳巷了。 再费有半个时辰,才赶到迎湘馆门口。虽已过黄昏,馆内的客人却还是络绎不绝。老鸨还是一如既往地笑脸相迎,道:“公子又来了呀,是不是白天没尽兴,晚上再过来祛祛火的?” 莫放笑道:“嫌我烦了么?” 老鸨用满是脂粉气的手绢轻轻甩到莫放的左脸上道:“公子怎么这样说呢?我们小馆可是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公子呢。” 莫放闻着那满手娟的脂粉香味,笑着道:“那就赶快请出婉儿姑娘吧。” 老鸨道:“公子对婉儿还真是一往情深呀,自从第一回与婉儿姑娘相处过后,公子就念念不忘是也不是?” 莫放笑道:“只是用得顺手罢了。” 老鸨哽道:“顺手...公子可真会打趣。” 接着高婉走了过来,还是将莫放迎到二楼的厢房内,二人面对面坐下。 莫放盯着她道:“我现在来了,你该怎么带我过去?” 高婉笑道:“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莫放惊道:“另有其人?你耍我啊!” 高婉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呢,小女子几时耍过公子了?又没说不带你去。” 莫放道:“你也没说是别人带我呀!这事是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竟然还让第三个人知道?” 高婉道:“公子你可真有趣,难不成就咱们俩去救你的心上人么?肯定还有其他人呀!” 莫放急道:“反正我不管!你自己掂量,消息泄露出去了,休想让我与你们为伍!” 高婉笑着道:“公子放心好了,这人很可靠。由我亲自挑选给公子的,必然出不了差错。” 莫放疑道:“为何不能你亲自跟我一起去呢?” 高婉道:“公子去也就罢了,我若也随公子去了,屈姐姐会怀疑的。公子可以用与婉儿的缠绵悱恻作为掩护,一晚上都不会有人发现的。” 莫放尴尬道:“缠绵悱恻....好吧,你说的这个人呢?在哪?” 高婉笑道:“已经来了。” 莫放左右前后扫了一眼,道:“在哪呢,没瞧见呀。” 突然,窗户门大开,从外面窜进来一个黑影。莫放吓得站了起来,左右都没瞧到那黑影去了何处。正要把头扭向高婉,却突然见到一张黑脸。与其说是黑脸,不如说是黑丝网罩。莫放惊得往后一仰,那黑影将莫放的后腰扶住,这才没有出了洋相。 莫放惊魂稍定,退了几步,朝那黑衣道:“你是人是鬼啊!” 黑衣摘下黑丝网罩,露出那稍显英俊的面庞来,莫放仔细看了看,却还是没能认出来。 高婉笑着道:“他就是被贵府的寒公子废掉武功的四大恶侠之一,天寿大侠!” 莫放惊望此人,半晌挪不开眼。高婉走得近了些,笑道:“公子是不是觉得很是诧异?明明武功尽失,等同于废人一样,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他们都以为四大恶侠落网有三,余下的一位反正功力尽失,落网是迟早的事。就算没落网,一个没有武功的废人,又能成甚么气候?” 莫放依旧盯着这位重新戴上黑丝网罩的天寿侠,又冲高婉道:“对啊,你的确被寒弟废了武功,这是寒弟亲口跟我说的,二哥也知道。可是.....” 高婉笑道:“可是这并不像是没有武功的样子是吧?” 莫放道:“是啊,难不成寒弟欺瞒于我?” 高婉道:“不不不!寒公子说道一点都没错,天寿大侠的确被废了双手,但他并非一无是处。” 那天寿贼倏然伸出双手冷道:“公子请看。” 只见那一双手臂已经全都换成了铁爪,上面再按上铁臂,这当是妥妥的铁爪手了。 莫放惊道:“你这个是....” 高婉道:“天寿大侠双手被废之后,我们为他安上了铁臂与铁手,这二者相结合,就能代替他原有的手臂。不过有一点,就是不能使用内力,铁具是不能传输内流的。但是这个铁爪手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机括,常常能杀人于无形之中。外加天寿侠这段时间专门习练轻功,将优势全部发挥到腿部。练成了惊人的“疾风无影腿”!眼下也是能独挡一面的。你便放宽心好了。” 莫放看着这两只铁爪手,只觉得寒气逼人,回高婉的话道:“我放心?反正我已经出卖了自己的良知,现在与你们这路货色为伍了。其它的我不管,我要的是结果,你们能不能将蓉儿救出来,才是关键!” 高婉道:“公子放心,吕姑娘既是公子的心上人更是我的知心好友,我等必定义不容辞!” 莫放道:“希望如此吧。” 那天寿贼道:“公子随我走吧。” 莫放点了点头,又道:“从哪儿走?” 天寿贼指了指窗户:“从这儿。” 莫放十分诧异:“为何?不能从正门走....么?......好像也不能......” 天寿星朝高婉看去,高婉颔首,又朝莫放道:“那么一切就都拜托公子了喲?” 那天寿走到窗边,跨上去往外一蹦。莫放无奈,也走过去爬上窗户,但见外面黑风呼啸,莫放一时不知道往哪儿跳。却听到上面有人说:“公子为何不上来?” 莫放吓得心惊肉跳,道:“马上!” 于是翻身上瓦。待站起来后,与天寿一起往前行走。稍赶许步,只见天寿飞身往另一屋舍上掠去。莫放瞧这两屋之间隔距甚大,自己还不一定能跳得过去,一时犹豫不决。 往前看去,那天寿正在对面屋上候着自个儿,暗想不可让他小瞧了自己。自己就算没学过甚么轻功,但一身的外功也不是不容忽视,这小小的....屋舍应该能跳了过去。 于是卯足了劲儿,走到瓦檐边盯着对面的屋瓦,再下蹲伸展一下手脚,做一个热身动作。 再猛然一往上一跃。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下诡道公子多抱怨 果不其然,莫放下腿的弹力十分强劲,竟然还真的跳到了对面的屋子上。只是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却被天寿整个儿接住,然后稳稳当当地停放在屋瓦上。 莫放站稳脚跟后,朝着天寿轻骂道:“你干嘛要接我?!没瞧见我已经跳过来了吗?” 那天寿贼道:“在下若不接住公子,只怕公子会制造出很大的动静来,这样于行事不利的。” 莫放不服道:“你说的我会不知道吗?我自有分寸,哪里需要你横插一手?” 天寿侠无奈道:“是在下多管闲事,还请公子海涵。” 莫放不耐烦道:“海什么涵哪!快走吧!” 二人便续自往前走,就这样艰难地又翻了两座屋舍。终究落在了一处院子里面,天寿贼朝一所屋廊走去,莫放跟在后面。 二人到了屋子里头,莫放疑道:“咱俩不是要去擎天谷吗?为何要来这个地方?话说这是哪啊?” 天寿贼道:“自然还是在迎湘馆里了。” 莫放惊道:“还在迎湘馆里?原来这迎湘馆这么大啊!先前本公子竟没发觉。” 天寿贼道:“公子又不常来,怎会发觉?” 言罢低下身子不知在做些什么。莫放站在他身后很是好奇,却突然听见一阵撼动声。莫放惊望四周,只见那摆在墙角边的衣橱陡然挪动起来。 这时莫放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是十几日前的,在自己府里的南院最南端的一个过世丫鬟小淑的屋子内所见到的场景不无二致。 莫放瞪直了眼儿瞧着这衣橱挪开之后所呈现而出的...果然是一道暗门!一道似曾相识的暗门! 莫放惊瞧天寿。天寿贼冷道:“公子请进。” 莫放怒道:“请进甚么啊请进!这究竟何意?!” 天寿道:“公子该不会忘了地下诡城一事了吧。” 莫放忽然想起莫寒曾对自己坦白过他下到地下密道的一些事情,有提到过诡城十八牢。还将他与柳倾城在牢里倍受吕秋蓉迫害的情形陈述地十分清楚。为的就让莫放认清吕秋蓉的真实面目,但莫放不但不信,反而责骂于他。 现在听这天寿所说,倒还有些后悔。那天寿见莫放若有所思,只道:“公子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你家寒公子没跟你说过?” 莫放道:“这些我当然知道喽?哪里还需要他说。你是要我从这里下去,然后从地道里面直接抵达擎天谷?” 天寿道:“高姑娘没和公子讲么?” 莫放道:“没啊?” 天寿道:“那也无妨。去擎天谷只有这一条道,公子还是快请吧。” 莫放抓耳捞腮道:“我就纳闷了,好好的大路不走,哪怕你们走偏道,走小路也行啊!就非得要走这地道?主要是地道只能靠走,不能骑马就得走上个百来里之远。这样岂不是既费时又费力吗?” 天寿道:“公子想得太简单了。公子以为擎天谷那么好去的吗?七雀门的牢狱,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沿途有数不清的探哨陷阱。唯有走咱们自己所造建而出的地下通道,才能出其不意。” 莫放虽说不赞同,但人在屋檐下。既然按照他们的计划来,只得暂且全听他们的。 莫放瞧着那密门,道:“你先。” 天寿笑道:“公子在怕什么?” 莫放急道:“我哪里怕了?这里我本来就不熟,干嘛要我走在前头?难不成你想暗算我?” 天寿笑道:“公子这是哪的话,这里面的路形并不复杂。公子若不愿,就由在下带公子下去吧。” 言罢就走在前头,慢慢靠近密门。莫放忽然喊道:“喂!你不该打个灯笼吗?或者拿个灯罩之类的也行啊?这黑乎乎怎么瞧得见?!” 然那天寿贼却只会一句:“公子你又怕啦?” 莫放很想回骂他一句,但他这时候放慢语速,缓缓说道:“这跟惧不惧怕有何关联?本公子只是想让你多注意些,别还没到擎天谷,自己就迷了路!” 天寿道:“公子无需担忧,只需跟着在下就可。” 说着续自往前走,可莫放实在不能放心,便去寻找火折子再将灯烛点亮。再转身往密门哪里走,而那天寿贼只站在门边,双臂叉腰冷视着莫放。 莫放瞧着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只朝他道:“我可告诉你啊!我这都是为了行动着想的啊!” 天寿笑不而语,虽然戴着面具莫放瞧不出来。但莫放能深深地感受到他在笑,而且是讥笑,嘲笑! 天寿走在前头,莫放点着灯随在后面。 二人一前一后往密门里走去。 到了里面,莫放拿着灯罩左右照看,也没见甚么怪异的东西,不过就是两堵墙壁而已。 莫放深感怪奇,在自家府宅之时他就觉着那密室里面竟还有一段两边都是墙壁的路。而这里面的空间相当于一间房屋了。 眼下的场景简直与那如出一辙,走了一会儿,莫放忽然朝后一瞧,见那密室之门仍旧开着,便有些担忧。 只朝天寿道:“喂!你先停一停。” 天寿走了一半,回过头来道:“公子,怎么了?” 莫放指着密门道:“你瞧瞧,那门还是开着的。” 天寿异道:“开着怎么了?” 莫放急道:“那岂不是甚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天寿笑道:“公子不用管这个,咱们还是走吧。” 莫放道:“不行!这个怎么能不管?首先我连这个院子是干嘛的都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出没也不清楚。即使这里少有人来,我们也不能就让这门敞开啊!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刚刚瞧你摁了椅板下面的按钮,与我们府里的一致。是不是另外一把椅子下面的按钮是关门的?我去将它关了吧。” 说完就要走,天寿忙轻声将他喊住道:“公子且慢,公子现在出去将门关上,公子又当如何?被门关在外面吗?” 莫放一想也是,只怪自己过于急躁,便冲天寿道:“那该怎么办?我不去,这门又不能自己关上。你这也太不谨慎了吧!我可是赌上很大的赌注才跟你们一起行事的,你们要是这样办事,我还不如趁早走了的好!” 天寿忙道:“公子莫急莫急,这门自会......” 还没说完,莫放却听到撼动声传来,忙扭头一看。那密门竟自行合上了,莫放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 天寿道:“我们自然会有人帮忙的。” 莫放望向他:“你是说有人在外面?我怎么没察觉到?” 天寿笑了笑:“公子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关门了。” 莫放恍悟,二人续自往前走。 这里的路形与莫宅里的相差无几。到了最里面,所见的也有一个地洞。莫放低下头将灯罩往下照了照,果然有一个石梯。 就朝那天寿说:“你们每一处据点好像都是一样的设计。” 天寿也蹲下身子,道:“公子说得不错。事不宜迟,在下先下去了。” 莫放会意,让开身子给天寿让道。天寿伸出脚在那洞边摸索一个借力点,又望向莫放道:“公子不妨给在下照照呗。” 莫放冷笑道:“你不说不需要这些么?还借什么灯喲?” 嘴上虽是轻蔑,实际却也将灯笼挪了过来,照亮了下洞的石梯。 天寿快刀斩乱麻,迅速下到底部。莫放也跟在上面,也顺利着地。 莫放是第一回下洞,在自家府宅他并未到至地下诡城。故而这是他头一遭来,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不过他手里的那盏夜灯好似没甚么多大的作用。 因为这地道里头两壁都有镶嵌在内的明灯,足以照亮整条道路。天寿瞧莫放依旧提着夜灯,便冲他笑道:“怎么样公子?这里的灯是不是比你的更加亮一些?” 莫放不服气道:“切,有甚么了不起的!” 二人又走了好些路程,中间是一望无际的地道,也拐过多个拐角。直把莫放走得腿酸腰痛,强行喝止,之后歇息了小半刻,才续自行进。 夜晚明月当空,他们二人却无福赏观,只得在举首不见星辰的诡道之内毅毅穿行。 却说上骏府内,周夫人与莫寒见莫放吃得这样匆忙,又听小厮来回禀三公子已出府而去。 周夫人便有些不自在了,但她身子弱,也没精力管这些,只是朝莫寒道:“你哥哥这是怎么了?这么急着出去干嘛?” 莫寒亦觉可疑,他深知莫放白天出去,晚上却也出去。他本不兴管顾这些,不过现在倒是要追根溯源了。 可纵然如此,也不可让母亲操劳担心,于是回她道:“母亲勿忧,许是哥哥太辛劳了,晚上出去走走也是情有可原的。” 周夫人颔首道:“原来如此,可这么着急不太像啊?” 莫寒道:“母亲别管了,咱们吃咱们的。” 膳罢,莫寒扶周夫人进房。之后有些放心不下他这个三哥,可有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正当他上下不决,踌躇不定之时,他的屋子门边走进了一个人儿。 莫寒一怔,随后转惊为安,暗知如此轻得没声儿的步伐,必是蓝袍冷厥。 那人影渐渐显现,果然是一身蓝袍。冷厥边走边笑:“看来寒公子的功夫差劲了不少,连在下登门造访都带是后知后觉的。” 莫寒道:“你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么?再说你从没离开过侯府,怎算登门拜访?” 冷厥笑道:“看来是在下小看寒公子了。在下的确常驻贵府,只是也不算从没离开过,就在白昼我还出去走了走。” 莫寒道:“恐怕不只是走走这么简单吧?” 冷厥看着莫寒,道:“那公子猜猜看在下走去哪儿了?” 莫寒道:“这不正等着冷大副使赐教嘛。” 冷厥稍加思忖,道:“想必公子也该猜到了,不妨说说看。” 二人相视一笑。 冷厥见莫寒没有要说的意思,便笑着道:“好吧,在下也就不卖关子了。公子要小心三公子,他现在该是在迎湘馆的。那地方可不是个好地方。” 莫寒疑道:“不是好地方么?我之前还去过一回呢,那里的姐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你可不要诋毁人家喔。” 冷厥汗颜道:“公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莫寒道:“你的意思是....我三哥已经....不可能!” 冷厥笑道:“寒公子,你就别跟在下兜圈子了,都这时候你还在这里演?” 莫寒道:“好,你且说说你的计划。” 冷厥道:“我意,先放任不管,到了事发之日再一并收网。” 莫寒道:“那就拜托你喽?” 冷厥道:“自然自然,毕竟我现在也是掌使了嘛。” 莫寒隔应道:“副的...” “我知道是副的.....不用你提醒!”,冷厥气忿忿地走了。 莫寒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带有笑意。 且说莫放与天寿二人在幽深无尽的地道之内,往距离京城足有百里的擎天谷行走。 莫放早已累得虚脱无力,纵然多回强行歇息,但也还是支撑不住。而且这又是夜晚,正是最为困乏之际,莫放在这个无穷无尽的地却没命地狂走,自然余力难支。 这会子再也走不动了,便坐倒在地,向走在前头的天寿喊道:“我不走了!” 天寿转过身来,道:“怎么?公子又累了?那就在歇会儿吧。” 莫放怒道:“我是说....我不走了!我要回去!” 天寿疑道:“这是为何?” 莫放道:“你不知道吗?我要这样跟着你这样来回折腾,你觉着有必要吗?” 天寿冷笑道:“公子这么快就要打退堂鼓了?之前跟高姑娘又是怎么商议的?” 莫放急道:“我先前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情景啊?纵横百里之远,你我要走到何时才算完?而且我只是去瞧瞧擎天谷究竟在哪。你这可倒好,白跟你走了这么久!反正我不管,我歇会儿就回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临山谷天寿且难忍 天寿一言不发,只在那一味叹着气儿。莫放见他如此,有些不解,只道:“你叹什么气啊?” 天寿道:“在下本以为上骏府中胆量最大,底气最足,最有种的公子哥是眼前的这位放公子。看来是在下错了,诶..............!” 莫放怒火中烧,朝天寿喝道:“你少来激我!我跟你说,我还就吃这一套!走!” 说完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顶了一下天寿的肩膀,走到前面去,边走还边说道:“甚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百里嘛!唰一下不就走完了?” 于是便大摇大摆地往前扬步而走。天寿跟在后面,笑而不语。 莫放向来不服输,特别是有人拿他与家里的几个弟兄相比,他此生最为敬佩的不是他的父亲莫云天,而是他的兄长莫征。 因为莫征与他一样,自小就在演武场内长成,每日带着他骑马射箭,挥枪弄棒。莫放一身的十八般外功武艺,皆为莫征一人所传。 故而他甚是崇拜他的这位大哥,同时他也心生嫉妒,因为父亲总是重视莫征,却从没正眼瞧过他。 莫征也是最先被提拔为巡城军的统领,之后就是金陵城的城领,再之后直接是刑部司法。 步步晋升,可谓平步青云。除却他家世显赫,父亲又是上骏侯,朝廷的肱骨之臣以外,其武才将能也是不可或缺的。 时值北寇作乱,莫云天自请出征,虽是大败贼寇,但也元气大伤。那时军营内瘟疫肆虐,好在庄恕也就是紫麟书斋药香楼的掌事庄学究行医救人,才能保住这批返京的足足二十余万人马。 虽说莫云天安全归京,但回来后不久,那些北寇却又卷土重来,意图挥师南下,一举灭掉金陵。 可要想直达金陵,势必要跨过最为险要的一处关隘,那就是北中塞林城。 但所有人都不知那北寇由何来得如此之快?莫放也是事后才得晓,原来北寇根本没与塞林军交战。而是悄悄绕过那座城池,却没有被任何守军察觉。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至今无解。 而莫云天那时并不在金陵城内,据说是赴一个故人之约,没人知道他在何处。 悍寇来得突然,致使金陵大乱,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调兵遣将,哪怕飞骑前往塞林传信,也必是晚了。 北奴哈赤大军直捣皇城,城中无足够兵力,梁帝都预备着迁都逃驾了。这时莫征横空出现,凭借着自己上骏侯大公子的身份,迅速将城里的残余军卒召集起来,共同抵御贼寇大军,与其殊死抵抗。 那场大战空前绝后,这里就不细述了。 总之,金陵城伤亡大半,北奴大军被迫撤离。 此次战役中莫征一马当先,立下了不朽功勋。梁帝龙心大悦,官拜刑部军尉,授忠义郎,举国称庆。 莫征一战成名,之后莫云天回至金陵城。虽被梁帝训斥一顿,但念及其子居功甚伟,且其故情有可原,便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此次梁帝龙心大怒,欲遣莫征北伐贼奴,莫云天也极力举荐,哪知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 为此莫放很想再去北境寻兄,但遭受莫云天阻挠多回,便对他心生怨愤已久。誓要学得一身的本事,为日后上战场做准备。 可这么多年以来,莫云天从来不给莫放半点官职,不让他有一点机会涉足军事。军营,巡防营,城营都不准他去,也不给他任何军衔。却要让他读圣贤书,赴考成才。 但莫放自来不听,还一味地坚持己见。莫云天曾不止一次地罚他,不许他舞枪弄棒的,虽说是与他赌气,但也是不愿他再执着于莫征未归之事。 却是没甚么效用。纵然不给莫放出头之路,他每日闲散在家,也离不开枪棒马箭。如此一来父子二人之间的嫌隙越发地大了。 此时与天寿一起在地下诡道奔赴擎天谷的莫放,回忆起这些,心里一阵酸楚却无处可发泄。 他也不会向这个陌生客说一字一句的掏心窝子的话,只是要争气,绝不能输给其他任何一位公子。 二人走了约莫三个时辰,才到了一当下他们奔走的这条诡道的尽头。前方立着一堵墙,莫放几乎找不到可以看到墙后事物的缺口或缝隙。 天寿只让他往旁边石壁那里瞧,莫放仔细端详,竟有石梯架在那墙上。 再仰头往上察观,却是有微光拂照。 莫放欣喜着道:“莫不是从这儿爬上去就能到达擎天谷了?” 天寿点头道:“公子说得没错。” 莫放总算松了口气,这会子靠在墙边儿歇着,朝天寿道:“那咱们等会儿再出去,本公子先歇一歇。” 天寿笑道:“公子这一路上也歇得够久的了,再歇歇也不妨事。” 莫放怒道:“你这是何意?是瞧不起本公子吗?要不要切磋一下啊!” 天寿忙道:“在下绝无此意,还请公子海涵。” 莫放别过脸去,同时压着怒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告诉你!等这阵子过去,我迟早要找你一较高下,让你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天寿差点没笑出声儿来,只道:“公子盛情相邀,在下怎敢推辞?待将吕姑娘救出来之后,在下定奉陪到底。” 莫放站起来说:“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哦?到时候等着瞧!” 说完便要爬上石梯,一步一步往上攀,天寿跟在后头。这地洞并不算深,莫放只爬了五十左右节的石阶便已达顶部。 这时他小心露出项上人头,朝洞外四周瞅了瞅,只瞧见黑沉沉的一片,似乎是一片树林,还有数不清的乳石。 他脚下的天寿急道:“公子上去吧,没人会偷袭你的。” 莫放不屑地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言毕就双手撑着洞沿两边将腿脚提上来,就此出了洞,接着天寿也出来了。莫放放眼望去,这里倒像是深山老林,总有叽叽喳喳的鸟儿叫唤,还有蟋蟀蛙虫数之不尽。 莫放少有出过侯府,一下子见到这陌生之地,听到这些嘈杂的夜莺笙歌实在有些不自在。 但他也不能露怯,只朝天寿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天寿道:“这里就是公子一直想来的地方啊?” 莫放有些犹豫,道:“这里真是我要来的地方吗?” 天寿点头道:“是的,不错,肯定是!” 莫放盯着他道:“我书读的不多,你不要骗我!” 天寿一本正经地道:“在下书读得也不多,不敢骗公子。” 莫放疑惑着道:“书读得不多会被骗么?” 天寿道:“也许会,但一定不会被没读过书的骗。” 莫放急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读过书?万一你跟我打趣呢?” 天寿冷着眼儿道:“是你先跟我打趣的!” 言罢又道:“公子是在过家家吗?!从刚才到现在,你就没消停过!又是腿酸了背疼了困了乏了,靠着墙歇,躺着地歇,这里歇那里歇,惹急了还要回去歇!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在下陪公子再玩儿一次啊?我们这是把着性命刺探敌情!不是背着书匣子上学堂!很过瘾是吧!” 说得莫放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瞧这天寿好像憋了很久的怒气,只得向他示好道:“你也别介意,我向来是这个脾气。你要是不顺心,早些说出来也就罢了。不必一忍再忍,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来,咱们继续,接下来该干嘛?” 天寿长吁了一口气道:“要不是高姑娘有嘱托,我才不想管你呢!公子来这里不是要瞧一瞧擎天谷吗?你从这儿沿着那条蜿蜒小道,约莫穿上两三个林子,绕过一条溪河。到了一大块墩石上,就能从上方眺望到整个擎天谷了。” 莫放惊道:“蓉儿就是被关押在谷内吗?” 天寿道:“不然嘞?她若不在里面我们来此处干嘛?喝西北风啊!” 莫放看着他道:“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天寿很想来一句:“我还不是跟你这吃岔了药的蠢驴一样!” 但他不想多费口舌,只稍加收敛道:“好,我陪公子前去。但公子要记住,到了那里绝对不可声张。擎天谷附近时有黑衫出没,当心被他们察觉到而暴露了自个儿。一旦曝露了,后面可就麻烦了,搞不好会影响大局!公子该明白的罢?” 莫放疑道:“你说的黑衫是.....” 天寿道:“七雀门专门负责守官擎天谷的黑衫守卫,公子不知道么?” 莫放急道:“我哪儿不知道?我当然清楚了。” 又道:“好,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二人就照着路形,走那条蜿蜒长道,再穿林绕河,终究来至大石墩子上。天寿让他蹲下身子,只管趴在墩上往下俯视。莫放有些不情愿,但这也是为了不轻易被人发觉,也只好听从他的了。 扫眼过去,果然是数十座台坛陈列于眼下。只是碍于夜晚瞧得不够细致,莫放看罢之后,心中还有疑问,便问向天寿道:“既然寻到了这里,为何不直接冲进谷里救人?” 天寿回道:“这擎天谷防备甚严,从外面根本没法儿得手。” 莫放怒道:“那你还带我来这干嘛?看风景吗?你是不是耍我啊!” 天寿急道:“不是公子你吵着要来的吗?怎么成了我要带你来的了?” 莫放强辩道:“我要来你就带我来啊?我现在要杀了你,你是不是也随便给我杀?我来这里你不知道是有何目的吗?我是来救人的!你既说外面攻不进去,那还劫个屁的狱!回家洗洗漱睡吧!” 天寿道:“像公子这样的急性子,我看甚么大事也成不了。真不明白高姑娘到底看中你哪儿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莫放怒道:“你说谁败事有余呢!啊?我这不过是抱怨几句,你就受不了了?我看你才是败事有余差不多!” 天寿憋着怒道:“我不想跟你争辩,总之用屁-眼都能想的出来,我们怎么可能从正面进攻?那必是要另寻他路的,而且已经有了万全的谋划。但在下觉得无需告诉公子,公子看也看了,的确有这么个擎天谷存在,公子也该回去了。” 莫放道:“怎么?要撵我走啊!我告诉你,没门儿!我就要在这待着,你又能如何?” 天寿冷道:“那公子就待着罢。” 言罢转身就走,钻进了身后的林子。莫放急忙跟了上去,朝他喝道:“喂!你这是甚么态度啊!” 天寿道:“我能是甚么态度啊?我就是遵从公子的吩咐啊!” 莫放恨道:“你信不信我告诉高婉姑娘去!” 天寿道:“你告诉去啊?你赶快去告诉,好好状告我一回。什么污言秽语乱说一通,看她信谁的!” 莫放道:“是你们要跟我通力合作的,怎么现在想出尔反尔了?” 天寿道:“不是我们,是高婉!是高婉提的议,她要跟你合作,你找她去吧,好吗?!” 莫放觉着这人是真的生气了,看着比自己脾气还要臭,便冲他道:“有事好商量嘛,何必要这么闹呢?” 天寿冷道:“我何尝闹过?不过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已。高婉今晚找我来就是要我带你过来瞧瞧的,现在我带你来了,你也看到了。要是没瞧够接着回去瞧,我在洞里等着你就行。” 莫放道:“她就只是让你带我过来瞧瞧?你少瞒我了,我可不信!” 天寿瞪着他道:“你不信你去问她啊!” 莫放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都跟本公子撒起泼来了啊?你既是听服于高婉,就也该听服于本公子才对!谁允许你这么蹬鼻子上眼儿了?” 他说完这一句,只见天寿扭过头来冷冷盯着他,眼神满是敌意。莫放有些慌了,忙道:“你.....你要干嘛?” 天寿愠怒道:“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勒死你!”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迎湘公子恼小姐 莫放见他这么说,忙吓得闭上了嘴,心里却是极为的不服气,自己是堂堂的上骏府三公子,还从没有人向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好像自己再说错一句,就会小命不保一样。 再说了,自己干嘛要怕他,他的武功都已经被寒弟给废了,还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真的要打一架,就是生死搏斗,也还指不定鹿死谁手呢。 可纵然如此,自己也不能真的破罐子破摔,与他挑明了决斗。一则这里是他的地盘,二则也犯不着。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但莫放被他唬住,一时也未敢多嘴。 就这样两人走到地洞,莫放本以为那天寿会说几句,但他却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句像样的话,甚至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莫放很想抱怨几句,哪怕做一个....他突然生了一个念头。就在那天寿要下洞之时,他忽然“嗯额”一下,没张口说话,却嘴却没消停。 天寿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他,莫放却往上看,口里还在“嗯额”地哼着。 暗觉着那贼当懂得自己在传达什么,便等他先开口,哪知那天寿贼偏不开。还是回过身下洞去了。 莫放还在仰头往空,口里哼了好几声儿,却没听到什么回应,再低下头来,竟没见着一人。由此勃然大怒,就要喊出声来,想着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太安全。便也扼住嗓子,翼翼下洞而去,到了底部。那天寿正靠在墙边,瞧见莫放下来了,仍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莫放无奈,心里不服气,又怕他动真格的,那双铁爪手可不是吃素的。弄不好真把自己给抓个遍体鳞伤,而且在这密道里面根本无处可逃。 二人走回去又费好大一番工夫,终于到了迎湘馆,却已是三更时分,莫放被天寿带到高婉屋子里面,就又走到窗屉边翻身走了。 莫放此时已累得六神无主,意识都快模糊了,只想念自己的床榻,包在被子里安稳睡上一觉才是真。 于是就径直找到那挂着粉色香帘的床帐,打起帘子摸了进去,抓起那榻上的被子就往里面钻。 然后立马就发出一声:“啊!!!臭牛氓敢非礼本小姐!” 随后又发出了一声惨叫,莫放滚下了榻,脸上留有大红大红的一个手掌印子。 若不是月光洒进窗内,还真显现不出那么滑稽的手掌印呢。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诶呦,两位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呀!公子啊,您看这都三更了,您也该回去了。要把莫侯爷惹来了,小馆可担不起啊。” 香帘里走出一个已经穿好衣服的姑娘,自然是高婉了。刚才莫放突然上榻,可把她吓了一跳,还真的以为有淫贼到场了呢。 而莫放坐在地上,脑袋都是懵的。那老鸨又喊道:“公子?公子在里头么?给个回话呀!” 莫放连忙站起来,回头看高婉拼命地冲他使眼色,便朝屋外道:“姐姐,没事的。本公子今儿就在这歇着了,你放心好了。” 那老鸨在门外急道:“诶呦,那可不行的,我可知道公子家教严谨,太晚了实在有失大体的。公子还是早些回去,我这年近半老的人可不想被莫侯爷一顿痛骂,弄不好老娘这馆子都开不成了呢!” 莫放听到“莫侯爷”三个字本就不大爽快,这老鸨还提了不止一句,莫放再也忍不住了,登时怒道:“你这没皮的死骚娘再这样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地废话连篇,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迎湘馆!我爹来了怎么了?他来了也管不了老子!快给老子滚!” 那老鸨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屁颠屁颠走开了。 高婉还是头一遭见莫放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也没数落他,只是走到衣柜旁边的架子上取下灯来。再盖上灯罩,放在桌子边儿上,点起微烛。 又倒上一盏茶,朝莫放道:“公子快过来坐。” 莫放大怒道:“还有你啊!你竟然把我当做牛氓淫贼?可真有意思啊!” 高婉忙道:“是小女子没看清,还请公子包涵包涵。” 莫放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杯盏一口饮尽。因他走了太多的路,不仅腿脚酸痛,更兼口舌干渴,就要这一盏茶喝。 倒完一杯又一杯,直将这茶壶里的茶给糟蹋完了。这才冲高婉抱怨道:“你说你给我找的这叫甚么人啊?那么横!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银两似的,趁早作罢,我也省得操这份心了!” 高婉又去拿了茶叶来泡在壶里,再端来热水罐倒了些热水到壶内,重新坐下来回答莫放道:“公子请息怒,这此次营救非要那天寿大侠不可,不然我们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莫放道:“干嘛一定要他啊!难道你们的人都死光了吗?” 高婉笑道:“倒是没死光,都在牢里头关着呢。” 莫放又想起了吕秋蓉,那个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此时还不知受着多大的苦的吕秋蓉。而自己却在这怨天怨地,实在有些畜牲不如。 瞬间冷静了下来,过了会儿再朝高婉道:“就算如此,那贼一路上也不跟我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与他就是到那丛林遍野里,在一个石墩子上瞧了眼擎天山谷的大致地形。而且晚间根本瞧不清楚,这算什么?去长长见识就行了么?” 高婉道:“不是么?公子最初的要求,就是去擎天谷看看的,小女子这不正好可以满足公子么?” 莫放愤愤地道:“你倒与那狗屁天寿说的话一样,你该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的!我觉着你在捉弄我!” 高婉笑道:“公子先别恼,我让公子去瞧瞧擎天谷,一来是为了让公子相信,我没有欺骗公子,对公子开诚布公,也表示我的诚意。二来我也是要让公子熟悉一下基本路线。到时候我们就是要走这条地下诡道,奇袭擎天谷,进而救出我们要救的人。” 莫放记起那天寿对自己所说的,忙冷怒着道:“不!那贼侠带我去到的地方,是临驾于擎天谷之上,周围尽是山林遍野。而且他跟我说根本不会从那里攻袭山谷的。所以我才这么恼怒,怪你们白带我来了一场。你现在跟我说走的就是那条路线?就知道你是在诓我!” 高婉笑道:“天寿大侠说的的确没错,我们肯定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救人的。我们要走的是有另外的路线,不过主线不会偏离。只不过天寿带你走了一条支线罢了。” 莫放惊道:“什么?这小子还留了一手?简直太可恶了!” 高婉笑道:“公子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劫狱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莫放急道:“那可不行!我这心里没底,你让我怎么配合你们?” 高婉道:“其实我们是有一条可以直通擎天谷的秘密暗道,从谷内救人,可以事半功倍。但现在最大的困扰就是谷里的黑衫守卫实在太多,我们就算安全进入谷中,却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莫放道:“所以你就把我找来了?” 高婉道:“自然不错,起码现在公子相信我们是有足够实力的。” 莫放道:“可我根本没见着你们营救蓉儿的人呀?” 高婉道:“人的事儿,我们自会部署,公子只要想尽法子将擎天谷的兵士调走就行。” 莫放急道:“可.....可我与七雀门素无瓜葛,二哥从来不让我碰触与七雀门相关的任何机密。凭我一己之力何以办得成此事?” 高婉道:“我先前就同公子说过,公子必定有法子。你是我们唯一的指望,倘若连公子都没办法,那吕姑娘只能继续在牢里面受罪。每天被他们严刑拷打,迟早有一天不是死在牢中,就是死在斩首台上!” “别说了!”莫放不论如何都不想再听到这样令自己心痛如绞的话了什么严刑拷打!什么死死死的!太扯了!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莫放此时十分惧怕,他惧怕那个与自己行云雨之欢的,与自己亲热交心的吕秋蓉再也回不来了。 打小以来他就没有受过任何人这样疼爱,就连一向对自己甚是关怀的母亲,也是偏爱大哥二哥,如今四弟到了府里,母亲更是一心扑在他的上面。 根本没人在意过自己,自己是死是活其实都不重要了。 就算是现在,都已经是夜里三更了,自己还没回家。家里必然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可笑啊可笑! 莫放不禁苦笑出来。高婉有些惊诧,只朝莫放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莫放平了心静了气儿,道:“没事儿!好,既然如此,我回去试着想想。但我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只是尽力而为,可别指望我陪上性命。另外我与你以及那天寿贼私下会面的事儿,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我家里人知道了我与你们有勾结,那可就别怪我出卖你们了!” 高婉点头道:“公子放心。” 莫放这才稍加松快,再饮完一盏茶,就开门走了出去。 虽说是三更,但老鸨也根本没睡着,心里一直担忧上骏府里的什么人会来迎湘馆要人。自己又不好派人去那里禀报的,毕竟这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事。 她躺在榻上,正愁思不尽,忽听得一阵下楼梯的声音。便忙着着衣起榻,走到外面,果见莫放从二楼走了下来,后面有高婉跟着。 便笑嘻嘻地过来说道:“公子不是要在小馆过夜么?怎地现在又出来了?” 莫放走到她身边,道:“这不正是你要的么?” 老鸨笑道:“公子这是说的哪的话....” 莫放突然打断道:“那我再去婉儿姑娘房里?” 老鸨脸色一变,莫放见状笑道:“逗你的啦!” 老鸨也尴尬地陪着笑了笑。 莫放从兜里掏出十两银子交给老鸨道:“以后别跟我提什么莫家人上骏府的,毁了老子的兴致可饶不得你!” 老鸨接过银两,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老身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莫放走出了门,走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想来现在正值三更,家里人到底莫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所去之地。 夜不归宿,莫放向来没有这么干过,自从大哥莫征一去不回之后,他更是极少出门。眼下这等关键之时,自己夜不归宿,按照常理,家里也该派人全城搜捕了。 莫放这样想着,走了约莫半个多钟头,总算到了府门前,所见到的竟是府门已闭,周围静谧如常。 这倒是让莫放十分地不解了,难道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许久未归吗?那守门的管事总该知道的吧,不论如何也该禀告给母亲或是寒弟,父亲若在府中,必定也是要让他知道的才对。 眼下莫放所见到的实在太不寻常了。 莫不是家里面出了什么事? 莫放突然想到,那高婉将自己支开,是不是暗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莫放细思极恐,暗想她必然对自己家里人下手!这心如蛇蝎的女子简直该死! 来不及多想,莫放赶紧奔到府门前,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使劲地叩门,嘴里还喊着:“有人吗?!有没有人啊!母亲!寒弟!你们在吗?” 见还是没人开门,莫放有些着慌,只拿脚往门上拼命地踹。“咚隆咚隆”的声音传遍府内上下。 莫放见还是没人回应,想着这百斤重的大红漆子门,自己把脚给踹秃了皮了也砸不倒它。 便想着从墙上翻过去,奔到墙下,只见那足有十来丈高的承重墙,自己又没有轻功,哪能跳到墙顶上去。双脚站在墙墩上,伸出双手试图够到墙顶上的红瓦,却还是不够高。 莫放一时急了,正当手足无措之际,府门突然开了。 莫放急着奔过来看,是府门前的守厮,那小厮见到莫放,忙惊得一跳,道:“三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莫放怒道:“什么我怎么回来的?我不该回来吗?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怎么半天不开门啊!” 那小厮道:“小的也不知道啊?今晚本来是陆三守门的,这会子也不知这小子哪去了?小的也是被公子您的叩门声吵醒的呀。” 莫放异道:“府里没发生什么事儿吗?” 那张小厮回道:“没事啊?能有啥事呢。一切风平浪静。” 莫放怒道:“我没回来你是不是挺高兴?” 张小厮道:“没啊?公子怎么这么想?” 莫放嗔道:“那你们跟没事人一样干嘛呢?都不会派个人找找我吗?” 张小厮道:“公子息怒息怒。小的把这个早早地已禀告给四公子了,是四公子说让小的不用管,也不用回报夫人了。还说公子你今晚在外留宿不回来了呢。” 莫放大惊,直眼问道:“寒弟真是这么跟你说的?你要敢胡编乱造,一字不符我都要把你腿给打折了去!” 张小厮连忙跪下道:“小的所说句句属实,公子饶了小的吧!” 莫放也没叫他起来,只是一心要找莫寒理论。快走几步,又回头朝那小厮道:“你去把那偷懒的死看门的混小子找来,好生让他张长记性!” 张小厮连连点头应是。 莫放急着要往西院去,到了莫寒屋子,立马举手叩门。叩了一下,竟把那门给叩开了,谁晓门根本没关。 莫放走了进去,忽地整个屋子亮堂了起来,原来小莲小芙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帘子边早早地迎候着了。 莫放问道:“你们公子呢?” 小芙道:“回三爷,公子已在里间候着了呢。” 莫放疑道:“你们知道我要来?” 小莲回道:“奴婢们不知,是公子让我们起来伺候的。” 言罢二人将帘子打起。 莫放一肚子火,奔进里间,见莫寒正披着长襟灰裘褂子坐着喝茶,便走过去问道:“寒弟,是你让那张厮放任我不管的?” 莫寒笑道:“三哥请坐,咱们慢慢谈。”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七章 父子三人共议招武 莫放就此坐下,小芙上来为莫放倒茶,而后莫寒打发她出去。见那帘子放了下来,才对莫放说道:“我这样说,不是给了三哥更多闲时尽情地玩闹了?哥哥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莫放怒道:“那你也不该说我留宿在外啊?” 莫寒道:“我不这么说,那看门的小厮还不得一直悬着这颗心?到时候一个不冷静去禀报了夫人,更怕的是奔到外头是禀告父亲。那你可就麻烦大了,难道还要父亲拿出家法来伺候你?” 莫放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忙朝莫寒道:“还真是这个理儿!那还真多亏了寒弟你能想到这一层。如此周全替我瞒着,哥哥感激不尽呀!” 莫寒道:“哥哥客气了,这都快四更了,哥哥还是快点回去歇着吧。明儿定又是一天忙碌的。” 莫放答应了一声,就欲离开。刚站起来走到帘子边,突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转过身来坐回原处,两眼盯着莫寒。 莫寒疑道:“哥哥还有何事?” 莫放道:“寒弟,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去了哪里?” 莫寒道:“哥哥不是出去消遣了嘛,为弟懂的懂的!” 莫放急得差点碰倒了茶盏,他忙将盏面扶住,朝莫寒道:“消遣...你可别瞎说啊!我几时说我要出去消..遣了?” 莫寒眨着眼儿道:“哥哥我懂的,哥哥不用明说,做弟弟的都晓得。” 莫放轻喊道:“什么懂不懂的!你可别诬陷我啊!” 莫寒笑道:“这么晚不回来,身上有没什么酒气的,而且还有胭脂粉的香味儿萦绕在旁。若说不是去了那种地方,那还能去哪儿?” 莫放惊得提起衫袖放在嘴边嗅了一嗅。果然是有女子香味,想必是从高婉身上带下来的。尤其是自己上了她的软榻,必定沾染了不少的譬如被褥衣裳香帘上的脂粉气。 莫放脸色大变,只朝莫寒道:“不错..我是去了那有女子的地方,但我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我都是已然成亲的人了,必是懂得自重的。” 莫寒道:“哥哥可休要这样说,哥哥孑然一身,哪里就成了亲?再说了那日与哥哥拜堂的人根本不是吕秋蓉。哥哥可别做梦了。” 莫放道:“随你怎么说,总之我洁身自好,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轻浮!” 莫寒道:“哥哥也太敏感了。这世上哪个男人不风流?别说是尚未成亲,哪怕是已经成家立业了,偶尔出去偷偷欢,换换口味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不要摆到明面上来就行,大家心里头清楚,心照不宣的。做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罢。哥哥你说是也不是呢?” 莫放被他说的无言反驳,只好站起身来边往帘子那走,边没好气地说道:“我和你说不清楚,也懒待跟你说,回去了!” 莫寒带着笑意,恭送莫放出门。让也让小芙小莲早些歇了,自己回里间榻上卧寐。 且说莫放想着莫寒闻到自己一身的脂粉气儿,误以为自己去了烟花柳巷。自己正好可以拿这个做掩护,父亲不在家中,母亲又不管事。如此行动起来甚是便宜。 这时候莫放已是一点气力都没了,回到房中,既不洗嗽也不宽衣,只一头扎进被褥内呼呼大睡。服侍他的丫鬟小藕见他如此情状,也不敢多说多问。只当没事人一样。 就这样漫长的夜晚过去了。第二日莫放腰酸背疼,愣是没起来。周夫人派小碧来催促,小藕本是要说莫放昨夜将近四更回府,但心念一转,还是没能如实相告。只道三爷有些贪睡,又去问了莫放,谁知莫放根本醒不来。她也只能回说早饭就先不用了,让夫人不用等三爷。 小碧会意走开。 莫寒这时也已到了厅上,周夫人听说莫放还没醒来,便觉怪异,转头朝莫寒问道:“你这三哥哥昨晚是不是又酗酒了?” 莫寒回道:“母亲问我干嘛?我又不清楚。” 周夫人微嗔道:“我看你这个弟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点用处都没有。罢了,让厨房给你哥哥留些膳食,咱们吃咱们的。” 旁边的小碧听罢,答应了“是”,就赶去厨房吩咐了。 莫寒便低着头用饭,也不多言。 吃毕,小碧扶着周夫人回房了。 丫头们收拾碗筷,莫寒刚走出膳厅,就撞见莫云天急急忙忙赶回来,朝莫寒道:“你与放儿一起来我书房,我有事要找你们商量!” 莫寒遵命,见莫云天这样着忙,想是这事儿不小。便往莫放房里来,丫鬟小藕迎了进来道:“四爷来了,三爷还在榻上睡着呢。” 莫寒道:“快别让他睡了!赶紧叫他起来!” 小藕有些犹豫,道:“四爷,这个....奴婢可不敢叫,刚刚就喊了一声。还被三爷迷迷糊糊地骂了一顿。奴婢再不敢的了。” 莫寒听罢只往里间走,还没到里头,就听见一阵忽高忽低的打鼾声。莫寒掀起帘子,走到榻边,推了推他的后背,只道:“三哥,快点醒一醒!三哥!” 莫放用身子蹭了蹭榻板,嘴里还咕囔着:“别烦我......” 莫寒使劲地摇他,却又被莫放一臂抡倒在地。莫寒急了,冲他喊道:“吕姑娘回来了!” 莫放眼睛一睁,忙坐起来向外头看去,左右没见着人,又瞧莫寒搁那偷笑,便朝莫寒抱怨着道:“寒弟,你这又是弄哪出啊!大清早的就不能让我好生睡个回笼觉吗?” 莫寒笑道:“父亲回来了,有事情要找咱俩商量呢。” 莫放懒懒地道:“你一个人去不就得了嘛,父亲要是有什么吩咐你回头告诉我得了....我先睡了....” 说着又倒在榻上了,莫寒忙过来将他被子扒开,并朝他道:“父亲指名要你一定得去的,你不去我该怎么解释?” 莫放把被子夺了回来,还是懒懒地道:“你爱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别烦我!” 莫寒见他这样,只站起来,不屑一顾地说道:“那我就说你昨晚四更才到的家,还一身的脂粉气儿。必定是去哪个春楼里快活去了,父亲该就不会追究了。” 边说边往帘子那里走,走到一半,只听一声“站住!” 莫寒笑着回过身来,莫放坐在榻沿上白着眼儿道:“你故意的是不是?玩我呢!” 莫寒嘻嘻笑道:“要想我不玩你,你就得跟我过去!快些把衣服穿上,别让父亲久等了。” 莫放此刻也没了睡意,于是着完衣衫,同莫寒一道去书房,路上怨言四起。但到了书房里面,整个人都沉默下来了。 见莫云天一脸阴沉的样子,又想起昨晚自己瞒着家里去迎湘馆所干的事儿,便有些心里发颤。但还是镇定自若,毕竟上骏府三公子可不是白当的。 莫云天问道:“你们俩在搞什么?现在才来?” 莫放有些发怵,莫寒冲他使眼色,他也没意会到。莫寒怕场面尴尬,忙扯谎道:“三哥早上去骑马射箭了,回来沐了个浴,倒在床上睡着呢。因此来得有些迟。” 莫云天只盯着莫放道:“是这样吗?” 莫放忙道:“是...当然是了。” 莫云天指着他数落道:“你呀你呀!什么时候能抛下你那没用的嗜好?平时也就罢了。如今这样的局势,你不把心思放在家里,还在弄你那些。这让我如何能放心?” 莫寒见莫放并没答话,只笑着岔开话题道:“父亲,您不是找我们有事麽?快跟我们说说。”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坐吧。” 莫寒答应了一声,便拉着莫放一起坐在杌子上。莫云天道:“这几日为父主要是联系巡防营与刑部兵卫,还有一些城守干事,外加皇宫的禁卫统领。商议好久夜,综合起来,还是觉着兵力有限。” 莫寒惊道:“连宫内的禁卫军都出动了,怎么可能还兵力不足呢?” 莫云天道:“寒儿,这些你可有所不知了。原本兵力定然是充足的,可北奴最近有开始猖獗了起来。多回侵犯北中塞林城周边的城镇乡落,上个月已然抽调了不少巡城军扩充塞林军伍。实质上,城里面根本没剩下多少兵卒了。这回圣上亲临,除却日常防务之外,守城军能给我们寥寥无几。巡城军倒是可以多给些,外那些从皇宫开出的禁卫军来看,通共不过三千人。” 莫放道:“三千人马也该够了。” 莫云天有些不快,驳回他的话道:“真是没头脑的说!天子出宫,随行的军列只三千人是万万不能的。往常天子每出一回城,到外狩猎还是视察什么的。没有一万大军随驾如何能够? 一则有损天子威仪,二则天子的安危也是不能保证的。 往常来说,该有虎贲军与御林军这两支队伍护驾,但这回赛林城的城守北城王赵棣千里告急,让圣上遣派这两支皇城军赴北助援。我曾不止一回劝阻圣上,好歹也留一支军驻守金陵才是。但圣上估计被数年前的乾史之乱唬怕了,硬是不听逆耳忠言,一意孤行。导致现在城内军士缺乏,这数日之间,让我去哪儿找这缺失的七千人去啊?” 一句话说得莫放哑口无言。莫寒道:“就不能从塞林城再调兵回城么?” 莫云天摇头道:“来不及了。消息传到那里,即使择选上好的千里马日夜兼程。消息传达到位,外加调兵遣将,没有半个月是肯定办不到的。眼下可只有五日了,指望北中塞林增援是必不可行的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山穷水尽调兵艰难 莫寒左右思忖,又道:“能不能从城外周边的小镇调一些镇兵过来?” 莫云天道:“这个我有想过,但此法太过犯险。现在兵力不足之事通共知道的不过十人,倘若出城调兵,弄得满城风雨。到时候人心惶惶,只怕局势会更加不利的。” 莫放不解道:“依孩儿看来,三千人虽然不多,可若真的碰着事儿了。对付那些躲藏在地下的贼人必是绰绰有余的。再说圣上只是在城内活动,并非出城,应当没什么大碍的吧呢。” 莫云天怒道:“你怎么还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地下地上的问题了。眼下天子随军不足,要凑齐了方可不失皇面儿。我若凑不齐,那可就罪过大了,是会被罚的!” 经他这样一说,莫放忽然想了起来,昨天夜里那高碗想让自己想法子调走擎天谷的兵力,眼下却是正好。可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不然非得要露馅儿了不可。 只得闷声不语。莫寒似乎瞧出莫放若有所思,便冲他道:“哥哥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不如就说了出来咱们商议商议可好?” 莫放一愣,莫云天也朝他道:“你有主意就得赶快说出来!都这等时候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莫放忙摇头道:“父亲寒弟误会了,我可没有什么主意的。我这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还能有什么本事变出什么门道来调兵?” 莫云天叹道:“你说的很是,父亲的确不能指望你们两个。你们二人只把家里面你母亲顾好就行,外头的事原不该你们操心的。我再出去找找门路,有事打发小厮过去通知我就行。” 说罢就离开书桌往外走,二人一齐恭送莫云天出府。莫寒站在府门前,望着莫云天离去的背影,靠墙感叹道:“父亲还真是辛苦啊。回来之后连盏茶都没喝,等了咱俩半个钟头。咱们俩也不能为他分忧,为他出谋划策,实在是有违人子之道呀!” 莫放忽道:“我或许有办法。” 莫寒望向他,道:“刚刚我就瞧出来了,只是你不愿说而已,你是有何难言之隐?” 莫放道:“其实也不算难言之隐,只是怕父亲不但不准,还将我臭骂一顿,那就得不偿失了。” 莫寒道:“到底是何法子?” 莫放将莫寒拉进府内,找一个没人经过的孔雀石林旁边,悄悄地朝他轻声道:“咱们不是还有一个七雀门么?从那里头调些兵力难道不行吗?” 莫寒不屑地道:“我当你说什么呢,原来是指七雀门呀。这有什么不能让父亲知道的呢?七雀门是专管查案的,门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兵力才对。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的嘛,二哥现在不在府里,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还是另想别的法子吧。” 说毕就要走,莫放忙将他拉住道:“不试上一试怎么知道呢?二哥虽然不在,但把权力都交给冷厥了啊!他咱们问问他不就得了?” 莫寒一想也是,便道:“好吧,可我不知道冷副使在哪儿。你清楚么?” 莫放摇摇头道:“我也不晓得。” “二位公子找在下有何贵干?”这从天而降的一句,直把两个人唬得一愣。却是那蓝袍冷厥笔直落地,正落在二人身前,依旧戴着面罩,朝二人道:“在下刚刚路过此地,忽听得二位言语间提到了在下。在下便现身再此,恭请二位的吩咐。” 莫寒嗔道:“瞧你这神出鬼没的,可要把我六魂七魄给吓出来了!” 莫放也拍着胸脯,没好气地道:“像鬼一样!没个正形!” 冷厥笑道:“是在下行为欠妥,让二位受惊了。” 莫寒道:“我三哥说要借用七雀门的兵力,不知你能不能做主?” 冷厥疑道:“借用兵力,这是为何?” 二人便将莫云天在书房内所讲的,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陈述给冷厥听。 冷厥听罢眉头紧皱,朝二人道:“城内兵力欠缺,我心里早已有数。只是外患在北,内患不足以祸国殃民,这数月以来才没有惊动圣上。如今天子行驾,倘若没有重兵相护,哪怕天子安危得保,也会让百姓不解,贼人讥嘲,如此只会生出更多事端来。” 莫寒道:“可不就是这个道理?父亲为此可谓寝食难安,刚刚还把我跟三国叫过去商议呢。” 冷厥道:“只要把这人数凑齐了,阵仗排开来。那必然使群贼丧胆,百姓高昂。我这七雀门主要兵力却不在京城之内,倘若强行调遣......不!这可不是小事!也是行不通的!” 莫寒惊道:“不会吧?我们需要的是数千兵士,你七雀门怎么可能会有呢?” 莫放朝冷厥道:“你说兵力不在城内,那必然是在城外喽?且说说在哪儿呢。” 莫寒也看向了冷厥。冷厥却道:“这个是七雀门的机密,可不能轻易跟别人说的。” 莫寒道:“我现在也该算是七雀门的人了吧,有什么不能说的?” 冷厥看了看莫放。莫放当即明懂,只道:“我不是七雀门,不配知道你们门里的事儿。我还是先走吧,不再打扰你们叙话了。” 说着就要走开,莫寒忙拦住他,又朝冷厥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什么七雀门八雀门的。现在这种时候,还分你我干嘛?” 冷厥也走过来道:“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你们可知七雀门专门有个关押犯人的地方?” 莫寒道:“不是天牢么?” 冷厥摇摇头道:“是在京城之外的东边藏锋岭之下的那么一个山谷,名叫擎天谷!” 莫寒惊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呀?先前还真是不知了。” 莫放道:“照你的意思,是说七雀门主要的兵力都集中在擎天谷了?” 冷厥笑道:“诶呦,不愧是三公子呀!脑袋转得竟这样快!不错,这擎天谷里面有黑衫狱卫看守,山谷四周又有绿衫暗哨巡察。旁人就算得知擎天谷的位置,也是根本没办法靠近山谷一步的。” 莫寒道:“那吕秋蓉还有三大恶贼岂不是都关押在里头喽?” 冷厥点头道:“不错。” 莫寒喜道:“如此可好了,这样我看那帮地下贼子是没有一点机会可以劫狱的了。” 莫放忽道:“现在不是商讨这个的时候,我们要调遣兵卒,能否从擎天谷调一部分黑衫谷卫出来?” 冷厥道:“你说的容易,这狱卫岂是那么好调遣的?把他们都调走了,关押犯人怎么办?出事了谁负责?再说了我就算要调,也肯定是不行的。” 莫放惊道:“你说的不算么?” 冷厥道:“我说的顶个屁用!一则我不是正掌使,二则我就算是正掌使,这也不是我一个说了算的呀?我可没这么大的权力。” 莫寒道:“那这样吧,排除万难,你们擎天谷能拨出多少狱卫来?” 冷厥拌了拌手指头,道:“大概是这个数。” 他竖起五个手指头。莫寒与莫放齐声惊道:“五万?” 冷厥白着眼儿道:“是五千啊!想什么呢你俩?” 莫寒高兴着道:“五千那也够了啊!剩下的两千咱们东凑西凑怎么也能凑完了,就怕没有这大头呢。” 冷厥怼他道:“你还做梦呢,你调去吧!” 说着二人都笑了。莫放忽地想到,七雀门听说是专属圣上所管。既然随驾人马不够,干脆咱们一举告诉了圣上去,这事儿不就都解决了?” 冷厥喜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圣上一句话,便什么都解决了。也不用咱们忙前忙后操劳多心了。” 莫寒又朝莫放道:“既如此咱们快些把这事儿告诉父亲去,让他去跟圣上说,必是行的。” 莫放道:“我这就打发小厮请父亲回来。” 说着便去办了,莫寒见他走没影儿了,只看向冷厥。冷厥也瞧向他,二人相视一笑。 却说莫放唤正门边的府卫,让他去刑部请莫云天回府。府卫得令而出,乘马速速行赶。到了刑部正天衙门外,传话要找自家侯爷,衙门守卒却说莫侯爷并不在刑部。 那府卫便问侯爷去哪儿了,守卒只说不知。府卫没辙,也不好就这样空手而归,便往京兆府尹宅邸赶去。 到了那里也没打听到莫云天的消息。 府卫不愿放弃,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官衙,最后才在户部尚书的家中找到莫云天。 殊不知莫云天来到张尚书家里,也是想从他这里折调些兵卒借用。户部虽是专管人事工事的,与军事搭不着边儿,但莫云天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在刑部那里最多也就借了一千左右的新兵,还是专管擒拿犯人的六级捕快。零零碎碎东拼西凑的,还是刚入衙门有了编制的新人也拿来凑数。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备武事莫侯多奔波 这时候莫云天竟也打起了户部的主意,张尚书如坐针毡,很是为难。 可禁不住莫云天的软磨硬泡,便也不好拒绝。要说户部的话,也只能拿些登记户口,勘察工务的废物兵了。比那还算得上捕快的刑部兵,还要低一个阶次。 这会子瞧见小厮走进大厅,说莫侯爷家的府卫来唤侯爷。 莫云天只道:“让他先候着!” 那小厮应命退下,张尚书正好有了说辞,便笑着道:“既然侯爷还有事儿,不如就先回去吧。” 莫云天道:“可别啊!尚书大人还没答应本侯呢。” 张尚书笑道:“这样吧,容下官回去斟酌一二,过几日再答复侯爷如何?” 莫云天急道:“还过几日?圣上五日后就出宫临驾了。到时候还得上下安排,你这让我如何来得及?” 张尚书忙道:“明日!明日我定答复侯爷!” 莫云天转愁为喜道:“好,这可是尚书说的,明日我再闹你。” 说笑着莫云天已出厅而去,张尚书送至府门外。莫云天朝下了军马的府卫道:“你不知道不能公然在大街上乘马的吗?还这样大摇大摆的。” 那府卫急忙叩拜道:“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莫云天双手负在背后道:“罢了罢了,快说你来找我做甚?” 那府卫道:“是三爷让卑职来寻侯爷回府的。” 莫云天有些不快,又问道:“找我究竟何事?” 这时候二人一起走在街道上,府卫牵着马,回莫云天道:“卑职也不知,只是三爷说有要紧事儿。差卑职过来找侯爷,要和侯爷一块儿商议。” 莫云天道:“是要紧事吗?” 那府卫点了几个头,莫云天一把夺过缰绳儿,踩鞍上马,奔驰而去。 那府卫大喊着道:“侯爷,您不是说不能在街上赶马的吗?” 他一句话喊完,莫云天已不知消失在何处了。府卫没辙,只好快奔回去。 莫云天到了府外,下马将缰绳交给下阶赶来迎接的府丁。便忙着快走进府里,又令小厮叫莫放莫寒去书房。小厮领命,去西院各家屋子里面唤人。 莫寒莫放见喊,都答应了一声,随后整衣肃襟,一齐往书房赶去。 到了里头,丫鬟预备递茶过来,莫云天只道:“别忙活了,我坐会儿就走。放儿,听说是你叫为父回来的,可有甚么要紧事情?” 莫放顺了顺气儿,道:“回父亲的话,孩儿适才与寒弟还有七雀门的冷副使商讨了一下,觉得还有一个可以调兵的法子。想着要陈给父亲听一听,就打发下人劳累父亲回府一趟。” 莫云天眼眸一亮,他正为此发愁,这犹如雪中送炭,便急着问道:“是冷副使么?我倒把他给忘了,快些说来,他有何主意?” 莫寒笑道:“父亲弄岔了,不是冷副使有主意,而是咱们的三爷有好的法子,这才找来冷副使商谈呢。” 莫云天似乎不以为意,只道:“甭管谁的主意了,你只说于我听就好。” 莫放有些不愉快,莫寒却笑着道:“哥哥说了,可借助七雀门中的兵力借为父亲一使。” 莫云天惊道:“七雀门的兵力?七雀门有甚兵力?” 转而又道:“对啊,为父真是老糊涂了。竟把身边可用的人给忘了,就算是几百个捕快,那也能填补一二。适才我去户部尚书府里向他讨些杂兵,他还满脸的不情愿。 诶,我这奔波数家衙府,能用能调的,加上你们这七雀门里的,通共也不过千把余人。 我这里再同那些统领说道说道,最多也就能再填补千余人了,这余下的五千又该上哪儿去凑呢?” 说罢长吁短叹,而莫寒这时候却喜从中来,连带着莫放也笑了开来。莫云天见这情景,不禁把老脸一黑,朝二人喝道:“喂!为父在这里正发愁着呢!你们两个竟还有心情开怀大笑,是何道理?” 莫寒朝莫放道:“三哥,这个喜讯就由你同父亲说罢。” 莫放疑道:“干嘛一定要我说?一直不都是你说的么!” 莫云天急道:“甚么你说我说的,你俩就别卖关子了,赶快从实讲来!” 莫寒顶了顶莫放,莫放拿他没法子,只好回道:“父亲,那七雀门能供给的兵力刚好有五千。” 莫云天惊得站起来道:“你说什么!七雀门怎么会有这些兵力?” 莫放道:“这些都是冷副使告知我们的,说是有什么.....” 莫放犹豫了一下。莫云天急着道:“怎么不说了?!” 莫放朝莫寒道:“这个....能说么?” 莫寒笑道:“你都知道的事情,父亲怎么就不能知道了?只是吞在肚子里透露给别人就行了。” 莫放听这样说,这才松快了些,便朝莫云天道:“是关押罪犯的地方,那是一个山谷,唤作擎天谷。从里面可调用五千狱卫。” 莫云天惊道:“五千?这怎么可能?小小的七雀门,只不过是专管捉拿犯人的,说白了与一般的衙门没两样。怎会有如此庞大的兵力?你们可休要诓我!” 莫寒道:“父亲别急,擎天谷的确有这些兵力。我与三哥经冷副使所知,必是没一点儿错的。” 莫云天道:“冷副使何在?可否把他也唤来这里?” “侯爷找在下有何贵干?”,这时走进来一名蓝袍。 莫寒与莫放都翻着白眼儿:“又来这套!” 莫云天倒是唬得一惊,待把那蓝袍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才知道他必是常常跟着莫均的冷副使。便走下书案,笑着对冷厥道:“常听均儿提起你,这七雀门要是没了均儿尚可支撑,可若是没了冷副使那可真的一日都撑不下了。” 冷厥受宠若惊,忙道:“侯爷可真是折煞在下了,侯爷有何吩咐尽管跟在下说,在下无有不遵。” 莫云天道:冷副使果然是爽快人儿,现在本侯急需兵卒充军,听我这两个小儿说,七雀门兵力甚足。所以本侯想请冷副使帮本侯出出主意,能否请贵门一助?” 冷厥道:“两位公子应该没和侯爷说清楚,我虽是知悉这擎天谷内的兵况,却不能做主为莫侯爷调遣过来。毕竟这七雀门不是我一个人的。” 莫云天道:“本侯明白,本侯首先要确认的事,你们的兵力当真有五千之众吗?” 冷厥点头道:“我们的确可以提供这么多,只是却不是在下说了算的。” 莫寒道:“我们找父亲前来,是想父亲能否在圣上跟前说说。毕竟这七雀门直属天子所管,想必圣上皇令一出,他们莫敢不从。” 莫云天颔首沉吟稍刻,道:“这个很是了。既是圣上所设的七雀门,调派起兵来,必定也便宜些。我即刻再去趟宫里,瞧瞧圣上是否答应,你们就在这儿候着我吧。” 莫云天行事雷厉风行,说时迟,那时快。这会子已经坐上车驾了,有下人在前赶马,不消一时便已到了皇城正门,下车由宫卫领着到殿前候命。 梁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见有太监前来禀告说上骏侯求见。梁帝稍加思忖,便让他请了进来。 太监领命,去殿前唤莫云天进去。 莫云天应传随其一道,传廊阁踏竹庭,再入御书房内。 莫云天到梁帝跟前行了参拜之礼,梁帝只放下笔墨奏折,赐座于他。 又问他道:“爱卿今日有何事处?不知这随驾的军队可预备完了?近月来北中告急,朕的身边,金陵城内想必兵卒悍缺。” 莫云天拢手恭敬道:“禀陛下,老臣的确很是为难。” 梁帝又道:“你且将你为难之处,一一细细地同朕说说,朕也好斟酌一二。” 莫云天便将近日以来自己操劳奔波所忙的大致情况,还有莫寒莫放冷厥告知给他的有关七雀门的相关事宜,一应转述给梁帝。 梁帝听罢沉吟良久,再朝莫云天道:“爱卿哪,你的意思是借用七雀门的力量喽?这城内城外的,难不成真的连万余之众都没有?” 莫云天叫苦道:“谁说不是呢,老臣都已经焦头烂额了。还望陛下体谅。” 梁帝点头叉腰,让莫云天先退下,容他自个儿先计量计量,过一两日再行答复。 幸得擎天谷距离京城不远,虽说仅剩五日,可真要调兵过来,只一个夜晚便能办到。 莫云天退出宫外,就此打道回府。 梁帝为此也是苦恼多时,他所忧之事,这里不做细叙。 只说莫放自给了这个主意,心里想着该有个八成。他很想将这个好消息通报给迎湘馆的高婉,但这等要紧之时,他也不便出去。 等到莫云天回来了,也没说圣上准许此事,只是还得候上两日,待圣上决断过后,方能行事。 且不论梁帝是否决定,这京兆府尹,户部尚书,工部,礼部,一应前前后后相关的官员都在为这临风台招武一事奔前忙后。 只说这台子周边,这些日子都已修建一顶又一顶的遮阳白丝厚帐,为的是供来此处观看比武的六品以下的官员落脚。共计也有七八十顶。 台子靠里的那一面自有雕花楼廊,为天子凤鸾圣驾所备。 正中央独设一高棚,此处视野最广也最为明晰,唯梁帝一人所属,无可替代。 那楼廊的护栏处都有小桌一张,蒲团几叠,杌子十个,也该为六品以上的官员,王公大臣们所摆。 周边的几座酒楼也供不着家的官员居住,晚间可摆宴席,好生乐一回,过足了雅兴酒兴,方为不失趣味。 传闻中的江湖人士,已与半月前赶到京都,只是梁帝下旨暂息招武,这帮人也只得借住酒馆,由户部费银子安置。 这憋了足足半个月,总算听闻了招武不日举办的消息,一个个的都在习武备招。些许官员家子也有意参武,一则为朝廷出力,二则光耀自家门楣。 而莫云天总揽临风台防卫与保驾天子出行。夙夜不寐,尤为操劳。 只说这些个江湖人士,也不算名门正派出身的。在中原并南境上的江湖帮派早已是名存实亡,譬如太湖玉笛叶云万刀之类的在数十年前就已不复存留。至于缘故在何,这里不做细述。 朝廷武才凋零,北部贼寇又甚是猖獗无比,京城之中的凡是对家国有助的习武之人,甭管他是正经人家出生的,譬如王公侯府之类的。还是官宦并排不上品阶之流的,总之能派往前线的早已派去。军情万急,虽说还不到张弓搭箭炮火连天的地步,但北奴之勇前车之鉴,都得防患于未然。 这回明旨颁布,广招天下英豪。中原这些所谓的江湖子弟都想着来分一杯羹。 一则可以一展雄风,也不枉费自己多年学艺的辛苦,二则倘若能混个一官半职,也可光耀门楣。何乐而不为呀? 故而哪怕这些是一辈子没法出头的偷鸡摸狗之辈,也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屁点的本事没有,吹嘘的唾沫满天飞。近月以来,城中兵士不多,却时有三五个大汉,服装各异。到处坐馆子横行霸道,也不算新鲜的。 另外由于招武大会推迟,这帮江湖人便不安分了。被安排在一家酒楼里面,却时常发生口角,保不齐动手过招的大有人在。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章 齐聚各派大会开始 这家酒楼其实就是莫寒曾待住过几日的醉生楼。近日以来,这楼上楼下已然废了不下百来张桌子长椅短椅板凳,为此户部赔偿了不少银锭在里头。 又几番着衙兵抓人镇压,也不过是关在衙门里三五日,告诫一二,也就放了出来。 这样一来,纵然打斗越来越少,但也禁不住那帮江湖人外出闯祸。 直至如今,还剩三五日就要比武了。各家虽爱玩闹,这会子也不觉着好玩。只是闷在房间里,或者寻一个僻静之处好生习练武功。不在话下。 且说莫放专侯在府内,要的是父亲莫云天给一个准确答话。几次询问,莫云天虽说是冷言冷语,只让莫放在等个一二必得消息,但他也是火烧眉毛。 终于,在余下两天的白昼后午三刻之际,有宫里面的贴身的太监并带刀侍卫前来传信。莫云天得了圣谕,之后欣喜万分,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莫寒莫放二人。二人得晓大会当天便会有五千大军从天而降,皆是拍手称快。 莫放则是更为高兴,这会子尘埃落定,只要把这天大的消息告诉给了高婉,由他们派兵营救,这样自己心心念念的蓉儿便能重回到自己的身边。 趁现在大家高兴,莫云天又喊了冷厥过来商讨那五千狱卫的具体布置,莫寒在旁聆听。 莫云天也从没询问过莫放的意见,他坐在那里左不是右也不是。往常莫寒见此情状,都会让莫放接接话儿,或是问他一句,提他一下。这会子竟也没有顾着他。莫放觉着有没有自个儿都一样,反正自己也不想多说,便托词说去外面出恭,由此走出大厅。 却不是去茅房,而是穿过抱厦到南院走,路经一片荔枝林,到了院子里面继续往南行。 却不是去死奴小淑那里又是何处呢? 先前莫放与高婉就有照面议谈,说往后有要紧的事情不能及时出府传递,便可于午时二刻到南院屋子密门前传达,适时会有人专候在那里。 此下正好午时二刻,莫放加紧步伐,因为那负责街头的诡士最多停留一刻钟。到时如若没有人来,他便要就此离开,到了第二日午时二刻再来此地恭候。 莫放心算着时辰,到了屋子里面立马将屋门拴上。再走到桌椅边开启密室之门。随着撼动声的传来,莫放见到的是衣柜慢慢向左挪动。 莫放拿起灯笼点着慢慢走进密室,里面空无一人,下剩的就只有潮湿与阴森。莫放忽地想到,这密室里的地门不常开的。上回他就没瞧见还有这么一道门,直至莫寒进去后,那地门竟莫名其妙地开了。 实在够诡异的。 后来他经莫寒之口才知,这地门的开合与符咒之音紧密相连。倘若是平常之日,地门绝不会开着。只有到了沐休,夜里符咒传出,那地门才会开启。 听着极为离谱,但这偏偏就是实情。莫放没想到这一层,这会子到了里面,因今日并非休沐,这地门果然没开。 莫放将灯靠近地面,把这灯左移右移,前照后晃的。也没瞧见什么机括。 突然底下传来一阵声来:“公子把纸条给属下,属下帮公子传信。” 莫放唬得退到石壁边上怔怔的一动不动。那地下的人忙道:“公子莫怕,在下奉高姑娘之命,来此恭候公子。” 莫放惊魂稍定,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朝那人道:“你...你就是高婉姑娘派过来的?你叫甚么名儿?我怎么瞧不见你呀!” 那诡士道:“公子无需知道在下叫什么,当然也无需与在下照面。只要把公子觉要传递给高姑娘的信儿,从这地缝里塞给在下即可。” 莫放道:“我走得匆忙,来不及写信,我口述给你,你帮我转达一下可好?” 那诡士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回道:“好吧,公子有何口信要在下转达的?” 莫放道:“倒也没甚么,你就跟高姑娘说,一切都已妥当,请她尽快安排就行。” 那诡士答应了一声,就消失了。 莫放担心有生人撞进屋子。便急着走出密室,到桌子右边摁下木钮移回衣柜。 再起开栓子拉开屋门出去,径直走到大厅之外,定了定神,再入厅里。 莫云天与莫寒冷厥正商议着,见莫放进来了,忙问他道:“你去何处竟去了这样久?” 莫放沉稳答道:“孩儿今早吃了些生凉的青瓜,胃里冷气上顶,故而在茅房里多待了会儿。” 莫寒笑道:“我看三哥你是睡在茅房了吧。” 说完都把冷厥给逗乐了,不过他戴着面罩也瞧不出来。莫云天只道:“你快些坐下吧,还有事要与你说呢。” 莫放应命而坐,莫云天便将方才与冷厥所说的大致对莫放再述陈一遍。大概就是这五千狱卫由冷厥统率,需要与巡城军,禁卫军,以及衙门里的捕快,另一些站岗查哨巡夜之类的辅兵等等有交集。 莫云天熟悉了解了狱卫兵的一些情况,接下来其实就是保证布防严控,不给贼徒以任何机会钻空子。 往常是御林军的陆宗陆大统领负责天子出行的一事,这当口他已率万之众北上支援塞林城了。却哪有这关乎天子皇威安危的重任便落在莫云天等人的手里了。 眼下莫云天初当大任,虽说他也是久经沙场的常胜将军,但对于城防城守方面却有些薄弱。但毕竟身经百战,倘若不是兵力实在不足,而事关梁帝,他也不会这样夙兴夜叹了。 这会子冷厥见他眉头紧皱,便冲他道:“侯爷诸事操劳,公子们有难以插手,在下也是初领大军。大家都没有经验,是得商讨个稳妥的法子。在下虽不才,也大致说一下,这擎天谷的狱卫活动较为频繁。 平日里不论东西南北四处并中原个州郡一旦有个当地县官儿镇守解决不了的案件,一般会有飞鸽传书送到千里之远的京都东边的藏锋岭中的擎天谷内,会有专人负责接收信件。 之后门里会派专门的捕头并捕快还有狱卫去那案发之地调查,倘若案情确实繁杂,那必然会细究完尽。若是那镇官儿县官的胡乱敷衍,便要拿他问罪。 总之每日谷里都有人进进出出的,说是狱卫,担负守谷守狱之责,实则上必是为中原并四地即全大梁王朝的凶案奔波。 这下子让他们承担起防护之责,自然也无不可,只是各处有各处的处事法子。我们这七雀门的狱卫,向来是藏于暗处查案子。故而他们若去临风台,可并不适合明目张胆地似御林军虎贲军那样浩浩荡荡颇有威势。 只是这一切还得与你们这边多加协调才行。” 莫云天快人快语,道:“你且细细说来,无需顾及我这边。” 冷厥这才放开了心说:“主要也不为别的,就是我这里五千狱卫,需要分出一拨儿来守在暗处,明面上你们可以万人之众,但分出的一拨得要千余之众。 这些精干卫士用来潜伏在屋瓦之边,或是混杂在行人群中,又或是扮成执事的兵卒子等等。这些须得我来安排,不用侯爷操一分心,只求侯爷给个“准”字就行。由侯爷回禀圣上,我这里就行着办。” 莫云天稍加沉吟,只道:“这个本该如此,昨儿个宫里来的公公也给了圣谕,提及要本侯与你们这边多加商榷,一切以你们这边为要。” 冷厥道:“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接着他又将一些要紧之处一一陈了出来。莫云天问了莫放莫寒二人的主意,打算在招武之日要将莫寒带到临风台,助他协理防务。留莫放一人在家照顾母亲与打理府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口。 但莫放声声言拒,只说自己一个人实在没法料理。须得再求一个人帮衬着,或是打下手,或是主管全府,总之得要一个人才好。 莫寒道:“三哥说的极是,孩儿愿留下帮着三哥一起打点。” 莫云天稍加思忖,便也朝二人道:“罢了,我本想着寒儿少有经事,趁着这回临风招武,带他出去历练一番。既然你不能打理,那就留寒儿在府里罢。有了事,你们二人也可商议着决定。” 莫放莫寒领命,接着莫云天便出了府门,冷厥也跟着一起,说是要好生熟稔一下临风台的布置情况。 留下莫放与莫寒在府内,莫放心里藏着事儿,也是七上八下的。暗想自己背叛亲友,欺瞒家人,只为了搭救自己心爱的人。不知那高婉能否救得出来,但哪怕是孤注一掷,莫放也不想作弃。眼下也只有静候佳音了。 却说迎湘馆这边,高婉收到了诡士传来的口信儿,乃为“一切皆已妥当,还请尽快安排”之语,便知莫放已将事情办成。至于是否稳当,还得实地求察一番才可。 于是趁着午时出至后面庭院桃花林后面的那一排向来没人住的屋子边,数东边第三间开门进去。早有三位听令的诡头在那里候命,高婉只说道:“有消息说擎天谷两日后将会调兵离谷,你们去核实一下,瞧瞧他们有无人员调动之类的兆头。” 三位诡头领命,自去开密门入诡道。 经曲折行赶,终究到了擎天谷外四处之地。诡头点兵点将,将各方诡士纷纷派出去打探消息。 果不其然,那擎天谷好不热闹。天坛上下都是在清点人数。梳理各个看押点的狱卫捕快的分布,由那鹿元生鹿掌使统一管筹。 这擎天谷方圆足有百里之阔,周围都是高山密林。若不是飞在空中从上二下地俯瞰山谷,必是绝难发觉这样一个所在的。 经诡士所探,擎天谷的确有浮动甚大,不过目今还无出谷的迹象。诡士们生怕被黑衫所察,故不敢靠得太近,更为详细之处也就查探不到了。 每每谷里有捕快狱卫出谷,诡士却无法得知准确的路线。他们对这一块甚是谨慎,譬如五十人出谷,那么周边埋伏的眼线黑衫必是足足数百不止。 所以诡士无法探知,也不敢往细了打探。 迎湘馆的高婉到了夜间,抽了一小会儿空隙赶至后头庭院桃林后面的屋子内察获消息。 经报事的诡头说,高婉确实了莫放办成了事,接着又着人仍去上骏府地下打探消息。 竖日午时二刻,莫放入密室与那诡士道消息,上回忘记说擎天谷调兵五千这一节了,让那诡士转达给高婉。又陈说了一些细枝末节,诡士领命,回迎湘馆密室回禀。不在话下。 却说那醉生楼上百人的江湖武夫,在大会前一日,个个既不生事,也不吃酒致醉。毕竟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多数人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临行前有向自己村落乡镇住民吹嘘,说自己定能一战成名。若是一朝功败垂成,回去了还不得给人笑掉了大牙。这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挣的老脸全都没了。 由此他们越发勤慎图强,到了招武当天,那些江湖派的人士,自称来自仙霞派,鹿山派,青蛇帮,巨蟹帮,游龙派,风扬派等等各类帮派教堂。纷纷齐聚临风台下等候,由户部的监事上台宣布参武人士,张觅四下五上扫了一眼。 只见品爵六等以上的居身楼廊蒲团坐下,六等以下坐守台边遮阳挂帐。 楼廊正中本该有鸾驾圣皇梁帝,但经莫云天劝谏,梁帝决意待到招武最后一场,也就是自百人里面择选武才最盛的三十位绝上将才。 乃是最终梁帝所需,也是北中所需的三十位七品军尉职衔。 因此台边所布防的军卒充其量也就千余人等,维持一下现场秩序,便也没做别的了。 监事轮番看过,又见点名官冲他点头,便即知道这些来的人皆已到齐。于是冲台上台下楼上楼下的人肃然说道:“各位王爷大人,包括北静王爷,南谒王爷,崇文候爷,上骏侯爷等等王公大臣们,还有来此参武的各位少侠大侠,招武大会正式开始!”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徒生火兄弟撕破脸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鼓掌欢欣,接着由点名官宣布上台参武人士。紧后面江湖各类高手陆续上场比武,淘汰制决定下一轮比武之人。 台上有使剑的,有使刀的,也有使长枪的,更有赤手空拳的,但也是有内功的。总之各相人物不胜枚举。 一时场面壮大,刀力剑气横流,再加拳法掌力,可谓百花争艳,蔚为壮观。 却说这梁帝不出皇宫,擎天谷的狱卫却已出谷,到了这金陵城内,却不显现于世人面前。他们各着黑皮衫服,自然不会给别人瞧见。 只不过他们善于伪装,先在一处安定下来,再去街上裁缝铺里领取提前订好的布绸,着上平常老百姓的衣服,走在行人道上才不会被怀疑。 就此暗中探查,捕捉意欲行不轨之事的贼子歹徒。 不过此次狱卫秘密行事,也只调出了区区五百狱卫,他们提前过来熟悉一下临风台周边的情况。这也是莫云天与冷厥商议过后,基于圣上首日不临场,而临时变更了计划。 擎天谷的诡士将此等消息报知给迎湘馆的高婉。高婉震怒,只因先前莫放给她的消息是本月十五日那天擎天谷会有五千狱卫出谷,为此她精心安排了相应的诡士,又令天寿星好生部署了一番。 可实质上莫放言不符实,擎天谷出去的不是五千而是五百。高婉开始不敢相信,还再三询问了那通报消息的诡卒。但那人说得仔细,山谷外边有打探消息的诡士瞧得清清楚楚,那的确是有一批擎天谷的人就从他所站的那养满深长野草的土坯上所窥视到的底下一排排的黑衫狱卫。 他还挨个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百整。这已经是距离谷口十里之外了,他又候了多时,并没见另一波接踵而至。 故而可以断定,此次出谷狱卫只有五百人。 高婉听罢又惊又怒,直要寻莫放来见,让那负责与他互通消息的诡士赶紧去联系,那人忙着接令而去。 这日正午,莫放从莫寒口中得知了圣上并未亲临武场的消息,大为吃惊。便细问了缘故,这是莫寒派府中小厮前去临风台察看现场而得知。 因此他也不知缘故,莫云天与冷厥甚是忙碌,根本腾不出手来,由此没能及时告知家里也当在情理之中。 莫放意欲再派小厮或是干脆自己亲自去找父亲莫云天仔细问一下情况。莫寒却道:“三哥放心好了,我早已派去了小厮,相信过会儿便会有消息了。” 莫放急道:“这先前说好的圣上出宫的啊!为何这突然又临场变卦,这让我猝不及防的呀!” 莫寒看着莫放疑道:“这有何猝不及防的?圣上不出宫该是好事才对,难不成还要圣上到了临风台,白让我们操劳么?你要知道这招武大会没个四五日根本举办不完,圣上少一日出来,其安危便减了一分,我们也少悬心一日不是么?” 莫放愁死未减,只道:“话虽如此说,但起码这等事情也要知会我们一声啊!倘若都这样办事的话明儿个来了不好的消息,而我们两耳闻不着窗外事,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后果是难以预计的你知道吗!” 莫寒连点几下头道:“你说的很是,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待得父亲冷厥回来了,咱们得好生商议一番。” 莫放也不再同他说话,只退出院子里望花,想着定要将这一消息及时禀告给高婉。 便趁着四下没人,忙往南院奔赶。纵然有小厮丫鬟中途瞧见了,他们虽不解,却也不敢深究,也不敢细追,都是惧怕莫放的虎威。 莫放也不顾他们是否会通禀给莫寒之类的,现在他一心只想着要传递消息。午时二刻转瞬即过,那前来接头的人留不长,必是到点就要离开的。 故而莫放越奔行速越快,直到他到了小淑屋子里面,启动机括将密门打开。也来不及点灯了,只速速奔了进去,走到熟悉的位置。虽然瞧不见,但伸手在地上摸了摸也大致知道地门在哪儿。 只轻喊了几声,本以为现下定是已到了三刻,那诡士不会停留到这个时候。莫放也只是碰碰运气,喊了几声,见没见回应,便要叹气离开。 这时候却有人答道:“公子怎么才来?” 莫放刚站起来,复大喜着蹲下去道:“原来你没走啊!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记清楚了,那个.....” 一语未完,那诡士却打断他道:“公子不用多说,我们姑姑打发在下来,是要请公子去馆里谈呢。公子要说甚么只管去那痛快说。” 莫放一惊,忙道:“怎么突然要我过去了?不是一直都是你传消息给她的么?出了甚么事儿?” 那诡士道:“姑娘只让在下通知公子一声,没说出了甚么事。” 莫放道:“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高姑娘到底发生了何事,然后再回来跟我说?高姑娘何时能去搭救蓉儿,是不是又反悔了?” 那人道:“小的不知也不管这些事,公子若要追问这些,在下回禀后,就得明天和公子说了。但姑娘让公子今晚就过来,公子还是别让在下回姑娘了。” 莫放急道:“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死心眼儿呢?我要是能过去早就过去了。何必每日都赶到这里跟你暗地里私会.......” 讲到这里,莫放觉着有些尴尬,便顿了顿,继续说道:“反正我不好来的,你可否再去帮我瞧瞧?” 那诡士道:“那我去回高姑娘,就说公子你来不了了。” 说完就要走,莫放忙喊住他道:“你慢着!先回来!你这人也是一板一眼不知道变通。好吧,我尽量今天晚上抽空去一下,你去回姑娘吧。” 那诡士却道:“公子是确定要来,还是或许会来,还是尽量赶过来,但可能来不及,公子说清楚些,在下好去回姑娘。” 莫放登时心里升起一团儿火来,他只说道:“好,我今晚会准时到你那边好不?” 那诡士又道:“甚么时辰?” 莫放道:“戌时!戌时必到!行了吧!” 听莫放这样说,那缠人的诡士才罢休回去。 这原是莫放一时赌气所说,若要他戌时到迎湘馆还真是有些棘手。但话已讲出,那小子也必然传达给高婉,虽不知她那边到底出了何事,可也不能就这么弃置不顾。 正好自己也想同她商议对策,所以肯定得冒点险了。 莫放一边出了密室一边摁下左边的椅板下的机括,一边又盘算着该以什么缘由出府一趟。 想着上回就被莫寒察觉到了,这次也不能就这样出去。但自己又非出去不可,而且不论自己以何种缘故,莫寒也定会猜到这层。 莫放思来想去,已是到了前院庭廊二门处,这才思得一个恰当的借口。 进了门里,却见莫寒坐在长椅上,那站在他眼前的是前去打探的小厮。 莫放赶紧靠近了些,意欲听个清楚,但也只听了个结尾,小厮已经回报完了。 莫寒笑着道:“三哥,父亲遣他回来说擎天谷派出五百狱卫,并非五千。” 莫放惊声道:“你说什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要派五千人出来增援天子随军么?这怎么又变卦了?” 莫寒道:“三哥你别急,且听我说下去。这圣上本意是要出宫的,但父亲与冷厥商议了过后,为了天子的安危着想,又要顾及天子颜面。 故而上书天子,要让圣上晚几日出宫,如此既不会失信于百姓,又能尽显皇家威严。还能使得这群江湖武士全力以赴,比到最后一刻,只为一睹龙颜为快。 所谓恩威并施,当是这个理儿了。” 莫放细品莫寒所讲的,接了一句道:“这原来是父亲的主意吗?又是不知会我们,而且都不跟我们商议的,实在是刚愎自用!” 莫寒道:“三哥,你这样背后说父亲可是不好的。” 莫放道:“我就说了,怎么地?你是常年不着家,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我自小到大,父亲从来都不待见我。这回还不是瞧不上我,才没告诉我的?” 莫寒道:“你不满不乐意,也该有个度的吧。我可是和你一样被蒙在鼓里的啊!照这么说来父亲岂不是也瞧不上我了?” 莫放怒道:“正因为你是和我同住在府里,父亲也不好偏向于你。派人私下里告诉你,又怕我不高兴,干脆一个都不说,你也该怪因我而使得你错过了这些个新闻了!” 莫寒急道:“三哥,你怎么逮谁咬谁呢?我又怎么你了?父亲也没怎么你!你倒是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爱揣度东猜忌西的,有意思吗?” 莫放这回真顶上了气,朝莫寒吼道:“我逮谁咬谁?我是畜牲是吧!我猜度东西?我是小人是吧!你是大人!你是君子!你惯能大道理一坨坨的像粪一样的往我头上灌?可真是能人啊!回来半年不足,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围着你转!真个好四公子啊!我这等粗人怕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待不住了吧!” 说罢赌气就走,摔出门去。 莫寒也是一肚子火,也不拦不阻,只由着他去罢了。 旁边的小厮颤颤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敢说。 却道莫放冲出屋子,哪里肯在这府里待上一刻?只是要速速地奔至外头,哪怕是死在了外面,也不想回来受这一草一木一房一瓦的气了。 府门口的守厮见这般状况,心知三公子莫放气势汹汹,也不敢拦阻,亦不敢随意搭话。 莫放双眼瞥不尽两边的人儿,就已经迈出了大门。赌着气不再回来,心里想着那趾高气扬的莫寒若不求着自己跪在自己身前,抬着大轿子大车子来接自己。自己就是死在了外头,也不会随他回去! 这么想着,莫放已走到了醉生楼前,欲讨碗酒水喝,便迈进了楼里。 眼见这楼内客流稀少,莫放便觉有些古怪,于是拉上小二询问。 小二战兢兢回道:“公子不知今日是招武大会么?住在本楼的一干子江湖好汉俱都赶去比武了。” 莫放这才恍悟,又回思起那莫寒对自己的一番言语,更是咬牙怒愤,将个小二推翻在地,兀自找个僻静桌子坐下,问要酒菜来用。 小二哪敢怠慢,屁颠颠不消一刻已将酒馔送来。 莫放一边吃一边生气,暗想父亲与那冷厥临时变卦,不按计划行事,而且自己也是后知后觉,这般下去必定处于被动的局势之中。 又该如何救得蓉儿? 想着不如自己亲自去临风台探探虚实,也许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也不定。 谋定而动,莫放起身欲出楼查勘,突闻一句:“公子且住,容在下说几句!”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二章 醉公子大战夜袭客 莫放急转身子,所见的是一位蒙面紫衣。 莫放笑道:“怎么我最近所见的都是喜欢蒙面的,还真是有趣。” 那紫衣道:“公子休要打趣,在下有要事要与公子相商,还请公子移步楼上叙话。” 莫放冷笑道:“你连面貌都不示于我看,还想请本公子移步?本公子凭什么相信你!你若要暗害于我,本公子岂不遭难!” 紫衣笑道:“公子武功不弱,还会怕在下么?” 莫放面色稍缓,正色道:“你这话说得不错,本公子岂会怕你!谅你也不敢怎样!” 于是二人抬步至二楼厢房,莫放看着那紫衣道:“你且摘下面巾,与本公子谈话,这样可是会失礼的!” 那紫衣果真摘下面巾,是一个俊秀的面庞,英气不凡。 莫放道:“你姓甚名谁?” 紫衣道:“公子无需知晓在下的名讳,这姓甚名谁不过是代号而已,在下可以随意编纂。但在下不想蒙骗公子,只希望公子可以记住,公子周遭危机四伏,万须小心才是!” 莫放冷笑道:“你这人可真有趣,要我小心谨慎,你又知道些什么?你不肯告知本公子名讳,本公子又何必信你?” 紫衣道:“公子不信在下也属平常,但是总该信吕姑娘吧!” 莫放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你知道蓉儿?你到底是何人?” 说着就要抡拳而起,那紫衣急忙阻断道:“公子莫要动手,在下并无恶意,只是特来此地劝警公子。公子若想当真救出吕姑娘,就须听在下的。” 莫放本是防范心极重,但一听闻那人认识吕秋蓉,那些戒心即刻烟消云散,只想着要救出自己心爱的女子。 哪怕被眼前这个人利用,他也在所不惜。 莫放当下也不犹豫,只急切着说道:“你说!” 那紫衣道:“公子现在的处境是,夹在吕姑娘与家人之间,虽然公子一心想要救吕姑娘于水火,但是会面临与家人决裂。故而公子须得谨记在心,不论发生了什么,切莫与公子的家人也就是莫侯爷断绝父子关系,定要忍耐再四。在下自有锦囊妙计授予公子,公子请看!” 紫衣说完已从口袋掏出一物,莫放仔细看去,果然是绣着鸢尾直?锦囊。 莫放疑道:“还真有锦囊!你当你是诸葛孔明啊,这么儿戏!鬼才信呢!” 紫衣忙解释道:“公子休要打趣,在下可不是逗公子玩儿的,这之所以叫锦囊妙计,就是不能马上拆开,倘若提早窥看,则必生变数。公子还是好生收着,待到真正危急之时,再打开此物,必能救得公子脱困!” 莫放道:“你说了这大半天,却没陈明如何救蓉儿出狱,总是说本公子的处境如何如何?本公子不用你管!” 紫衣道:“公子自身难保,何谈救吕姑娘一时,须知救人先救己。公子莫急,只要公子记住在下嘱咐的,公子想要的在下都会给!公子一定记着不能提早打开这锦囊,在下先告辞了!” 紫衣说完就直接跳窗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莫放却还坐在原地发愣。 望着平躺在桌上的鸢尾锦囊,莫放心中犹豫不决。 终究还是忍住没有打开,揣在怀内往屋外走。 却说这临风台上刀光剑影,打得不亦乐乎。不过也没见真伤着什么人,江湖规矩,点到即止方可。 只要将对手打出至台外,就算获胜。 这里有朝廷的大内武官在此主持,倘若谁意图以比武为由,持兵刃报私仇,那就会立马失去招武资格。 故而这大半天过去了,未曾有人有逾矩之行。 天时将幕,招武第一轮即要进入尾声。 站在雕花楼上的莫云天眉头紧皱,四处留心留意,生怕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 好在第一日招武圆满结束,经手第一轮淘汰,留下来的仅有区区五十余人,这五十人很是松快,一路高歌欢笑着去了醉生楼开庆功宴去了。 自然这庆功宴是由朝廷掏银子举办,也显得皇家阔绰大方。 渐渐地到了晚间,莫放喝了些酒水,也是在若干江湖草莽举办庆功宴的同时沾了些许光。 不过他并没有喝得酩酊大醉,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那就是得在戌时之前赶到迎湘馆去。 莫放拿着壶酒,边喝边走。就算莫云天强力禁止他酗酒,但莫放还是放不下,这毕竟是他自小的癖好。 走了数十步远,忽见三名黑衣自天而降。 莫放愣了愣,此时他已有微醉,口内含糊不清地道:“尔等...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挡本大爷的去路?” 那中间的一名黑衣道:“三公子晚了在这深巷里乱逛,当心被歹人暗算!” 莫放听罢大笑道:“这歹人还敢对本公子如何?你们几个不会是来保护本公子的吧!” 那黑衣冷笑道:“公子武艺超群,哪需我们兄弟三个的护持呢?只是素闻三公子的本领,今晚要来领教领教了!” 说完拔刀向前,莫放还没反应过来张口说话,就已见一柄亮堂堂的长刀想自己劈头砍来。 莫放连忙侧身躲过,接着后面二人的两刀并齐而上。莫放拼命闪躲,暗感这三人刀法不低,自己竟从未见过。 三人对一人,一个是夜晚醉走迷途巷子,一个是早有预谋黑客手,这一场好斗,纵然莫放外功超凡,却抵不过刀剑无眼。 一个依靠的是长兵利刃战无双,一个只能凭借赤手空拳来硬抗。 外加莫放酒醉步履迟缓,没消三个回合,就被三人打趴在地,腿上还多了三个刀口子,血流不止。 三名刀客一齐走来,莫放拿起手边剩余的半壶酒,直使命往口里猛灌。 那三人见到冷笑道:“三公子,你死到临头心里还惦记着酒水哪!也好,这就当做是送你上路的壮行酒吧!也算报答你昔日来咱们军营内亲授拳脚之恩了!看刀!” 三人挺刀欲砍,却见莫放忽地昏过去了。 三人两两相望,十分不解。 迟疑过后,仍旧提刀来砍,待到刀落,却不见头断,三人抹眼一瞧,并没见到人。 登时三人眼珠瞪大,不知所云。 这时候传来一句:“三位....晚上..好呀!” 三人急转身子一瞧,却见到那莫放就站在他们眼前,身子左晃晃右荡荡,手提酒壶时不时还往口里灌酒。 但稀奇的是,那酒壶里根本一滴酒都不剩,而这莫放却好像故作姿态,摆出一副酒仙的架子来。 左旁一名刀客惊诧道:“他...他是怎么....该不是碰见鬼了吧!” 中间那领头人喝道:“鬼你个头!这人故弄玄虚,休要被他蒙骗了!咱们一起上,非得杀了这厮。” 三人一齐持刀劈来,却三刀扑了个空,不知莫放去到哪了。又传来一声:“你们在找我么?” 三人急转身躯,却受到三拳,纷纷打在脸上,三人飞摔在地,一个个盯着提着酒壶的莫放,胆战心惊。 莫放还在不停地往口里灌酒,明明灌不出一滴来,他却还道:“好酒!” 三人不信邪,又再自起身,这回还没横刀杀过来,却又见一团快影闪到他们面前,又是三拳。 几乎同一时间发出,打到他们脸上的竟也是同一位置,都是鼻梁处。三人又飞撞在墙,这回鼻血四溢,腰背疼痛。纷纷都叫:“鬼啊鬼啊!神鬼大人饶命!饶命啊!” 莫放醉醺醺地慢慢走过来,若说动起手来,他倒是迅猛至极,走起路来却是东倒西歪的,实在诡异至极。 只见他懒懒地说:“本公子....本公子哪里算什么鬼神啊...顶多是个酒鬼!” 走到他们三人面前,还不忘提酒壶灌酒,还将酒壶送到他们眼前道:“要不你也...来一口?” 明明壶里什么也没有,那刀客被吓得魂飞天外,再也不敢使什么伎俩,只是痛哭流涕道:“阁下武功盖世,小弟们不如,实在是不如啊!” 他一边这么说着,另外两个趁莫放不注意,一把长刀欲往莫放肋骨之下插去,哪知竟然毫无作用。 因为莫放突然倒地,拿着酒壶往口里倒酒,虽然也只倒出了几滴酒。那两个刀客疑窦丛生,只道:“这小子故弄玄虚,装什么醉汉!” 随即又向莫放砍来,莫放倒完一滴酒,用舌头舔了舔壶口。立即旋身翻起,身子落在那两个刀客之上,一下子将那俩人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仍旧拿着酒壶往口里倒酒,这回可是一滴都倒不出来了。 剩下的一人情知再也战不过这醉酒莫放,于是干脆舍下这俩人,独自蹬脚飞上墙头,进而往远处逃。 却不料腿骨被酒壶所击,还没在墙上走上几步就跌下来。 莫放醉走过来喝道:“没酒了!没酒了!我要酒....我要酒!” 那人的腿骨已折,没法站起来。口里一直叫痛,又不敢大喊,因为他们的身份隐晦,可不能让别人知晓。 这莫放走过来,将这刀客整个身子扛起,往余下那两个人那里扔过去,那刀客压在俩人背脊上。 三人连连叫苦,对莫放说:“公子...哦不...大爷!莫大爷!求您饶了小的们一命吧!” 莫放一脚压在这最上面那个刀客的背上,口里叫道:“我要酒!...给我酒!” 那刀客连忙奉承:“有酒!有酒!大爷!只要你放过小的们,小的们去给您找酒喝!给您找酒喝!怎么样?” 醉莫放一听说有酒,登时笑脸摆出,道:“好呀好呀!你们带我去!快!” 那三人被压得喘不过气,忙朝莫放道:“莫大爷!您先放开小的们。小的们才能给您找酒喝呀!是不是?” 莫放听说,忙将踩在刀客背上的脚挪开,道:“好,去给本大爷找...酒....” 言有未尽,却突然到底晕了过去。 那两个人搀起脚废了的另外一人,见莫放倒地呼呼大睡,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一致拿起了刀,不放过一丝机会,往莫放脸上劈去。哪知莫放也不知是装睡还是真睡,只翻了个身,竟将三柄刀都给躲了过去。那刀客不服气,还要拿刀来砍,另外两个人连忙将他制止,说道:“老兄,今晚咱们是栽在这小子身上了。这小子装神弄鬼,本领超凡,要是再将他惊醒了,恐怕咱们没好日子过了。” 三人没辙,只好就此撤身而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怒三郎闯馆寻不是 莫放就这么在这里睡着,一直到深夜戌时过罢,他才醒了过来,只是现在他头昏脑胀,满脸通红。 虽然没了醉意,但是身体极为虚弱,肚子里波涛翻涌,就直接找个僻静之所行了工事。 又想着要去迎湘馆赴约,于是急忙忙赶路。好不容易走到迎湘馆门口,却见大门已合。他又抬头算了算时辰,觉得天时还早,眼下关门有点不合时宜。 于是他走到门前敲门,又大喊三声:”有没有人啊!” 良久才有姑娘开门,见是莫放,便含笑问道:“公子来这里何为?” 莫放道:“你倒问我,这才几时?你们迎湘馆怎么就不做生意了?我来这里自然是消遣寻乐的了,难不成你还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那姑娘赔笑道:“公子见谅,今晚馆内有事,暂不接客,还请公子回去。” 莫放大怒:“你说什么!让本公子回去?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拦阻本公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姑娘拦不住莫放,只好将他放了进来。莫放满地方找人,说要寻高婉姑娘做伴。 哪知高婉正在后院商议大事,有人前来通报,高婉就立马走出柴房,到了院中问情。 那姑娘本是要找老鸨的,见到高婉,也便同她说了:“姐姐,外面的莫公子来了!” 高婉紧张道:“哪位莫公子,莫府可是有三位公子呢。” 那姑娘说:“是三公子莫放。” 高婉这才舒了口气道:“好,你将他请到这里来吧。” 那姑娘应了“是”字,便走去前馆领莫放过来。高婉候在院中,莫放见到高婉,便道:“姑娘怎么讲馆门锁了,今晚这么早就歇门了么?” 高婉令那领人进来的姑娘退下,又将莫放拉进柴房,对他说道:“放公子好没道理,本姑娘与公子约定戌时见面,自然是有要事相商,为何公子不来?我见公子不来,自然闭馆了,因为有大事要办,公子反而来怪我了。” 莫放道:“我本是要来赴约的,只因半途上遇见三名刺客要来杀我!我与他们缠斗好一会子,这才将他们打发走了。所以来迟了些,你们....” 莫放讲到此处,突然不言语了,心里猜想这三位刀客为何要取自己的性命?虽说自己时常在闹市内横行霸道,却也不曾伤得一人的性命。 只是苦于不得父亲赏识,所以出出胸中的恶气罢了,还不至于招致那般的仇家,这可是杀人的生意,有谁非要自己的命不可呢? 莫放一眼扫过去,这屋子里坐了一排的黑衣,他登时想到,意图取自己性命的或许就是这帮子人儿。 至于缘由,必定是自己知道了他们太多的秘密,比如这地下诡道,就是一例。 高婉见莫放不说话,疑道:“公子怎么不继续讲了?” 莫放冷笑道:“高姑娘,诸位高人,你们若要取本公子的性命,现在拿去便是!何必搞这些弯弯绕!” 高婉一惊,道:“公子这是何意?我们为何要取公子的性命?” 莫放怒道:“还装什么蒜?刚刚路上的几位刀客想必就是姑娘的杰作吧!” 高婉不明所以,道:“公子在说什么?婉儿听不懂。” 莫放道:“哼!刚刚有人要杀我,本公子觉得除了姑娘之外,没人有这份心了。” 高婉身后的一名诡士道:“公子误会了,高姑娘整晚都在与属下们商议要事,根本没空取公子的性命。” 莫放继续冷笑:“有趣!真是有趣!高姑娘要杀我,何必亲自动手?只需派上几位高人,埋伏在去迎湘馆的必经之路上,要杀本公子,还不是易如反掌的?更何况你们都是一伙的,你说高姑娘与你们商议,以后我就会信吗?反正我现在落在你们的手中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高婉辩解道:“公子明察,婉儿没有杀公子的缘由啊!” 莫放怒道:“还说没有!你们已经达到了你们的目的,我也说动父亲会调擎天谷的兵力了。本公子现在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岂不是任凭你们处置了?况且本公子知道了你们的地下诡城,你们为了保守住秘密,肯定是要杀人灭口的!” 高婉后面的一名诡士道:“诶?这位公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姑娘咱们不如就....” 莫放一脸懵,高婉回头喝道:“就什么就!” 那诡士不敢再言,高婉又朝莫放道:“公子,婉儿真的没有要杀公子的意思。公子请细想,倘若婉儿真的要杀公子,又何必要在半路设伏?反正公子是会来馆里面见婉儿的,婉儿在这里将公子杀掉,岂不是比外面更加稳妥了?” 莫放稍加思转,再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是除了你们,没人会取本公子的性命!” 高婉道:“公子还是不信?好,就按公子说的,先前与公子说好的,调兵遣将的事情交给公子。但是结果呢?公子做了什么?那擎天谷分明只调了五百狱卫,公子岂不是言而无信,背信弃诺了?” 莫放疑道:“你们都知道了?你们是怎么得知的?” 高婉后面的诡士又发话了:“公子可不要小看我们!这擎天谷就算是飞出去一只苍蝇,我们都是一清二楚的,何况是五百名活生生的人儿!” 高婉道:“公子该作何解释?” 莫放叹了口气道:“我来这里也是想与你们解释清楚的,我父亲先前与我们商议的时候,的确是这么决定的。但是这几日他又变了卦,与那蓝袍冷厥私自定下,只出五百狱卫。并且圣上仍旧留在宫中,直到比试到最后一轮,届时再请圣上出宫,可保万无一失!” 高婉听罢恍然大悟,想了想,顺着莫放的话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圣上出宫之日,也就是擎天谷三千狱卒出谷之时?” 莫放道:“不错,可以这么说。” 高婉道:“看来我们还需忍耐几日方可。” 莫放忽道:“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你,你何以要这么早关上这馆门?” 高婉笑道:“我们原本是以为公子不打算来这里了,想要派几百人出来打探情形,未免泄露风声,这才说动屈姐姐闭馆不做生意的。” 莫放恍悟道:“原来如此,那老鸨会同意么?” 高婉道:“事实证明,她同意了。” 莫放道:“总之这几日你们绝对不可轻举妄动,我会回去继续打探消息,看这比试的最后一日定在何时,那时你们才可动手!” 高婉道:“公子放心,婉儿自有分寸,时候不早了,就请公子早些回去,以免被莫侯爷怀疑了。” 莫放笑道:“我无需回去,我已与寒弟大吵一架,就是为了摆脱侯府这等禁锢之地,眼下就算不回去,父亲也不会怀疑,只当我离家出走了。如此一来,我也方便打探消息,你说是也不是?” 高婉急道:“公子不在府中,何以得知第一手快讯?” 莫放道:“我父亲向来刚愎自用,似这回他就是擅作主张,我就算在府内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在外面更好些。” 高婉道:“好吧,总之公子要小心,婉儿虽然不知今晚行刺公子的是何许人也,但公子的行踪已然曝露,公子定要当心才是!” 莫放站起身来,道:“多谢提醒,本公子告辞了。” 就此出门,穿过院子走到馆庭,却正巧撞见老鸨,那老鸨因今晚没能做得生意,而心生怨怼。 那高婉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老鸨,那老鸨登时魄散魂飞,连忙将银子揣进兜里。但为此她也得罪了不少官家,一晚上不知赔了多少礼,心里总觉着大亏。想着万一那些生气的富家子弟日后不来她这迎湘馆了,她可是要做起赔本买卖的。 这会子见到莫放,想着从他身上再捞一笔,也好稍加弥补弥补自己的亏损。 于是笑脸相迎道:“诶呦我的三公爷,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莫放自然不能将来这里的真实目的透露出去,于是编了谎话道:“我说屈姐姐,你这迎湘馆难道倒闭了?怎么本公子来了不但门给关了,好不容易说动开门的姑娘让本公子进去。本公子逛遍了馆里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别说没姑娘没酒了,连根毛本公子都没见着呢!你是不是故意戏弄本公子啊?要是你这馆倒闭了还好,没倒闭的话,本公子可就要喊人来拆了你这馆儿了!” 老鸨忙道:“诶呦公子可千万别呀!我也是有苦衷的呀,今天馆里的确发生了点儿事。但是不管怎么样,老鸨哪能少了公子的那一份呢?公子只要一句金口,要哪位姑娘,老鸨保管给您送过来可好?” 边说还边拉着莫放的袖子,莫放甩开手道:“你可别拉拉扯扯的,本公子心情不佳,兴致早没了,念在你前几次伺候周到,本公子就不拆你这迎湘馆了。你可记住了,下回再敢如此怠慢,当心你这一馆的家业!”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扮大侠公子游潇湘 说罢就往馆外走去,老鸨只得屁颠颠赶过去为莫放开门。 莫放也就顺利出了迎湘馆,盘算着还是先回醉生楼再做计议。 走到一半,莫放又想自己方才就是从醉生楼出来的,由此遭了暗算。既然判定不是高婉派人所为,那必是江湖上的一些人物。自己未踏出京城一步,没见过江湖的一些刀法也属平常。 倘若真是江湖人想要自己的命,为保全自己,可决计不能去醉生楼安身了。 莫放想了又想,还是去距离临风台较近的一家回雁楼住宿为妙。 思罢当即动身,去那回雁楼,途经裁缝铺,莫放心想总要乔装打扮一番,自己的一身绫罗衣衫可是很招摇的。 于是走了进去,让店老板赶制了一身蓝布粗衣,又购置了一顶斗笠,冒充江湖人士,想必不会引人注目了。 待至回雁楼找了间上好的客房,就此安歇一夜。 竖日天明起榻,速速往临风台赶去。 到了台外,只见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那台上两人正一个使杖,一个使刀,一个是南土临安寺武僧,一个是默默无闻少年郎。 二人正打得浪尘滚滚,不相上下。 今日是第二场比试,这五十人恐怕又得来一场淘汰赛制。由此一来只留二十多人,不知明日是何规矩。 莫放眼望雕花楼,那红漆柱子边靠着的正是父亲莫云天,看他不与王公大臣对话,只一心留意台场四周,看来一刻也不愿怠慢。 只不知那副使冷厥所在何方,莫放此行一则为了知悉招武局势,二则却是为了探听七雀门捕快虚实的。 但他们向来隐晦善于藏身,而自己又身在明处,委实难以探晓。 莫放暗想这招武大会,朝廷所需的武才究竟为几位,又究竟要怎么比试才会作为选拔人才的唯一标准。 昨日举行庆功宴之时,他已问过一位得胜的江湖人,他也是云里雾里,并不知悉。 莫放才觉着甚是奇特,这比试的江湖好汉竟也不知赛制为何,倒有些好笑。 但他们却无半句怨言,莫放又问了另外几位,他们所说的也含糊不清,只是知道会这样一直两两比斗,但最终比到何等程度却是不知。 莫放现在越发疑惑,暗想须得得知此次招武的全部事项方可。左右扫了一眼,想寻到那户部侍郎张大人一问究竟,可是待莫放扫眼到那尚书大人身上时,却发觉他与好几个朝廷大臣在一起说说笑笑。 莫放并不好插嘴,又加以思转,莫放愈发觉得无计可施,反正眼前却是没处查探。只得等到本日招武结束,那张大人空下手来,晚间回到府内,莫放才有机会摸进府中查勘。 莫放眼观六方,始终察之不尽,探之不全。 于是趁众人全神贯注于临风台时,自己纵身一跃,飞至雕花楼顶,趴在屋瓦深处,只露出两只眼睛四下俯瞰。 待得确保周遭无虞之际,莫放发觉近处好几个地方都藏有蓝衫。 他们也是潜伏在屋顶死角,却不知莫放早已摸了上来。 莫放细细观瞧,推晓那必是七雀门中的捕快。这下可让自己逮着了,说什么也要去抓几个小子来逼问逼问。 莫放想定即动,刚要起身,却听到:“公子去哪儿呀?” 这一声可把莫放吓坏了,惊得他直要在瓦砾上打滚,那叫唤之人忙将莫放摁住,朝他急道:“三公子看仔细了我是哪个?” 莫放定睛一瞧,原来是蓝袍冷厥,莫放怒道:“你这混厮几时来的?干嘛吓本公子!” 冷厥压低声音道:“公子低声,不是在下存心要吓唬公子,只是在下靠公子这么近,公子都没发现。公子着这寻常淡衫,又戴着斗笠,在下自然要防范些了。在下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向公子打招呼吧!公子可怪不得在下了。” 莫放轻怒道:“你还敢拿本公子打趣顶嘴?!你快告诉本公子,你在这干嘛?” 冷厥道:“在下在这里自然是要保护临风台的安危了,公子来这里又是意欲何为?公子不是应该待在将军府里才是吗?” 莫放急道:“你管我!我爱去哪去哪!你别岔开话,我问你,你与我父亲为何改变计划,只从擎天谷调了五百兵士来这里?原先定的不是三千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厥眼不离临风,只道:“寒公子没同公子你说吗?这是临时变更的谋划,只因圣上无非是要更加亲民,不失天子威信,但圣上的安危总归是要顾全的。外加三千狱卫的调动何其烦难,不至于日日如此,故而苦思冥想这才决意如此。先抽调五百精干之士,来这里助援一番,待得最后一日圣上出宫,才将三千狱卫调出,凑成万人大军,既不失皇家威严,也能护卫周到。” 莫放颔首少顷,又道:“今日是第二日招武,这五十余江湖好汉聚在台上比试,岂不是又要淘汰一轮了?这圣上究竟要招纳多少江湖人士?这上北境讨贼军武之才甚是缺憾,今日比完留下来的就只有二十几人了,是不是明日圣上即会出宫,然后再观看比试,最终要留的只有十几人么?” 冷厥摇头笑了笑,道:“公子想岔了,这场比试可不是说谁输谁赢就能决定留谁不留谁的,你看台边那十几位评判官,他们都是曾经征战沙场的先锋或是将领,他们深知需要怎样的武才才可以真正帮助到我大梁。故而并非比试败了便一定不会被招纳,也不是比试赢了就一定会被招纳。总之,这些都是有讲究门路的。 至于到底要比几天比多少场,在下就不甚清楚了,这须得有他们每日呈报比试过程与判定结果交由圣上,由圣上亲自决定方可,也由圣上决定哪一日出宫,不过出宫那日必定是招武终结的那一日。 也就是说,也许他们会比试到只剩最后两人也说不定。也许他们还会举行加场赛,那些必输之人仍有机会上台表现自己。” 莫放听得一脸懵,捋了捋头绪,这才说道:“怎么会这样费事啊!向来不都是胜者为王吗?倘若那些胜了的无人问津,败者却被招揽,那些胜者又岂会拜服?” 冷厥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即便如此,选拔武才却是不可儿戏。皇家制定的规则不可侵犯,他们纵然一肚子怨言也当无济于事。” 莫放道:“如此行事决计不妥,这样不仅那些江湖人士不服,观战的百姓也不服啊!” 冷厥道:“朝廷会逐一解释的,我想最后一日圣上出宫,也会陈明一切的。此事就不劳公子操心了,不知公子为何这样关心这招武一事?” 莫放道:“废话!本公子身为将军府世子,自然要上心一些了。只是你们老是将我蒙在鼓里,真是让人恼火!” 冷厥笑道:“在下考虑不周,还请公子见谅,现在公子得知了这一切,可还有什么要紧事了?” 莫放道:“要紧事倒没有了,我看你这是要赶我走了呀,是嫌我碍你们七雀门的事了么?” 冷厥忙道:“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下怎么.....” 他还没说完,莫放插嘴道:“好了好了,别装模作样了!这里太阳这么晒,我还不想待了呢,走了!” 言罢飞身而下,落于一棵杨柳树旁。 心想这冷厥所说应当是属实的,如此看来这回招武还不知要打到哪一日。 他仔细算了算,今日过后留下来的是二十几人,明日过后留下来比武的是十几人,后日便是寥寥数人,再然后也就没有比试了。 如此看来三日之内比试必完。 莫放再一思转,那冷厥说了,或会有曾经必输之人再度上台比武,这样的话又得加场,可就不止三日了。 莫放越发苦恼,只好继续盯着这临风台了。 直到今日招武结束,莫放才缓缓离去,他回至回雁楼,要了酒饭菜肴,好生吃了一顿。 他深知晚上要去知会高婉,所以不敢喝多。 还要藏匿行迹,以免被歹人顶上。于是莫放赶紧吃完饭喝完酒,酒足饭饱之后,这才舒张身躯,出楼闲步。 仍旧戴着斗笠,穿着淡衫。寻看左右没可疑人士,这才放心走路。 又拐进偏僻深巷,在里面绕来绕去,就是为了防止有高人跟踪,而自己并无察觉。不急于往迎湘馆走,是为了以防万一,力保周全。 而且眼下正值酉时,现在去迎湘馆报信多有不便,还是等到戌时再动身前往为佳。 就这样莫放在各处巷街兜圈子乱逛,虽然也没什么人跟踪他,但他好似自得其乐,一点儿也不嫌累。 酉时已过,莫放这才朝迎湘馆的方向走。 到了馆前,依然见富家子弟络绎不绝,莫放笑着往馆里行去。 老鸨瞧见一头戴斗笠,身着淡衫的不明之士走了进来。她虽不知这人的来路,但这样粗布简衣的必定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想必这身上也没多少银子,定是来骗吃骗喝来了。 于是上前拦住道:“这位大侠,我们这迎湘馆向来只招达官显贵,可不是您这样身份的人来得的,还请回去吧。” 那莫放并没展露身份,还是想掩人耳目,只道:“老鸨,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这馆子不接纳江湖人士吗?” 那老鸨笑道:“大侠别生气,我们这馆对大侠当然是没有成见的,只是大侠必是有一番武艺,您这就这么进来,我怕会招惹是非呀!” 莫放怒道:“你不就是怕我江湖人士穷酸样没银子给嘛!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已取出一锭金子来塞给老鸨,老鸨见了登时喜笑颜开道:“都是老身不识贵人,大侠请进请进。” 莫放压低了斗笠前沿,随老鸨走了进去。到了馆内,老鸨笑道:“大侠不如先上坐,我这里有好姑娘可以伺候大侠,大侠要是使得不满意了,再和老鸨说可行?” 莫放道:“别废话了,我只要婉儿姑娘。” 那老鸨疑惑道:“大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婉儿姑娘的?大侠应该是第一回来这里的吧!” 莫放道:“婉儿姑娘的芳姿谁人不知呀?我就算没来这里也该有所耳闻,你还想瞒我?难不成婉儿给了别的客人伺候了?” 那老鸨心想这高婉向来曲高和寡,在这迎湘馆很少接客,并无多少人知晓,也没什么名气,怎地这人竟说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又问道:“大侠真的是第一回来吗?老鸨也没见过大侠呀!可否.....” 莫放急道:“你想干嘛?我说你怎么那么多话!我让你将婉儿送来你照办就是,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馆!” 言罢捏出拳头来对着老鸨,周围客人姑娘登时没了声音,都战兢兢地看着这个粗布江湖人。 老鸨吓得腿软不敢动,只颤颤地道:“大...大侠息怒!大侠息怒!我这就去叫婉儿!大侠消消火消消火!” 莫放收了拳头,道:“这还差不多。” 老鸨急忙让一个姑娘先领着莫放上楼,她自去请高婉出来。 高婉正在后院,见老鸨急匆匆走来,便问何事。那老鸨急道:“婉儿姑娘啊,外面有一个江湖人士指名要你伺候,你快准备准备去吧。” 高婉当即拒绝道:“屈姐姐,我这里还有事呢!您让别人伺候他吧。” 那老鸨道:“不行的!来的可不是善茬,那可是会武功的江湖人啊!我们可不好得罪人家的。” 高婉叉腰道:“这江湖人士初来京城,该是来参加招武大会的吧,不去想着如何克敌制胜,反而来这烟花烟柳之地风流,这可真是让人作呕!” 老鸨道:“姑娘,你就别再抱怨了,赶快先救眼下之急,若去去晚了把那人惹急了,我这馆可就开不了啦!” 高婉没辙,只好随老鸨去前厅二楼,寻到那江湖人的客房,叩门而进。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江湖英侠对众说谈 莫放仍旧戴着斗笠,见高婉进门,便又将斗笠压得再低一些。高婉将门合上,走到莫放身前作揖道:“不知这位大侠由何要点小女子陪侍?” 莫放捏着喉咙道:“高姑娘容貌天成,在下指名姑娘来陪,自然是要与姑娘共度佳时,姑娘何不宽衣解带,咱们一梦良宵何如?” 高婉眉头微皱,又观这江湖人有些古怪,便道:“想不到这位大侠浪火这么旺盛,身为江湖人,为何不去惩奸除恶,匡扶正道。偏要来这里消遣磨人,好没道理!” 莫放笑着道:“谁说江湖人就不能消遣消遣了呢?江湖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想与佳人风雨共欢,姑娘还是从了本大侠吧!不然本大侠发起飙来,姑娘的性命可不保哟。” 说着已伸手向高婉捧着茶杯的玉手摸去,而高婉竟然纹丝不动,任由他处置。 眼看就要触及肌肤,莫放却忽然停在空中,朝高婉道:“果然是烟花女子,可任人糟践的啊!你也不知避一避,好生无趣!” 高婉笑道:“我说公子,你若当真摸了我,我倒觉得公子与那登徒子不无二致了。” 莫放一惊,将斗笠摘下,朝高婉疑道:“你怎地识破了我?” 高婉道:“公子虽然尽力想掩饰自己,但公子的声音可难以掩饰得住。” 莫放道:“我明明....” 高婉道:“没用的,公子,任凭公子捏声变调,可都逃不过本姑娘的火眼金睛的。” 莫放抱拳道:“姑娘可真是让本公子刮目相看呀。” 高婉道:“公子弄这一出是何道理?” 莫放道:“为了掩盖自己,不想被有心人察觉了,也方便与姑娘会见。” 高婉道:“公子可是查到什么消息了?” 莫放点了点头,就将白日间冷厥告诉自己的尽数重述了一遍,高婉一字一句细细听来,皱着眉头道:“这圣上还真是会玩花样!” 莫放惊道:“你说这是圣上的主意?” 高婉道:“不管是不是圣上的主意,都要经过圣上首肯的,看来此事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公子万勿大意!” 莫放道:“现在主要是不清楚圣上到底哪日出行,所以会比较难办。” 高婉道:“没事儿,只要确实了圣上这几日定会出宫,确实了这擎天谷剩余的两三千狱卫会尽数出谷,那就不成问题。我们这里会派人日夜盯着,一旦发现有调兵迹象,圣上必会行动!” 莫放点了点头,道:“不错,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你可要记住,到时候营救蓉儿我必须参加!” 高婉道:“公子放心!” 莫放戴了斗笠,披上粗衫,走出门外。撞见老鸨,那老鸨赔笑道:“大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莫放故作生气道:“哼!你问问你的好姑娘吧!” 说完头也不回气呼呼下楼去了,那老鸨想上去陪些好话也赶不上,只得去问高婉。 高婉也随意搪塞了几句,说这江湖人品行不端,言语粗鲁,是个淫汉子。 老鸨害怕那江湖人去而复返,就来求着高婉道:“我说姑奶奶啊!你耍性子也不能冲这草莽之人啊!倘若他带人来寻仇可怎么是好?” 高婉宽慰她道:“放心吧屈姐姐,他不会的!” 老鸨不信,仍然靠在桩子上哭喊道:“你得罪了他!你以为他会怜香惜玉吗?他还不知有多少江湖朋友呢?要是她真来挑事,就连官府也不敢拦的啊!就算拦也是拦不住的呀!我该怎么办啊!我这馆里的生意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不不不!我这性命都不一定能保的全啊!不行!我得赶快收拾东西,逃命要紧啊!” 说完就要连滚带爬地要下楼去,高婉忙将她拉住道:“屈姐姐你别着急啊!他肯定不会来生事的!就算他来了,只会找我的麻烦,不会招致你的!” 老鸨抹着眼泪道:“你这孩子可真是天真!他肯定会....” 高婉没等老鸨说完,忽冲她吼了一声:“闭嘴!” 这一声把老鸨唬住了,登时不敢吱声。 高婉怒道:“你也不动脑筋想想!这江湖人来这里玩乐本身就是犯了法的,他还敢带人来这里闹事?这回是朝廷请他们来参武的,他们把事闹大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有好处吗?” 老鸨见她这语气,还有这讲得有理有据的,也觉着有些道理,便打消了逃走的念头,不再大惊小怪的了。 却说这招武大会开了两日,如莫放所料,的确留下来继续比武的还有二十几人。 这二十几人一同回醉生楼喝酒吃肉好不痛快,而这战败的六七十人却是郁郁寡欢,以为此行功败垂成,虽无颜面回去见相信父老,但除了离开京城,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可是他们到了城门口,却见城墙之上的城领下来将他们召集到一处,只说:“诸位稍慢,此次招武并非以武艺定乾坤,而是考校各位的武德与武学造诣。并非单纯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与我朝招武的初衷有违,未免各位与获胜方起争执,还请诸位去回雁楼暂住,稍后等到判定结果出来了,还得再劳烦诸位了。” 那些江湖人听至此处,觉着自己还有希望,便笑盈盈地服从安排,去那回雁楼暂歇。 第三日是二十几人比武,比胜一十二人。 第四日是一十二人比武,比胜六人。 第五日是六人比武,比胜三人。 余下三人为一百人之中武艺最为高强的三人了。判定官呈报奏折着人送到皇宫大殿,梁帝看过后很是满意。 便下谕令说明日即要出宫观武,让上骏侯备齐护龙军卫。 莫云天领旨,便将梁帝的口谕传给冷副使蓝袍冷厥。冷厥会意,当即着蓝衫传令,立即飞鸽传书到擎天谷调兵。 蓝衫领命,书信一封用细绳绑于鸽爪之内,放鸽飞天。 白鸽飞林穿云,达至城外深岭擎天谷中,谷内卫士接鸽看信,立即呈送给鹿元生决断。 鹿元生看罢信件后,急调三千狱卫,分五波徐徐出谷,沿下路缓缓挺出山岭,往京城方向行去。 纵然他们小心行军,也逃不过躲在暗处的诡士。各处诡士确定了出谷狱卫的人数后,急忙忙下诡道通禀天寿星。天寿得令之后立马将本部诡卒聚集在一块儿,埋伏到直通擎天谷的地下深诡之所,随时准备行事。 另一方面,诡士通过信鸦传信,迎湘馆后院柴房外有诡士负责接信。送到高婉手里供她瞧看,高婉嘴角一扬,朝那诡卒道:“好,待明日确实了那狗皇帝出宫,再等我号令行事!” 诡卒接令,正要走开,高婉又道:“你再去外面到回雁楼通知莫放,让他过来相会。” 诡卒应下,忙飞身出去,跳过院墙,直往回雁楼行赶。 却说莫放白天见最后六人双双比斗得如火如荼,心想这最后留下来的三人明日定会继续比斗,而这圣上依然没有要出宫的意思。 于是飞上屋檐问冷厥道:“圣上明日出宫吗?” 冷厥道:“在下并未收到此等消息。” 莫放道:“这比试都到了这等时候了,圣上还不出宫?” 冷厥道:“这就不清楚了,在下不敢揣测圣意,公子不如问问莫侯爷,他兴许能知道呢。” 莫放一听“莫侯爷”仨字,就没了气焰,只得下去继续盯着。 到了昏时,他又去问了冷厥,冷厥还说不知,却疑惑着道:“我说三公子,你干嘛这么关心圣上是否出宫啊!” 莫放眉色紧动,只道:“我随便问问,好奇而已,干你屁事!” 说完就又落身于地,自顾自地去了。 那六人终于比武完罢,果留了三人在场,无一场打成平手。那三人欢欢喜喜地去醉生楼吃酒去了。 莫放则是垂头丧气,回到回雁楼,叫了酒食,倚着窗,对着红日长吁短叹。 打开门又见这六七十个比输了的江湖人士在那高谈阔论,乐享酒肴。 莫放心里猜不透圣上出宫的日子,唯有明日再行查探。 本想着出去闲逛透透气儿,忽听得那伙人中的一位年轻男子在那讲道:“咱们这回来这里比武,败输给别人,就算回去了可怎么向家人朋友交代呀!” 他这句话好像戳中众多江湖人的心伤,有人应道:“那能怎么办呀?咱们学艺不精,输了就是输了,丢人就是丢人,回去了只有受别人的冷眼喽。” 还有人道:“那城领不让我们出城,非要在这回雁楼打点好一切来招待我们,咱们这白吃别人的,比武又输了,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干嘛?” 又有人接道:“你没听那城领说呀,此次招武结果未知,能否入选不是单靠比武决定的,还有另外的考校法子。” 先一人道:“那还有什么法子呀?” 最先的年轻男子道:“你们有所不知,这北境军情堪危,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各位虽不曾读多少书,也不曾考个什么武状元,但都是身怀各艺,不容小觑的江湖好汉。纵然比武输了,那也是能为朝廷效力的。 如今山河飘摇,时局动荡,我们纵然武艺低人一筹,但比起那些带兵的先锋将军,可是强得太多啦!所以朝廷不忍心放我们归去,不日我们必能堪当大用!” 他这一句话说出,众人恍然大悟,俱都拍手称绝,站在门边的莫放也不禁心生赞叹。 据他所说,这场招武或许并非择优而入,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这些江湖人或会皆为朝廷所用。 无非就是按什么官职,放哪部行使,这才安排这场招武大会,至于为何不讲清缘故,莫放却是不知。 正想处,那伙人中又有人对那年轻男子道:“小兄弟,你如何能这般清楚?” 那年轻男子道:“我表兄在京城里当官儿,我这都是从他那里获知的小道消息。” 那人道:“原来如此,照这么看来,我们江湖人也能精忠报国了?” 年轻男子道:“那是自然,众位都是我大梁的绝世奇才,若不派上用场,可真是太可惜了。” 又一人道:“说得好,小兄弟!来!俺敬你一杯!” 说罢群雄齐齐举杯邀饮,年轻男子极为恭敬地一同豪饮。 又道:“只是眼下江湖日衰,倘若放在二十年前,又怎么才聚集了百人之数呀!” 先一人道:“小兄弟莫要沮丧,想我中原武林虽说日渐式微,但江湖势力犹在,往日的盛况还是可以重现的。” 虽是这样说,但莫放见众人好似都神情恍惚,眉间带愁。 那年轻男子又道:“各位的出身有些事昔日门派后生,有些是乡野村夫得遇隐世高人指点。却不晓当年明洞整个江湖的天才少年,手持上古神兵,一剑破妖邪的传奇故事啊!”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骇,其一人道:“这位兄弟,对咱们江湖上的事可真是无所不知呀!话说当年江湖人传闻有妖邪作祟,将江湖搅动得天翻地覆,就是这位天才少年手持神兵,一剑破乾坤,将妖邪诛灭。虽说江湖势力损毁殆尽,但那位少年也除了妖降了魔,不然江湖永无宁日啊!又哪里会有现在的这般平静日子?” 那年轻男子道:“殊不知这位少年身居何处?众位可有音讯?” 又一人笑道:“我说小兄弟,这少年乃天神临凡,诛完妖邪之后,必定是重归天上,你叫我们去哪里寻他的踪迹去呀!” 说完众人都大笑不止,那年轻男子道:“可不要这么说,这少年也是尘世中人,也是江湖英雄,只因被天神选中,才会站出来拯救万民的,如今我猜定是隐居山林,小可此生若能得见一面,虽死无憾!” 莫放见他说道这样情真意切,反觉得荒诞无比,不禁好笑起来。 忽然觉得背后有风袭来,忙急转身子,然后就察觉到手内有物,拿起来一瞧。 手掌之内竟是一张纸条,莫放左右急望,又奔出楼外寻看,不见一丝可疑踪影。 摊开纸条看来,只见其上书:“速来迎湘馆一见。”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众诡士齐攻擎天谷 莫放立知这是高婉传给他的,忙急着往迎湘馆走,依旧戴着斗笠,穿着淡衫。 费了一个时辰才走到迎湘馆内,那老鸨见到后,吓得魂飞天外,还以为是要来寻仇的,于是腿软瘫跪在地,向莫放叩头参拜道:“大侠,饶了我这馆吧!饶了我命吧!” 莫放奇怪道:“什么饶你馆饶你命?” 那老鸨道:“原来大侠不是来找茬的?” 莫放道:“我找什么茬呀?你还就盼着我是来找茬的么?” 老鸨忙道:“怎么会呢?大侠您请里面坐,不知大侠要哪位姑娘陪侍呀?” 莫放道:“还让婉儿过来!” 老鸨道:“又是婉儿?” 莫放道:“怎么?不行吗?” 老鸨赔笑道:“当然行的!只是上回...大侠好像被婉儿惹生气了...老鸨在想...” 莫放急道:“少废话!赶快叫过来,还来二楼上方伺候!” 那老鸨急忙领命,叫高婉过来。高婉开门而入,见到的是戴着斗笠的莫放,便将门合紧,朝莫放道:“公子如今也无需掩人耳目,明日圣上即会出宫,公子可前往擎天谷营救吕姑娘了。” 莫放听罢喜上心头,将斗笠摘下,朝高婉急道:“真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高婉道:“藏匿在擎天谷附近的诡卒来报,谷中确实在集结狱卫,分五路出发,合众一共三千,眼下正出了谷,往京城行进呢!” 莫放道:“那这冷厥由何只字不吐,看来是信不过我,还是说临时决定的。总之只要消息确实,今晚就可救得蓉儿出来!” 高婉道:“不可,公子到了那里须得听从天寿号令,决计不能莽撞!” 莫放道:“你放心吧!一切听你们的,只要让我得见蓉儿便可。” 高婉道:“我们必须等到狱卫成功抵达京城,成为圣上的亲随护龙大军。之后我会通过信鸦给你们传递消息,你们方可举事!” 莫放惊道:“那岂不是要等到明日了!为何不今晚行事?兵贵神速,况且还是夜间,正是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其实现在就可动手,等到我过去恐怕已经救到手了吧!” 高婉道:“公子,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擎天谷没那么好对付,里面纵然空虚,但机关陷阱无处不在,他们必会加紧防备。我们必须要能耐得住性子,等到那拨出去的狱卫再也来不及驰援之际才能放心营救!” 莫放越听越懵,暗想晚上不行动,非要等到白天才行动,这可是犯了兵家大忌,还要如此小心谨慎,委实有点古怪。 又道:“我看你是不想救人吧!” 高婉疑道:“公子这是何意?” 莫放冷哼一声道:“你如此拖延,我倒觉得你不是想救蓉儿,而是早已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等着那三千狱卫自投罗网才是的吧!” 高婉疑道:“你何以要这般说?” 莫放道:“你那晚将馆门合闭不做生意,假借外出探查。我看却是排兵布阵,部署妥当,是为了明日对付那三千狱卫的是也不是?” 高婉摇头笑道:“公子可真能揣测,倘若本姑娘有那本事,还需要躲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暗诡道之中吗?也罢!我看公子从来就没有信过本姑娘,反正事已至此,公子若想反悔,就去通报你家侯爷,看看京城内是不是如公子揣测一般,布下了天罗地网好不啦?” 高婉讲完不等莫放回嘴,只跳出窗外,往后院柴房赶去。莫放犹豫再三,也跳了出去跟在她后头。 高婉停住脚,莫放走到她身边,道:“怎么不走了?” 高婉道:“公子不是不信任本姑娘么?跟过来做甚?” 莫放语无伦次地道:“我....我是来监视你们的...怎么!不可以啊!” 高婉笑了笑,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二人一同前往柴房,那里早有人接应,又至里间起开密室之门,几人一起下诡道往擎天谷方向赶去。 却说有那三千狱卫分波而行,每一波都有一个领头人。五波人马到距离京城五十里的风波亭会合,再一同往京城行去。 这时天色将明,站在城门口的冷厥足足候了一个晚上,这会子见到黑衫大军滚滚而来,立时喜不能禁。 走出城外迎候,大军到至,纷纷参拜冷副使,冷厥将他们领进城中,往西至皇宫门口与早已聚集在外的巡城军禁卫军以及各部杂军会合。 而擎天谷内,虽说兵力大减,可各处要道都有重兵把守,若无强大军力根本无法进谷一步。 然而他们却不知晓,在谷中最为靠近擎天坛的地面之下,早已是聚集了数千诡士。 且这些诡士分布在二十余处隐蔽之地,这些诡士几乎同一时刻从地下钻出地面,徐徐躲藏在防守最为薄弱之处。 数百人一齐往天坛靠近,谁知却见有暗箭迅速飞来,众人也不知箭从何来,当即拿起手中长剑将它们一一挡下。 之后再继续行进,接着又是一轮箭矢飞来,众人又拿剑来抵。暗箭伤了十几个诡士,而且箭上有毒,那受伤诡士一个个色青面紫,天灵盖上总有黑气萦绕。 其余诡士一概慌了手脚,那诡领喝道:“弟兄们莫要乱了阵脚,赶快将受伤的弟兄带了回去,其余的跟我继续冲!” 众人立时稳住阵脚,留下几人照顾受伤诡士,余下继续行进。他们走了一会儿,突觉头顶上有些异样,忙向上一看。只见十几口铁笼往下砸来,众人忙急着避开,却都被铁笼砸中,一个个的被困在笼中无法出去。 他们大乱一片,试图蹲下身来将铁笼抬起,但这铁笼少说也有上千斤的重量,那帮诡士根本无可奈何。 那十几口铁笼每一口能困住至少二三十名诡士,如今数百之中已折去大半,一个个都不知该如何办。 那诡领冲着四面八方厉声喝道:“尔等躲在阴角臭沟的卑鄙小人,只知道使绊子干这些背后偷袭的勾当,有本事出来与我等见个真章!” 那诡领也算被惹急了,惧极而骂,委实不知者机关陷阱是谷内常有的,并非特意为之。谷内各处的狱卫听到声声叫喊,当即飞奔而去。 另一位领头的怒道:“你这么喊有个屁用!得赶快想想法子才是啊!” 一面说,一面见连绵不断的狱卫齐拥而上,将这一伙人团团围住。 那狱首走到前面吼道:“何人在此作祟?胆敢擅闯我擎天谷!” 那诡领啐了一口道:“你们这些小人,赶快将我弟兄放了!不然要了你们的狗命!” 两伙人谁也不服谁,于是都堆在一块打杀,这一场声势浩天,将整个谷中狱卫全都惊动了,于是纷纷派兵过来增援。 原本诡士就势弱兵寡,这会子又有大半人被困在铁笼,两股兵交战很快胜负已分。就在那狱首下令将败兵残将押入坛牢之际。 又有狱卫来报,说东面出现大股黑客,正提剑往天坛而去。狱首十分恼怒,又带领众人前去增援。遥知那东面诡士也是自安在地下诡道之中窜出地面,但也是一路机关重重,先是数百支箭竹飞快袭来,诡士们纷纷拿剑削之。 好不容易闯过这一阵,又不知哪里砸来乱木巨石,那些诡士死的死伤的伤。 地下倒了一排排的伤体,那伙狱卫赶到后,待乱石砸完,纷纷提刀涌来,两伙人又交战在一起。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将这里的诡卒制服,南面谷又传来消息,说是有成股黑衣齐往天坛赶去。狱首大怒,又带着人飞奔赶去拿贼。 那南面诡士自也是从地下钻出,拿着长剑亦中了机关陷阱,这回是麻袋渔网吊绳,将他们都网捕在地。或是一个个被吊绳吊起,头朝下脚朝上,只惹得他们极为恨怒,大骂擎天谷的人不是东西。 剩余的人姿势与来此增援的狱卫大战一场,狱卫兵力不足,又是先后降伏了两股贼兵,这下子又与这南面贼交战,倘若不是谷中特有的机关牵制,空怕还真的胜负难料。 不过终究还是制服了他们。 狱首抹着汗珠,喘着大气。刚没歇着一会儿,又见狱卫大喊着:“不好了!” 那狱首累得都快趴下了,但还是忍下疲劳,问来者何事,那狱卫说:“西面又....” 狱首没等他说完就插嘴道:“好了,不用说了,我们走吧!这货贼是有备而来,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得逞!” 那狱卫连忙说:“不不不!这次更糟,他们已经赶上天坛啦!” 狱首大惊道:“你...你说什么!快去飞鸽传书给冷副使,请他回来助战!” 当下更不多言,往西谷坛赶去。 这场救人之战,持续很久。 然数百里之外的大梁京城,此时临风台上三名江湖之中的绝顶高人相互对峙。 三人毕竟不能与先前一般两两对战。梁帝坐在雕花楼廊之内,颁布圣令,着三人一起互撕,最终能留在台上的为本次招武之魁。 三人得令,此刻身置临风台纷纷使出看家绝技。三人之中两男一女,那女侠使的是玉笛一支,擅长谪仙笛法与玉笛之魂,名唤陆悠悠,年方十七,武艺却是极为不凡。 一男使的是一柄长剑,此剑名为清虚,擅用虚无剑法,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这男子叫做张丙,因丙时出生,故而得唤此名。 另一男使的也是一柄亮堂堂的长剑,所学剑法乃是落殇神剑,剑法飘忽不定,极为不凡。名唤吕文梁,二十年岁,无门无派,乡野人氏。 女子身穿湛蓝紧衫,二男一个着灰,一个着白,都是少年气十足。 这三个年纪相差不多,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下子三人三足鼎立,各使兵刃长笛,那吕文梁当先持剑往张丙那里此去,只见其步法迅快,剑道飘渺。 那张丙忙撤身闪避,到之一旁一剑虚晃,那吕文梁低头一躲,却不知此剑为虚,下盘所来一剑才是实。 吕文梁大惊失色,忙往后退上数步。 笑着道:“阁下的剑法如此虚实相合,还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啊!” 说完纵身向前,那张丙还没来得及回他,却已见他攻了过来,直往他胸口要害处刺去。 逼得他疾步回挡,再来一招虚剑,那吕文梁剑式飘逸,暗知此剑必虚,故毫不退缩。只看出那虚剑中的破绽,挺身而上,剑尖划过他的脸庞,却将他的脸皮划破。 吕文梁立知此剑非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还是挺剑急刺。 与此同时,那划破他脸颊的清虚剑竟然迅速回剑,直往他肩部削来。 吕文梁剑尖还没到张丙胸口,左肩就受了一削,他忙一个翻滚在地躲出好几丈远。 深知不可再靠近,虚实相合的剑法着实厉害得紧。 张丙收剑负在手中,笑道:“吕兄可不要心急啊,这里还站着一位姑娘,你这样同我斗得正酣,岂不是让这姑娘坐收渔利?” 站在一旁的陆悠悠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张少侠指教一二!” 言罢掣出长笛,两步飞至张丙身前,一笛挥开,那张丙急忙闪避,又使清虚剑与她相斗。 陆悠悠一手谪仙笛法使得惟妙惟俏,颇有仙人之姿,她轻功甚好,皆是居上而下,大展武才。 吕文梁见她二人相斗,也使出落殇神剑第二招“落雨成风”,身动如幻。步至二人面前,剑起凌空,顿时破空内剑影四动,二人皆不知人在何方。 张丙急忙挥使出虚无剑法,虚中有实实中有虚。陆悠悠临驾空上,谪仙笛法毫不逊色。 这三人斗得如火如荼,台外观者皆拍掌称扬。 雕花楼廊内的梁帝也是目不转睛,连连叫好。 楼顶屋檐上潜伏着的冷厥也是紧盯着台中三位高手的比武,也当是大开眼界。 他正看得入神,旁边的蓝衫捕快忽道:“大人!大人!你看天上!”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月黑夜正邪战正酣 冷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瞧去,乃是一展翅乳鸽,徐徐往这里落来。冷厥眉头紧皱,识得这是擎天谷的信鸽,忙舒手来接,取下乳鸽爪下的信条,摊开一看,只见写道:“擎天谷有难,望副使速救!” 冷厥将信捏在手里,低眉沉思,旁边的蓝衫问道:“大人,怎么了?信上写的什么?” 冷厥将纸条交给蓝衫,蓝衫一看,登时大惊,忙道:“是不是那帮人要举事了!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冷厥道:“别慌,你快去集结所有捕快,赶往城门口等我!” 那蓝衫领命,速速离去。 冷厥飞下楼檐,走到正在观看比试的莫云天身边。莫云天一惊,问道:“冷副使,有何事?” 冷厥凑近他的耳畔小声说道:“擎天谷那边出事了!” 莫云天看向他,惊道:“真是如此?” 冷厥道:“是的,眼下擎天谷遭受千人进攻,鱼儿上钩了!” 莫云天喜道:“很好!那边情况危急,你得尽快派兵增援,我去和陛下说!” 言罢已往梁帝那里走去,拐过廊柱,到了梁帝身边,朝他说道:“陛下,擎天谷有难,我们须得尽快回兵!” 梁帝喜道:“看来一切皆如爱卿所料,爱卿速去,不必顾及朕了。” 莫云天道:“不不不,臣无需过去,只要冷副使带着他的三千狱卫回去增援即可。臣就留在这里,虽说这里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是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梁帝道:“那就随爱卿好了,只是这一回务必要将那些贼党全数抄捕才是!” 莫云天当即跪下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梁帝急唤他起身,莫云天再拜:“臣告退。” 接着走回到冷厥身旁,朝他道:“我已与陛下讲明,这就随你去调兵遣将!” 冷厥会意,二人一同前往临风台外,走到三千狱卫的狱首面前,冷厥将情况一一同他说了,他十分着急。 冷厥只嘱咐道:“你先切莫生急,将你本部士卒召集起来,然后缓缓撤出。记住绝不可让别人察觉了,还有得分批离开,切莫造出莫大的动静!” 那狱首一一地领了,再按照冷厥说的,除却禁卫军统领以及其他管兵的军官知道,其余的一概不晓。 由此顺利撤出临风台,转而迅速往城门口聚集。 到了城门,冷厥向城领说明情况,城领便敞开城门,放狱卫出城。 三千之众集结完毕,经冷厥率领,一同往数百里外的擎天谷行进。 却说那擎天谷内也是乱做一锅粥,这西面谷内的擎天坛上此时也是布满了黑衣诡士,带头的自是那高婉莫放还有天寿三人。 到了各处坛牢前,用长剑砍断锁链。进去找了又找,却没见到吕秋蓉还有天煞天孤天茫三大恶贼。 高婉眉头紧皱,脸色颇为难看。莫放在一旁急道:“这里为何没有?会不会是其它几座天坛上?咱们再去找找!” 高婉道:“不可能!我派诡士曾细细打听查探,吕姑娘还有三位大侠明明就是被关进了这座坛,如今为何没有?” 莫放道:“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天寿道:“这里有好几个地方都有地下暗道,你说怎么打听到的?不过没事,为确保万一,其它几处天坛我也安排了人手攻袭,现在应该会有结果的。” 高婉道:“也许他们转移了也说不定,咱们快出去瞧瞧!” 这一行人杀了出去,可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莫放有些看不过去了,只道:“你们只要将他们伤了即可,为何要取人性命!” 天寿道:“情势紧急,哪里顾得了这些!” 这座天坛上的狱卫本不算多,故而攻陷不算很难,数百人走到坛边,见那另外几座坛相距甚远,这里隔空传话已是无用。于是赶到天梯边摁下扳手,一行人坐上天梯。天梯一次性只能载得三十人,于是数百人轮流上梯。 天梯往下落去,到了地下,一行人走出天梯,却遇着急赶而来的狱首。那狱首大声喝道:“哪里来的贼子,竟敢擅闯我擎天坛!” 高婉冷笑道:“你们这里防守薄弱,就不要怪我们大举入侵了,我问你!你们把吕姑娘还有三位大侠关在哪里了?!” 那狱首恨道:“贼女,束手就擒吧!” 说罢领着一干狱卫一拥而上,正要与高婉等人杀在一块。 突见有狱卫前来报知说:“狱头,不好了不好了!我们的天坛全被占了!” 那狱首停下步伐,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寿笑道:“由我来解释吧!就在你东奔西忙的时候,我们这边又有人入侵到你们的天坛附近,先前那些机关已经用完了,这下子我们可是畅行无阻啊!怪只怪你们人手不足,才被我们占了先机了不是?” 那狱首恍然大悟,吼道:“原来你们早就得知我谷内人手不足,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哪!” 高婉冷道:“事到如今,你若是主动交出人来,我或许还能考虑不杀你!不然的话,休怪我等无情!” 狱首仰天大笑道:“那就试试!” 言罢身子往前,长剑一挺。天寿挡在高婉前面,用他的铁爪手抓住长剑。狱首一惊,意欲收剑,却不料那长剑被抓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 狱首异道:“这....这是.....” 天寿冷笑:“怎么?我的铁爪手滋味如何?” 他这一句讲完,却使那铁手将那长剑硬生生拧断。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众狱卫齐拥而上,与诡士们战成一团。 很明显,由于天梯每次载人数量有限,故而下来的人为数不多。虽说天寿武艺高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狱卫纵然四处增援,体消殆尽,但总归还有数百人。 因此战局不妙,那高婉急切地望着后面天梯,却发现悬在空中的天梯突然不动了。 高婉大惊,忙赶到天梯下面。那天梯里面的诡士喊道:“姑娘,这天梯为何不落了呀!” 高婉走到扳手那里,用力往下一摁,天梯这才颤动起来。高婉脸上露出喜色,转瞬间又落回惊色。那天梯虽是动了起来,却不是往下落,二十往上升。 远处的狱首看见,冲她大笑道:“你个傻贼女,你在下面摁扳手,只会升梯,却哪里还会降梯了?” 高婉怒火攻心,冲他吼道:“你们到底使了什么手脚!给我从实招来,不然的话小心我取你狗命!” 这下子高婉没了增援,她手下林林总总也只有五六十人。刚刚与狱卫缠斗损失了十几人,眼下只有四五十了,被一众狱卫围成一团。 莫放急着道:“这可怎么办呀!其他人怎么还不见下来啊!” 天寿道:“没事!我们还有人会来增援的!” 高婉急道:“还有人?那些人不是都上了天坛了吗?” 天寿道:“对呀!所有人我都派出去了,等他们来支援不就好了?” 高婉怒道:“你这木鱼脑袋!咱们这天坛上的人都还没下来,你还指望其它天坛的人会下来?只怕我们中了他们的毒计了!” 莫放骇然道:“那可怎么办呀?” 高婉摇头叹息,道:“看来我们今日算是认栽了!” 她此话说完,那伙狱卫便要上来拿人,天寿贼铁爪手乱抓乱撕,已将上前来拿的狱卫逼退。莫放也使出将军拳,与那狱卫搏斗,高婉持剑削人。一行人虽只寥寥数十人,却也不甘被捕。 激斗正酣之时,忽闻远处传来一声:“住手!” 众狱卫听出是掌使鹿元生的高声,这才罢手后退,那鹿元生走上前来,大笑着道:“这莫掌使果然智计无双,这下子可总算将你们这些贼子一网打尽了!” 莫放听到“莫掌使”仨字,心中大为疑惑,忍不住喊了一声道:“你说什么莫掌使?” 只因莫放高婉一行人皆是带着头巾蒙着面,故而鹿元生不识得,只道:“本掌使说的自然是莫家二公子莫均了!难不成你这贼子不知道吗?” 莫放瞳孔放大,他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自己也说不上来,总觉着这一切像是安排好的。 高婉道:“哼!吕姑娘等人都被你关到哪里去了?” 鹿元生笑道:“他们自然是被我安置妥当,但却不能告知你们哦。” 莫放怒吼道:“快说!蓉儿到底在哪儿?” 鹿元生道:“瞧阁下这打扮也不像诡士啊?阁下与吕姑娘是什么关系?可否摘下头巾,一显庐山真面目呢?” 莫放心想这人有意为之,自己可不能上他的当,只道:“就凭你也配让我显现庐山真面目?” 鹿元生冷笑道:“反正尔等也逃不出去了!阁下的真面目本掌使早晚会得知!给我上!” 他这一句说完,那狱首带着众狱卫压了上去。 突然,远处传来急报,那狱卫到鹿元生跟前道:“不好了掌使!有发现几股黑衣向这里打来!” 鹿元生惊道:“有多少人?” 那狱卫道:“几处加起来该有上千人吧!” 鹿元生怔住,道:“什么?怎么会这样!” 前面的高婉笑着道:“没想到吧!你以为我们不会做两手准备吗?我劝你识相的赶紧将吕姑娘等人放了!不然大军到至寸草不生!” 鹿元生没理她,只朝那狱卫道:“可有机关能困住他们?” 那狱卫道:“各处机括陷阱早已用完!没有可用的了!” 鹿元生又道:“可有狱卫调得出来阻拦?” 狱卫道:“咱们兵力不足,他们势不可挡啊!” 鹿元生沉吟稍会,急道:“好!我亲自随你去挡,绝不可让他们杀进来救人!” 又朝狱首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将贼人擒拿住!” 狱首领命,道:“属下必不负掌使重托!” 天寿怒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千卫兵回援救谷 说着伸出铁爪攻了过来,狱卫虽是人数众多,但天寿武艺超绝,根本无法近得他们身旁。 因此僵持不下,战局不稳。 这时,破空内一位身穿裘布黄衫的中年男子一掌往那天寿贼打来,天寿贼猝不及防,举起双爪挡住。 却被掌风所击,往后退上许步。 高婉莫放皆是一惊,那中年男子落下身来,脚尖着地。 狱首喜道:“原来是郑掌使到了!属下参见掌使!” 立马抱拳作揖。这位中年男子自然是那七雀门第五雀郑权郑掌使了。 郑权瞧着天寿,笑道:“阁下的铁爪手可真是威力无穷呀,看把我这些属下的衣服抓成了这个样子!好不厚道呢。” 天寿道:“方才你使的是什么掌法?” 郑权笑道:“你问我什么掌法呀,等我抓到你,再跟你说可好?” 天寿大怒道:“大言不惭!看爪!” “爪”字还没说完,身子已往前倾去,郑权自然毫不示弱,也劈掌而上,二人交战一块。 天寿的铁爪手坚不可摧,只要被他抓到,触及肌肤则皮开肉绽,触及衣袖则尽破其衣。 但郑权一手的掌法重内不重外,因此还没等天寿的铁爪手抓到他,天寿就已经被掌气所阻,直退不歇。 但天寿的铁爪手并没那么简单,当他手足无措之时,立时触动里面的机关,就在那铁臂出突然现出六只小孔。小孔内迅速射发出六柄银针,此针细绵难见,在这月黑风高之夜,便更难识破了。 不过郑权乃内功高手,自然这些银针也是逃不过他的法眼,于是他急忙运气一掌前推,将六柄银针击散。 天寿大惊,又继续发射银针,郑权还继续推掌击针。 口里还叫:“果然是恶贼,这等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得出来!” 天寿冷笑道:“只要能杀了你!什么招数都能使得!” 说时迟,那时快,他又发射银针。 这回把郑权惹急了,他当即加深力道,将丹田内的真气统统汇聚到手前。那天寿射发了十二柄银针,而且射幅广大,意图以多取胜。 而这郑权混元掌使出,竟将这十二柄银针统统返击回去,银针调头回射,天寿贼大惊失色,连忙伸出铁爪手格挡。 却只挡掉了三柄,其余的九柄虽然没有伤到天寿,却射中了九名诡士,那些诡士倒地吐白沫,显然是中了这银针之毒。 狱首大笑道:“恶贼,你这般恶毒,使这阴毒手段,却不知我掌使掌法绝伦,现在伤人不成反折了兵,真是好笑透顶!” 天寿怒气攻心,又启动机关,登时铁爪手脱离手腕,向前爆射而出。爪与手腕相连的是一条长长的锁链。 郑权再度推掌而前,天寿却挥动锁链,将一条铁链手使的是游刃有余。抓到哪位狱卫,那狱卫要么是手臂被撕,要么是脑袋被活生生扯断,死状极其惨烈。 郑权又惊又怒,急使掌拳向前,将铁链手击退。二人又站至一块,不分上下。 却说那掌使鹿元生带领数百狱卫赶到西谷之口,只见那成群诡士所向披靡,一路以来尽是躺地死尸。 鹿元生赶紧命狱卫守住入口,并将铁门闭上。哪知铁门还没合上,就见劈天盖地的数百支箭迎空飞来,狱卫们拿剑格挡,却也死伤不少。 接着便见那伙诡士近在眼前一个个持刀奔来,两伙人就这样杀在一起。 擎天谷狼烟四起,血洒九方。 而冷厥率领三千狱军,自己骑上一匹白凌马,奔在前头,地上行走的狱军也是全速前进。 山谷崎岖,他们只能抄近道赶路。擎天谷危在旦夕,他们也是越发逼近。 那西谷之口两军交战,死伤惨重。纵然鹿元生以逸待劳,所部狱卫皆是精兵悍将,但总计不过几百人众。 反观诡士也是有备而来,手持弓箭,第一轮射箭,就将数百狱卫折损不少。 如此一来,鹿元生所率狱卫节节败退,但却是拼死抵挡,绝不让那诡士进谷一步。 他们本来是关上铁门,但现在诡士杀到近前,根本无法关门。 而且诡士已经杀进门里,半数人已踏入西谷,看来大势所趋,纵然狱卫豁命抵抗,也是无用。 鹿元生武艺也是不凡,使的是一手惊沙拳。拳出尘沙起,阔气震八方。 只见满天沙土,诡士尽倒。 那近千诡士派兵布阵,纷纷搭箭上弦,近千支利箭飞射而来。鹿元生运尽丹田真力,摆手捏拳,这地上沙石尘土纷纷浮动而起。 鹿元生在用力一推,漫天沙石将那近千支利箭击散大半。 不过还是有甚多漏网之箭攻射而来,将狱卫又射倒了许多。而鹿元生真力耗尽,体虚力弱,来不及闪躲,也身中一箭,倒在地上吐血。 近千诡士喊杀冲来,众狱卫一面保护鹿元生撤退,一面奋力拼杀。 直至杀得只剩下百余之众,而那诡军也死伤不少,只剩下七八百。 且个个力竭身衰,疲累不堪。 但诡首大喊着:“弟兄们,不要放弃,咱们杀进去救人!” 诡士们纷纷响应,再度冲杀,势在必得。 这时忽听军后有人叫喊:“尔等贼人,快快受死!” 诡士们忙往后惊看,原来是回援到谷的三千狱卫,领头是蓝袍副使冷厥。 三千狱卫冲进西谷,将诡士团团围住。诡士们个个心惊胆战,瑟瑟发颤,只得抱头鼠窜,蹲身求饶。 冷厥飞到鹿元生身前急道:“鹿掌使!你没事吧!” 鹿元生唇边留血,但还是欣然道:“你们果然来了.....快!快去驰援!” 冷厥令狱卫照顾好鹿元生,自己带兵进谷,到天坛前,见几十名诡士还在浴血奋战。 那高婉本以为又大军前来支援,哪知等来的却是冷厥。 登时心灰意冷,而天寿也被郑权一手的混元掌打得狂喷鲜血。 千余狱卫将高婉等人紧紧包住,高婉冷笑道:“来得可真快!” 冷厥回道:“高姑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现出真面目吗?” 高婉惊愣住,道:“你怎...你怎么得知?” 冷厥又朝莫放道:“三公子,你也该摘下头巾了吧!” 莫放眼珠放大,浑身发颤。 冷厥见他没动静,又道:“公子,我想眼下你也察觉到了一些。自己是怎么一步步一步步调入掌使设下的陷阱里面了吧!” 莫放摘下头巾,瞪眼道:“莫均?跟莫均有什么关系?” 高婉也将头巾摘下,怒视冷厥。 冷厥道:“当然。” 莫放道:“当什么然!莫均不是早已经出城了吗?现在应该在伏羲城才对吧!” 冷厥道:“不错!掌使的确是在伏羲城,但纵然是这样,他也依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高婉冷笑道:“哼,你可不要将你家掌使吹嘘得有些过头了!” 冷厥道:“高姑娘,你千算万算,最不该的就是将三公子拉入你的计划之中。你要知道,三公子始终是将军府的人,从小就与掌使一同长大,他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是根本瞒不过掌使的。” 莫放怒道:“你少放屁!我与高姑娘见面的时候,莫均早就出城了!” 冷厥道:“对,但是你可没有想到,掌使虽然出城了,但寒公子还在府中呀?” 莫放道:“你又唬我!寒弟不过一介文弱公子?又能成什么气候?” 冷厥道:“寒公子身怀无上轻功,可察知万物,难道公子不知么?” 莫放笑道:“寒弟早已寒气攻心,武功尽失......” 他讲到最后一个字,忽然停住了,又道:“难道那个时候.....” 冷厥笑道:“不错!你万万没有想到,郑郎中是七雀门的人!” 莫放惊道:“你的意思是....” 冷厥道:“既然是七雀门的人,那自然是依从掌使的指令行事喽。所以寒公子根本就没有武功尽失,他还是内功深厚,轻功无双的绝顶高手。” 莫放越发心颤,只道:“也就是说,我每次去迎湘馆,他都是知道的?” 冷厥道:“自然。” 莫放忽然心头冒出好几团火来,回想起那莫寒的一言一句。自己每次从外面回来,他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更为可恨。 盯着那冷厥道:“你们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高婉冷笑道:“三公子,真正可恨的是谁你可知道?” 莫放怒视着冷厥道:“我知道!” 冷厥朝高婉笑道:“高姑娘,你以为掌使不在京城,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高婉道:“这回是我失算,没想到你家掌使那么早就察觉到了,本姑娘佩服佩服!” 狱首道:“好了,既然知道莫掌使的厉害,还不快束手就擒!” 高婉笑道:“别急呀!反正我们也无处可逃,莫不如继续谈谈何如?” 狱首怒道:“少来!要谈可以,得先进牢!” 冷厥道:“三公子,你为了救吕姑娘,如此置将军府于不顾,你可知倘若你们此举成功,将军府会遭受怎样的打击你知道吗?侯爷会受怎样的责罚你又可知?” 莫放怒道:“你少提我爹!我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他所赐!算了,与你也说不清楚!你抓我好了!” 高婉忽然露出诡色,朝冷厥道:“冷副使,你将这三千狱卫都派了过来,就不怕京城那里会出事么?” 冷厥疑道:“你这是何意?” 高婉道:“没有,只是随意问问而已。” 冷厥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婉道:“你之前调狱卫出宫是为了什么?” 冷厥道:“那自然是做戏给你们看的。” 高婉道:“这样么?倘若京城之内出了事,又当如何?” 冷厥道:“你在这里损失了那么多的诡士,还想在京城里面兴起什么风浪?” 高婉笑道:“你以为我们诡灭一族就只有这么点儿实力么?” 冷厥怒道:“京城里面就算没了三千狱卫,但还有七千随军呢!你们就算再厉害,还能反了天了不成?” 高婉道:“我说冷副使,你也太相信京城里面那七千杂军了吧。而且你可以想想,比起费尽心机营救几个败将,刺杀皇帝一事,是不是显得更加有意思点?” 狱首忙道:“副使,你可千万别听信这贼女之言,咱们还是赶快将其逮捕为好!”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江湖客行刺梁皇帝 冷厥眉心紧皱,点了点头。 狱卫们便齐步围进,天寿喘着粗气道:“怎么办!要不杀出去怎么样?” 高婉道:“算了!反正我们插翅难逃,我们该做的事已经都做完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于是举手投降,天寿没辙,也只好随她一道举手。 莫放怒愤难当,可也心灰意冷,想着自己被抓了,在牢里面能见到蓉儿也算不虚此行。 于是没有丝毫抵抗,一行人放下兵刃,被羁押进坛牢。 冷厥亲眼看着她们被押上天梯,却总是心神不宁。郑权走了过来笑道:“果然不愧是莫掌使手下的得力干将呀,这回抓捕要犯,冷副使功不可没!” 冷厥笑道:“多谢郑掌使夸赞,只是那高婉所言不可不防呀。” 郑权道:“你的意思是圣上真的有危险?” 冷厥点了点头,道:“我们不在身边,而京城之内确实兵力不足,我担心圣上会遭小人暗算!” 郑权急道:“那该怎么办?” 冷厥道:“不如我再带兵回援如何?” 郑权想了想,道:“不可!你仔细斟酌一下,那高婉自知难以抵抗,这才放言吓你也是有的。她若有意为之,待你调兵出谷,她事先安排好的诡士再次攻袭,那可如何是好?” 冷厥恍悟,道:“对哦!的确有这样的可能!这高婉阴险过人,我又差点上了她的当!” 言罢又思忖一下,再道:“但恐她所说万一真有其事,我们丢了谷事小,圣上有了事,那可就大了!” 郑权道:“莫不如你带一千兵力回援,这样岂不两相兼顾?” 冷厥喜道:“这样甚好甚好!事不宜迟,我赶紧出发,早到一刻是一刻!” 于是他速速点齐狱卫,出谷离山。 却道那京城之中的临风台,此时也是风诡云谲。这三人来来回回已拆了数百招,却依旧不分胜负。 而这一众观战的大臣官员,兵卒士将,还有成千的百姓,都是目不转睛,看得那叫一个过瘾。 雕花廊内的梁帝,此时也站起身来,趴在栏杆上盯着场上的比试,身边的太监侍卫纷纷簇拥着,生怕梁帝失足掉了下去。 但梁帝毫不在意,倒还真想就这样落下去到台上观战。 这一日本是天明气清,暖阳照地。 比到现在,却是乌云盖日,天色阴沉。 梁帝正瞧得高兴,倏然在他眼前现出一道黑影。梁帝一愣,转而就见一柄亮闪闪的长剑向自己刺了过来,梁帝下意识赶紧往后退,身边的带刀侍卫拔出刀来与之搏斗。 太监们将拥护着梁帝躲开,又高声喊着:“不好啦!有刺客!快来保护陛下!” 本来这雕花楼楼顶该是七雀门负责的地方,而这冷厥急匆匆带兵回援,这里就失了防护。还没等莫云天安排妥当,诡灭高手就乘机而入。 这下子梁帝可有危险了,那伙太监护着梁帝使命地逃。却在另一楼廊下遇见刺客挺剑来刺,这一回可糟糕透顶。 不过好在跟着梁帝的还有带刀侍卫,几名侍卫与那刺客斗将起来。慌的个梁帝又得在一群太监和侍卫的保护下逃跑,却哪里知道他们刚下楼,往楼后内的庭院还没走几步,又见有三名刺客挺剑刺来。 这下纵然有侍卫来挡,却也是挡不了一时半会的。 故而梁帝根本没逃多远,就又被那刺客追上。那些太监没辙,一个个拿命来救,但他们身无半寸武功,根本挺不过多久,有一个太监将那刺客的大腿抱住,拼命地喊道:“陛下快跑!陛下快跑啊!” 梁帝不忍,但也逃得很快。那刺客见梁帝跑没影儿了,将自己的长剑往那太监的身上扎了十几个透明窟窿,太监这才殒命。 刺客又去追了,好在后头这庭院内道路繁杂,梁帝乱跑乱逃。虽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总算能将这刺客甩开一段路程。 而那黑衣刺客自然不肯罢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妙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于是也乱行乱逛,誓要将梁帝找出来。 梁帝绕了好几个庭院,总想着要么就此找到出楼的道路,要么好歹遇着点人,这样也算多了一堵屏障。 梁帝听到西面有人在喊“陛下!”,于是十分高兴,便朝西狂奔。但是嘴里又不敢回应,生怕将那刺客引来,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正跑得气喘吁吁,靠在大树上意欲歇息一小会儿时,忽见那刺客正巧往这边走来。 梁帝急得忙往树后躲去,却已是晚了一步。那刺客瞧见了梁帝的龙袍边角,就在那桃树树干底部边儿上露了出来,于是那刺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梁帝躲在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就盼着那刺客没有发现自己。 而刺客却是已然走了过来,一步踏到梁帝身前,把个梁帝吓得倒在草地上,说不出话来。 那刺客狠狠地笑道:“梁帝,今日你栽在我的手里,算你倒霉!” 说罢已是一剑刺来,梁帝无法躲避,只得闭眼待亡。这时忽听得兵刃相撞之声,梁帝惊睁双目,所见的是一位白衣少侠。 那白衣少侠正是比试台上比武之人,唤作“吕文梁”。梁帝大喜,急忙站起身来,道:“你是吕少侠吧!多谢搭救。” 吕文梁道:“陛下放心,这厮伤不了您。陛下快走!” 梁帝急道:“少侠保重,朕先撤了!” 言罢就要继续往西行去,行有稍刻,忽见一袭湛蓝衣衫腾空落下。 梁帝仔细瞧来,原来是使一手玉笛的女侠陆悠悠。 便忙大喜着道:“这位是陆女侠吧!你也是来救朕的?” 陆悠悠笑道:“那是自然,臣女来这里就是为了...” 她边说边靠近梁帝,突然伸笛往前一指,笛尖击在梁帝的胸口上,将梁帝击退十丈之远。又撞在一颗杨柳树上,坠倒在地,登时一大口鲜血喷出。 陆悠悠慢慢走近,到梁帝身边,用玉笛指着他。梁帝喘着气道:“为...为什么....” 陆悠悠冷笑道:“哼!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我玉笛一族全数被杀,不都是拜你这个狗皇帝所赐吗?” 梁帝瞪着眼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悠悠道:“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少在那装糊涂了,受死吧!” 言罢就要持笛往梁帝要害上打,梁帝藏无可藏避无可避,那笛尖指到梁帝胸前一寸时,被一只长剑格住。 梁帝睁眼一观,原来是清虚剑张丙。 立马朝他大喊道:“张少侠,这恶女犯上作乱,你快替朕将她拿下!” 张丙站在梁帝身前,目视前方。陆悠悠冷道:“怎么?你要救这狗皇帝吗?” 张丙道:“对,这狗皇帝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本少侠的手上,哪能轮得到你!” 梁帝本觉着松快许多,却不料这张丙一语惊人,梁帝斜着眼看向他道:“张..少侠?你说什么?” 张丙转过身来,冲梁帝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这狗皇帝,还想让本少侠再说一遍吗?” 陆悠悠道:“我告诉你!狗皇帝必须死在我的手上,你不许跟我抢!” 张丙道:“你少来!这狗皇帝作恶多端,我必须亲手杀了他!不然日后我又有何面目见我的师父师祖们?” 这时候吕文梁赶过来了,梁帝瞧见他来了,忙颠颠地赶到他身后道:“吕少侠,这两个草莽贼子,简直胆大包天,竟敢争着要杀朕!你快替朕收拾了他们!” 吕文梁笑了笑,道:“好的陛下,我这就替您收拾....” 迅速转身一剑刺进梁帝的小腹,梁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感觉到腹内传来钻心般的疼痛时,他的胸口已然“呲呲呲”地往外冒血。 梁帝用惊恐加极度羸弱的眼神看着吕文梁,那吕文梁却道:“狗皇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陆悠悠与张丙都怔在原地,半晌两人才一同急得跳了起来,并冲着吕文梁大吼道:“你怎么能杀了狗皇帝,狗皇帝必须死在我们的手中的!” 梁帝躺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而那吕文梁回道:“你们懂什么!狗皇帝该死在我的手里才对!” 张丙恨道:“臭小子,你竟然和我抢!” 边说边提剑赶了上来,陆悠悠也是拿着长笛奔将过来。 三人各使高武,战成一团。 打着打着,那陆悠悠突然喊停,另外两人都不知何意,只见那陆悠悠指着地上惊道:“你们看!狗皇帝不见了!” 二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躺在地上的梁帝不翼而飞了。 三人都大惊失色,下意识间,他们往同一方向看去那里的确有一个黑影,正在扛着一位黄袍人。毫无疑问,那就是梁帝! 吕文梁大怒道:“竟然能从本少侠眼皮子底下带走人!此人武功还真是....哎!你们等等我!” 他说话的同时,陆悠悠与张丙已经往前追去了,吕文梁忙纵身跟了上去。 而这带走梁帝的人,正是莫寒。他本是按照计划蛰伏在暗处,窥察着这临风台周边的动静。直到冷厥得到消息,急得调兵回去防守。他本欲一同前往,但还是放心不下梁帝。 又记得兄长莫均曾说对他说过:“寒弟,你始终要记住,这伙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对朝廷不利,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复仇者!” 莫寒深揣其意,最终决定还是暂且留在这里。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帮诡士名为奇袭擎天谷,实则却是将利剑对准圣上。 梁帝失了踪影后,莫寒一路苦寻。但当他找到梁帝之时,却见他倒在地上,而那吕文梁手上拿着的长剑剑尖正滴淌着红色的鲜血。 莫寒骇然相顾,见那三人打了起来,这才趁其不备将梁帝整个身子拎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高处飞去。 这会子飞了有一段路程了,莫寒背着梁帝,将手伸到梁帝小腹那里摸了摸,却摸出一大滩血来。 莫寒极为震惊,暗想这么下去,圣上定然因失血过多而身亡,于是找到一处隐蔽墙角。将梁帝靠在墙边,撕掉身上衣衫边角,扯成长长的布条。 蹲下身子将梁帝的龙袍掀开,再将其紧紧绑在留血处。 由于一下子绑得有点紧,梁帝疼得惊醒过来。莫寒忙道:“陛下!陛下你没事吧!” 梁帝唇口干裂虚白,喘着微弱的气息道:“你看朕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莫寒道:“陛下你放心!有臣在!臣一定护您周全!”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章 险复生再逢俏佳人 梁帝见莫寒蒙着面,即便很是虚弱,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 莫寒急道:“陛下,您先别说话!等咱们安全了,臣再告诉您!” 倏然,他身后落下三人,分别是吕文梁,陆悠悠,还有张丙。 那张丙当先道:“好啊!原来你俩在这里!” 吕文梁道:“能从咱们三个手底下救走那狗皇帝,看来是有些本事!小子,你最好报上名来,我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张丙挺出长剑道:“跟他废什么话!一剑杀了完事儿!” 说着那长剑已刺到莫寒背后三寸之地,莫寒急转身躯,往后使劲退去。接着一脚往前一踹,竟将那长剑险些踢掉。 张丙输了一招,恼羞成怒,生怕身后的那俩人嘲笑自己。外加刚刚自己冲动使然,这下子认真起来,虚无剑法伺候着。 只见两道虚影朝莫寒刺来,这人的武功招数在临风台上莫寒就曾亲眼所见。此时他深知必有一道是真一道是假,但他一时之间分辨不清。 于是向后退上几步,那张丙哪肯放过,两支剑影愈发逼近。 这时莫寒忽然止住脚步,一手横指一点,一手拽住梁帝。 那断梦神指威力非凡,正巧打在那实影的剑身之上,将张丙手中长剑弹走。 而莫寒早已飞上墙顶,吕文梁见他要逃,忙使出落殇神剑第二式“飞瀑直流”。登时三道剑流往莫寒身上袭去,莫寒旋身躲开,浮身心决在心中,怎惧区区剑影? 吕文梁跟着又集聚剑气,强挥一剑,六道剑流自剑而发。然莫寒步法凌快,身子灵动。躲避得极为轻松,而自己也越飞越远。 那张丙赶过来道:“这厮的轻功竟这般高深,看来我们遇到对手了!” 陆悠悠道:“那是你俩遇到了!还没尝过本姑娘长笛呢!” 就此纵身一跃,赶上莫寒。搦笛飞至,谪仙笛法使出,犹如仙鹤一般,朝莫寒打来。 莫寒将梁帝放在树上,挡在梁帝身前,双指并拢,汇聚真气于指尖。 向前一指,两道指气射出,犹如两条长龙,曲曲绕绕,若隐若现,却威力无穷。 陆悠悠长笛未至,却已受那指气所击,身子向后仰去仿若收到极为强烈的冲力,眼看着就要坠摔在地。 吕文梁与张丙大惊,忙飞赶过来将她接住,三人落在墙瓦之上。那陆悠悠将俩人推开道:“本姑娘不用你们救!滚开!” 张丙怒道:“我说你这姑娘,你自己没本事,我们好心救你!还救出不是来了不成?” 陆悠悠骂道:“你说什么!敢说本姑娘没本事!本姑娘要你好看!” 吕文梁忙制止道:“你们俩吵来吵去,人家都不知道逃去哪儿了!” 二人急忙往前看时,却早已不见了莫寒的踪影。 三人恼羞成怒,又各相打闹了一番,方才散去。 而莫寒辛辛苦苦背着梁帝,想着定要出了这楼院才行。 幸而苍天眷顾,让他遇见了带兵前来的莫云天。莫寒赶紧落身下地,将梁帝交给莫云天,并很是急切地道:“父亲,快点搭救圣上!” 莫云天见莫寒摘下头巾,又见梁帝势头不妙,忙让身边的护卫将梁帝背起,急出楼外,寻御乘回皇城找太医救命。 交出梁帝,莫寒心里的一大块石头,也算落下了。只是不太放心,想去皇宫外等候,但又觉无济于事。 而这临风招武也进入尾声,只是莫寒想不明白,这三位江湖高人武艺高强,来这京城参武,最终却是为了刺杀圣上而来。这场招武的可想而知有多险恶。 莫寒飞到雕花楼上,见场面有些失控,各处道路拥堵不堪,但都有官兵在尽力维护秩序。 局势终究可控。 莫寒见没有什么可插手帮忙的。 便要回府,这时候正遇见冷厥领着一群黑格子衣狱卫往这里涌来。 这才下楼至冷厥身旁,冷厥见到莫寒,便急着问道:“寒公子,这里是怎么回事?莫非.....” 莫寒叹道:“还真是惊险,眼下圣上中剑,已送进宫里救命了。” 冷厥惊瞪着眼儿道:“这....这怎么...圣上不要紧吧!” 莫寒道:“我也不知,现在只能依靠太医了。” 冷厥道:“你快些跟我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寒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其它.....” 莫寒讲到这里,脑中忽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忙朝冷厥道:“不好!将军府定要出事!” 冷厥疑惑着道:“将军府出什么...” 他还没说完,就见莫寒纵身一跃,一眨眼没了影子。 莫寒奋力飞行,心里想着这伙诡士专会声东击西,势必不会放过将军府里病弱的母亲的。思至此处,莫寒额头上的冷汗直直往外冒。 又加运内力飞速奔行,待至将军府外,寻着守门老奴便问:“府中可有发生了什么事?” 那老奴一怔一怔的,不敢说话。 莫寒又问:“可有身份不明之人拜府或是直闯府邸的?” 那老奴也不敢言,被莫寒扯着领子,这才回道:“本来是没有的,现在却有了。” 莫寒疑道:“有了?在哪?” 老奴颤颤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莫寒皱着眉头道:“什么意思?” 那老奴道:“不就是你喽。” 莫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身黑衣,又蒙着面儿,那老奴岂不心惊胆战? 于是摘下头巾,那老奴见是莫寒,忙道:“四公子?你怎么....” 莫寒不等他说完,已然奔进府里。 径直往西院赶去,到了周夫人房外三十步,便已听到里面有打斗之声。 莫寒想也不想,飞步前进。闯进房门后,晃见亮光一闪,那是一柄长刀,正要往靠在床榻边的周围的胸口砍去。 莫寒旋指一点,一束指流击中那刺客握在刀柄上的手,登时那刺客疼个不住,长刀掉落于地。 那刺客忙转身一看,莫寒急忙飞上去一脚蹬在那刺客的胸口,刺客撞向衣架,将衣架折为两截。 莫寒扶起周夫人,忙道:“母亲!你没事吧。” 周夫人虚弱无力,但还是喘着气儿说:“寒儿,娘没事。” 那刺客见莫寒到至,忙跳出窗外。莫寒本想去追,但又担心周夫人,便又折回去,将周夫人扶往榻边坐着。 突见那门边角落处还躺靠着一名黑衣,莫寒便怒吼道:“原来还有一个!看我不要了你的小命!” 说着就起身往那处奔去,却听身后的周夫人喊道:“寒儿不可!这人救了娘,刚才要不是他,母亲定没命了,他是被那刺客打倒在地上的。” 莫寒听这样说,才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周夫人道:“母亲,真是如此吗?” 周夫人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 莫寒这才走过去,扶手抱拳道:“多谢阁下搭救良母!” 那黑衣却不回话,只是竭力起身,欲往屋外行走。 莫寒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拉他还是如何,只道:“阁下要去哪儿?还请告知名讳,日后在下也好报答阁下的救母之恩。” 他这样说,但那黑衣仍旧不予理睬,只迈着步子往外走。可似乎受了伤,走了几步便扶在外间的桌子边支撑一小会儿,然后再继续行走。 莫寒不明何故,忽见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还有腰间别着的剑鞘,瞧那鞘身的绿纹,好似自己在哪儿见过一般。 莫寒蓦然回忆起了那个夜晚,那个与人过招的夜晚,也是他与她第一次切磋的那一夜。 莫寒当即走到那黑衣身前,扶住她的左肩,快速撕下她戴在头上的黑纱。 原来却是那柳倾城! 莫寒见到柳倾城,内心是极为欢喜的,面上却没怎么露出来,只是疑惑道:“倾城,你怎么在这里?” 柳倾城淡淡地瞧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是冷漠,回道:“要你管。” 撒开莫寒扶在她左肩的手,继续往外走去。莫寒急忙赶上她道:“多谢你救了母亲!” 柳倾城道:“不用,你快去照顾周夫人吧。” 莫寒回头望向周夫人,心里也放心不下,正巧这时贴身丫鬟小碧回来了。见屋子里这般凌乱,便丢了魂儿似的奔进来,见到柳倾城两身黑衣,吓得往后一退。 莫寒怒道:“你这丫头去哪里了?母亲险些遇刺你知不知道!” 小碧瞧清楚了莫寒与柳倾城的模样,这才跪下身来,道:“奴婢该死,还请公子责罚!” 莫寒急道:“跪着有什么用?赶紧去看看母亲!” 小碧忙站起来,往里间奔去。莫寒放心不下,一并跟了过去。 周夫人靠在榻上,闭着眼。小碧赶来这里,又跪下身子哭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险些害死夫人!夫人打奴婢吧。” 周夫人睁开眼,朝小碧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让你去药炉房的。” 莫寒扶周夫人躺下,疑道:“去药炉房做什么?” 小碧跪着道:“夫人说,四公子的寒药不知够不够了,让奴婢去看看有没有缺的,好及时派人去填补。” 莫寒闻罢鼻头一酸,朝周夫人道:“母亲何必这样?孩儿害杀母亲也!” 周夫人道:“这个暂且不说,刚刚救我的人是不是倾城姑娘?” 莫寒点着头,周夫人又道:“柳姑娘人呢?你就这么把她给撂下啦?” 莫寒道:“孩儿担心母亲,所以...” 周夫人急道:“你现在赶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绝不能再放跑她了!母亲没事,有小碧照顾呢。” 莫寒稍有犹豫,周夫人推了推他道:“你快去啊!” 莫寒这才出至外头,奔出屋子,去找柳倾城。 而柳倾城带着内伤,也没走多远。 莫寒很快就追上她了,拦在她前面道:“柳姑娘,你受伤了,那么急着走干嘛?” 柳倾城道:“我没事,我要回去了。” 莫寒道:“你回哪去?现在外面很危险,到处都是诡灭之人。” 柳倾城道:“我既然平安地到了这里,自然也能平安地回到紫麟书斋。” 莫寒道:“你来的是时候可没有受伤。” 柳倾城:“这点伤还不足以让那些人伤到我。” 莫寒道:“你已经被那些人伤了,受了伤的你就更有可能被他们伤着了。” 柳倾城憋着气道:“那不如你送我回去如何?” 莫寒道:“那可正好!” ..... 莫寒又道:“哎不对,我是来劝你别走的。” 柳倾城道:“我干嘛非得待在你家里!” 莫寒有些结巴,道:“因为...因为我母亲想见你。” 柳倾城道:“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莫寒道:“择日不如撞日。” 柳倾城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莫寒道:“你刚刚要是别那么多废话,说不准此时你已在我府中喝完一杯茶,然后回家了。” 柳倾城道:“好,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一章 探口气夫人促鸳鸯 二人一同往回走,莫寒又道:“要不要帮你请个大夫?” 柳倾城道:“不用。” 莫寒顿了顿,再道:“确定不用?” 柳倾城道:“真的不用。” 莫寒道:“其实我可以为你输一点真气的。” 柳倾城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同样不用。” 莫寒垂着头,丧着气,跟在她后面走到了原本给她准备的厢房外。 柳倾城推开门,莫寒刚想迈步进屋,却看到的是一顶高高大大的木门挡在他的眼前。很显然,柳倾城将门关了。 莫寒站在外面发了会儿愣,便回到周夫人房中。小碧正在给她喂药,周夫人见莫寒来至,却没见柳倾城的影子,忙朝他道:“寒儿,柳姑娘呢?你就这么将她放走了?你也忒没用处了吧!” 莫寒道:“她....她去房间了。” 周夫人疑道:“房间?什么房间?” 莫寒道:“就是先前您为她安排的房间。” 周夫人喜道:“也就是说,柳小姐并没回去,而是答应在这里长住啦?” 莫寒道:“长不长住倒不知道,反正暂时不会走了。比起这个,母亲您的身子怎么样了?刚刚没有受惊吓吧。” 周夫人白着眼儿道:“你说呢?那黑客握着刀往娘的身上砍,你觉着娘有没有受惊吓呢?” 莫寒急道:“那严重吗?” 小碧道:“公子放心吧,看夫人这模样,应该是没事的。” 莫寒道:“为保万一,还是请大夫过来瞧瞧吧。” 周夫人忙道:“不用了,娘的身子娘知道。” 莫寒道:“好吧,母亲好好休息,孩儿就不打扰了。” 周夫人道:“也让柳小姐休息休息,晚上一块儿吃饭啊。” 莫寒点头转身离开,出了房门,本想着要去瞧瞧柳倾城,但走了几步后,就遇见落在他身前的冷厥。 冷厥朝他说:“寒公子,在下刚刚从皇宫打听消息回来,陛下的性命保住了!” 莫寒喜道:“那可太好了!” 冷厥道:“只是暂时还未醒,太医说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日之久,陛下必醒。” 莫寒道:“只要陛下性命无碍,那就没事。” 冷厥忽道:“公子,这次可多亏了你呀,是你救了陛下一命!” 莫寒道:“哎!虽如此说,但当时的情景也算是千钧一发啊,我若迟了一步,陛下可就要遭殃了。” 冷厥道:“侯爷传消息给我,让我与你一道查明凶手,侯爷已传命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你快告诉我,陛下到底是被谁刺了?” 莫寒叹道:“说起来我也不敢相信,本来陛下是被一个接一个的黑衣,大概也就是那些诡士行刺,但陛下身边有带刀侍卫还有若干太监,诡士并没有得手。后来陛下躲进楼后院落中,竟是被那三个江湖高手追上,还企图刺杀陛下。” 冷厥大皱眉头道:“三个江湖高手?莫不是临风台上的那三位?” 莫寒点下头,表示肯定。 冷厥惊道:“这怎么可能?” 莫寒道:“可事实就是如此,谁又能料想得到?” 冷厥道:“那三人武功可不低,想必你也与他们大战了一场吧。” 莫寒道:“也不算大战,当时只顾着救陛下,你知道我逃跑的本事可比打架厉害得多,并没与他们拆多少招。陛下失血太多,我又怎好与他们纠缠的。要不是他们窝里横,我可没那么幸运能全身而退。” 冷厥道:“事不宜迟,我赶紧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还有城里的巡城军都着重擒捕。” 莫寒会意,道:“好,你快去吧。” 冷厥纵身一飞,到屋檐处,折返落地,道:“对了,还有一事。” 莫寒疑道:“何事?” 冷厥道:“擎天谷内,已将她们尽数抓捕了。” 莫寒道:“对哦,这事我倒忘了。情况怎么样?” 冷厥道:“这回他们是下了血本了,为了把我的三千军引回去助战,他们自己也折损了数千之众,不过好在谷内机关甚多,她们还是难逃天罗地网。” 莫寒略微沉吟,道:“三哥怎么样?” 冷厥道:“三公子也被抓了。” 莫寒叹了口气,道:“这回我们能破敌,他也帮了不少,只是.....” 冷厥道:“三公子对吕秋蓉的执念太深,现在还真不知道能否悬崖勒马。” 莫寒道:“父亲可有说要怎么处置他了?” 冷厥道:“我没提,侯爷也没问,想是一心扑在陛下身上。掌使临行前,也没说要怎么妥善处理,总之先关着吧。” 莫寒颔首,又道:“我母亲刚刚险些遭害,我现在要照顾她,这将军府里也安全。” 冷厥惊道:“竟有此事?哎,这帮贼人真是无孔不入!周夫人可有事?” 莫寒道:“暂且没事。只是我要守在府内,不能随你出去了。” 冷厥道:“这个自然,我竟疏忽了,我待会儿会派些捕快保护将军府的安全。” 莫寒恭敬道:“有劳了。” 冷厥点头,跳上屋檐消失不见了。 莫寒往回行走,一路上净想三哥莫放的事,甚是愁苦烦闷。 而柳倾城此时已然换完衣裳,着一身绿墨浅袖衫出来,往周夫人房内去。 而周夫人却在打睡,柳倾城便没去打扰,就在这院子里四处走走,却撞见了莫寒。 莫寒正四处巡视,这当口二人见面,一时间都没搭话。半晌之后,莫寒问道:“柳姑娘,伤可好些了?” 柳倾城道:“已经没事了,不劳公子挂心。” 莫寒道:“可有见到我母亲?” 柳倾城道:“夫人正在休息,倾城不便打扰。” 莫寒道:“母亲说要与你一起吃晚饭。” 柳倾城道:“不必了,我见周夫人一面就走。” 莫寒道:“母亲有好多话要跟你讲,况且你又救了母亲一命,你干嘛那么急着走?” 柳倾城道:“周夫人对我极为关照,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莫寒道:“对了,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母亲有难的?” 柳倾城道:“我只是随便走走,碰巧撞见了。” 莫寒疑道:“随便走走?随便走到我府中来了?” 柳倾城道:“当然是在外面瞧见有可疑之人要往你府中摸去,我才跟着他的。” 莫寒想起了自己初来京城时,也是遇见了黑衣人夜闯上骏府,自己也是放心不下,跟着他进去。 柳倾城见他不说话,便往廊内行走。 莫寒跟上她道:“柳姑娘费心了,日后柳姑娘有什么难处,在下定当助姑娘一臂之力,好好报答姑娘!” 柳倾城道:“那可真是有劳公子了。” 她说的这一句稀松平常,可莫寒却觉得尤似万箭穿心。好像眼前的这位女子与自己萍水相逢,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也是越发遥远。 二人走了一会儿,见天色将幕,小碧赶来说道:“公子,柳小姐,夫人醒了,要你们俩一起去用膳呢。” 柳倾城道:“麻烦你回夫人,就说倾城无需用....” 这时莫寒突然插一句:“好了,我们知道了,你去回夫人,我与柳姑娘即刻前往膳厅。” 小碧领意走开。 柳倾城急道:“你这是干嘛?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要留在这里吃饭!” 莫寒道:“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吃完我立刻送你回家,柳小姐。” 柳倾城见他说出“柳小姐”仨字,目光及其冰冷,便也不好回嘴。 二人又往膳厅走去,厅内早已摆上了一桌海味佳肴,柳倾城与莫寒坐在最靠近厅门的偏角。 这时小碧扶着周夫人进门,周夫人一瞧见柳倾城,便快走了好几步,到她身边恭敬着道:“倾城啊,是你救了我一命,请受我一拜。” 说完正准备弯腰下跪,柳倾城急忙将她扶住,道:“夫人万万不可,这让倾城怎么承受得起!” 周夫人道:“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早就糟了那贼人的毒手了。” 柳倾城道:“救您的不是倾城,而是寒公子,夫人不用这样的。” 周夫人道:“倾城啊,你无需这样谦逊,寒儿那小子迟迟不来,算哪门子救命的?也不过是最后等那贼人势弱之时这才出现的。咱们不用管他,来!坐到这边来。” 周夫人拉着柳倾城坐到八仙桌上角。 莫寒没好气道:“母亲,你也不用在外人面前这般贬低你儿子吧。” 周夫人笑骂道:“外人!什么外人?倾城是外人吗?倾城是自己人!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般。” 言罢将柳倾城揽入怀中,柳倾城也不拒绝,她自小没了娘,只有爹爹疼她,还有一个亲哥哥,那是普天之下最好的哥哥。如今哥哥已死了十几年,柳倾城再也没有舒心松快过。 现在被揽在周夫人的怀内,柳倾城觉得特别的安心。她仿佛回忆起当年她娘亲抱她的那种微妙的温暖感觉,不禁湿了眼眶。 莫寒见到如此情景,反觉得很是欣喜。可一想到柳倾城对他冷淡到形同陌人,他便又心痛了起来。 周夫人道:“倾城,咱们吃饭吧。” 柳倾城这才从周夫人的怀里出来,三人一起拿筷用膳。 期间周夫人问道:“倾城啊,你觉着我家寒儿如何?” 这句话险些把柳倾城口里的饭给逼了出来,柳倾城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周夫人疑道:“倾城你这是怎么了?” 柳倾城忙道:“没...没什么!夫人您问我什么来着?” 周夫人笑道:“我是问你,觉得我家寒儿怎么样?” 莫寒道:“母亲,你干嘛?” 周夫人掣道:“你别说话!” 又看向柳倾城,等她回话。柳倾城瞥了莫寒一眼,道:“寒公子....侠义心肠,正气凛然,倾城十分钦佩。” 莫寒看向柳倾城,他深知柳倾城这是在敷衍母亲,但他心里还是很高兴。 周夫人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些别的?” 柳倾城疑道:“别的?” 周夫人道:“让我提醒你一下,比如寒儿对你怎么样?你又觉得他怎么样?” 莫寒道:“母亲,你别说了。” 周夫人急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一句话把柳倾城给逗笑了。莫寒愣住,手指指向柳倾城道:“大...大人?” 又指向自己道:“小孩?” 周夫人没理他,只问柳倾城道:“倾城,你觉得怎么样?” 柳倾城正色道:“夫人,倾城明白您的意思。但倾城对寒公子向来只有敬仰之情,除外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周夫人听了此话,沉默不语。莫寒却道:“柳姑娘过奖了,在下自来体弱,与姑娘相识几回,能得姑娘赏识,在下荣幸之至。” 周夫人还想说话,却又被莫寒抢住道:“姑娘还是快些吃吧,这些饭菜也不知合不合姑娘的胃口。” 柳倾城笑道:“这菜肴极为鲜美,很是好吃。”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子复醒召见莫侯 三人一时无话,饭罢,柳倾城辞别周夫人,莫寒送她至府门之外。本欲再送她一程,柳倾城却道:“寒公子,你不用送我了,时下贵府居危,公子还是不要离开为好。” 莫寒道:“那柳姑娘一个人可要小心。” 又朝旁边的张管家道:“你去备一顶轿子送柳姑娘回斋。” 柳倾城道:“不用了公子,倾城一个人走走也没事,倾城告辞。” 说完这一句,柳倾城立即转身往远处走去。 莫寒望着她的背影,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柳木之中。 片刻后,莫寒指着前方的柳木林道:“张管家,你带些人,将前面的柳树尽数砍掉。” 张管家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何故?” 莫寒望着前方,流下一滴泪,道:“因为它挡住了倾城的背影。” ..... 这一日很快过去了,莫寒晚上让下人备了一壶酒,送进他房里。 倒上一盏,送入口中,莫寒向来很少饮酒,今日却想起要小酌几口。 夜深人静,莫寒倚在窗边,瞧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神思恍惚。 他回记起初来京城,到现在的每时每刻,感概万千,这几个月历经太多。直到现在,他的脑中都还是柳倾城的倩影。 明明那晚在后湖巷居楼之内,二人情投意合,却不料转瞬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到了如今,莫寒虽不知柳倾城何以对他这般冷淡,丝毫不顾昔日之情,但总归是物是人非,原该如此。 这一夜,太漫长。 次日,莫云天回到将军府,召见莫寒,还有冷厥一同聚于书房。 二人各寻座位坐下,莫云天道:“此次陛下虽是逃过一劫,但那江湖贼匪仍在潜逃,全城搜捕,却还是没能将其找到。” 冷厥道:“侯爷不必着急,眼下还只搜一日,反正那伙贼人出不了城,必是还在这京城之内了。在下建议侯爷从回雁楼和醉生楼两处酒楼查起,因为那三名贼匪一直与那些江湖人颇有接触,想必犯事后,还会与他们有所交集。” 莫云天道:“你说得不错,本候现已派人盯住那帮江湖人,只要那三名贼匪一出现,必定逃不过本候的天罗地网!” 冷厥道:“如此甚好,侯爷,擎天谷抓捕到案的那些人该怎么处置?” 莫云天道:“那是你们七雀门所擒,当然交由你们处置了。” 冷厥道:“其他人倒还好,只是....” 莫云天疑道:“只是什么?” 冷厥道:“只是三公子是将军府的人,在下想还是交给侯爷为好。” 莫云天拍桌子大怒道:“这个逆子!竟然助纣为虐!” 冷厥道:“侯爷息怒,三公子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受人蛊惑。只要他诚心悔改,则必定可以悬崖勒马的。” 莫云天看莫寒不发一句,便朝他道:“寒儿,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莫寒只因昨夜饮酒,又深晚才寐,眼下又有些困倦。外加柳倾城的事,而且莫云天回府后丝毫不关心母亲,因此他意志消沉,少言寡语。 莫云天突发言语问他,他也只好回说:“父亲恕罪,孩儿有些疲累。” 莫云天道:“听府里的下人说,你母亲遭歹人行刺,你母亲没事吧。” 莫寒道:“父亲放心,母亲没事。” 莫云天道:“那就好,你也来说说,你三哥这事该怎么处理?” 莫寒道:“孩儿觉得冷副使说得对,三哥这回是受人唆使,而且虽说他误入歧途,但也是助我们抓捕要犯的关键所在。坦白来说,他也算帮了我们。故孩儿恳求父亲予以宽恕,从轻发落。” 莫云天叹道:“如果他肯不再受那个妖女迷惑,本侯倒是可以饶他。但瞧他这副模样,本侯实在不能保证他真的能想通一切。” 莫寒道:“父亲不如就将此事交于孩儿,孩儿前去说服三哥,毕竟是一家骨肉浓于血,三哥不会那么绝情的。” 莫云天道:“好吧,过几日你再去好了。你这回立了大功,等圣上醒来,必定会重重奖赏你。为父有意要引荐你去七雀门,不知你意下如何?” 莫寒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是多想入七雀门,因为七雀门专管抓捕大恶大贼。而自己虽然也努力这一阵子,该抓的都已经抓了。 四大恶贼,千面郎君吕秋蓉,包括现在的迎湘馆高婉,应该说地下诡灭一族元气大伤。 如若自己加入七雀门,或许这一辈子就会受他们的管制,而自己并不愿如此。此时自己心神低落,却哪还有斗志继续查案。 莫云天见他久不作答,正要问他。冷厥忽然插嘴道:“我想寒公子这几日操劳过尤,定是累了不少。且让寒公子好生歇息几日,此事日后再议也不迟。” 莫云天道:“好吧,寒儿,你就好生休息,过几日为父带你去见圣上。” 三人叙事已毕,莫寒走了出来,冷厥跟在他后面,朝他说道:“寒公子,以你的身手与见识,外加救了陛下一命,必能入得七雀门。刚刚你又为何要拒绝侯爷?” 莫寒叹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是不愿意,我只是还没想好。” 冷厥道:“此次地下毁灭虽是大受折损,但擎天谷传来的消息说,很难撬开他们一个个的嘴,看来幕后主手还是没被挖出,我们后面还要多加防范。” 莫寒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他们受此重创,想来一时之间也不敢再掀什么风浪了。” 冷厥道:“你可知你刚刚说的要去说服三公子,其言外之意是愿意加入我七雀门的,所以侯爷才会想到先让你入七雀门,再允许你同我一道进谷。” 莫寒疑道:“这是何意?” 冷厥道:“因为如若不是我七雀门的人,不论是谁,就算是侯爷也是不能擅自进入擎天谷的。” 莫寒恍悟,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父亲会如此说。” 冷厥道:“好吧,我不和你多说了,你就先留在府里吧。” 他讲完就翻身走了。 莫寒杵在原地驻留很久,方才走开。 金陵之西,一派天皇宫殿,雄雄伫立。正可谓炎炎烈日照乾坤,皇城映阳显贵风,士子隔挡在宫外,不识墙内有真龙。 皇宫之内,此时也是忙上忙下一片乱象。正阳殿御书房,龙榻躺真龙,凤鸾在旁忧。 梁帝已然昏睡三日四夜,张太医曾说梁帝少则三日,多则十日必醒。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不能就此荒废。 于是便由刘皇后主张,让大皇子萧允先替梁帝治理国政几日。 但即便如此,不论是皇太后,刘皇后,陶贵妃,还是各位妃子都是泣不成声,忧伤成疾。 不知不觉中,天已昏黑。皇后为梁帝擦拭额头微汗,又令宫女取来盆盂为梁帝洗漱。 这时,梁帝忽然惊醒,口内却是念着“璃儿”二字。 众人大喜,忙去请太医前来,张太医火速赶至,来至龙榻前跪下,为梁帝把脉。 朝梁帝喜道:“恭喜陛下,您已大好,之后只需静心调养,必能痊愈。” 众妃子都极为高兴,都一同跪下称贺。 而梁帝却是置之不理,此时他心情复杂,不愿多说。让她们平身过后,再喝几味药,便自行安睡了。 竖日,梁帝躺在龙榻,自也没上早朝,只是要召见上骏侯莫云天。 老监得命,亲自去上骏府传圣谕。莫云天接谕,又靠近老监悄悄地道:“陛下传本侯何事呀。” 老监道:“陛下只让侯爷进宫,其他的老奴也不知。” 莫云天道:“我可否带犬子莫寒进宫一同拜见陛下?” 老监道:“陛下只让侯爷进宫参拜,侯爷何故要带贵公子进宫?” 莫云天道:“此次是犬子救了陛下一命,本侯想陛下定会召见他的。” 老监道:“原来如此,那也最好等陛下传命召见,贵公子方可进宫的呀。” 莫云天道:“我猜陛下此番召本侯前去,定是询问救陛下的是为何人。本侯一开口,陛下还是会召见犬子的。你不妨带我与犬子一同进宫,这样省得你又来跑一次,岂不是多此一举,还害得公公费了这么多脚力。” 老监喜道:“侯爷说得真对,老奴怎么就没想到呢?” 莫云天道:“那正好,咱们就快些走吧。” 老监阻断他道:“纵然侯爷这般,老奴还是要遵从皇命,侯爷还是不要再多次一举了,随老奴走吧。” 莫云天白着眼看他,小声嘀咕道:“真是个死脑筋!” 老监回过头来疑道:“侯爷说什么?” 莫云天笑道:“本侯说...公公真是一位忠仆,陛下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怪不得这全皇宫的太监,就都以公公为尊呢。” 老监笑道:“那可不!着大内总管可不是白白叫出来的。” 于是这莫云天就随老监一同进宫,到了御书房,莫云天当即跪下参拜道:“陛下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道:“免礼吧。”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逛御园君臣甚交心 莫云天起身,宫女端来龙杌,莫云天坐下。 梁帝道:“爱卿哪,此次多亏了你,朕才能安然无恙啊。” 莫云天忙道:“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与微臣无关。” 梁帝皱眉道:“朕记得当时朕昏迷不醒,好像是被人救了,那人也是一袭黑衣,又带着头巾,朕看不见他的脸。后来朕就该是被爱卿送入宫中,爱卿是如何发现朕的?” 莫云天道:“回陛下,的确有一位高人将陛下救了过来,并且亲自送到微臣的手里的。” 梁帝惊道:“还真有!爱卿,可有查实这高人的身份?” 莫云天道:“正是我家犬子,莫寒。” 梁帝道:“莫寒?我记得莫寒不是小的时候被世外仙人带走了么?这么多年渺无音讯,如何却出现在京城了?” 莫云天道:“回陛下,这事都怪微臣。其实莫寒已经回京几个月了,只是臣的二犬子要他暂时隐藏身份,去紫麟书斋打探消息。外加这些日子以来案情严峻,臣没来得及向报禀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梁帝道:“这哪能怪你呢,朕不过随意问问,莫寒能安全返京,那真是苍天护佑爱卿。这回真是你家公子莫寒救了朕吗?” 莫云天道:“此事确凿无疑!” 梁帝大喜,道:“你家莫寒本是弱疾缠身,这会子回京想必学了一身的本事,朕记得那日他力战那三个江湖刺客,好生了得啊!对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将爱卿家的寒公子请到这里来见朕呢?” 莫云天道:“陛下,微臣是要这么做来着,只是...阮公公好像说...” 这老监阮总管在旁听见了,忙走过来跪下道:“陛下息怒,侯爷确向老奴禀明了实情,只是陛下只传召侯爷一人进宫,老奴就.....” 梁帝怒道:“你就....你就什么就!你这奴才真是狗屁不通!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你就半点不知朕的心思,就是那么一板一眼的,真是蠢透了!” 慌的个老监一磕再嗑,只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梁帝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 老监忙起身遵命,出房速速去请莫寒。 不时,莫寒被请入宫中,到御书房内,梁帝依旧躺在龙榻,莫寒急忙到榻前跪下道:“莫寒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道:“好,寒公子免礼。” 莫寒起身,宫女搬来龙杌,请莫寒坐下。莫寒道了谢,便和衣坐正,与莫云天一同坐在梁帝的榻前。 梁帝朝莫寒道:“寒公子,这回是你救了朕一命吗?” 莫寒道:“这都是莫寒该做的。” 梁帝欣然道:“好孩子,果然是少年英雄,朕的大梁有了你这样的英雄,必将蒸蒸日上。” 莫寒道:“陛下过誉了,莫寒不敢。” 梁帝道:“你救了朕,这些日子就留在宫里面陪朕,你看可好?” 莫寒一时语塞,忙道:“这...可是...” 莫云天朝莫寒道:“既然陛下这样说,寒儿你就留在宫里多陪陪陛下吧。你放心,为父已加派人手在将军府内设下重卫,还有冷副使那边也加派了捕快安插在府内。现在的将军府直如铜墙铁壁般坚固,不会再有贼子侵犯的。” 莫寒没辙,只得抱拳作揖道:“莫寒遵命。” 梁帝极为高兴,就此起身着龙袍出去,让莫寒陪驾,莫云天告退回府。 老监一旁随从,梁帝令其摆驾御花园。老监遵令,到了御花园外,梁帝只让莫寒一人随驾,其余人都得在园外等候。 莫寒虽不明所以,但也只得从命。 两人走在御花园中,可谓草菊芬芳,花香四溢,蜻蜓湖上走,莺歌满天飞。 莫寒从未进宫,向来只觉着将军府中的后花园极为清幽怡人,如今到了御花园中,才知那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能比。 梁帝伸开双臂道:“寒公子,你觉着这里如何呀?” 莫寒恭敬道:“回陛下,这里景色宜人,是个养病的好所在。” 梁帝笑道:“不仅如此,还能去苦解愁,抛忧消恼。每当朕烦闷无比之时,便会来到这里。对着碧湖蓝天,闻着花香,听着鸟语,仿佛那些烦心事皆化作云烟消逝了。” 莫寒道:“想不到陛下一国之君,也有烦心事。” 梁帝道:“一国之君,万人之上,难道就该高枕无忧了么?那可是比天下任何一人都郁郁寡欢的呀。” 莫寒道:“陛下这般忧国忧民,必定是位明君。” 梁帝笑道:“是不是明君,就交由世人来评判吧。只是朕想寒公子你是误会了,其实朕倒不是为天下而忧,反而是朕的私事。” 莫寒疑道:“私事?” 梁帝道:“你是不是觉着朕不关心国家大事,反而想这些有的没有呀。” 莫寒忙道:“陛下虽是九五至尊,却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如何不能有自己的烦心事?” 梁帝道:“好孩子,我问你,你可曾有过喜欢的人?” 莫寒一愣,梁帝突然发问,倒把他问懵住了。 梁帝见他不语,笑道:“好孩子,在朕面前你不必拘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救了朕的命,朕才与你互诉衷肠。你若不肯说,朕自也不会勉强,人人都有难以说出口的难事,这也不算什么稀奇。” 莫寒叹道:“回陛下,臣的确是有喜欢的,怎奈世事不如人愿。” 梁帝笑道:“那姑娘不愿意搭理你?” 莫寒惊道:“陛下何出此言?真是一语中的,那姑娘真的是睬都不愿意睬我。我千方百计地暗示暗示再暗示,只是她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没觉出来我的这层意思。不对!她的的确确觉出了臣的意思,但还是拒绝!还是拒绝!自从那一次明面儿拒绝我之后,后面就更是冷淡了。哎!难啊!” 梁帝仰天大笑,极为高兴。莫寒憋屈道:“陛下,臣都这样伤心了,陛下却还这么欢喜!有考虑臣的感受吗?” 梁帝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啦。其实吧,你的不高兴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也还不算不高兴。像朕就不一样喽,真是有苦讲不出,空对明月愁啊。” 莫寒道:“明月?哪有明月?” 梁帝白着眼儿道:“我这是作诗呢,你看不出来么?” 莫寒道:“作诗?这么有趣么?” 梁帝道:“哈?你小子真是没风趣!想必在外十几年光学了武功,这文采笔墨是半点不通啊!” 莫寒道:“陛下你可真有雅兴,臣惭愧。” 梁帝道:“朕觉得你就该对她死缠烂打,死都不放开!说不定她就从了你呢。” 莫寒眨巴着眼儿道:“咦,陛下不愧是陛下!” 梁帝看着他道:“朕怎么觉着你小子在骂朕呢?” 莫寒忙道:“哪敢哪敢呢。” 梁帝叹了口气,再道:“你现在起码还能看见你的心上人,不像朕,这几十年一直在寻找她的消息,但就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啊。” 莫寒笑道:“原来陛下在苦寻陛下的心上人呀,果然不愧是陛下。” 梁帝道:“哼!寒公子,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着朕现在后宫佳丽成群,皇后贵妃各相妃子,还有才人常在。可谓其乐穷穷,到最后却还是想着其她女子是也不是?” 莫寒急道:“陛下,臣可没这么想,陛下可不能污蔑臣啊。” 梁帝道:“没事的,朕都把话给你说到这份上了,也不怕你顶撞朕,你是这皇宫之外的人,更是京城之外的侠士。又救了朕一命,朕这多年不吐的心事,也难得对你吐一次。寒儿,日后你若闯荡江湖,记得定要帮朕留意留意,帮朕找到这位女子。朕此生倘若能再见她一面,死而无憾。” 莫寒疑道:“陛下,你如何知道我会闯荡江湖,我这回来京必定是要长待金陵的,可不一定会出京的。除非陛下下旨,或者下圣谕也行。” 梁帝笑道:“朕不会逼你,但朕知道,你定会再出金陵城的。” 莫寒疑道:“陛下就那么肯定,臣怎么突然有些害怕了呀。陛下,你是不是有密旨要给臣?” 梁帝道:“傻小子!这不就是密旨么?” 莫寒道:“哦哦,臣要帮陛下寻找陛下的心上人,可是...可是陛下找了她几十年,臣肉体凡胎的,可不保证一定找得到呀。” 梁帝道:“不!朕相信你,老天爷既然安排你来救朕,则必定也会安排你来为朕完成朕毕生的心愿。” 莫寒叹了气,暗想这圣上也太信得过自己了吧,自己又该如何完成这个使命呢? 又道:“对了!陛下要臣帮陛下找人,总得给些提示吧,比如她的声音,她的相貌,她的名讳,或者她有什么兄弟姐妹?” 梁帝自我陶醉道:“她的容貌闭月羞花,她的声音宛如黄鹂。怎么样!信息量足够大吧!是不是有头绪了呢?” 莫寒淡着眼皮看着梁帝,道:“信息量....真...真大.....大到全天下半数的女子都能是陛下要找的人!” 梁帝走近,舒出手来,在莫寒的手掌心,写下两个字。 莫寒感觉手心痒痒的,但还是坚持到梁帝写完这俩字。 莫寒正要说出,梁帝却阻断道:“她的名讳,你已知晓,但绝不可让第三人知道。不然必将后患无穷!” 莫寒异道:“有这么严重吗?” 梁帝道:“如你所说,就是这么严重!总之,你要牢记朕的话,倘若有朝一日你出了金陵,不要忘记朕跟你说的。” 莫寒恭敬道:“臣谨遵陛下圣命。” 梁帝道:“朕是在跟你商量,并非要你一定替朕办到,只是希望你尽力便是。” 莫寒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力。” 梁帝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孩子,时辰不早了,陪朕回宫吧。” 莫寒领意,这君臣二人就此回返。过后几日,梁帝竟要让莫寒教他武功,以做强身健体之用。 莫寒心想自己学的这一身的本事,俱是师父与师姐传授的,他们虽没明言勒令自己再传给别人。可自己不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这样私相授受,总归是不太好。 然要学武的是当今天子,莫寒无奈,只好把自己曾学过的最为基础的那十二功谱中的拳谱教给梁帝。 梁帝很是高兴,每日按莫寒所传授的早晚各习学一次。但国事繁忙,梁帝病体大愈之后,就得立马上朝处理政事。莫寒也待不长久,这一日辞别梁帝,梁帝赏了他万两黄金。 莫寒苦辞,不愿接受。但梁帝非要行赏,莫寒只好道:“陛下执意如此,臣愿将这黄金奉捐给南境受灾荒瘟疫肆掠的饿殍百姓,还望陛下准予。” 梁帝龙心大悦,封莫寒为一等赤手校尉,日后可随意进出皇宫。 莫寒谢恩,由宫侍带出皇宫,到将军府内,莫寒先是拜见了周夫人。本来想着回房休息休息,毕竟这几日陪伴梁帝,有些劳累。 可走到一半,路经莫云天书房之时,却听见里面有人讲话,莫寒伏窗静闻。听出了讲话的人是父亲莫云天和副使冷厥,但他们谈话的内容,却似一顶焦雷响在莫寒的头上一般。 那冷厥讲道:“侯爷,如今掌使下落不明,来报的捕快说亲眼瞧见掌使被人一掌打下悬崖。他们又在山下找了七天七夜,至今生死未卜,这可如何是好?” 莫云天声音有些发颤,道:“真的是亲眼所见?会不会有假?” 冷厥道:“门里的白衣捕快一直陪同在掌使的身边,以保护他的安全,且不论他们护主不利,也断然不会看错的!” 莫云天急道:“你去将你们的捕快带到这里来,本侯要亲自问他!”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祸难已生纠因寻果 莫寒在屋外听得很真,再也忍不住了,立马推开屋门闯了进来。 只把冷厥与莫云天唬得一跳,上来也不等莫云天冷厥说,就扯着冷厥问:“你说什么鬼话呢!二哥怎么被人打下悬崖?” 冷厥道:“寒公子,你先冷静一下,听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莫寒怒道:“不好!我不管!就悬崖这事儿来说,二哥怎会被人逼到这等程度?” 冷厥道:“掌使身无半点武功,碰上高手,自然也就会被逼得走投无路的。” 莫寒道:“你胡扯!二哥智计无双,向来只有他逼别人的份儿,你瞧瞧这回那诡灭一族的人被算计得体无完肤,这全是二哥的功劳。即使他人不在京城,也能运筹帷幄与千里之外。却怎么会栽倒在别人的手中?” 冷厥道:“头脑再怎么聪明,也抵不过拳头来得硬嘛!” 莫寒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门中捕快,个个身手不凡,竟然还能亲眼看着二哥掉下悬崖?你教谁会相信?” 冷厥有些急了,正要回嘴。莫云天却朝莫寒道:“寒儿,你不要着急,我们先将实情弄清楚。” 又朝冷厥道:“冷副使,你将报信的捕快带到这里来,本侯亲自来问他。” 冷厥拍了拍手,接着从窗外窜进了一名白衣,那白衣拿着把月华纸扇,正是莫均所持之物,走到三人面前,一一行礼。 莫寒问道:“这把纸扇...莫非是我二哥的?” 那白衣捕快面色有些痛苦,道:“回寒公子,不错,这的确是掌使的。” 莫寒怒道:“你带回了二哥的行扇,却将他人落在了外面?” 白衣赶忙下跪叩头道:“都是属下无能!” 莫云天道:“你将全部的细节全都说上一遍,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那白衣顿了顿,便从头说起。 却道莫均带着许数白衣捕快纵马出城,赶往中原伏羲城。路上也算快马加鞭,夜住晓行。 虽说这一路上饱览山河风色,但母亲周夫人中毒,急需凤涎香予以解毒,事情自然是刻不容缓。 莫均便也没过多停留赏欣,一心只顾着赶路。 一行人快马加鞭,总算费半月之期,顺利抵达伏羲城。 到了城内,莫均当先找了一家客栈,给了掌柜的银锭,选一间上房,再让他备些酒菜,送到房里供他填肚。 而跟随莫均一道的白衣,自然分散开来,各自乔装换装,先行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不过在莫均所住的那家披香酒楼,外面早已暗伏了一帮捕快用于保证莫均的安全。 稍时店小二送来饭菜,莫均正要食用,外面闯进来一名捕快,忙阻断道:“掌使不可!” 莫均一愣,那白衣掏出一顶银针,靠近那桌,将银针插进碗碟里的饭菜内,仔细观察银针是否变黑。 银针颜色如常,那白衣才放下心来,朝莫均道:“没事了,掌使请用。” 莫均讪笑道:“哇,你考虑的可真周到,要不要吃点再走呀?” 那白衣忙道:“掌使这话说的,小的哪敢与掌使一桌用膳呀。” 莫均道:“不不不,此言差矣。倘若你不及时出现,而这饭菜真的有毒,本掌使这一口下去,可就要步入黄泉了呀。这么说来,你就算本掌使的救命恩人了,邀本掌使的救命恩人一同用饭,又有何不可呢?你说是也不是?” 那白衣摸着脑袋,倒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掌使还真是体贴下属,掌使若真的这么想的话,属下就不客气了啊。” 他说完就要走过来,接着窗外又窜进了三五名白衣,一齐拜见莫均,道:“掌使,您可不能偏心,我们兄弟几个早早地都准备好了银针,可谓准备周全。派了这小子下来验毒,您可不能只赏他一人才对啊。” 莫均笑道:“都来都来,都有份都有份,大家一起吃吧。” 那几个喜上心头,都道:“谢掌使。” 便要走过来用饭。莫均一顶扇子砸过去,将那头一名白衣的宽额砸出了一个红印,朝他们骂道:“你们这帮酒囊饭袋,真是大事办不成,小事献殷勤。照你们这么说,我这刚一进城就有人给我下毒,那我这回来这里岂不是是有来无回了?我堂堂掌使级别的人物,要是刚一进城就被人盯上了,还给我盯到客栈里面来了,还知道了我在哪号客房,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毒毒我!要是真有人能做到,我这七雀门的掌使还不如不干了,早给人暗算死翘翘了!” 被扇子砸中的白衣忙将掉落在地的纸扇捡起来,然后战兢兢地递放在桌子上。后面那几个捕快辨说道:“掌使,我们兄弟几个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莫均冷笑道:“好个以防万一,照你们这么说来,日后我若见了这凤涎香的买家,也就是那些商贾。跟他们说几句话,喝几口茶,吃几顿饭,你们是不是也要每回都现身出来,拿着顶银针在那左探探右插插呀?” 那几个人道:“这......这还真没想到...或许会的..吧。” 莫均怒道:“会你个大头鬼!你们到底是密探还是镖师啊?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跟了本掌使这么久,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出去!看见你们就烦!” 那几名白衣不敢吱声,只得翻窗户离开。 莫均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叹着气道:“看来我还得多操心了。” 吃毕饭,店小二进来收拾碗具。莫均走出酒楼,走在大街上信步。 见这城内多是些古玩摊子,有各类玉镯吊坠之类的,还有紫晶瓶,洋奎扇子等珍奇事物,也不知是真品还是哄小孩儿的赝品。 莫寒笑而不语,依旧摆弄着手中的折扇,就这样随便走走逛逛。 七雀门内的捕快曾探得那凤涎香在这城中的几位有名的商贾手里,在这街面小摊,或是商铺杂货店内却没那么容易找着。 莫均心如明镜,自然不会轻易向那些店老板商铺伙计打听那凤涎香的下落。其实他心中早已有数,只是一直在筹划着。 走了一小会儿,莫均便要折回酒楼。 到了楼内的客房中,忽见三名白衣齐齐站在窗边。莫均唬得一跳,道:“你们是要吓死人呀!” 那三名白衣中的一位回道:“掌使,我们已经查到凤涎香在哪儿了。” 莫均道:“不是说在好几位商贾的手里么?” 那白衣道:“非也,我们留在伏羲城的捕快刚刚回报,所有可用的凤涎香全被伏羲城的城主公孙略买走了。” 莫均惊道:“为何这城主突然要买凤涎香?” 白衣道:“这个属下暂时还不知,只晓得那公孙略在半个月前就设宴将那几名持香的商贾叫去,然后第二日他们就纷纷派人将凤涎香送到公孙略的家宅前。属下们也曾乔装成路人四处打听,却都没人清楚这其中的缘故,只是知道这一事实。” 莫寒垂首沉思,眉头微皱,道:“我本想着那些商贾的香虽不好得,但他们的家宅却是还能摸进去探一探,软的成来硬的,就算是偷也能偷个一两盒出来。这下好了,东西被那公孙略收走,他那官邸又是戒备森严,我们又当如何?” 几名白衣也是十分忧愁,其中一位白衣忽道:“掌使,不如我们想个法子将那城主抓起来,然后严刑逼问,他一害怕,必会将凤涎香拱手相送给公子的。” 莫均笑道:“你这主意虽说不错,但我们对这公孙略一无所知,想要抓住他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而且他既然能做到城主,想必也是颇有城府,我们还是不可轻举妄动。” 白衣急道:“掌使,我们没有时间了,眼下这凤涎香我们是势在必得啊!” 莫均道:“你说的倒轻巧,势在必得!怎么个必得法?本掌使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你们且去好生探探那公孙略。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万万不可擅作主张。还需注意的是,这公孙略的身边必然也不乏武功高强之人,你们要万般小心,千万不可暴露了!” 四名白衣领命,就此夺出窗外。 莫均负手于后,走到窗边倚住,神情复杂,若有所思。 这样呆立了半日,才合上窗户,走到桌边坐下,倒上一盏茶,饮上几口。 终于,他忍不住走下楼,想着要去那公孙府外转一转,说不定转着转着就有了好计策。 于是莫均又走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路人,询问公孙府邸的方向。 那路人用异样的目光瞅着莫均,莫均笑道:“在下自中原而来,到这伏羲城游玩,还请兄台赐告。” 那路人道:“好吧,即使如此,你只要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南面走,到了南汀街往西拐,再走上个三五里就能到。”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访公孙公子扮客商 莫均抱手谢过,便要往南走。 走到一家成衣铺前,莫均忽然见到一位女子带着她的侍婢往铺内走去,那女子身着青衫,头裹银簪。虽只留下了倩倩背影,但莫均已然挪不开眼儿了。 这时他身边走过一个路人,那路人忽道:“掌使,那女子便是城主千金公孙小姐。” 莫均一愣,看向那路人,倒是有些猝不及防。莫均嘴角一扬,也往成衣铺走去。 到了里头,有店伙计过来招呼。莫均却道:“我先随意瞧瞧,你快去招呼那姑娘吧。” 店伙计看向那女子,笑道:“正巧,公孙小姐也是让小的先来招呼别人,客观竟和她说了一样的话。好,客官您慢慢瞧。” 于是再次走回到原处,虽也不招待。 莫均先是东瞧瞧西看看,在这店铺内扫了一眼又一眼,尽量往这位青衫女子身边靠近。 但其实并不知该怎么朝她开口,等到瞥到她腰上的一枚吊坠,又瞅了瞅自己的纸扇,莫均这才有了想法。 于是便朝那女子道:“这位姑娘,在下......张均,这厢有礼了。” 那女子也向他施了一礼,道:“小女子公孙紫。” 莫均惊道:“姑娘姓公孙?这伏羲城的城主也姓公孙,不知姑娘与公孙家是何关系?” 旁边的女侍插话道:“我家小姐是城主千金!” 公孙紫忙向那女侍使眼色,又朝莫均道:“小妾不懂事,还请公子见谅。” 莫均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原来姑娘身份如此高贵,小生还真是没瞧出来。” 那女侍又道:“这位公子是说我家小姐看起来不像大户人家的吗?” 公孙紫又朝那女侍微嗔:“莺儿,不可无礼。” 女侍这才住口。莫均笑道:“莺儿姑娘误会了,在下本以为凡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必定是出门乘轿。但在外头可没见一顶车轿放置。” 公孙紫笑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向来出门不坐这个。” 又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莫均道:“小姐真是慧眼如炬,在下来自中原,就爱四处行商。到这伏羲城除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之外,也是想到此游玩一番。” 公孙紫道:“原来如此。” 莫均道:“刚刚在下看姑娘腰上挂着的吊坠甚是好看,就想冒昧相问,姑娘这吊坠自哪家摊铺所得?在下也想去买上一挂。” 那莺儿终于忍不住道:“公子觉着那地摊杂铺内会有我家小姐的吊坠吗?这吊坠是我公孙家的祖传之物,岂是随处就能买的?” 公孙紫又朝她白眼道:“莺儿,都跟你说了,不可无礼。” 那女侍道:“可是小姐,那....” 公孙紫道:“别可是了,闭上你的嘴吧。” 莫均忙深深作揖道:“在下该死,竟能这样见识浅薄,冲撞了小姐。实在过意不去,还请小姐见谅。” 公孙紫忙道:“公子无意为之,无需行此大礼。” 莫均道:“在下的心爱之物月华折扇,就缺一挂合适的吊坠。方才见小姐身上的挂坠精美绝伦,这才情不自禁冒犯小姐,还请小姐勿怪。” 公孙紫笑道:“原来是这样,公子放心,小女子腰上的紫嵌镶金绿纹白玉坠虽不能赠予公子,但家父一向爱收集精美坠饰。公子不如来家中做客,小女子带公子一观,相信公子看了后,必能择选到称心如意的吊坠。” 莫均道:“在下本就冒犯了小姐,怎敢厚着脸皮去小姐府上做客?” 公孙紫道:“公子莫要将这些小事挂在心上,还请到寒舍一聚。家父去府衙办公,估摸着昏时必回,那时紫儿就可带公子结识爹爹了。” 莫均道:“小姐既如此说,在下却之不恭,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公孙紫喜道:“好,那咱们这就回去吧。” 女侍莺儿忽道:“小姐,你忘了你来干嘛的了?你不是还要为夫人做一套新衣么?” 公孙紫道:“对哦,我倒忘了这事儿。母亲大病初愈,我还得先买一套衣服送给母亲才是。” 莫均道:“公孙小姐还真是孝顺哪,贵府夫人是否身体抱恙?” 公孙紫一边瞧着这些百式花样的绸布,一边回莫均的话道:“母亲前段时间犯了旧疾,已经卧躺在床数月之久了。父亲寻遍了名医,都没有根治之法。后来父亲打听到凤涎香有疗愈百病的奇效,且专治旧疾,适用于中年妇人。于是于前几日摆上家宴请商贾们吃饭,用重金购得了凤涎香。” 莫均假意惊道:“凤涎香?这是何物?能根治贵母的病症吗?” 公孙紫笑道:“凤涎香传自西域的波姆香,虽说不能根治,但也能对母亲的身体大有好处。如今仅仅几日,母亲的身子痊愈了不少,先前不能下榻行走,现在也能陪她去院子里走走了。” 莫均道:“竟有这等奇效!真是可喜可贺呀,贵夫人的病不日必能完全康复!” 公孙紫道:“托公子的福。” 她最终择选了一段紫绸,递给店伙计,店伙计接过来道:“小姐真有眼光,还请小姐回去稍候,三日后即可派人来取。” 女侍忽道:“三日?你们做一件衣服还要三日才能做的出来吗?” 店伙计委屈道:“单说做衣一日就可,但这满城来买衣的人,咱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么?” 莺儿怒道:“你说什么!你竟敢将我公孙家的衣服排到最后?信不信我家老爷派人砸了你家铺子!” 公孙紫斥责她道:“你这死丫头!还要生多少事才可罢休!” 店伙计吓得浑身哆嗦,忙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 莫均忽将一两金子放到伙计身前,并道:“你既不能得罪公孙家,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收了这钱,将公孙小姐的衣服先做,明日昏时做完,那时派人来取,总可以了吧。” 店伙计忙收了银子,道:“好好好,明日保证给您做完!” 公孙紫阻道:“不可!公子,我怎可收你的钱?” 莺儿道:“对呀,你当我公孙家都是穷鬼吗?这点儿银子都掏不出来吗?” 莫均忙解释道:“二位千万不可误会,在下并无轻贱之意,只是想着小姐要带在下去择选吊坠。在下不忍,那时若要付银子小姐也必不会收。故而就在这里略表心意,虽说远远不足,但至少还能填补些。” 莺儿还想说,却见公孙紫脸如其名,已是渐渐紫了下来。 莺儿忙自行捂住嘴,表示不再蹦出一字。 公孙紫道:“小女子带公子去我家吧。” 三人便走出铺子,往南走到南汀街,再转向西行。 一路上公孙紫向莫均介绍了伏羲城的一些好玩的地方,还有一些古籍历史,莫均听得饶有兴味。 不知不觉,这三人已到了公孙府宅前,公孙紫领着莫均上去,那府前的守侍忙出来迎接。 到了宅内,莫均很是吃惊,这公孙府竟然比自家的上骏府还要气派。里面的布局甚有章法,不论是庭园还是楼亭都别有兴味,又不失雍容大气。 “看来这公孙家果真不简单。” 莫均这样窃想。 公孙紫朝侍女道:“莺儿,你先带张公子四处转转,我去瞧瞧母亲,稍后在百香庭见面。记住,不可无礼!” 女侍蛮不情愿地道:“知道了,小姐去吧。” 公孙紫又朝莫均道:“张公子,小女子先告退了。” 莫均躬身道:“小姐慢走。” 见公孙紫走远了,侍女莺儿才对莫均说道:“公子,你想去哪里,尽管吩咐莺儿便是。” 莫均道:“在下初来贵宅,一切听凭姑娘引领。” 莺儿道:“好,那就跟我走吧。” 言罢朝前行去,莫均跟在后头,密切留意这宅院里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沿路记下路形,以免之后行事不便。 莫均瞧这宅子内布局宏大,路形又纷繁复杂,想必这公孙略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便朝女侍道:“莺儿姑娘,为何这几个院子之间布局这般奇妙,从第一处到第二处之间会经过各种奇花异草,还有怪石立林。最主要的是,这路状七横八岔,倘若是生人进来,那必定会迷路不可。” 莺儿笑道:“生人?要是生人闯了进来能够自由行走,那我公孙家岂不是任由他胡来了?” 莫均道:“在下明白了,看来公孙城主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呀。” 莺儿道:“我家城主擅长奇门怪术,这各处院落之间的道路犹如丝丝相连的渔网。若是不懂得这里面的门路,便会永久被困在这网里,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莫均笑道:“果然厉害,但倘若闯入这张错综复杂的渔网之内的是一位江湖高手。他完全不需要下地行走,只需运气便能腾空而起,跳到高处就能看透这整个布局,那时要想出去,岂非轻而易举了?” 莺儿转身朝莫均道:“张公子,你能说到这个份儿上,看来果然不简单呀。” 莫均笑道:“在下自来南北闯荡,未免见多识广了些。” 莺儿道:“诚如公子所说,倘若撞上武功高手,这张渔网的用处的确不太大,但既是高人,想必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就算真是如此,我们老爷也有办法应对。公子想知道是什么法子么?” 莫均瞧这侍女并不简单,便笑着道:“公孙府的机密,在下怎敢窥探,还是不了。” 莺儿打量了莫均一眼,道:“公子见好就收,莺儿钦佩。” 二人走过了好几处院落,又在这宅子内的几所阁楼上逛了逛,这才回至百香庭。 百香庭内,公孙紫扶着她母亲陆夫人坐在花椅上。女侍莺儿领着莫均走近庭内,莫均向前一瞧。那里坐着一位绫罗绸缎,贵丽裘衫的中年妇人。旁边站着的是风姿绰约,恬淡静和,面容姣好的公孙紫。 忙快走过来拜道:“晚生张均拜见夫人。”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赏扇坠二人共欢谈 陆夫人面相稍许憔悴,朝莫均道:“方才在房里小女紫儿已将张公子的情况告知了我,称与张公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呢。张公子不必拘谨,请坐。” 公孙紫听陆夫人这样说,双颧微红,朝陆夫人小声嘀咕道:“娘,您说什么呢。” 陆夫人笑而不语,莫均谢过,便走到一旁坐下,女侍莺儿倒了盏茶水,说声:“公子请用。” 便走到一边侍立,莫均也谢过她,拿起茶水微抿。 陆夫人道:“听小女说张公子来自中原,家里人可都还好?” 莫均扯谎道:“晚生家中无人,不然也不会常年在外奔波了。” 陆夫人疑道:“那张公子的家人都....” 莫均心想总要编一个谎,便道:“晚生自年幼父母双亡,这么多年来一直寄居在姨夫姨母家,去年他二人也纷纷去世了。” 三人皆惊,陆夫人叹道:“真是少年不幸哪,张公子身世如此凄惨,真是上天不公。” 莫均道:“我早已习惯,这么多年以来在外游荡,也当逍遥自在。” 公孙紫道:“公子如此豁达,真是难得。” 陆夫人道:“此次来伏羲城,就在这里多住几日,我会派小女好生招待张公子的。” 莫均忙道:“在下应小姐之邀,已是多有劳烦,怎敢长住贵府?” 陆夫人道:“小女虽出生大家,但生性孤僻寡语,平时出了读书赏花别无它事,也不曾交得几位谈得来的好友。我看公子品性甚优,如蒙不弃,定要在这里多加逗留,不可再拘谨了。” 一句话说得莫均难以拒绝,思索半晌,只得回道:“夫人盛情,晚生遵从便是。” 陆夫人与公孙紫极为欢喜,三人又聊谈两盏茶之长,陆夫人便要回房歇息了。 女侍莺儿扶陆夫人回去,公孙紫便与莫均一道往后院书房走去。 途中莫均道:“公孙城主的书房,在下还是不便进去的。” 公孙紫笑道:“我几时跟你说这是爹爹的书房了?这是紫儿的书房呢。” 莫均一惊,道:“原来公孙小姐还有书房呀。” 公孙紫道:“难不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书房了?” 莫均道:“通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倘若爱读书,也就是在自己的闺房之内专门设立书柜书架,也无需另开一间房用于读书。公孙小姐还真是与常人不同。” 公孙紫道:“我这书房可不仅仅是读书的,里面还收藏了好多古琴,名画,还有棋盘儿呢。” 莫均疑道:“小姐还会下棋?” 公孙紫道:“自然是会的,不然干嘛收藏棋盘呢?” 莫均道:“在下真没看出来,公孙小姐真乃奇人也。” 公孙紫噗嗤一笑,道:“好了见笑了,快随我来吧。” 二人走到书房前,推开楠木门,里面简直星罗棋布,十几把古琴映入眼帘,各一个比一个年代久远。莫均向来对这些颇有研究,因此看一眼就全明白了。 画筒里面还插着几十卷书画,挂在墙上的还有张旭的诗贴,王羲之的名作。 另外还有挂在壁橱上的一系列坠饰玲珑动人。 莫均靠近壁橱仔细瞧那上面的,心里为之一动,只道:“这些都是小姐的吗?” 公孙紫道:“是的,这都是爹爹帮我网罗的。” 莫均道:“可是在下记得小姐说过,城主向来爱收集这些坠饰,怎么变成小姐你的了?” 公孙紫笑道:“公子还真是有趣,我爹爹男儿之身,又怎会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呢。” 莫均笑道:“原来小姐你哄我。” 公孙紫眉飞色舞,回道:“我哪有哄你,明明是你会错了意。” 莫均道:“好吧,反正小姐生有一张玲珑嘴想怎样说便怎样说喽。” 公孙紫指着橱上的坠挂,道:“公子喜欢哪一样?” 莫均瞧着这些坠饰,眼珠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朝公孙紫道:“公孙小姐,你这里的坠饰委实好看得紧,我这眼睛都看花了,也不知该选哪一样。” 公孙紫指着那坠饰笑道:“这里有琉璃云翠玉坠,百瑙草香银坠,雕纹鸣凤玉坠,黄鹂雀孔千簪玉坠.....” 她一连说了几十种,还一一介绍它们的做工来处。莫均只笑着道:“原来这些小玩意儿竟这样多的渊源,公孙小姐说完,在下更难选了呢。” 公孙紫笑道:“那公子想怎样?” 莫均道:“不如小姐替在下选一个吧,在下不懂这些门道,小姐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公孙紫十分欢喜,瞧向那些玉饰,最终定格在第三排第六列,指着它说道:“公子,你看这薄烟翠绿软罗玉坠如何?” 莫均顺着她所指的瞧去,果真是晶莹剔透,那光泽并不算鲜亮,但却给人一种烟雾朦胧之感,颇有迷惘梦幻又添清新的味道。 莫均将自己的亲身感受告知公孙紫,公孙紫甚是高兴,便手动摘下那玉坠递给莫均。莫均接过来道:“既然是小姐为在下挑选的,那必是好物。请问公孙小姐,这个要多少银两,在下取给你。” 公孙紫笑道:“公子不用客气,就当紫儿送给公子的。” 莫均忙道:“那怎么行?这坠饰既能被小姐收藏,还是小姐为在下亲自挑选的,在下怎可无功不受禄?” 公孙紫道:“方才公子在成衣铺那里不是已经付过了么?” 莫均道:“那不过沧海一粟,聊表寸心而已。不行!小姐必须要告知在下到底值多少银两。” 公孙紫道:“你我都是诗礼簪缨之人,如何要为这些俗物所制?公子若当真心存愧疚,不妨在这里多住几日,也算是补偿了紫儿。” 她说完这句,顿觉有些羞涩,一双杏眼游离不住,两边脸颊羞的飞红。 莫均道:“好吧,在下就多谢小姐了。” 于是将那这薄烟翠绿软罗玉坠系在月华扇下,这纸扇忖上这玉坠真可谓浑然天成,更添风趣了。 公孙紫道:“不如紫儿带公子四处转转吧。” 莫均笑道:“方才莺儿姑娘已带在下在这几处院落走了走。” 公孙紫道:“对哦,我到哪这给忘了。公子请坐。” 莫均走到桌边坐下,公孙紫倒了茶,也坐在他对面。莫均道:“不知你母亲的病何时能痊愈,那凤涎香真有奇效么?” 公孙紫道:“公子倘若不信,我可将那香带给公子瞧瞧。” 莫均忙道:“不不不,在下只是第一回听说点香还能治病的。” 公孙紫笑道:“公子闯南走北的,见多识广,看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呀。” 莫均道:“小姐,就莫要取笑在下了。” 公孙紫道:“公子稍等,紫儿马上就回来。” 言罢就起身走出门外,莫均望着她的背影,眉心紧锁。刚开始他还有些奇怪,这诺大的公孙府竟然很少见到护卫。直到侍女莺儿带着自己走过这曲折离奇的羊肠小道,他才觉得这府内根本无需更多的护卫。 不过也许有高手躲在暗处,他一个虽说直觉比较敏锐但毕竟不曾习武的,倘若有善于隐匿踪迹的高手在此,他也是决计察觉不出的。 莫均正神思恍惚,那公孙紫就捧着一顶浅黑金纹雕叶盒子走进房中。然后坐到莫均的对面,将盒子呈放在莫均的眼前,道:“公子你瞧,这就是凤涎香。” 莫均道:“凤涎香就放在这精致盒子内?” 公孙紫将盒子起开,莫均往盒子内瞧了瞧。躺在里面的是一支支土灰盘状的香料,其形貌精巧,线盘妙不可言。 莫均不由得喜道:“这就是凤涎香?果然与众不同。” 公孙紫将盒子盖上,道:“的确,这是爹爹专为娘从商贾那里花重金买回来的。” 莫均道:“这是全部的吗?在下想这香一日一支的话,会不会很快就点完了?” 公孙紫笑道:“不会,一则这种名贵稀有的香没那么快点完,一支少说也要两日。二则爹爹这次买了份量足够,母亲可长时间受用,不用担心断香。” 莫均道:“那就放心了。” 公孙紫将盒子放在书架上,再走回来道:“不知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莫均一愣,这一节他还没仔细想过,当即随意编了一个,只道:“我走的是贩卖丝绸的。” 公孙紫道:“怪不得公子会去成衣铺呢。” 又道:“那公子....” 突然有女侍走进门道:“小姐,张公子,老爷回来了,传话让你们过去呢。” 公孙紫莫均起身一同前往前厅。 莫均走进厅内,所见到坐于正中的是一位微髯中年男子,其衣衫敞阔,亮纹镶边,头裹紫金帽,胸绣海云图。 莫均当即躬身拜道:“在下拜见城主。” 这看起来端庄大气的男子,自然就是公孙略了,只见他笑道:“张公子客气了,快快请起。” 又道:“张公子既然来到鄙府,就不要做客,便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不要过分拘束了,随意就好。” 莫均道:“在下多有叨扰扰,还请见谅。” 公孙略道:“这是哪的话,既是小女紫儿的朋友,那必是我公孙略的朋友。这天也不早了,快快传饭,今晚张公子可要陪老夫喝上几杯啊。” 莫均道:“那在下就听从城主的了。” 公孙略极为欢喜,让下人去厨房备席。二人叙谈多刻,待下人过来传饭,这才移步膳厅。 公孙略命女侍拿来寒泉香,倒上一小盏递给莫均道:“张公子,这是我从派人从中原带来的寒泉香,酒味醇香浓烈,极为好尝。只是一次不能暴饮,不然容易醉。须得细细品尝,方能回味无穷。” 莫均谢过公孙略,拿起杯盏凑嘴饮抿几口,大赞:“好酒!” 陆夫人体弱,便早些离席,由公孙紫领她回房。 莫均本不擅酒,那公孙略却偏要他多饮,如此他也喝得酩酊大醉。 宿醉一夜,也不知怎么回的客房。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七章 妙术神诀密园有院 竖日清晨,莫均朦胧醒转,窗外洒进第一缕阳光,照至莫均的双眼皮上。 莫均揉了揉眼睛,回忆起昨晚的事,暗想自己饮酒过甚,在那公孙略面前还不知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他一向神志清醒,唯有昨晚迷迷糊糊。脑袋有些生疼,莫均越发担心起来。 忽然窗门被开,窜进了一名白衣。 莫均一惊,忙起身瞧视。 那白衣凑到莫均榻前单膝下跪道:“属下参见掌使。” 莫均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是如何发现本掌使在这里的?” 那白衣道:“掌使也太过高看这公孙府了,属下们进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这府中虽说有众多护卫,但却是没法察觉到我们的。我们进来时可谓通行无阻,稍微腾空而起,落进高墙之内,再寻机到得后院。纵然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他们也是一无所知。属下看出来了,这帮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一点用处都没有。” 莫均点点头,道:“你们万万不可大意,一定要注意藏好。” 忽然想起一事,莫均又道:“那几处院落之间的道路错综繁杂,你们也能一一闯了过去?” 那白衣道:“那的确是有些麻烦,不过总有丫鬟小厮会走那条道路,我们也是跟着他们走进来的。” 莫均道:“没被他们发现吧。” 白捕快衣疑道:“掌使,你今儿是怎么了?这么不相信我们么?” 莫均道:“哦,也没有,做完喝了点儿酒,现在脑袋还是晕的。” 白衣道:“这个属下知道,掌使你注意休息,属下就不打扰了。” 言罢就要往外走,莫均忙道:“慢着!你们出去后千万不可擅自行动,先将那院落里的地形摸透再说。” 白衣疑惑道:“为何?我们应该先着重寻找凤涎香的下落才对。” 莫均道:“凤涎香的下落本掌使已有头绪,你们就先别跟着瞎掺和了。只要将那公孙略盯紧了,另外将这所府宅上下左右的楼阁地形都弄清楚了才是当务之急。” 白衣道:“属下知道了,属下告退。” 言罢窜出窗门,莫均下榻至窗边,将窗门重新闭合。 再走回到榻边坐着,心想这公孙略昨晚如此苦心灌自己的酒,到底是何居心?而且手下的那些白衣竟然也能如此快就闯了进来,这委实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莫均思来想去,又觉得脑袋发出阵阵微疼。 就躺在榻上睡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莫均微睁双眼,起身走向门边拉开房门,外面是一位青衫女子,正是公孙紫。 莫均见到她,忙施了一礼道:“公孙姑娘,起这么....早呀。” 莫均边说边打着哈欠,公孙紫笑道:“公子这是还没睡好呀,公子可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莫均好奇道:“什么时辰呀?” 公孙紫道:“现在都快巳时了。” 莫均登时睡意全无,惊道:“都巳时了?你不是诓我的吧,这还了得,太失礼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呀,我得去拜见城主与夫人。” 说着就要夺出门去,公孙紫忙道:“公子莫急,爹爹早已出了门,母亲正在房内小憩,公子还是先去用饭吧。” 莫均道:“真是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公孙紫笑道:“没事儿,公子无需拘礼,公子快更衣随我来。” 莫均往下一瞧,原来自己衣衫不整,外衣还落在屋里,忙道:“失礼失礼,小姐稍微等我下,我马上出来。” 话未说完,人已经奔进屋子了。 公孙紫站在门外等他,莫均很快走了出来,随她一起去用早饭。 公孙府宅之外十里飘香,有一处山城酒楼。里头二楼厢房内,正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正是公孙略。 公孙略提起手中的酒壶,倒了一盏酒,喝了几口。他神色复杂,眸子里透着股凌厉之光,深邃不尽。 门外忽然传来开门声,公孙略道了句:“进来。”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灰衫,那人将门闭紧,走到公孙略面前道:“小的给老爷请安。” 公孙略道:“家里可有什么动静?” 那灰衫道:“暂时还没有,那张均睡到巳时才起来,现在正坐在膳厅用饭呢。” 公孙略道:“果然是老手,这小子并不容易对付,吩咐你办的事可有办好?” 灰衫道:“请老爷放心,该埋伏的都已经埋伏完了,只等着鱼来上钩。” 公孙略道:“你们记住,等他们一得手,切不可当场抓获。须得等他们逃出府外,再寻着一僻静之所,那时才可动手!清楚了没?” 灰衫道:“小的明白。那张均怎生处置,要等老爷定夺吗?” 公孙略露出狠色望着他,灰衫立即会意,点了点头,道:“小的告退。” 公孙府中,莫均吃完早午饭,舒了舒筋骨,仰看这高挂在天上的明日,心里极为舒坦。 因为他在用饭期间,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并且迅速想出了一套成事的谋略。 故而心神豁朗,甚是高兴。 下人们来收拾碗筷,公孙紫走到莫均身边,道:“瞧公子心情不错,不知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么?” 莫均仔细望着她的眼睛,笑道:“对,是有好事要发生,晚点告诉你。” 说完就走出膳厅,公孙紫跟在后面,朝莫均道:“公子这是要去哪?” 莫均道:“去后院瞧瞧。” 公孙紫道:“公子不是去过么?何以还要去?” 莫均笑道:“因为我向来对奇门怪术颇有兴致,故而想去各个院子里面走走看看。” 公孙紫道:“这是爹爹苦心研究数十年而成的迷园阵图,公子一旦误闯,虽不会遇着什么机关陷阱,但也必定是走不出来的。” 莫均道:“那不如小姐随我一道过去,有小姐在我身边,在下定当安然无恙。” 公孙紫喜道:“好呀好呀,紫儿很是乐意,公子咱们这就去吧。” 莫均点头,二人走到厅外,就朝后院行去。公孙紫很是熟稔这些奇阵怪道,路上莫均只需跟着她一起,那便不会迷路。 二人走走停停,一路赏花鉴物,甚是自在。莫均窃思这迷园图甚是高深奥妙,自己很想将其中的门道学个精透,于是便问向公孙紫:“公孙小姐,你们家的这迷园这样高深莫测,不如也给在下讲讲?” 公孙紫笑道:“公子谬赞了,紫儿从小就会走这些路了,而且很少会迷失,下人仆从也都会走,爹爹会将路形一一告知传达给他们。但这里面的门术妙诀紫儿却是一无所知,在这所宅子里除了父亲外无一人知晓。” 莫均有些落望,但仍旧摆出笑容,道:“原来是这样呀,话说令尊大人怎么会对这些颇有兴致的?” 公孙紫道:“这个具体的我也不知,父亲很少与我提起此事。” 莫均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暗想是不是这公孙紫对自己有戒心,不肯透露全部的实情。 毕竟是外人,也属正常。 二人又走过了几所院子,莫均忽地问道:“公孙姑娘每日照顾令母陆夫人,想必很是辛苦吧。” 公孙紫道:“不辛苦的,母亲有专门服侍她的丫鬟,紫儿其实也是常去走动走动,陪母亲说说话儿。最近一段时日母亲病情大好,精神大济,紫儿去得也更为频繁了。” 莫均道:“这么说在下倒也想去拜访你母亲了。” 公孙紫道:“那紫儿去叫母亲出来吧。” 莫均道:“不用不用,在下与小姐一同前去,也不用令母屈尊出来。” 公孙紫想了想,也觉着有理,便与莫均一起往陆夫人房屋走去,到了屋前,两人一起进屋,丫鬟鸢尾走出来道:“小姐有何吩咐?” 公孙紫道:“母亲可睡醒了?” 鸢尾道:“夫人已经醒了,现在房中喝茶,还说要出去走走呢。” 公孙紫道:“那可好了,我与张公子正是要来瞧瞧母亲的。” 鸢尾瞥目至莫均身上,支支吾吾地说:“小姐,这恐怕不方便吧。” 莫均也意识到一些不便,于是接下话来道:“对对对,在下真是粗浅失礼至极,这陆夫人的房屋在下哪好擅进的,就此告退!就此告退!” 莫均说完转身便走,公孙紫还没来得及阻断,后面就传来一声:“张公子这是要上哪去?” 莫均回头一瞧,正是从屋子里走将出来的陆夫人。陆夫人平视他二人道:“难得你们两个来这里看我,我正巧想出去散散心,你们就陪我走走吧。” 莫均道:“扰了夫人,在下实在失礼。” 陆夫人道:“张公子何必这样见外,既是我家紫儿的朋友,别说你并不失礼,纵然你有什么地方没留意,有了些错处,我自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莫均道:“夫人这样疏阔大度,真令在下折服。” 三人就此又往后院之内闲步。 转眼已至晌午,莫均与陆夫人还有公孙紫用了午饭,就此各自回房午憩。 莫均进房将门合上,却见桌边坐着一位白衣,把莫均慑得一跳。那白衣站起身来,手中拿着一顶黑金盒子,朝莫均喜道:“掌使,你看这是什么!” 莫均定眼至那盒上,震惊道:“这不是那公孙紫拿给我看的凤涎香嘛!怎么会.......” 那白衣笑道:“公子已经得知了这香盒的下落,属下趁着那陆氏与公子并公孙紫出去闲步之际,潜入陆氏的房中,偷了这黑金盒。这下子凤涎香就归我们啦!” 莫均急道:“你....你不经由我的准许,擅自行动,你的翅膀硬起来了?” 白衣疑道:“掌使,既然知道了凤涎香的下落,为何不去拿呢?我们取到凤涎香,就可以直接走了呀。掌使不会还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吧,要知道京城现在风云诡谲,还得等掌使回去主持公道呢。还有夫人的病势刻不容缓,公子可不能再沉浸在这温柔乡了呀!” 莫均怒道:“大胆!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眼里还有我这个掌使吗!” 白衣跪下身来,颤巍巍道:“属下字字发自肺腑,还请掌使明察!” 莫均冷静下来,道:“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你刚刚说京城风云诡谲,可是传回了什么消息?” 那白衣道:“暂时没有,但掌使临走时留下一堆烂摊子,属下怕冷副使接不住。” 莫均冷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京城里或许会有一场风波,但尚在掌控之中,不足惧哉。倒是你!眼下犯了这么大的一个错,回去后我定要拿你是问!但当务之急不是兴师问罪,既然错了一步,那就继续错下去吧。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印在心里,并且按照我说的去做,倘若再踏错一步,不仅凤涎香得不到,你我以及一干捕快都会性命不保,你清楚吗!”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八章 设险谋小姐不知踪 那白衣很是迷惑,但莫均言辞激烈,不容他反驳一句,只道:“属下定唯掌使之命是从!” 莫均接下来便将他临时所想的谋略向那白衣一字一句述说了一番。 那白衣还是很疑惑,但基本知道该怎么去做了,于是一一点头,连答应好几个“是”。 莫均这才放心,道:“好了,现在出发吧。” 那白衣带着莫均并携着凤涎香盒跳出窗外,与十几名白衣一同往宅子正门奔去。 路上经遇迷园,十几人飞至木亭顶上,找寻行走在院路的仆从丫鬟,并紧紧地跟随在身后。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摸到宅门边墙,十几人带着莫均纵身翻出墙外。 到客栈寻回烈马,一行人乘马直往伏羲城外逃。骑到一片山林之外,那十几匹烈马忽然摔倒在地,十几名白衣也是猝不及防,一并坠马,挣扎着起身。 一个个急着去察看情况,却见那些马一个个口吐白沫,眼珠外凸,这必是中毒的迹象。他们又趔趄走到莫均身边惊道:“掌使,这马儿到底怎么了?” 莫均面儿上却是波澜不惊,道:“很明显,我们中计了。” 白衣们面面相觑,疑道:“中计?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众人闻得一阵马蹄声传来,纷纷抬目远眺,在那西南方的一处土坡上,突现绵绵不尽的骏马飞驰着往这里赶来。 众人大谎,朝莫均急道:“掌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莫均起身忙道:“当然是逃啦!难不成留在这里等死啊。” 白衣们道:“掌使,你是说...那些人是来杀咱们的?” 莫均道:“不是,是来请你们赴宴喝酒的。” 不懂事的白衣放心道:“原来如此,可吓死卑职了。” 他说完这句,就被明事理的白衣敲了一下脑瓜子,道:“你个蠢货,看不出来掌使说的是反话啊!” 一行人赶紧往林子里逃去,那追在后面的一伙人自然是公孙略派过来的绝顶杀手。一个个都戴着斗笠,穿着黑袍,想来是成天只干些见不得人的阴损诡事。 那伙人追到林子外,纵然林子内荆棘遍地,他们也乘马入林。莫均一行人拼命逃跑,却抵不住后面几十匹烈马的追赶。另外林子并不深长,众人奔了四五里就出了林子,却见眼前是一座悬崖。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背水一战了。 那伙江湖杀手也追出至林外,一行白衣极为慌张,莫均笑道:“怕什么!怕死吗?” 那群白衣道:“不!我们定要拼死护掌使杀出去。” 莫均打量眼前的这些人,道:“看来并不容易呀。” 那伙黑袍斗笠人的领头者朝莫均道:“阁下就是名震京城的七雀门掌使莫均莫大公子吧。” 莫均笑道:“我想各位兄台误会了,我不是莫均,我叫张均。你们去问问城主公孙略就知道了。” 那斗笠人冷笑道:“事到如今,阁下还不承认,藏着掖着的没必要吧。” 莫均道:“尔等不信就算了,既然是要来杀张某的,起码也该说说是受何人之托吧。” 那斗笠人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要你们性命的人,请恕在下不能相告。” 莫均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几日我住在公孙家,雇你们的人必是公孙家的人,我说得没错吧。” 那斗笠人已等不及,速道:“等你到了黄泉底下,自然尽知,眼下还是拿命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伙人持刀而上,白衣捕快毫不示弱,也挺剑与其相搏。莫均身无半寸武功,只在白衣捕快的护持下躲在众人之后。 这一伙斗笠人的武功不弱,且人数是白衣捕快的好些倍,两帮人拼杀在一起,双方都各显本事。 莫均瞧得很清楚,那斗笠人刀法极高,白衣捕快们渐渐招架不住,但仍有一半人死命相抗,另一半试图带着莫均寻薄弱之处冲出去。毕竟眼下应将莫均的安危摆在第一位,其余的都不算什么。 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莫均都不能有事。 因此他们负隅顽抗,斗笠人一时半会还不能得逞。 这一边斗得昏天黑地,伏羲城内却是平静无波,距离公孙府宅几里之外的山城酒楼内,公孙略此事身置上等客房,本也是坐立不安。 直到一名灰衫在外敲门,公孙略顿现喜色,令他进房。 那灰衫禀报说:“城主,那张均上当了,正领着一干人等逃出了府宅!” 公孙略放下手中的茶盏,两步并做一步地走过来道:“他们呢?有没有出发?” 灰衫道:“放心吧城主,有您的吩咐,他们怎敢不去?” 公孙略这才松快下来,道:“哼!他可不叫张均,他叫莫均!” 灰衫惊道:“莫均?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公孙略道:“他是京城里的七雀门的掌使,上骏府家的二公子!” 灰衫骇然道:“原来...原来是他!城主,你是怎么知道的?” 公孙略道:“本城主日夜筹谋,早就想着有一日能亲手结果这小子!如今机会来了,这下他插翅也难逃!” 灰衫道:“城主,您还没回答属下的问题呢。” 公孙略怒道:“回答个屁!本城主自有本城主的法子,要你管!对了,你确定那莫均是偷了夫人房里的凤涎香进而逃出去的吧?” 灰衫道:“不错,属下亲自去查看了下那黑金盒子的确少了一个。” 公孙略笑道:“看来这七雀门的莫大掌使真是浪得虚名,在老夫的手里,根本不值得一提。也不知他们怎么会将他传得那样神气?” 灰衫道:“他们?是谁?” 公孙略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想知道呀。” 灰衫忙道:“卑职不敢。” 公孙略道:“好了,老夫要去瞧瞧那莫均是怎么死的了,最好别死得那么快,也便让老夫亲手了结了他!” 灰衫道:“城主应该是要那些人帮您活捉莫均的吧。” 公孙略道:“我是说过,但也说过倘若那莫均没想象的那么容易逮捕,留下一具死尸也是可以的!” 话不多说,二人走出酒楼之外,迅速赶到宅子里让小厮准备两匹快马。却又见府里奔出一个丫鬟,正是公孙紫的陪侍莺儿。 公孙略怒道:“你这死丫头,这宅门前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小姐呢?” 莺儿喘着大气,道:“老爷,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公孙略惊道:“你这丫头还在这胡说!小姐能出什么事啊?” 莺儿道:“小姐不见了!” 公孙略道:“不见了?她能去哪啊?是不是在夫人那里,你去瞧过了没有?” 莺儿抹着汗道:“不在的不在的,奴婢找遍了整个宅子都没找着。” 公孙略眼珠瞪直,转头朝那灰衫道:“该不是被那莫均劫走了吧!” 灰衫忙道:“不可能!卑职一路跟踪,府里的眼线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公孙小姐绝不会是被莫均掳走的!” 公孙略道:“会不会是他的手下掳走的,然后从侧门溜出去的?” 灰衫道:“这府宅之内每个地方属下都派了眼线的,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公孙略摸着头发道:“这就奇怪了。废话先不说了,随我去看看!” 三人速速前往公孙紫的房间,正巧见陆夫人也在他的房间内,公孙略进房之后,见陆夫人满面泪痕,只道:“夫人,你这么伤心干嘛?好像咱们的女儿真会出了什么大事一样,她只不过是不见了,兴许是去哪里办事了呢。” 陆夫人冲他哭道:“亏你还来打趣我!你看看这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公孙略将视线转向木桌,那木桌上放着的是公孙紫随身佩戴的薄烟翠绿软罗玉坠。 灰衫侍者也靠近细细一瞧,拿起这吊坠朝公孙略道:“小姐或许真的出事了,这吊坠绝不会这么留在此处的。” 公孙略瞪着他道:“我用你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让你盯着莫均,你倒将我女儿盯没了!” 又转向莺儿道:“这坠紫子在哪发现的?” 莺儿指向房门道:“就在门槛那里找到的。” 陆夫人哭道:“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连女儿是生是死的不知道!倘若女儿她...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也不活.....” 话未道完,陆夫人两眼一闭晕倒在公孙略的怀中,公孙略急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又朝莺儿喊道:“快!快去请大夫!” 莺儿诺诺领命,公孙略将陆夫人抱到床榻上,将被褥盖在她的身上,很是揪心着急。 灰衫侍者在一旁劝道:“城主,眼下千万得要冷静下来,小姐尚且不知音讯,您得赶快想办法才行啊。” 公孙略转身朝他低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但是谁晓得紫儿被劫到哪里去了啊!” 灰衫侍者道:“城主,就算不知道小姐被劫到了哪里,但至少知道被谁劫走了,卑职不知莫均是如何办到的,可此事决计与他脱不了干系。因此城主应赶在莫均被杀之前,找到他并逼问出小姐的下落才是当务之急啊!” 公孙略皱着眉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得去阻止他,可...可夫人这样,你让我怎么能放心呢?” 言罢又道:“这样吧,你快马加鞭,先去通知那帮人,让他们务必要生擒莫均!决不能让他死了!” 灰衫侍者犹豫道:“城主,你不去的话,卑职怕镇不住那帮人。而且局势瞬息万变,他们未必肯听我的。” 公孙略道:“你怕什么!当时雇他们的时候你也在旁边,他们也见过你。你去传命,他们必定知道这就是老夫的意思,由何不可的啊?” 灰衫侍者名叫邹吉,邹吉道:“好,卑职领命。” 言罢冲出屋外进而奔出宅外,再乘马出城搜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多疑公孙痴走迷园 公孙略神思郁结,又见陆夫人昏睡不醒,便眉头紧锁,手掌撑着额头,精神疲倦。 旁边的丫鬟见状,好意劝解道:“老爷别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公孙略抬起头看向她,道:“大夫怎么还没来?” 那丫鬟忙道:“老爷放心,奴婢这就去催!” 说完就要起身,公孙略止住她道:“你去什么去,你去了夫人怎么办?去让小厮出去催一下。” 那丫鬟名唤蔻儿,蔻儿应下,去房门口告知小厮。小厮连点几个头会意,匆匆忙忙走开了。 屋内公孙略就坐在榻边握着陆夫人的手,在那里干等着,脑袋也在急速运转。暗想这莫均既然已经拿到了凤涎香,该是志得意满,又怎会想着要绑了紫儿呢? 难不成这人已然窥测了自己的谋略,做这一切都是给自己看的,掳走紫儿是为了保自己一命。 这番想着,公孙略怒火万丈,打算等到活捉了这小子,再慢慢要他好看。 公孙略这样想着,林大夫走进房内,由莺儿领着。林大夫见到公孙略,忙要给他施礼,公孙略阻道:“虚礼可免,先生还是赶紧给本城主看看,夫人到底怎么了?” 林大夫坐到榻边诊脉,闭眼感思,再度睁开眼来,朝公孙略道:“城主放心,贵夫人没什么大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气血不畅而致晕厥。待我开几副药,您让下人煎熬完,给夫人服下就可。” 公孙略道:“先生,那我夫人何时能醒来?” 林大夫道:“今晚必醒。城主要记得不可再让夫人操劳过甚,也不能让她情绪过激。” 公孙略道:“先生放心,夫人这里还请先生多多留意了。这样吧,先生这几日就住在宅子里,倘若需要什么药材开个药房子,让下人去抓可好?诊金什么的本城主一样不会少您,您看怎么样?” 那林大夫稍有犹豫,也只好应下。 公孙略又朝莺儿与蔻儿道:“你们两个就守在这里,配合林大夫,还一定要照顾好夫人。倘若夫人有半点闪失,本城主拿你们是问!” 两人诺诺应是,公孙略这才放心出去。欲出府寻快马出城,想着定要赶在局势尚在掌控之际出面,这样那莫均的阴谋才不会得逞。 思至此处,公孙略总觉着有些不对,暗想这莫均费尽心机地掳走紫儿,难不成仅仅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么简单? 而且刚刚那邹吉有言,宅子里东西南北四门都有眼线把守,他们是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能出得去的。 公孙略拼命使自己冷静下来,那莫均掳走紫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对!他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为了找凤涎香的,可现在已经拿到凤涎香了,他却另有手笔,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手段。推断自己是不会讲真正的凤涎香如此明目张胆地摆放在夫人的房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紫儿知道真正的凤涎香在何处! 公孙略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侍女莺儿找遍了全府上下都没能找到紫儿。因为还有一处她定是没去过,那是只有紫儿和自己才能到得了的地方。 迷园之眼! 这是他精心设计,只为藏些重要物事的一处石室,平日内只有他一人来过。 也就是近日禁不住公孙紫左磨右磨,死缠烂打,自己又爱女心切。想着还有她助自己完成赚取莫均的谋略,于是乎带她来过此石室。 公孙略想到这里,很是懊悔当初为何要带紫儿去石室看香。 总之眼下情势危急,公孙略出门让管家刘康传命,把守住宅府四门,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还有把守住每一处院落的出入口。 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要不顾一切代价将其逮住,另外还要及时派人通知自己。 管家领命,立马去着手去办。 公孙略则是独自往迷院园里面赶去,此时他心中除了担忧凤涎香是否已被偷走之外,还担忧的是,自己一个人,不带一名护卫随行。倘若遇着那七雀门的捕快,自己是否可以应付得过来。 但公孙略向来有一颗虎胆,只因自身也是武艺不凡,对付那些有名无实的捕快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更不犹疑,急速前行。 走到了院口前,公孙略又一思转,那莫均虽无半点武功,但七雀门的捕快当真不可小觑。 再怎么说自己也非江湖高手,还是难以胜券在握,他不愿带人前往,其实也是怕这“迷园之眼”所在位置泄露出去。 正犹豫不决,却正巧碰见一群护卫赶了过来。 公孙略索性就拉了十个人与他一起往迷院园里走,一行人弯弯绕绕,步速越发加快,费了小半个钟头才到一群怪石林之前。 公孙略走进石林,来到石室前,走到旁边一座巨石旁边。蹲下身子,摁住那巨石底部的一小块碎石,哪知那碎石竟然往下凹陷,接着竟然见到左前方的一块阔石门向下移动,渐渐显现一顶石洞。 众人都惊住了,那公孙略脸色阴沉,朝众人道:“此处以及今日之事,你们若敢说出去一个字,仔细本城主要了你们的脑袋!” 众人都跪下身来,忙叩头道:“小的们不敢!小的们不敢!” 公孙略又道:“在这里给老夫好生守着,倘若有可疑之人靠近,务必就地逮捕!” 众护卫领命。 公孙略这才放心,独自一人往这石门里走,却突然听见一句:“多谢公孙城主指路,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公孙略回头惊望,却见半空中落下三五个白衣捕快,腰间别剑。那一众护卫先是有些慌乱,然后摆正身势,力要保护公孙略的安危,两伙人就这样较量起来。 公孙略正想着要赶去巨石旁边关上石门,然没走几步,却突觉无法挪动步履。 歪头一看,身边站着一名白衣。那白衣的食指并中指正点放在自己的胸前。很显然,自己被点了穴道,没法子动弹。 但仍可开口说话,见那白衣蒙着面,自己也确认不了他的相貌,但毫无疑问,他必是莫均也就是七雀门的人。 便冲他冷怒道:“你要干什么!” 那白衣笑道:“我的好城主,我们可等了你多时了呢。刚才你要出门,在下险些就要现身了,好在大人迷途知返,替在下找到了这凤涎香的所在之地。” 那帮护卫见公孙略被挟持住,纷纷停下手来,不再与捕快们拼命。 公孙略道:“你说什么!老夫没听懂。” 白衣依旧笑道:“怎么,城主到现在还在装糊涂吗?你先前让我们以为放在你家夫人房里的就是凤涎香,但我们莫掌使又怎生不会识破你的这些伎俩。如今这样的局面,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早点儿将凤涎香送出来,也不会有今天了。你自诩智计无双,却不及我们掌使的运筹帷幄,栽在我们的手里,你也不算丢人。眼下大局已定,你最好识相些,将我们要的东西拿出来,大家各退一步,你传令出去让那帮人住手,我们就放你一马,你我两方相安无事,皆大欢喜。你不损一人一马,我们也当没来过这里。于你公孙城主颜面无损,你看可好?” 公孙略盯着他,虽然看不见他的相貌,但还是露出狠色道:“好你奶奶个嘴!你只不过是莫均手下的一条狗!也敢与本城主谈条件?你还不够格儿!” 那白衣冷笑道:“那城主您不是也算栽倒在我这条狗的手里了么?我现在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你可别忘了,你女儿公孙紫还在我的手上呢。你要是死了,你女儿夫人可都活不下来,狗急了是要跳墙的!你需知道,凤涎香关系着掌使母亲周夫人的性命安危,我们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公孙略有些急了,大吼着道:“想不到堂堂七雀门,也会做出这等卑劣阴损的事情来。你们最好把我女儿放了,不然的话,老夫可保证不了你们掌使的性命!” 白衣捕快笑道:“我们掌使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你这老东西取了性命,那还能是我们掌使吗?” 公孙略道:“即便你们掌使智谋无双,但终究还是个手无半分武功的文弱之人。纵然他身边有你们的护佑,须知我派出去的,都是江湖上一顶一的绝世高手,他们随便一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况且还是几十个一起出发。老夫这回可是下来血本的,只怕你们的掌使是插翅难逃喽!” 白衣登时拔剑横在公孙略的脖颈处,怒道:“那我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你全家!大不了鱼死网破!” 公孙略闭上眼,道:“来吧。” 这时,又走来一名白衣,手里拿着一把剑,那把剑横在一位女子的身前,那女子青衫浅领,正是公孙紫无错。 公孙紫没法说话,该是也被点了哑穴,眼里只淌着泪,那押送她的另一位白衣喊道:“公孙略,你看看这是谁!” 公孙略睁开眼,登时惊住,大喊道:“你们快把她放了!” 身旁的白衣领者道:“公孙城主,你以为我们是说着玩吗?你快点的!不然就等着你女儿死在你眼前吧!” 公孙略急道:“你都已经到这儿了,不会自己去里面取吗?干嘛还得要挟我女儿啊!” 白衣领者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啊,我只是希望你能老实点,带我进去,别想耍花样!” 公孙略冷笑道:“我想你是怕这里头有机关吧,我告诉你!这里面的确是有机关,但我带你进去拿到了凤涎香,我又怎么保证我女儿是安全的?假如你们出尔反尔,又当如何?” 白衣领者道:“老家伙,算盘打得够精准,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和你女儿怎么样的,因为我们还要带你去城外,让那些恶人撤退呢。你女儿与我们无冤无仇,我们只需你一个就够了,根本不会拿你女儿怎么样的!” 公孙略犟道:“我不信!你的一面之词,叫人怎么放心?” 白衣领者将剑刃离公孙略脖子又近了几分,吼道:“老东西,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拖延时间等救兵更是不可能,这地方你也知道,除了你没人能知道怎么进来,你也少来这套了,赶紧老实点!”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章 生死关头公子坠崖 生死关头,公孙略的嚣张气焰只得暂且压住,带着那白衣领者进入石洞里头。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清,白衣领者将剑架在公孙略的脖子上,解了他的穴道,让他可以自由走动。但剑刃离他的脖子不到三寸,他不敢乱动。 二人走了一会儿,来到另一堵门墙,那公孙略扳动机括,石门向内挪动,白衣领者跟在后面,进至门内。 只见里面收藏着各类银箱金匣,白衣领者让公孙略一一打开,公孙略只得照办,果见里面放着金条珠宝首饰。 白衣领者笑道:“想不到堂堂伏羲城的城主,竟也私藏珍宝,真令在下刮目相看哪!” 公孙略斥道:“那是本城主愿意,你管不着!” 白衣领者道:“我才懒待管,你只把凤涎香给我找来,快点!” 公孙略道:“你自己不会找呀,还指使我干嘛?” 白衣领者道:“你这样给我拖延时间,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待会儿我家掌使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公孙略听他这样说,想着虽然自己派邹吉出去阻止那帮江湖人,但情势多变,拖得越久反而对自己越不利。 于是忙走到一排书架面前,然后将手伸到书架的格子框里头,搬出一块砖头来。再从里面掏出一顶紫雕花纹盒子,转身交给白衣领者。 白衣领者接过,笑了笑道:“老家伙,藏得还挺深。要不是你女儿被我抓住,想必你还不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就找出来给我。” 公孙略道:“你要的都在这里了,现在可以放了我女儿了吧。” 白衣领者打开盒子,细细察看里面的香,眼珠子稍微转了一转,朝公孙略冷笑道:“老东西,你少来蒙我!你请了那么多商贾做客,难不成只得了这一顶紫纹盒?你还是将剩余的都交出来,免得我动用武力了!” 公孙略叹道:“诶,我看是你们误会了,老夫请了那么多商贾,其实真正有那凤涎香的根本不在他们当中,那凤涎香早早地就已是归在老夫手中。只是老夫在外散播消息,也好迷惑前来盗香的贼人,他们四处打听终究是徒劳无功,老夫手中的香便会安然无损。” 白衣领者似信非信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公孙略道:“当然是真的了!眼下老夫都这等处境了,还有必要骗你吗?” 白衣领者稍加思忖,再道:“我且信你一回,倘若日后我发现你敢骗我,我定让你不得好死!走吧!” 就这样押着公孙略出至外面,又走到石洞外,公孙略瞧见公孙紫这般憔悴的模样,便急着道:“你可说好了的,放了我女儿!” 白衣领者道:“急啥?先出去再说。” 一行人走出怪石林,再往府宅之外赶去。白衣领者让公孙略准备快马,公孙略只得照办,接着有小厮牵马而至,数位白衣纷纷上马。 白衣领着捧着紫纹盒,将公孙略穴道点住,交给另外一位白衣押在马上。 一行人纵马狂奔,出城搜捕。白衣领者询问公孙略道:“老东西,我家莫掌使现在何处?” 公孙略道:“当时是我雇来的那群江湖人跟踪莫均的,我哪里知道他们跟到哪里去了?” 白衣领者怒道:“那你最好想想,他们最有可能会去哪里,你在这伏羲城活了大半辈子,对这一带必是颇为熟知,不会连找人的本事都没有吧?” 公孙略无奈,只得凭借自己的判断,领这帮往西部林地赶去。很快,众人穿进林中,又速速出至山林的另一边。果不其然,白衣捕快们出来后,就听见阵阵厮杀声传将过来,于是都纵马向前奔去。 到了距离悬崖不足一箭之地时,白衣捕快亲眼所见,那斗笠黑袍人一掌挥使而出,打在一位浅蓝衣衫的青年男子胸前,那男子正是莫均。 莫均就此跌落山崖,随后传来似“啊.........”一般的声声回响。 白衣领者当即惊喊而出:“掌使!!!!!!!!!!!!!!!!!!!!!!!!!!!!” 似乎一切都化为泡影,山风呼啸,又像是在为莫均哀嚎。 白衣身后传来大笑声,回头一看,是那公孙略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不停。 道:“莫均!你总算是死在老夫的手中了!真是天助老夫啊!!啊哈哈哈!” 白衣领者怒吼道:“我杀了你!” 边说边要飞身过去,哪知斗笠人已围了上来,几名持刀人已然攻上。 公孙略身旁白衣拿剑来挡,却抵不过三人齐砍,于是只得翻下马去。那三人乘机欲将公孙略夺将过来,而白衣领者及时赶上,一把拽起公孙略将他拉下马,又架剑横在他的脖子前,喝道:“别过来!我一剑杀了这老东西!” 那斗笠人没辙,也不敢前进一步。此时数十位斗笠黑袍将几名白衣围成一团。 公孙略急道:“你看看眼下这等情形,你们已是插翅难逃,还能怎么着。听老夫一句,放下兵刃,交出紫纹盒子。老夫一时高兴,还能放你们一马。” 那白衣领者从襟边撕下一长块衫布,在那紫纹盒子上绕了几圈,系牢了背在身上,道:“不信你们就试试,看是你公孙略的命重要,还是我们兄弟的命重要!” 言罢将剑口靠触在公孙略的脖肤上,慢慢向一边划去。 公孙略一时慌了,这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忙急着道:“冷静...冷静!” 白衣领者嗤道:“你的人逼得那么狠,教我怎么冷静!” 公孙略忙道:“你们都给本城主退下!快快的!” 斗笠人中的领头人却道:“城主,别怕这些鼠辈,他们已成强弩之末,败局已定,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白衣领者怒道:“你可真敢说!殊不知狗急了还要跳墙呢!” 手握长剑,继续往一边削去,这次力道加深了不少。公孙略能明显感知到死亡的临近,忙大喊着道:“别别别!” 又朝前厉声道:“反啦!竟敢违抗本城主,是不是不想要赏银了?本城主要是有个好歹你们一锭银子都得不到!还不快退下!” 那斗笠人没辙,只得徐徐往后退撤。 白衣领者挟持着公孙略,踩鞍上马,挪转马头往外奔去。那公孙略急道:“你们干嘛!真不管本城主啦?” 那群斗笠人又围了过来,阻在白衣领者所乘快马之前,白衣领者朝公孙略道:“你这是做甚?不想要你的性命了?” 公孙略道:“我杀了你掌使,你必定要为他报仇雪恨。若遂了你的愿,老夫必死无疑,就算是赌上一把老夫也绝不会任由你摆布!眼下你就算失了你家掌使,但你手中拿有凤涎香,这是救命之物,你也不会想不开。由此一来,老夫既不能放你走,你也不敢取老夫的性命。不如你我各让一步,你放了老夫,老夫放了你!不然大家就都别想活!” 白衣领者道:“你说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不错,我恨透留你!但你又怎肯轻易放过我?你费心苦谋这些,就是为了不让凤涎香被人所盗,如今你的计谋被识破,我取得了香,你又怎会甘心?你当我蠢吗.....啊!” 一句话还未道完,白衣领者胸口猛然中了一掌,他整个人仰翻出马,坠出好几丈远。 几位白衣数目皆异,却不知迎面而来的是灰衫侍者邹吉。 那邹吉本是江湖中人,使的一手风连掌可隔空伤人。 白衣们速速驰马往外逃奔,却遭斗笠人围攻。而公孙略喊道:“邹吉!快将凤涎香夺过来!” 邹吉领命,忙飞往倒地白衣领者。 却见另一白衣扬马飞出了包围圈,只在半空中四蹄砸下,那邹吉忙落地躲开。驰马白衣奔到那领者身边,将马绳交给他,并急切着道:“掌使已死,你必须将香盒送到金陵城,救得夫人一命!不然我们这趟都算白来了,掌使也算白牺牲了!你听懂了没!赶快走!” 白衣领者颤颤地道:“可...可是你们!” 那白衣将他扶上马,道:“日后再为我们报仇!” 讲完立即狠拍骏马的屁股,使它飞速奔行。白衣领者一脸懵,回头却见自己的兄弟拼死拦住斗笠人,最终一个个人头落地,倒在血泊之中。 ....................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一章 倾城已归公子勿念 这一场伏羲城之行,可谓惊险莫测,远在北部金陵城将军府内的书房中的莫云天一干人,听闻这些令人骇然的掌故,一时也是难以接受。 莫寒当先问道:“也就是说,此次伏羲城之旅,独你一人回京了,是也不是?” 白衣领者道:“是,属下无能。” 冷厥道:“你就没有回去找找吗?也许...也许掌使尚有一线生机呢?” 白衣领者道:“属下回去过了,还在那座山崖之下苦寻了七日七夜,但仍然一无所获。” 莫寒脑仁生疼,不言不语。莫云天怒道:“没用的废物!鼎鼎大名的七雀门难不成连你们的掌使都护不住?要你又有何用?” 那白衣领者甚觉惭愧,一味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冷厥道:“你拼了性命带回来的,是那凤涎香?” 白衣领者道:“是是是,属下本不该独活,但弟兄们拼了性命也要属下将这紫纹檀盒带回京都,也算略作补偿。” 边说边卸下肩上的由衣布缠绕而成的破布包裹,摊开之后,显现出来的的确是一妆奁镜匣般大小的紫檀香盒。 莫寒打开那紫纹檀盒,里面果真是土灰色盘香,该是凤涎香无错了。 莫云天道:“既然凤涎香已得,就先交给丫头们点上,也好让夫人早日痊愈。” 莫寒会意,便将紫盒盖上,走到门外交给一个丫鬟。由她送到周夫人房中,并交给陪侍丫头小碧。 莫寒走回来沉声道:“不论如何,我都要出城去找二哥,我不相信二哥就这么没了!” 冷厥点头道:“对,就...就算掌使真的有个万一..”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莫寒急道:“不!不会!不会有万一!不会的!” 莫云天叹了口气:“这金陵城中已是龙虎猖獗,冷副使若出了京都,本侯心里还真是没底了。” 莫寒朝莫云天道:“不用冷副使,我一人前去即可。” 莫云天惊道:“你一个人?万万不能!这太危险了。” 冷厥道:“是啊,寒公子虽说武艺高强,但能将掌使逼到这等地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公子孤身前往,风险甚高。” 莫寒回冷厥道:“父亲说的对,京城之中并不算安虞,还有很多真相等着冷副使去查实。故而你绝不可离开京城一步,但我就不一样了。那伏羲城的城主想必是早有谋算,不然绝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但他并不识得我,不清楚我的路数,所以我想我去那里反而出其不意。” 莫云天道:“就算你说得有理,可你毕竟是孤军奋战,伏羲城遍地都是那城主的势力,你去了肯定是以卵击石!为父不同意!” 莫寒没辙,却也很执拗,放重语气道:“那父亲你说,让谁去?” 这一句话一问,倒把莫云天问住了,放眼整个京城,能出城查察的竟寥寥无几。 冷厥却道:“寒公子,我们七雀门还是有些人的,七雀门可是有七雀呢。掌使是一雀,在下是一雀,郑掌使鹿掌使又是两雀,他们都可以出城相助,还请公子放宽心。” 莫云天道:“不错,均儿生死难知,冷副使的七雀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寒儿,你就留在府中,好生照料你母亲,其它的你一概不用管。” 莫寒被他二人左一句右一句说得无以反驳,只得暂且作罢。 话说周夫人房里的小碧收到送来的紫纹盒,便将它盖子起开,点上一支放进香炉中。 周夫人正躺在床榻上休歇,小碧便问向她道:“夫人,感觉如何?” 周夫人凑起鼻子嗅了一嗅,道:“此香悠远别致,淡雅馥郁,还真是好香。” 小碧笑着道:“夫人好福分,也不枉二公子辛苦走一遭了。” 周夫人疑道:“均儿既已送回香来,由何不来看望我?” 小碧摇头道:“这个...奴婢也不知,只是外门上的丫头送来的。奴婢一时高兴,倒是忘了着问二公子的去向了。” 周夫人白着眼儿道:“你这丫头也不是第一天做事了,怎么也要学着周全一些。你快去书房问问老爷,他必定知道的。” 小碧“诺”了一声,这就快走出去,正巧撞见了莫寒。莫寒问她道:“你要去哪儿?这么匆忙做甚?” 小碧站定回他道:“夫人让奴婢去问老爷二公子可否回府了,四公子你可清楚?” 她问出这样的一句话,莫寒的心像是被扎透了一般。二哥莫均生死难知,自己却不能亲自去寻找他的下落,母亲重患在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难过。 因此只说:“二哥他....还未回来呢。只是先将凤涎香遣人送回来,过几日他就该回来了。” 小碧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去回夫人。” 二人一道走进房中,周夫人已然下榻至椅子上坐着见莫寒来了,便要问他莫均何在。莫寒便将方才的话搪塞给周夫人,周夫人叹了气,道:“这孩子去了这么多天,还真是让人担心哪。” 莫寒笑着道:“母亲只管养好身子就是,二哥这不是马上要回来了嘛。等他回到家,我定带他来给母亲赔罪。” 周夫人嗔道:“你这孩子,我只是思念你你二哥,又不失有心责怪于他,又哪里是要他来给我赔罪呢?” 莫寒坐在周夫人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道:“让母亲这等牵肠挂肚,是为不孝,该赔罪的。” 周夫人指着莫寒的额头道:“那你说说,你这样让母亲记挂了十年之久,又该当何罪?” 二人一同笑了起来。 莫寒扶周夫人躺下安神,便走出房外,走到后花园中瞧了瞧牡丹。却也见到柳倾城蹲在花前,用她那细嫩修长的玉手触摸花瓣,一副极为疼爱的模样。 莫寒当即问道:“柳姑娘?” 柳倾城转头一瞧,忙起身道:“寒公子。” 莫寒道:“柳姑娘,你的伤怎么样了?” 柳倾城道:“托公子的福,倾城没有大碍。” 莫寒见这柳倾城与自己讲话,就像是初识初遇,萍水相逢。丝毫不失礼度,却一副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莫寒很想说一句:“咱们俩经历了这么多,你到如今还要这样跟我说话么?”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能说出,估计也只会遭到她的冷嘲热讽。 于是莫寒依然保持原有的口吻语调,道:“我二哥莫均将凤涎香带了回来,那是可以救我母亲的命的,过不了几日,母亲的身子大概就能痊愈了。” 柳倾城道:“凤涎香?这倒是从未听讲过。” 莫寒道:“此香传自西域的波姆香,因它专为女子疗愈,因此取名“凤涎”,最擅对付慢性剧毒,像母亲这样的,最为合适。具体的我也不知,只当时听二哥说的,这凤涎香能救母亲。” 柳倾城道:“这样最好,夫人病体得痊,我也能放心回去了。” 莫寒道:“这几日京中风波不断,到处都不安全,且兵力匮乏,诡士猖獗。上回姑娘中了他们的套,手里还有他们要的书...对了!我一直都忘了,那本行山书去哪儿了?有没有在姑娘的手里?” 柳倾城笑道:“这本书的下落我上回已经说过了,公子不也在场吗?” 莫寒回记起诡城十八牢时的情景,疑道:“你当时不是骗那吕秋蓉的么?好暂且摆脱困境。” 柳倾城眼眸左转,淡淡地道:“当时那样的情形,我怎敢骗她....” 此语一出,仿佛将二人带回到数月前,那深邃无比的地下诡牢之中。 两人面对吕秋蓉的严刑拷打,百般暴虐,竟也丝毫不愿屈服于她。本被吕秋蓉折磨了好些日子柳倾城,早已心灰意冷,却守口如瓶。 直到莫寒来至,她才开始动摇。吕秋蓉手段惊人,莫寒那时又弱症复发,柳倾城生怕他有个万一,只得将《潇湘记》所藏之地相告于她。 这个地点自然不会是假的。因为吕秋蓉一旦发现柳倾城予以蒙骗,以她的心狠手辣,莫寒必死无疑。 二人共同回忆往昔,莫寒欲言又止,柳倾城却道:“倾城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莫寒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莫寒的心在滴血,眼里不知觉地流出了泪水。 晌午时分,莫寒叫柳倾城出来用饭,敲了敲门,却没见回应,打开门来看,屋内空无一人。 莫寒一时急了,想着她会不会被哪个黑客给掳走了。不过下意识的,莫寒瞥到了木桌上的纸条,走近拿起纸条一瞧。 上面写道:“倾城已归,公子勿念。” 这时莫寒便知柳倾城回家了,又问向院子里潜伏的蓝衣,他们也说柳倾城翻墙出了府。他们见是自己人,便没再拦阻。 莫云天与冷厥去外面办事,莫寒便让小芙小蓉将饭菜端到周夫人房中,母子两个一同用饭。 周夫人问及柳倾城,莫寒敷衍道:“柳姑娘说她放心不下她爹爹柳先生,就先回去了,未及辞别,让母亲莫怪。” 周夫人道:“这孩子,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又望向莫寒道:“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莫寒双手举筷道:“天地良心啊!孩儿真没有。” 周夫人噗嗤一笑:“好啦!快吃饭吧。闲暇之余,你也要去书斋走动走动,你不是好些日子没去了么?” 说完见莫寒似乎心事重重,便又宽慰道:“不管怎样,柳小姐都是救过我的,是为娘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个,你也要去拜访柳先生,不是么?” 莫寒微笑道:“母亲放心,寒儿会去的。” 母子二人用过午饭,便各自去歇午觉了。后午阳光明艳,院子里一片滚热,莫寒也不想出去。只趴在窗前,瞧看外面的狭小空间,有挂在廊檐上的鹦鹉叽叽喳喳地乱叫,还有结了好几个杏子的杏果树。另外院子里有仆从提着扫帚扫落叶,丫鬟端着茶盘来回走动。 身边有俩丫头,一个是小芙,一个是小蓉,这二人看着莫寒,又面面相觑了一番。 莫寒转过头来,朝她二人道:“你们没事盯着我看做甚?” 小芙有些不自在,道:“公子向来闲不住,怎么待在屋里也不出去走走了?” 莫寒笑道:“我待在屋里不是正合你意?你们二人受母亲重托,要时时看顾着我。这下好了,我就站在这不动,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什么也不做,你们也该安心了。” 小蓉道:“公子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姐妹俩把你困在屋里一样,公子爱出去,就出去呗。反正这段时日就没怎么见着公子的影儿。” 莫寒调侃道:“那我以后就陪着你俩,再也不离开你们一步,你们干什么我都跟着,成不?” 小芙惊道:“公子,真的干什么都跟着么?” 莫寒斜着眼儿看她,道:“还是姑娘家家的,就这么没羞没臊的,瞧你以后还嫁的出去!” 说完就走出屋子,小芙与小蓉两眼相看,小芙道:“我说什么了?怎么就没羞没臊了?” 小蓉红透了脸:“我看你真的是没羞没臊!”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惨遭害杀慈母过世 日子越发长了,莫寒顶着日阳,还是想着来瞧瞧周夫人。到了她房前,本觉着母亲必是睡了,哪知却见周夫人坐在外间桌边,手里拿着绣针,在那里缝补哩。 莫寒赶紧走了进去,朝周夫人道:“母亲,你怎么还做这些活?该让下人来干才是啊!” 说罢看向一旁侍奉的小碧,小碧很无奈地道:“公子可别看我,夫人非要亲自操刀,奴婢也没法子。” 莫寒道:“那你就该极力劝阻,在这里干站着,算怎么回事?” 周夫人笑道:“你就别说她了,你瞧瞧娘做的这是什么?” 莫寒低目看过去,那是一件蓝色外衣,袖子领口大部分都缝做完了,只剩下边角处还需加以补针。莫寒疑道:“母亲,这是给谁做的新衣服啊?” 小碧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莫寒望着她道:“你笑啥?” 周夫人敲了他额头两下,道:“你说我给谁做的?” 莫寒惊喜道:“难不成是给孩儿做的?” 周夫人道:“我要是说给你二哥三哥做的,你还不得嫉妒死!只能是给你做的了。” 小碧笑着道:“夫人一早就准备这件衣服了,公子还不知道呢吧。” 莫寒道:“这这...我还真没注意,母亲为何只单单给我做?” 周夫人道:“你二哥三哥的衣服有很多都是为娘做的,唯独你的一件都没有。你瞧你我母子二人十年未见,为娘还不得补偿补偿你?” 莫寒极为触动,趴在周夫人的怀里说:“母亲你真好,孩儿太高兴了。” 两人叙长论短一回,格外亲昵无限。 谈罢莫寒转身回屋,心里却在滴血,母亲尚不知二哥莫均出了大事,从那般高的悬崖上掉下去,就算不死,也该难活。 就算自己日夜悬心,也知道母亲迟早会知道一切,到时候又会是怎样的肝肠寸断,真是难以细想。 莫寒心意已决,必定要出城亲自将二哥寻回来,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掉的,总归是要带回来的。 竖日,莫寒睡得正沉,突然被一小丫鬟闹醒了,那丫鬟正是小莲,莫寒急问何事,小莲满脸泪痕,伏着身对莫寒说:“公子....夫人走了!” 莫寒听闻这一句,头顶像是打了一个焦雷,只是莫寒不信,忙怒斥说:“你这死丫头,平日里说笑也就罢了,怎么这会子还这么没心没肺,净拣这忌讳的事儿来闹!” 说毕却见小莲一句话不说,只是一味地抹着泪哭泣。莫寒这才开始认真起来,将她推开,边走边嗔道:“等我回来才要你好看!” 一会子的工夫已到了周夫人房里,但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儿,冷冷的不动,边上围着一群丫鬟。 只因莫放被关进擎天谷里的牢房,自然没法通知到。莫云天在外面处理公务,彻夜未归,这府里已派小厮去叫了。 因此凉了的周夫人身边每一个家人相陪,只下剩的这些丫鬟,不免给人以凄凉冷切之感。 莫寒慢慢走近,拨开丫鬟们,蹲到周夫人的床边,见她面色沉黑,脸上似有阴气环绕。像是中了什么毒一样,走得这般突然。 莫寒没什么话,但他已确信母亲从此醒不过来了。 那群丫鬟见莫寒到至,便哭得更狠了。莫寒握着周夫人的手,眼里的泪水不断地涌出眶来。 这时候莫云天也赶了回来,走进房中,自也是带着泪花来的。 到周夫人床前,见她一脸苍白,并伴着隐隐的苦色,便知她走得极为痛苦。只是嚎泣不迭,把个肚肠也要给哭出来了。 十年修得共枕眠,百年修得同船渡。两个人历经百难,走到一起不容易,成为夫妻更是要共度余生,然一个人先走,另一个人却只能枯坐并泪眼婆娑,也是无可奈何的。 周夫人一走,轰动了全京城,那些文武大臣们纷纷前来哀悼,梁帝也派皇子前来。 满府挂着白纸灯笼,白色帐幔,几乎是遍地皆白。莫寒忍住伤痛,全心全意办理丧事。直折腾了好些日子,这才恢复平静。 却是静得可怕,莫云天仍旧不着家,莫寒虽是心里怄气,也知他公务繁忙。心里总不是滋味。 经由周夫人身边的丫鬟小碧口陈,那晚周夫人忽然大咳不止,拼命地叫她来服侍,等到小碧来到榻前,却见褥衾上都是血,满地也是血水,可见多么严重。 小碧忙哭着要喊人,周夫人却已经咽气,那时候当先来的是七雀门冷厥,冷厥让小碧先别声张,自己前去伸手凑近周夫人鼻外,果然没了气儿。 小碧已成了个泪人,冷厥让她立马去请住在北院的张大夫来,但别惊动他人。 小碧虽不解,但已是心乱如麻,自然不敢违拗,便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一番诊查,即说那是中毒而亡。 冷厥会意,他见周夫人黑气绕面,也得了结论。 细细一想,忙转身朝小碧说:“那凤涎香在何处?” 小碧颤手指向柜子边,冷厥急忙喝道:“快去将它熄了!” 小碧忙过去按他所说拿剪子熄了。 回来问是何故,却见冷厥格外沉静,朝她说:“你暂且不要管这许多,也不要马上通知大家,暗暗地备着后事,等到天明了再知会罢!我去捉凶手!” 说毕,冷厥箭一般地冲了出来,小碧一个人不知怎生是好,她不晓得冷厥的意图,只静静地为周夫人整理仪容,又打发几个小厮买些白物。不提。 冷厥飞速地前往外头召集白衣,白衣们都集结到他眼前,他一轮冷眼扫过,见到了上回冒死将凤涎香带回来的那个白衣领者,一双眼睛直盯着他。 慢慢走过去,问他道:“我问你一事,你要如实回我。” 那白衣领者道:“副使请问,属下知无不言。” 冷厥冷笑道:“好个知无不言!我问你,那凤涎香你是怎么得来的?” 白衣领者疑道:“自然是从那公孙略手中抢来的,副使有什么问题么?” 冷厥道:“你是如何抢来的?可要细细地说与我听了!” 白衣领者道:“属下那日应该说得很清楚了,难不成副使忘了?” 冷厥道:“我倒是没忘,只恐你遗漏了什么细节,须得要纠察纠察才好。” 白衣领者道:“属下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出城去找掌使,路上副使有什么不明白的属下再一一说与您听可行?” 冷厥冷道:“你倒也做起我的主来了,别以为掌使不在了,你就能猴子称霸王了,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这句话一说,众白衣都惊在那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白衣领者也是一脸懵,正要辨说,冷厥忽大喝道:“将这以下犯上的犊子给我抓起来绑了!”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还是不解其意。 冷厥怒道:“怎么!我的话都不好使了是么?” 白衣们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将白衣领者摁住。冷厥令他们将白衣领者带到上骏府的南院一所空屋子里面坐着,又令他们都退下,说是要好好教训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白衣们都觉得没来由的,但也不敢违拗,只好关门退下。 冷厥走到白衣领者身边,朝他说道:“还不从实招来!” 白衣领者不解道:“副使要属下招什么呀!属下委实不知!” 冷厥道:“还在装蒜是吧?那凤涎香你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白衣领者无奈地笑道:“是从公孙略那里抢来的呀!属下都说了好几回了,刚刚还说了呢。” 冷厥道:“你可少来打趣我,就你这么个废物,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来?抢来的?你有什么本事赶在那一城之主手里抢东西!” 白衣领者道:“那都是掌使的妙计,属下不过是执行者,若单凭属下自己,哪里会有这样的?” 冷厥道:“真是混账!当日我就不该信你,见你说得声泪俱下,竟也不去细问,只由着你瞎编乱造!这下子酿成了大祸,我是罪责难逃,倒先把你这个罪魁祸首一并究办了才是!” 白衣领者急道:“发生何事?酿成什么大祸了!” 冷厥道:“你最好拣实话说,别想着东拉西扯的糊弄人,当心吃嘴巴子!” 言罢就给了他一巴掌。白衣领者没来由受了这一下子,虽有怨气却也不敢乱撒,只得将脸撇向别处不说话。 冷厥道:“你快快地说,少的要我来折磨你!” 白衣领者没好气道:“副使要属下说什么!属下又有什么好说的?副使既然不信,大可一剑将属下杀了,一了百了!” 冷厥怒道:“好你个混小子!当真以为我不敢么!信不信我一掌将你拍死啊!” 白衣领者只不说话,认定了自己没错。冷厥没奈何,略微放缓了语气道:“甭说是我,就是一个不经事的小卒,也断不会信。掌使授计于你,最后他倒被人推下山崖,你却好好的回来了,谁会信?” 白衣领者还是没理睬。冷厥气极了,抡起拳头猛猛地向他身上捶去,打得他鼻血四溢。指望那小子能服个软,却不知他还是不言语,只是一味忍着疼。 冷厥没辙,推出门去将白衣们身上的佩剑拔出。又冲回到房子里,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责问他道:“你到底招不招!”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念至亲父子同悲泣 白衣们都冲了进来,一个个都跪在地上只顾求饶,须知这白衣领者素日里在这些人里面也是有些恩信的。这些人都很服他。这突然的冷副使就要杀他,众人就算是下属也不能坐视不管,都求着冷厥饶他一命。 冷厥经不住他们这样,却还是不肯饶,又见那白衣领者摆着张不服气的嘴脸,更是火上浇油。 于是举起剑来往下一砸,众人闭上眼睛不敢看,白衣领者也合上了眼。 等了一会子工夫,睁开眼,却见那柄剑插在地上,左右细微地晃动。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不提。 丧事期间,冷厥查遍了全京城的各处要紧地,没发现有诡灭之士或是外来之客活动的迹象。也不知是他们不敢来还是故意不来,总之一切倒还安虞。 事后,莫寒找冷厥了解情况,发誓定要替母亲报仇。冷厥便将心中的疑窦告知于他,莫寒听罢沉吟不语。 过了一会子,才说:“凶手应该不是白衣领者。” 冷厥点头道:“那晚我也威胁恐吓了那小子,好生打了他一顿,也没将你母亲的事情告知他。本想着他会连夜奔逃,却不料他不仅当场没话,事后也不奔逃。我猜想,凶手要么不是他,若是他的话,那这人的手段倒是叫人难料了。” 莫寒道:“他事后不逃才是高明,你得派手下的人盯紧了,看他有没有联系什么人儿,传递什么消息,你们再顺藤摸瓜,或许能有所成获。” 冷厥叹道:“你正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才放了那小子,可....算了,我让他们再盯紧一些,希望能有结果。” 莫寒道:“你们七雀门内自是有你留意,我担心的是另一桩事情,远在千里之外的伏羲城城主公孙略,此人不可小觑。那白衣领者所说的不是真的倒罢,若是真的,二哥败在这公孙略的手里,这里面必定不简单!” 冷厥拍手道:“你是怀疑....那公孙略用计害死了你母亲?” 莫寒点了点头,道:“不是那白衣干的便只有这一种猜头了。” 冷厥也细细想了一会,又说:“那看来只有出城去打探,找那老儿算账这一条路了。” 二人又叙谈半晌,莫寒想着自己即刻出城。早一日打探清楚,也好早日找到二哥莫均的下落,还有为母报仇,这件事刻不容缓。冷厥却说要找莫侯爷确认,商议过后再定。 莫寒深知父亲不愿他出城,必是百般拦阻。但自己心意已决,不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二人相争不下,只得各自散了。 莫寒走在大街上,见人来人往。回忆起几个月前自己回至京城的日子,母亲百般周到。其温情暖语数不胜数。 一时间抑制不住悲伤之情,竟哭着靠倒在一家茶馆的墙边,来往的客人见到这人,好似也不大认识。 都知道上骏府有个二公子三公子,却从来难知有个四公子。 就算得知有这么个人,只因莫寒向来都是少有在人前活动,都是夜晚出去摸查。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 莫寒仰看着这些人,心里的那番苦滋味不由而出。自己恍如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年仅二十左右的模样,便如弃婴一般丢在这大街上无人照管。 儿时就被人带走,长大了还是如此,这个世上待自己千般好的一个手指头都掰不过来,母亲算一个。现在她也弃之而去了,这世上少了一个亲人,便如心头少了块肉。 莫寒想着从此没人对自己好了,泪水更是挂不住,这会子他心里头忽然闪出一个人儿。 登时有了几分心意,这人便是自小待他如弟的何月芙,还在南境苍翠岭仙人峰上。那伏羲城也在南边,不如这回自己南下顺道过去看望一下也未为不可。 莫寒心生雀跃,又十分地想念何月芙,那个与自己玩到大的师姐。 想着如若可以,自己不如就和师父师姐从此待在一处。等报了仇,找了人,再也不下来了,与这尘世隔绝,倒也逍遥遂意。 有了这一个念头,莫寒便起身往家里去。到了府中,仍见那白横幅,心里不由得酸搐。见了莫云天,将要出去寻找二哥的事情说了。 本以为莫云天会强加阻拦,但莫云天此时却是默许了。莫寒十分吃惊,忙问:“父亲真的准了?” 莫云天叹道:“我若不准,想必你不肯罢休。均儿生死不明,你母亲又..又这样走了。为父纵横大半生,也没有像今日这样无计可施,城里公务太多,为父实在是无暇顾及家里。想想也追悔莫及,倘若稍微上点心,你母亲或许就不会.....” 莫云天说到此处,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莫寒还从来没见着父亲这般模样,母亲死后,莫寒只管伤心,倒也没留意父亲,现在看来,父亲是过于自责了。 于是走到莫云天的身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父亲要保重身体为佳,若是连父亲都撑不住,家里真就没指望了,母亲的仇也难报。” 莫云天握着莫寒的手,泪眼看着他说:“寒儿,你是孝顺的孩子,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父亲也不拦你,你也是到了及冠之年了,肩上的担子必是重的。这回还得拜托你了,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为父呢。你只与冷副使商议。父亲就一句话,活着回来!” 莫寒退出房外,父亲的这句“活着回来!”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也许是母亲一去,父亲有感而发,也许这世上最可贵的只有性命,人一旦去了就什么也没了。 莫寒走到自己房中,想起来母亲生前吩咐自己去紫麟书斋走一遭,替她好生谢谢柳倾城。 虽说现在母亲已不在人世,但她的生前说的莫寒不敢忘。于是只喝了一口茶,便着一身紫襟褂子,也不打发小厮备轿子,自己一人出门往紫麟书斋走。 走了小半日,这才到了。门口的小厮认识莫寒,也不加以拦阻,脸上也没挂笑容。周夫人刚走,此时献殷勤不妥。于是只躬身行礼,请莫寒进去,又有人去里头知会。 莫寒不想弄得人尽皆知,于是便说无需通报,自己认得柳姑娘家的路,直接去就罢了。 那小厮不敢违抗,便止住脚步。 莫寒走在书斋的青琉石子路上,想着自己当初为了寻找假山的缘故,来到这书斋,也算过了惬意的日子。 恍若隔世。再度来时,又仿佛尽在昨日间。 今日正巧是沐休,书斋内每一个学子,莫寒将这里里外外几个院落逛了一遍。走进书堂里面,仿佛闻见书卷香,听见学子们的孜孜读书声,学究的循循教导声。 走在莲花池子边,见那水里的鱼儿来回游荡,便就此出了神。想着自己若是它们其中一员,必定也是十分惬意,十分自在的了。 人生而为人,死而为鬼。之所以为人,那便是要承受莫大的苦痛,莫大的沧桑。 打小父亲给自己取名为“莫寒”,该是告诫自己,不论遇着什么事,经受了什么样的摧残,首先自己的心绝不能寒了,心一寒,万事皆休。 但此时此刻,怎教莫寒心不寒? 失去的不会再回来,终究还是两个世界的人,隔的不是万水千山,隔的是这一世一间。 莫寒这一出神又是小半日,不觉日阳顶头,已是快晌午的时分了。 莫寒赶紧去柳倾城家中,拜访柳长青。 柳长青得知了莫寒在外拜门,忙请了进来,又责怪小厮何以不通报。莫寒只说是自己不让他们通传的。柳长青叹着气儿说:“难得你悲痛之余来这里一遭,你母亲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 说了一半就在那里提袖抹泪,莫寒苦笑道:“先生莫要悲伤,母亲不会白去,学生定要找出凶手为母亲报仇!” 柳长青抹干泪水,道:“真是孝顺的孩子,你母亲死得稀奇,可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了?” 莫寒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心,须得出城一遭方可。” 柳长青道:“细细的我就不问你了,若需要老朽帮助的只管说。” 莫寒道:“多谢先生。” 二人说话的这期间,柳倾城走了进来,朝莫寒说:“你要出城?” 柳长青嗔道:“你怎么说也是个闺秀,如何见人连礼也不行一个了?” 柳倾城也是在门外听了几句,心里一时着急,这才进来没来由说了一句。 被柳长青一指责,这才顾着弯腰行礼,莫寒点头回了,又说:“小生是要出城,姑娘觉着有何不妥么?” 柳倾城忙说:“没什么,只是想问问缘故。” 柳长青道:“你一个姑娘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快别瞎问!” 又朝莫寒道:“寒公子,老朽这里还有些琐事,先去处理了,你且与我家小女说说话儿。” 言罢站起来出门去了。 莫寒看着柳倾城道:“这回来是谢姑娘救了母亲一命,稍后有些薄礼会有小厮送进来,还请姑娘笑纳。” 柳倾城道:“周夫人已经去了,你还来谢我救命之恩是何道理?难不成是有些什么弦外之音,特来探我的口风不成?” 莫寒苦笑道:“姑娘可别会错了意,母亲生前曾让我来姑娘这里答谢。她本想留姑娘好生说说话,却不知姑娘已经回去了。她又身体抱恙,不得多走,来不了这里,自然托于我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寻难兄公子欲出城 柳倾城听到这里,不觉眼泪哗哗地流出。的确这句话在周夫人过世之后说出来,让人心里蛮不是滋味也是有的。 柳倾城只恨自己没与周夫人说说话,为何赌气却走了。 若是留在上骏府,指不定还能帮上一回,眼下人去楼空,再怎么后悔也晚了。 一时间无限的肚肠话数之不尽,却不知该说哪一句,急得眼泪不止,在莫寒的面前全露了出来。 莫寒只安慰道:“姑娘不必伤心,人生来生死有命,老天爷要夺走它,寻常人又怎能奈何?” 柳倾城见他这句话虽说的随意,却也是饱含深意。又见他面色越发地不好了,似多了几分暗淡。 心想这一回最不好受的必是他了。 柳倾城问他何以出城,莫寒便将那些细事说与她听。柳倾城听罢久久不言,又问他是否一人前往。莫寒点头道:“此次人也不多,除了七雀门会派些人暗随,便是自己一个人了。” 柳倾城突来一句:“倾城能否陪公子一道?” 此话一出,倒令莫寒生奇,他抬起眼看着柳倾城,心里自然多了些欢喜。 柳倾城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忙说:“周夫人生前...生前也是待我极好的,既是为她报仇,必也少不了我的一份才是。” 莫寒见她这么说,不免有些触动。但是他却在想,那公孙略城府颇深,二哥虽不懂武功,在京城之中也没人能制得住他。 那地下诡灭之士,四大恶侠,以及这么多年以来的大奸大恶之人都拿他没辙,却偏偏栽在了这个人手上。还被他算计,反搭了一个母亲。 如此看来,此人除了不可小觑之外,还需谨慎至极。 此次出城必然是九死一生,自己性命都难保,何苦又要搭上柳倾城? 于是狠下心来,道:“不成!你一个女儿家家的,出城跟我去那千里之外,成什么体统?不说我不答应,就算是柳先生也不会放心你出去的。” 柳倾城道:“我只为我的心,不管爹爹如何反对。公子可否答应?公子若答应了,倾城便去说服我爹,公子不必管。” 莫寒道:“还是不成!我若答应,你爹必怪责我,还是罢了吧。你一个女儿家的,在家就好,可别出来抛头露面,没个体面!” 言毕就要出去,柳倾城气得双脸羞红,也甩袖子进了内房。 莫寒回头见她速速走开的身影,只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也就走了。 走之前告知小厮,让他知会柳先生一声儿,说自己不辞而别,日后再来拜会。小厮领命,莫寒走出书斋之外,就此打道回府。 回去后整理装裹,就要择日子出城。 冷厥来至莫寒房中,二人商谈一番。 冷厥之意是要那白衣领者也跟着一道前去,路上让莫寒好生盯着他,看他是否有什么异常之举。 莫寒也正有此意,二人尚未打消对他的疑虑,在京城之内,他没能露出马脚,讲不定到了京城之外,狐狸尾巴或是藏不住了。 此次出城原定只两人两骑,但冷厥有些放心不下,莫寒虽说武艺不俗,但终究未能经事。况且公孙略高深莫测,自然需要派些人手,明着不行,便暗着来。 白衣领者向来熟悉白衣,这回出城他只派紫衣暗中保护。亦可帮着莫寒一起盯着白衣领者,可谓一举二得。 二人谈妥了,冷厥忍不住又唠叨说:“现在既然商定了人员配置,我只问你,你到了伏羲城,准备怎么做?掌使已是去过一回了,那公孙略必将严加防备,你去了恐怕连面儿也见不着。就算见着了,那老儿岂会放过你?你还年轻,别说兄弟唠叨。若不是擎天谷还有些事,我陪你去是最适当的...” 他想了一会儿,坚定地道:“不如那边的事我且丢开手,反正有鹿掌使呢。我陪你去伏羲城何如?我总觉着你一个人前往不仅没有胜算,性命却也难全!” 莫寒笑道:“你离了擎天谷还可,但也不可离了京城。爹爹虽说老练,却也离不开你。你两边都得跑,必是也闲不住的,与我出去算怎么回事儿?” 冷厥又要辨说,莫寒打断他道:“其实你忽略了几点,倘若一切就如那个白衣所说。公孙略此时必是志大骄狂,二哥莫均是难缠的对手,他打败了一个这样的高手,如何能不骄狂?我想不久之后,京城也会云起风涌。 你可以试想,这公孙略一心要置二哥于死地,要不是先前的过节,又能是什么?虽然我现在猜不出,但凭我的直觉来看,京城之中必定有公孙略的内应,不然他怎么下如此大的决心?二哥是何等人物,他都敢这样做,后面定是有人!” 冷厥道:“你说得有理,看来这里面的确不简单。” 莫寒又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些,定要细细留意,可以从京城中的那些诡士身上找出结果,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冷厥道:“不错,从他们的反应我就可以看出那公孙略会不会将掌使坠崖的消息传到京内。你就放心好了,京城就交给我,现在担心的是你的安危!你空有武力,但却无城府,如何与那公孙略斗?” 莫寒笑道:“我刚刚说的这些,正是为这个。你且想想,公孙略骄狂至此,哪会将我放在眼里?他虽知有我二哥莫均,却对我一无所知,而我却是能得出他的一些破绽。他在明我在暗,未必不可与之一搏。二哥有二哥的谋算,我也有我的计较。你别忘了,我身上有常人不能及的本领,必定能派上用场!” 冷厥急道:“我正是为这个劝你,你可要好生提防着,别仗着自己的那点本领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莫寒笑道:“好啦好啦,我的冷大兄弟,放心吧。” 二人择定日子,各自散了。不提。 且论上骏府中莫寒房里的两个丫鬟小莲和小芙,本来因周夫人的过世她二人哭了好一阵子,这会子听说公子莫寒又要走了,心里更是害怕得紧。 晚间服侍莫寒的时候,与他诉苦衷肠。莫寒听了也很触动,心想这两个丫鬟待自己倒也真心,于是宽慰她二人道:“你们两个别跟我不回来似的要死要活,弄得我这心越发地悬了。” 小芙哭着道:“公子既然知道为何要走?奴婢虽没识见,但也知道城外比城内更不安生,公子还是别出去的好!” 莫寒笑道:“这又是你们的没识见了,如今城里风雨多事,城外实则更安生一点儿,我这是出去避祸呢。你们怎么也不知?” 小莲抹泪道:“公子见我们女儿家的好糊弄是不?二公子就是去了城外,到如今也没个音信儿。夫人...夫人也不在了,公子这一去还不知何时能回来,可让我们怎么活呀!” 莫寒道:“我出城可不就是为了接二哥回家,好让一家人早日团聚岂不好?” 莫寒这样说,心里却是堵的厉害,母亲归了天,又哪里来一家人团聚的? 自己这三言两语的却不能哄骗了这两个丫鬟,平日里这二人与自己除了调侃打趣几句,也没什么更多的真心话说。 这一个晚上竟把十个肚肠的梯己话都掏了出来,莫寒深为所动。又仔细瞧了这两位姑娘,生的相貌不是倾国之姿,也算含苞待放,月貌星容。 又见这小芙比之小莲更多了几分姿色,其闺名中的“芙”更是让莫寒联想到师姐何月芙,因此这晚更喜欢了。 二人哭毕,见莫寒没有半分回心转意,于是小莲去了外间烧水,小芙仍旧在这里服侍。 莫寒想起了何月芙,又见这小芙与她倒有一二分相像,于是与这丫头多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儿:“你可知我小的时候在外面得了一个师姐,她的闺名里面也有一个“芙”字。” 小芙瞧了莫寒一眼,回道:“公子难不成这回出去就是去见你的师姐了?” 莫寒道:“你瞧瞧你,怎么又说在这上头了。” 小芙淌出泪来道:“你不受用,就不要出城!” 莫寒叹了气,他心里也明白,这些个丫头都不是憨憨,都知道这回或许就是生离死别了。 但自己出城之心不容改之,不论如何也要找到二哥并替母亲报了仇。 一晚无眠。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五章 白雕现身公子有福 选定日子,莫寒与那白衣领者选在夜间出行,白衣领者名唤常毅。原先是饥荒之年中原蔑城边的一位遗孩,被七雀门的六雀前掌使带回来做了捕快。 现在两个人骑上骏马,一黑一白。一个唤作鬃九,一个换作仙瞳,两匹马都还算性烈,能日行百里之远。如此看来不消十几日便能到得千里之外的伏羲城了。 二人星夜出城,到了城外见无人跟随便飞驰速走,那两匹马也似脱了僵一样。这一纵马好不潇洒快活,驰了一夜到了几十里开外的百员庄子上,再也赶不动道了。 于是都下马歇脚,进了庄子,走大道牵马到凤扬客栈打尖。这原先是冷厥提先安排的,说是让莫寒来这庄子上见个人。 莫寒还很纳闷,问他是谁。冷厥只不说,让他好生正经去了便知道了。 莫寒没辙,与常毅到客栈里面,要了两间房。店小二献着殷勤,将二人带到楼上安置。 莫寒又要了酒菜,将常毅叫到自己房里用饭。二人正吃着,忽听门外有人敲门,莫寒当是小二送酒来了。 常毅起身去开门,左推木栓拉开房门。见到外面这个人后,吃了一大惊,一句话也说不出。 里面的莫寒见他表情有异,还以为遇着了危险。忙速速闪身过来,一掌就要往外打,却见站在外头的是一个姑娘。那姑娘不是外人,正是紫麟书斋柳长青的女儿柳倾城是也。 莫寒见是她,也来不及诧惊,忙急着收了掌。 愣愣地问了句:“柳姑娘?怎么是你?” 柳倾城冷笑着说:“我远道而来,你不接我进来,反而伸出手要打我,是何道理?” 莫寒低眉一想,这必是冷厥弄的鬼了。哪晓这柳倾城得知莫寒要出城,自己便似着了魔一样,一心想着要与他一块。 但莫寒不准,她没奈何,虽是生气但终究没有作弃。便去找了冷厥,起先冷厥与莫寒想的一样,只是莫寒没当着面儿说。 但冷厥说了一些话,让柳倾城心中一动,她立马想到,莫寒不让自己去的缘由原来是这个。 于是更铁了心要跟过去了,左拉右拽着好说歹说。那冷厥禁不住她这样闹,甚至柳倾城闹着闹着还哭了出来。 其缘故乃是过世的周夫人,说周夫人生前待她万般好,死后她无以为报。就连这点事都没机会做,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南墙上方罢。 冷厥哪能就这样任由她去,自然也就应下了。才有了同莫寒说去百员庄子上见个人儿,只怕的是莫寒不答应,才出此下策。 现在二人重聚,莫寒纵然不答应,能不能留得住也只能靠柳倾城的本事了。 这会子莫寒心里自然欢喜,他多想日日都能见着柳倾城。但他也清楚后面自己要面对的事与人,清楚她跟着自己不是好事。 便还是硬着嘴说:“柳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柳倾城没想至自己留在此地候了他一日一夜,竟然等来了这么一句,登时有些恼了。还是旁边的常毅识趣,忙笑着道:“姑娘还是先请进来说话吧。” 边说边让出道来。柳倾城也不理踩莫寒,只当没听见,脚步子迈进门里去。莫寒也进了门,常毅合上门后,进来给柳倾城倒了茶,便说要出去走走。 于是拉门出去,莫寒跟一句:“别走太远,当心着早点回来。” 常毅只随口应着,房门便静悄悄地合上了。 莫寒不敢直视柳倾城,只低头喝茶。柳倾城却是望着莫寒说道:“我原先就说了,你母亲的死因我也有权知道。这回特特地跟了来,你就别想着再让我回去了。” 莫寒想着这柳倾城该是费了好大功夫来这里的,先前执意不让她跟着,这会子再赶她也不好使了,只好说道:“姑娘既要跟着也成,但一切行动都得听我的号令,不可擅作主张才是。” 柳倾城却道:“我来这里是有我的主张,为何事事都得听你的?” 莫寒急道:“就这一点!你若不应了我,我可不敢带你去,你趁早回去省事!” 柳倾城虽是恼,但也知道莫寒说这话的缘故,于是和声回说:“你如今也是个小大人了。得,就让你做一回主吧!” 说着就站起来走出了房门外。莫寒望着门外,那柳倾城没了影儿,他心里蛮不是滋味的:“这算什么?讽刺我还是抬举我呢。” 晚间三人各自寐了,竖日早晨,一起骑着马继续往南行赶。不提。 且说上骏府二公子七雀门六雀掌使莫均坠崖一事,十有八九是没命活了。 但奇就奇在,当日他被邹吉使出那风连掌打下山崖,胸口气闷,吐出一大口血来。那颗颗粒粒混散在空中的血丝血珠血滴与那幕天微阳折射而下的光晕攒和在一块儿,倒显出落日残阳的形景来。 莫均此时脑袋眩晕,立马没了个意识。 照这么下去,他除了妥妥地摔成了一团肉泥,再没有别的结果了。 可突然一阵风浪卷过,周边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了一声鸣叫,那叫声十分刺耳。 可以分辨得出是鸟鸣,但却又有不同。鸟鸣虽是清亮,但不比这样尖锐的。 但莫均此时耳中纵然响过这些,他也是没意识去猜度了。 不知过有多久,他懵懵地睁开了眼儿,只见眼前是一团火,便甚觉温暖。原来在他昏睡的这段期间,身上总觉着冷冰冰的,但眼睛却是闭着的。忽然觉得身前暖暖的,也算睡得香甜。这会子醒了过来,才瞧到原来竟是生了火。 莫均缓缓站起来,靠在墙上。上下左右地扫了几眼,心里很是纳罕。暗想这大热天的,为何此处却是这般清冷,还得生了火才能驱寒。 又想这火是谁生的,然后自己胸口一股子剧痛传来。他便立即想起来自己遭了别人的毒手,被打下山崖。 只听得一声极尖极响的鸟鸣,之后全不知怎么回事了。 不过好在自己安然无恙,但此时剧烈的疼痛感又让莫均惶恐不安。 莫均捂着胸口弯着腰,一手顶住墙壁,想要起身。怎奈自己没气力,正疼得要晕死过去。 忽然听得一声:“这是怎么了?” 这声清脆婉转,必是个女声了。 原来迎面走来了一位姑娘,着一身粗布麻衣,发髻拢在后头,脖子肌肤雪白。莫均忍不住想伸出手抚摸一把,但此时实在没力气,已晕了过去。 你道这姑娘是哪个?却是那苍翠岭仙人峰上的可人儿,何月芙嘞。 何月芙也是一日出去采草药,因要远奔数百里,便干脆骑了白雕来。 那大白雕也是个难驯服的,打何月芙四岁的时候,它就曾救过她一命。在那山崖下,就飞到小女孩的身下,任她掉落在雕儿的雪白羽背上,最后还原封不动送回到地面上。 何月芙醒来后,是老翁将白雕这一件事告知她的。何月芙自此便记住了白雕的这一恩情。 记事以来,时常弄些果子肉儿来,到这峰底下找白雕去。她虽瘦小年幼,胆子却也不低。就不怕那白雕冷不住挠她一下,那可不是平常的“挠”,非得要飞到几里地以外去了不可。 但何月芙人小不知,在峰底下寻了好几日,一日不成接着又一日。费着了万千辛苦,这才找着白雕。 原来这白雕竟是在一汪倾泄而下的瀑布后面的山洞里头。每回它出洞,都会淋得一身湿,但白雕也不在意,权当洗了个清水澡。 头一回见这何月芙来,白雕虽是认识她,但也没拿她当回事儿,甚至还有些厌恶她。 但何月芙根本没恶意,她只是走到它跟前,拿出野桃果子还有野鸡肉来。那白雕双翅一展,满地都是扬起的灰尘还有泥水。 何月芙闭着眼,却也不离一步,等到睁了开来,还将带来的东西放在白雕爪前,就兀自转身走了。 过了几日,她又来了,还是带了果肉。这样反复一日又一日,直到莫寒来了,已是好几个年头了。 如今这白雕与何月芙没什么嫌隙,隔三差五还带她遨游云海。 只是这些干系莫寒不晓罢了,何月芙每每去寻大雕也是借采药的由头去的,就是怕这混小子生出什么歪门邪念来。 这一回,仍是采药,自己在这山腰上攀爬甄草,那白雕便自去玩耍了。 可巧也是碰见了莫均的这一遭,顺爪也就救下了他。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公子伤重师姐救危 飞到弯腰采药的何月芙身旁,展翅高声鸣叫。何月芙转过来,见那雕背上躺着个男人,忙吃了一大惊。 便也爬上去仔细察看那人的情况,随意摸了摸,竟觉得那人的胸口处十分地滚烫,想是遭人受了一拳或是打了一掌。再提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心知情形危急,须得立马运气疗伤,不然后果难料。 还没等叫白雕起飞,那白雕震着双翅胡乱摆动两下,似乎有些不满。该是觉得两个人骑在它的背上有些中沉重。平日里可就只有何月芙一个轻巧的身子在上头,自然没什么压力。 现在多了个来路不明之人,白雕也是没好气的。 何月芙好像意会了它的心思,便笑着道:“你别发牢骚,赶紧找一个安身的地方歇着才是,今日我们不回去了。” 白雕眨了眨绿豆大的两只眼儿,飞到空中,就在这山岭之间四处寻觅。 费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停在了一间山洞前面。不过这门口布满了藤蔓与杂草。 白雕便用它的羽翅慢慢拨开这些,可别以为它会帮你清理干净。它只是为了确认这的确是个山洞,后面的事可只能由进洞的人来做这了。 而这何月芙正坐在受伤男子的背后,将双手掌心贴住男子的衣背,推运一些真气到这男子的体内,试图为他治疗。 那白雕只是个没耐心的,还是上下摆动着两只羽翅,催促着何月芙赶紧下来。何月芙只是笑道:“好雕儿,你没看我正忙着呢嘛!你别吵我,等我一会子就下来了。” 白雕真是有苦没处诉,心里仿佛在怨她:“你也不瞧瞧你在哪里,俺能看得到你在忙么?”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白雕又振动了好几下翅膀,这两回没将何月芙弄下来,倒是把洞前的藤蔓杂草杂花都给吹散了。 何月芙下来的时候,笑着摸了摸白雕:“真懂事!” 白雕也是瞪着两只大眼,扬翅飞上天空。何月芙背着男子进了山洞,这男子自然是坠崖的莫均了,但此时他已是奄奄一息。 何月芙自小习学医术,纵然莫均伤得很重,她也是有应对的法子的。 方才在白雕的背上,她输送了些真气,已是暂且保住了他的性命。 现在进洞当要更加细细地治疗了。 莫均不会半点武功,这一点何月芙也有所察觉,怨不得他这样弱不禁风的。 仅仅受了一掌,就差点要了他的性命。这等程度的掌气,只怕伤不得自己分毫。 再不多想,何月芙背着莫均往深处行走。虽说莫均不会武功,但毕竟是个男子,身子还是挺沉的。何月芙也只是一介女子,背起来就很是吃力了。 将莫均安置妥当后,又见他全身都在发颤,何月芙便生了一团柴火,然后就出去找草药去了。一直到她回来,发现这名受伤的男子已经醒了,但表情却是极为的痛苦。 何月芙知道他必是旧伤发作,须得赶紧服下药草方可。便赶过来,将他扶起,然后将自己采得的滋血补气的药草捏成团儿送进他的嘴里。 果不其然,这药草还真有奇效,莫均脸上的痛苦之色顿时减了好几分。 缓缓睁开眼来,瞧见自己是在一位姑娘的怀里。忙挣出身子来,低头致歉道:“姑娘恕罪,在下不是有意这样失礼的!” 何月芙因一时情急,也没顾得男女有别,现在见这陌生男子如此守礼,倒觉得有些羞涩。便也回说:“不妨事,公子受了伤,小女子喂了些草药给公子服下,失礼之处也请公子海涵。” 莫均这才觉得嘴里有些苦涩,于是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容在下日后相报。” 何月芙摆了摆手说:“公子不必在意,这里还有些药草,一会儿公子倘若身上疼得话,就请服下。” 那莫均只顾答谢,又问何月芙芳名,何月芙回道:“小女子姓“何”,名“月芙”。敢问公子叫什么?” 莫均也回了名讳,何月芙听到“莫均”二字,心里暗暗一惊,暗想这人会不会就是莫寒口里说的“莫均”? 而莫均却没听过“何月芙”三个字,其缘故是莫寒曾经向何月芙保证过,下山后不可透露她的真实名讳。 所以就算莫寒与莫均朝夕相处,也并不会说出“何月芙”这三个字来。 而且没来由提起她,也只会让莫寒更为挂念。 因此莫均并不知情,却见何月芙不住地抬眼看向他。忽觉得有些不自在,小脑瓜子又在浮想联翩了。 最后抖落出一句:“姑娘可还有事?” 何月芙被他问的一愣,想着自己必是失了态。 算算日子,与莫寒分开该有半年之久了,虽说平日里不待见他。但离了身边这么久,倒也还怪想他的。 但女儿家家的怎好说出这些来。师父既有吩咐,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不可再与莫寒有所瓜葛。那也不必确实莫均的身份。 出神了一小会儿,便回他的话道:“没事,公子还需多歇息,小女子出去继续采药去了。” 莫均望着她慢慢消失在前方,心里不知怎地扑扑的往外撞。这位富家公子向来都是清高寡欲,眼里只有案件,至今也没个瞧得上的姑娘。 如今重伤之下,见到这位山野西施,当真与别个不同。 半生以来,莫均攻于谋略,每日都不得闲暇。这回栽倒在伏羲城外,本以为命该如此,却不料自险境得生。还是这不尘的姑娘救得自己,万般感念之下,倒生出了些许情愫。 又过了几盏茶的工夫,何月芙回来了。只听得洞外一阵风声,倒也不像是下雨刮的狂风。 原来是那白雕落地时挥动羽翅所发出的风声,莫均自然难知了。 何月芙走了进来,背着草篓,内里装着采来的草药。 腰间别着竹筒,里面装着山中的泉水。 莫均刚刚就想着水解渴,但要问何月芙拿时,何月芙已经走远了。 眼下见她回到自己的身边,忙冲她斯文说道:“姑娘辛苦了,你那腰上系着的竹筒里装的是什么?” 何月芙笑道:“自然是用来解渴的泉水了。” 说毕忽然意识到莫均还没用过水,便忙解下竹筒来递给他道:“公子该是要饮一些了吧,真是小女子疏忽了。” 莫均接过来谢道:“无妨。我倒还真是渴了,就不客气了。” 细细地小饮了几口。何月芙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忙朝他道:“公子若是渴了,便多饮些,不必拘礼。” 莫均听她这样说,便多饮了几口,嘴里还道着谢。 何月芙见他饮水的样子,饮下一口,倒从竹筒底下滴漏出半口来。实则也只饮了半口,还真是滑稽。 这一光景,她却想起来莫寒,那家伙也是喜欢海饮,粗犷得紧。 二人还真是一对兄弟。 莫均饮罢,交还给何月芙,却朝她道:“姑娘,快去洗了这竹筒。去小河里盛些干净的水吧,我再不饮了。” 何月芙道:“没事儿,我也正好渴了。” 便拿着这筒,直接往嘴里灌。 莫均急着道:“不可呀,姑娘!” 那何月芙已经饮完了,朝莫均疑道:“公子说什么不可?” 莫均道:“在下玷污了这竹筒,姑娘倒不嫌在下,实在是失礼了。” 何月芙窃想这莫均果然是书生一枚,口里不是说着“失礼了”,就是说着“多谢了”。一点儿也不像莫寒那样只顾着一味地索取,总是淘气,从来也不觉着亏欠的。 虽是兄弟两个,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何月芙想着天色将晚,这莫均受伤不可远行,今晚也只能住在这里了。 于是朝莫均道:“公子肚子想必饿了,待我前去打了野味,晚上就在这里歇着吧。” 莫均没在这荒郊野外住过,心里自然忐忑,朝她说道:“又要劳烦姑娘了,在下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不如在下同姑娘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姑娘若遇着了危险,在下也可保护姑娘。” 何月芙噗嗤笑了出来,道:“公子还受了伤呢,怎么好外出的?况且外面风高天热的,对公子也不好。公子还是安心歇着吧,等小女子回来。” 边说已是往外走。莫均有自知之明,他瞧出这姑娘惯于山野游走,必定没什么大碍,只是暗暗地服她。 肚子里也有疑团,想着她回来,定要细细地问她。 不时,何月芙回来了。莫均正自困倦,眯了一小会儿,嘴唇还只是发白,看来身子极度虚弱。 何月芙露出极为关切的神色说道:“公子可怎么那样了,莫不是伤势加重了?” 莫均笑道:“没事的姑娘,不妨事,我只是有点困,又有点渴。” 何月芙又将腰间的竹筒解下来给他,并说道:“公子快喝了它!”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七章 梦生母白素念骨肉 莫均摆手拒绝,他刚刚玷污了这筒,可不能再这样了。 何月芙道:“公子放心用,我从不在意这些的。我看公子是大门大户出生,家里必是有教的礼事。小女子乡间野丫头一个,从不顾这些的。” 莫均也是渴得厉害,怕是发了高烧,才这样缺水,也只好可着饮了。 何月芙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于是又将那莫均扶正,为他把了把脉,才自放下心来玩,笑着道:“公子的伤正在恢复当中,发热实属平常,无碍无碍。过会子就会好的。” 莫均也没多少气力说话,但还是不停地道谢。何月芙将带回来的野兔,放在火上烤了。 特意造一个烤架,将兔肉串进架杆里,再转动杆子,以便让它熟得快一些。 莫均本是昏昏沉沉的,随着这兔肉越发地熟了。其香味也是渐渐散了开来,倒将他一下子熏醒了。 瞧着这兔肉,莫均险些哈喇子没流出来。何月芙笑而不语,只专心烤她的兔肉。 莫均凑近了兔肉并说道:“何姑娘,这野兔子是你打回来的?” 何月芙道:“是呀,公子想是饿了吧,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享用了。” 莫均竖起大拇指,朝何月芙道:“在下瞧姑娘的身子还算柔弱,竟然这么能干!” 何月芙笑道:“小女子隔三差五的就会出来采药,但遇着个雷雨天气必定是回不来的,倘若连个野味也不能打回来,那还不得饿死在这荒郊野外,穷山恶水啦。” 莫均瞧到何月芙身边放着一把剑,想着她必是拿这剑打的兔子,便也笑道:“姑娘莫不是会武功?这崇山峻岭的,我看姑娘没个弓箭,如何打得了猎?姑娘随身带着这剑鞘,必定是会些剑法的。敢问师承哪位高人呀?” 何月芙向后面那把剑瞧了瞧,口里回道:“公子说这把剑呀,不错,这本是我防身的。我也会些剑术,只是师承不便相告,还请公子海涵。” 莫寒越瞧这何月芙越顺眼,这山灵水秀之地,生了个如此灵气的姑娘。莫均一度以为自己没白活上这小半生,竟能够遇见命中人。 朝何月芙道:“我也是随口一问,姑娘不必回答。这次得姑娘相救,必须得容在下好生报答。姑娘待在下这般周到,在下就坦白说了吧。在下是京城里的上骏府内二公子,家里还算过得殷实。过几日姑娘可得随在下上京,定要让我父母当面谢谢姑娘!” 何月芙终于可以肯定,这莫均就是莫寒的哥哥,莫寒也曾自报家门,何月芙心如明镜,便回她道:“公子一番好意,月芙心领了。但月芙终归是乡野中人,不适合繁华都市。还是不随公子走这一遭了,只承望公子一路顺风。” 莫均有些落望,但瞧这姑娘也绝非世俗凡人,不去那腥臭之地也好。但总归遗憾,便又加以挽言说道:“姑娘就不想去那大城里面走走看看,也当是游玩罢了。” 何月芙笑道:“我可没有公子那闲情雅致,还是免了。” 莫均心知无用,只想着将其搁下,日后再论也不迟。 何月芙将粗木糙枝做成的烤架移到一边,再撕下一块兔腿来,递给莫均。莫均迎面道谢,接下兔腿。 他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饭了,这下子顾不得烫,只略微吹了吹气儿,就塞进嘴里嚼起来。为此还是烫了嘴。 何月芙忙劝他小心。莫均只憨笑了几声,又吹了几口冷气,继续吃起来。 虽说这烤熟了的兔肉寡淡无味,却是格外的劲道,火候刚刚好。真是将这位兔肉里面的精华都给烤了出来,油而不腻,十分爽口。 况且莫均又是个饿鬼,这就算是没烤的生兔肉,他也能一口一块吃得下。 殊不知饿人不分食美,莫均是欲罢不能了。吃完了一块,何月芙早已给他备了另一块,他二话不说,直接拿过来啃。 何月芙劝了一句,让他慢些吃。他才知道自己失了态,又忙着道了几回歉。但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却也特意避开何月芙的视线,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嘴也从来没停过。 吃罢了兔肉,饮了几口水。可谓吃饱喝足,本该是打睡的好时辰。 但莫均却没丝毫睡意,因天色已晚,本着斯文人的秉性,莫均想着这何月芙该去哪个洞里歇息。便试探着问她一句:“想是天已暗下来了,外面可有安身的地方?” 何月芙疑道:“这里不就是,何劳外面去寻?” 莫均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这男女共处一洞,传了出去,不说莫均是大家门户的公子。 首要的,是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好。搁在京城,要么南方娶了这女儿家,不然女子这一生必是嫁不出去的。 莫均深晓这一节,此时已是躁动不安,又试探着说:“不如我出去瞧瞧,找一处晚上歇歇。” 何月芙心领神会,她虽生在山野,不甚拘礼,但女儿家的贞洁她又何尝不知。只是这莫均伤未大好,还需人照顾。另外其人品也是可以瞧得出来的,断不会有什么不轨之举。 至于名声一节,山林深处,并无人烟,又何来传说? 何月芙只笑道:“公子不必出去了,小女子早已看过。这附近并没个好安身之地,公子还是住在这里方妙。” 这一句,彻底让莫均没了招儿,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何月芙看破不说破,莫均却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这样僵持了几盏茶,莫均终于坐不住了,还是扬言要出去瞧瞧。 何月芙拿他没辙,就陪他出去走了走。瞧这山林清秀,夕阳就在眼前,真是无限美好。 莫均细细赏了一回景,便往东边走了走,两人边走边随意聊了几句。 莫均将自己家里的事情,可大可小都笑说了出来。比如家有几口人,父母官职为何,自己又是做什么差事。两个弟弟各有不同,大哥多年前不着家,等等之类的。 其中,着重讲述了莫寒的掌故,说他自小体弱多病,被高人带去治疗。 竟费了十年之久,才在半年前得以与家人重逢,还说莫寒武功了得。如今身上好了不少,却是十分难得的少年英才。 而何月芙只听他侃侃而谈,有关于自己的事情竟是一点儿也没透露。听到莫寒的趣闻,她也是故作惊奇,还多搭了几句,比如:“你家寒公子,如今的病应是大好了吧。” 这自然是她最为关注的,莫寒的病一直是她的心结,自小也是为他操了不少心。 莫均回道:“寒弟再不像儿时那样半步让人忧心忡忡的,现在已是大好了,又习了一身的武功,是个可造之材。要说这个病,大好归大好,却也不是一次都不发作。不过通共我也只见过寥寥几回,照着他带来的方子熬上药也都没有大碍。这还得感谢他时常提起的恩师还有悉心照顾他的师姐呢。有机会的话,我真要去好生拜访拜访他们,当面向他们致谢才对。” 何月芙深知他所说的师姐指的就是自己,只笑了笑,便回他道:“看来这位寒公子还真是遇着了贵人,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两人又浅谈了几句,莫均见这周边的确没什么山洞,便也死了心。只得随何月芙回到洞中,似莫均这样受了伤的,走了几步路就累得靠在石壁边。 两个人晚间又谈聊了几句,莫均知道这姑娘不愿告知现状,便也没有多问。但洞中只有他二人,已是不成体统。 考虑到非常时期,莫均也只好将就些了。只是刻意离何月芙远了些,去洞深处收拾收拾,随意铺上些杂草树皮,就准备睡了。 两个人一宿无话,莫均却也没有睡着。 夜间胸口发疼,又梦见自己的母亲。 只见母亲穿着一身素白衣裳,满含泪光瞧着莫均。 还举起手来冲他微笑。莫均唤了她一声,却见她渐渐远了,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得踪迹全无。 莫均喊了数十声,直到他猛然惊醒。却发现何月芙正坐在他眼前的石墩上,满脸愁色地问他:“公子你怎么了?怕是做噩梦了吧。” 又拿了竹筒来,喂了他几口。莫均惊魂稍定,朝何月芙道:“我刚刚梦见母亲了,也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的。” 何月芙道:“怨不得你刚刚一直喊“母亲母亲”的呢,公子放心睡吧,只是梦而已。” 言罢又提那布袖替他抹了抹汗,莫均谢过道:“你说的不错,梦里的事不能当真。可我向来不这样的,许是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也未可知。” 何月芙摸上莫均的额头,道:“好多了。公子身子虚,自然那些担心的念头都出来了。公子还是安稳些,好生歇着,过几日我再带公子出去。” 莫均依旧躺下,就枕在那枯黄树皮草叶上,不消半时便睡了过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速之客造访崖底 竖日,莫均的身子好了不少,清早起来见何月芙还在香睡,便没打搅她,只轻轻地走了出去。 到至洞外头,伸起了懒腰,坐在一块卧石上,晒着头几缕阳光,心里觉得舒服了很多。 但还是身乏体虚的,又走了几步,摘了野桃树上的几片叶子,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着。把那叶片变着花样怪状,竟成了个野鸭长扁嘴的模样。 莫均拇指与食指摁在那鸭嘴样儿的叶片中央,轻动指节,弄得那“鸭嘴儿”一张一合。 他再将那“鸭嘴儿”放在石泥地上,竟夹起一片笑石子,甚是有趣。 闲散了一小会儿,莫均觉着有些肚饿,想着昨晚的兔肉该是还有两块。 虽是凉的,但眼下也没其它东西能填饱肚皮了,于是往洞前走去。 只行了几步,便见洞里慌张走出一个可人儿,不是那何月芙又是谁? 莫均见她脚步急促,便想着她必是寻自己呢。 忙朝她招手喊道:“何姑娘,我在这儿呢。” 何月芙瞧到莫均,急着走了过来,朝莫均道:“小祖宗,你去哪儿了,可把我急坏了.....” 此话一出,她顿觉有些不对劲,细想之下,那是他时常对莫寒说的。只因莫寒未下山时,从来是个淘气的,在她身边时,总不安分。 也不管身上是否病痛,逮着机会就要往外奔。出去疯了一半日,回来后不是发高烧就是嚷着要吃饭。 为此何月芙操了不少心,生怕他在这荒郊野岭的一个不妨跌了摔了,那可就是事大了。 恨不得拿根粗藤条将他绑住。现在他也大了,不在她的身边。何月芙每每深夜,仰看皎洁明月时,会常常地想起他。 眼下脱口而出,倒把莫均说得一愣。何月芙自觉失言,忙岔开话道:“公子饿不饿,我去给公子备些吃的。” 莫均道:“我也正好有些饿,只昨晚下剩的几块兔肉拿来我尝尝就好。” 何月芙笑道:“我昨儿去外面带了野菜,不如伴着水,在那火下烤一烤。再和着兔肉吃下去岂不好?” 莫均听这样说,越发觉得肚腹空空了。只急着问:“那野菜在哪儿?快去烤了来!” 二人就此进洞,找到何月芙的月牙色包袱边一捆野菜。拿着从包袱里取出的那大宽竹筒,竹筒口沿边早已穿透了一个小窟窿。 沿对面也有一个,凑成一对儿,拿粗枝杆正巧能穿得过来,放在烤架上牢固住。 何月芙又拿那火折子点起火来。一面将大竹筒灌些清水,是昨日剩下的,一面那朝莫均道:“公子,稍稍候个两盏茶的工夫,就能吃到新鲜的煮野菜了。” 莫均见她动作娴熟,暗想若不是时常在外面过夜,身上也不会带这些吃饭的家伙。还别说,倒也捯饬得有模有样的。 便笑向她道:“姑娘还真是野生的行家,这大竹筒这般精致,姑娘怕是费了不少神吧。” 何月芙笑道:“那可不是,我这没事都得出来采个药。遇上个天气恶劣的,怕也难赶回去,在外面可不能亏着自己。” 说毕,又将那几块兔肉也放在架子上烤了。 莫均细想她说的这几句倒也着实有趣,此时瞧她比前又增添了几分好处。 不一会子,二人可着那大竹筒里的野菜汤,再拌上野兔肉,一起喝着吃着,倒也别生趣雅。 吃毕,何月芙要出去打猎,莫均却说要陪同她一道,何月芙笑着说:“公子还是在这里好生安养。再过上两日,公子就算不走,我可也耗不起了。” 莫均只得作了罢。何月芙走后,莫均一个人待在山洞内。回想起在伏羲城的日子,心里就不得安宁。 还不知那常毅有没有将凤涎香带回去,母亲的毒有没有治好。 那夜他所做的那奇怪的梦,至今还历历在目。莫均不禁又兀自担惊受怕起来,盘算着定要早些出去,了解一下情况才肯放心。 为了快点恢复体力,莫均很注重歇息,也去外面走了走逛了逛。却见到了意料不到的场景。 莫均站在柳枝下,俯看那山路尽头是一帮身着黑披肩,头束金纹娟的不速之客。 那帮人虽然打扮怪奇,但莫均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们是公孙略的手下,莫均忙着缩回脑袋,趴在卧石上窥视。 心里纳罕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细细揣摩之下,莫均想出了答案:“那公孙略是怕自己掉下山崖侥幸没死,便派他的部下来这里找寻自己,定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肯罢休。看来那你老家伙还是很忌惮自己的。” 虽说那帮人离自己很远,但难保他们不会找上门来,莫均越发慌张了。打巧何月芙又不在,倘若真的遇上了,那可必定是不好。 眼下他唯有不让那伙人察觉,又不能就此丢开手。得观其形度其势,时刻防备着他们。 瞧那伙人越发走近了,莫均暗道不妙。忙回去洞里,将一应烧火吃肉的痕迹抹个干净。 又快走到外头的卧石边,却见那帮人已走在蛇形山路上,看这苗头必是要冲自己来的。 莫均打定了主意,往更高的山里逃去。 却说那帮人约莫十来个,却不是只有一批人。他们十人来到洞口边,几个人进去瞅了瞅,出来后连说里面必是住着人的。 本来莫均急着清理痕迹,是正确的行举,但这么一来,不被别人察觉尚可。倘使被谨慎多心的人看出了瑕疵,那必然是推断出这洞人心虚早已逃之夭夭。 莫均何尝不知这一层,都说他颇有计谋。此一节上可不是他处理不当,而是他故意留出些许痕迹,就是成心要让这伙人察觉到的。 倘若他什么也不做,让那帮人瞧到了洞里的烤架并大竹筒子等一应物事。 那帮人心喜之下,必定要守在这洞里,等着住在这洞里的主人回来,才好找他算账。 如此一来,其实是对莫均有利的。因为他们不知晓莫均早已逃之夭夭了。 到这里为止,莫均有意留出痕迹,恰似是愚笨的,当时他是否是情急之下根本没想那么多,殊不知一动不如一静的好处。 但其实并非这样,莫均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京城之中风云诡谲之下,他每每都能沉着应对,历经的风雨多了去了。遇事怎可能手忙脚乱的? 他早有考虑,其实他这么做也有蠢的地方。 因为若是他真的什么也不做,任由那帮人在洞里守株待兔。他自己暂且可保安全,但外出打猎的何月芙却危险了。 他虽是足智多谋,但却有一颗善心。 何月芙救了他的命,他又怎可置她于险境之内。就是萍水相逢之人,他也断不会这样做的。 不过要是那帮人不是那么的机灵,根本没瞧出莫均故意留下的痕迹,那无非只有两种情况。 其一,是他们会继续上山搜寻。 其二,他们自己也困倦了,想在这里歇着。 若是第一种,可保证何月芙是安全的,却大大增添了莫均的危险。 若是第二种,虽说对于何月芙不利,但至少那伙人并不知道这洞里原先住着人,何月芙来了只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相较于先前的守株待兔,可好了不少。 目今,莫均也只能想到这里了。 为此,他并没有走远,而是跑到更高处,歪在大圆石的旁边,偷瞧着石下那山洞前的状况。从这里窥看,既能了解情况,自己也很难被别人察觉到。 这还是莫均那为数不多的几回出洞闲逛,进而察觉到这个绝佳的好地方的呢。 虽说他不放心,但结果还是比较符合他方前的猜度的。那帮人的确没有久待,并且发现了残留的痕迹。 其实无需多费心思,只这满洞的熟肉香味就能让他们心生怀疑了。 不过这些还不够,得他们察觉到洞里留存不多的煤炭。然后再往深了寻探时,才会发现莫均藏在里面的烤架与大竹筒。 这下子坐实了这洞里是有人住的,而且这洞里的主人匆忙离开,还企图掩盖痕迹。他们在一块儿合计稍刻,便立马往上搜找。 莫均见他们动步,便再也待不住了。这下子可都是从自己来的了。得赶快溜之大吉,不然真的就有性命之危了。 莫均起身往山上快奔而去,这时候他极为慌张。因为那帮人必定会加快步伐,经他们推断,洞里的主人是才发现他们的。这就说明,那人必是刚逃走不久。 但这山上的道路曲折繁杂,要想那么快找到人,可没那么容易。莫均专门择选那些无人可走的小径前行,毕竟他与那帮人还是有些距离的。 可莫均实在是体力难支,自己重伤未愈,还有与这些人兜圈子,甚是难受。 好在他们人数不多,追到莫均的几率不是很大。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令他更加着忙。 只听的头顶云空上响起一道信号弹,莫均抬头一望,便知这些家伙不只这么些。他们这是要将四面八方搜查自己的人都召集到这里来。 因为能够这么匆匆忙忙地抹除痕迹,并且急着逃跑的人,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了。 因此他们认定,逃走的那个人必是自己。事实也是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逃走的那个人就是他们下来要确认是否死掉的莫均。 此时莫均蹲在一片茶叶地里,外面还不知会有多少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在游走。 为今之计,一动不如一静。莫均想着要找个易于藏身的地方躲起来,比出去乱走乱撞要安全的多。 因为他根本不熟悉这里,出去胡闯可能会遇着不想撞见的人。 眼下自己待的这一片茶叶地就很便于藏匿,于是莫均也不敢出来,连个脑袋也不敢往外露。 正好自己累了,索性就在这里歇歇比较合适,便于恢复体力。 莫均坐倒在地,干脆躺在地上,确实了周围没什么虫物,便将两只手十指交叉,掌心朝上。当做枕头放在后脑勺下,姿态甚是悠闲。 另外,他很是注意周边的动静,耳朵都是竖起来的,生怕有人悄悄靠近而不自知。 他虽身上没有半点武功,但长年的探案经验早已练就了耳闻八方的本领。只要有一点动静,他都能立马察觉到,并能及时做出应对之法。 天色已是越发的明朗,山野之内鸟鸣鹊吟,十分和谐。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恶狠狠凶煞尤老三 何月芙早上骑着白雕去打猎,今日她不想捕捉兔子了,定要换换口味。这山林之中万物生长,总有些有趣的灵魂等着她来发掘。 记得先前就曾捉到过野山鸡,这回也要捉一只来尝尝不可。何月芙骑着白雕还去先前的地方捕猎,只是这回运气不佳,没遇着好的。 弄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赶着回来,驾白雕到山洞前落下。拎着两只野山鸡,面带笑容地进了洞府。 然到了里头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因为那些烤架什么的都不见了。何月芙忙放下野山鸡拔出剑来,慢慢摸索着前进。 此时在她脑袋里萦绕的是莫公子可能出了事,可出了事又干这些烤架大竹筒子什么事儿?为何连这些东西都不见了。 何月芙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长剑朝前直挺着,生怕会冒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仔细察观了这附近,发现有些许炭火干柴的痕迹,想是清理痕迹的人有所遗漏。何月芙百思不得其解,就又往里面走了几步。 终于,她发现了这些东西都在洞里深处的壁角下靠藏着呢。 这是有意藏匿的,何月芙又觉得有些奇怪。心想藏这些东西的如若是均公子的话,却藏得也忒不牢了。这样是会很快被人发现的。 眼下莫均公子不见了,何月芙心急如焚,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况且他还受着伤,但何月芙实在想不明白,这荒山野岭的还能出什么事儿。 既然这些食具被有意藏匿,那必定是他遇着什么他不想见的人了。那些人必定与推他下崖的那人有关。 何月芙没有细细地向莫均询问过,现在的她极为后悔。 她立马奔了出来,这漫山遍野的,她还真不知晓莫均会走去哪里,又或是会被抓去何处。自己出去已经大半日了,就算被抓也可能已经走远。 何月芙心急如焚,但仍旧抱着一丝希望。骑上大白雕,在这山崖间飞来飞去,边飞边扯开俏嗓子喊人。 希望莫均可以听见并且给她一个回应。而那莫均这时候在高山腰子上的一块茶叶地里歇息,本来是耳听八方,随时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却不料他实在身子虚,外加天气闷热。赶上正午时分,平常之际,他都有歇午觉的习惯。就算办案的时候,也是会稍微眯会儿眼。 现在这等时辰正合适,他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儿。 接着却一发不可收拾,向来打睡老实的莫均,也不知是伤痛的缘故还是睡在这大山里不太适应的缘故,竟发出来打鼾的声音。 又正巧被心细如发的路过的黑衣人所察觉到,他们纷纷抬步往茶叶地里走。 只听那鼾声越发的近了,黑衣人越发觉得这里必定是有人在打睡。 果不其然,他们走到了茶叶地中央时,发现了躺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莫均。 平日里极为谨慎小心的莫均,这个当口居然也如此失策。敌人近在眼前,他却睡得死沉。 那几个人瞧到莫均,看清了他的面貌后,一个个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子莫均苏醒了过来,见到面上一张张大脸在那坏笑。可把他吓得不轻,两只手撑在地上,双脚不停地蹭,往后一个劲儿地退。 那帮黑衣人倒是很悠闲,那领头的说道:“别白费功夫了,莫大掌使!没想到你竟也有今天,可把我们弟兄几个笑掉了大牙!等拿了你,回去交给城主发落,定要将今日所见到的,全都一个字一个字讲给城主听。再传到京城里面,叫那些达官显贵,文臣武将,罪徒恶霸都知道知道。让他们也乐呵乐呵,怎么样!” 他真是说一句,旁边的人就笑几声,还越笑声儿越大。 莫均心想这回他可是认栽了,如何刚刚就没控制住自己,竟学那粗汉睡虫呼呼地做起异乡梦来了。 至于到底做了什么梦,这里就暂且不提了。 总之,莫均怕是糗大发了。但纵然如此,他也依旧保持冷静,由适才的惊吓到慢慢平和下来,再随着那黑衣人说的一句是一句。 若搁平常人,必是恨不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事。只是莫均与常人不同,周围的环境越是嘈杂,情况越是不利,他反而越能镇定自若。 眼下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延时辰!” 只见他不紧不慢,徐徐说道:“各位吵醒了本掌使的美梦,又在这里乱嚼舌根,说什么拿住我交给公孙老小子发落。我道各位是痴心妄想,却是一点儿都没错。” 说毕却见那帮人竖着眼儿直盯着他,不是愤怒,却是更为讨喜。一众人捂着肚子笑。 边笑还边说:“你们看这人,怕是还在梦里了吧。” 那领头人道:“莫掌使,你没醒是你的事,可别拿我们寻开心!除非你长了三头六臂,又或是生了一双翅膀。不然哪里能逃得过我们的手掌心呀!” 莫均笑道:“诸位,你们无非就是收了那公孙略的财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且公孙家财大气粗,做成了这一单,你们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好生逍遥痛快,我说的是也不是?” 黑衣们笑道:“我说莫掌使,你自身都难保了,还这么记挂着我们呀。要说你拖延占时,是为了等救兵。可这大山里头有的只有我们黑风帮,可没你那些七雀门的捕快护驾哟。” 突然有一个黑衣冒了一句:“老大,我看这莫均诡计多端,保不齐这附近还真有什么捕快在暗中保护着他!我们可得当心!” 他讲完这一句,立马吃了领头的一记耳光,又照着他脸上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怕是被这小子可吓破了胆了吧!还暗中保护?我先把你个没成器的打残废了再说!” 说着又要揍他,旁边人赶忙拉住,又急着劝他:“好了老大,用不着这样肝火旺的,这莫均在劫难逃,咱们不如就地结果了他!省得夜长梦多!” 领头人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转而又觉不对,反手耍了他一嘴巴子,臭骂道:“你小子也是个怂蛋!什么夜长梦多!老子非要带他去城里见城主!我看你们都是没用的废物一个!他有什么招?使出来呗!我尤老三从来不怕事!” 莫均冷笑着道:“喲,这位爷!你可真有胆量。禁不住那几位说的,敢情是天不怕地不怕呀!” 此话一出,那尤老三登时气急败坏,抡起拳头就照莫均脸上捶去。那莫均也是没想到,这人做事瞻前不顾后,这下子可真是秀才遇着兵了。 莫均被他打得脸上都是血痕,底下的人赶紧劝拉。 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住,不过那尤老三也算出了口气。反观莫均却是只在那蜷缩着,捂着肚子,一句痛都没喊过。 莫均这小半生都是光辉照目的,从没像今天这样被人摁在地上揍。 也算是跌了一大跤了,可他最终能不能爬得起来,就很难说了。 那尤老三恶狠狠地道:“你们看!谁不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诡计多端?夜长梦多?都瞧仔细着!不是想揍他就可劲儿地揍!都不带给钱的!来,都给我揍!每人至少二十拳!” 底下人都慌了,眼见莫均被打成这样,竟还要每人再来几十拳。如此下去,可怎生得了? 于是就有人说:“老大,他好歹也算是个掌使,哪怕再怎么可恶,那也是有身份的人呀。咱们这样一点儿体面都不给人家留,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不如等到出了这山坳,去城里妥妥的再说好么?” 尤老三虽是心里怄气,但禁不住部下这样劝。又瞧莫均实在可怜,只嘲笑了他两句,就收回了成命。 接着众人拿了随身携带的绳索将莫均双手绑起来,押送着他往外走。 忽然听到破空一声雕鸣,又兼一位轻灵女子的叫唤声,喊的是:“公子...你在哪儿!!!!!” 莫均身体上的疼痛顿消全无,登时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本是冰冷至极的心,这时又热乎起来。 但转而又想到,她一介女子如何能对付了这些江湖高手! 于是嘴口张了一半,又闭合了起来。 尤老三听见声,忙问手下道:“哪来的声音?” 一位小喽啰指着天空兴奋着说:“老大你看!好大的鸟!” 一众人都抬起头,往那云巅之处瞧去。 只见一诺大白雕,扇动着羽翅扬空飞动。但众人都不识得,像是瞧什么新鲜事物一样,巴巴地盯着远处乱瞅。 莫均也是第一回见到白雕本身,但他一眼就看了出来。这鸟就是那日自己被推下悬崖之时,所发出的那极响极尖的声的那只大鸟。 莫均晕厥前,模模糊糊中还瞅到了一团白乎乎的影子。 必是这大白雕无疑了。 况且从这女子所发出的声儿,莫均就听了出来,肯定是何月芙来救自己了。她先前就曾与自己说,会骑着白雕出去打猎的,却不是这个又是哪个。 一众人好似还没看够,都是一群井底之蛙,没见识! 莫均忍着疼,在旁边提着气笑道:“瞧见了没有,这是仙人的坐骑,是神仙来嘞。” 众人都回头望着莫均,大有笃信之意。 就有那小喽啰露出极为期待的小眼睛说道:“真的么?” 他刚说完,就遭了尤老三的一记蹦蹦敲,只暴跳着道:“你个傻缺!哪来的神仙!竟听他胡扯吧你。” 然莫均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信?那我问你,你可识得这是什么鸟?” 尤老三道:“识得怎样,不识得又怎样!管得着嘛你!” 莫均道:“好,那我再问你,你可见过有哪位高人能骑在鸟儿上?” 尤老三急忙转过头,看着越发近了的白雕,只见它的背上果真骑着一个人。 又一位黑衣人道:“老大,还真的有一个人儿!” 尤老三想起刚刚的叫喊声,朝那黑衣人骂道:“你耳朵聋了是不是?刚刚的喊声没听见吗!” 那黑衣人道:“好像是“公子..你在哪儿...”这句!谁是公子?” 刚才的小喽啰遭尤老三捏着手指敲了几下脑袋,这下子逮着了拍马屁的机会,忙走来笑道:“老大,这公子肯定指的就是你了!老大这么英明神武,想必这天仙一般的女子,看上老大了也说不定。”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章 战恶徒仙女首显功 这句话虽然不合道理,众人也没想到这小子脸皮厚到了这样的程度。但尤老三听了心里喜欢,只露出微微的笑意,道:“你小子又来寻我的开心,我与那女子素昧相识,她如何找的就是我?” 这句话可把这小喽啰给问到了,虽说献殷勤,讨喜欢,却也不能这样毫无道理。小喽啰想了想,还是哄着他说:“老大,你且细想,咱们这里,除了你以外,有哪个能入人女儿家的法眼?” 这句话其实也没什么道理,但尤老三自然是十分满足。正要夸赞他,却见那白雕近在眼前,头顶上风声渐紧。白雕挥翅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了一处卧石之上。 众人都忙走过来,直愣愣地看着这只大白雕。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世间少有的稀缺之物,根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算是读过书的,见到书上所陈述的百兽万灵,陈得那般绘声绘色的。 见了这雕,早把书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何况这些大老粗,生来也没识得几个字,整日浑事干尽。 此时此刻,都想着要靠近这雕,伸出手来上去抚摸几下,哪怕只有一下也是好的。 若蒙白雕不嫌弃,他们还想也如这个出尘女子一样,骑在雕背上,便似自己的坐骑一样,翱翔天际,此生必也无憾了。 回到村里可以吹上好几年。就算亲朋好友,家人爱眷不信,自己有这等经历,也是没白活了。 可是白雕岂是俗物,哪能说碰就能碰,说骑就能骑。先前一个莫均,它都那样的发牢骚,何况这些老流氓! 没等他们走几步,那雕就对前发出一声嘶鸣。吓得他们退了好几步,脸都白了大一圈。 何月芙走下来,当先一句话就是朝着莫均说:“莫公子!你没事吧!” 众人只见何月芙披着一件水墨浅绿淡色披风,下着灰鼠裤,两弯眉梢月牙口,杏鼻粉腮双颊红。 这天酷热,她发丝拢着汗液,徐徐往下滴流,却格外动醉人心。 但闻她说了一句这话,原来先前叫的公子是莫均。这本无要紧,只是刚刚那喽啰马屁一吹,尤老三极为高兴满足。如今无形中被浇了一盆冷水,这老三更是怒火中烧。 当即朝她吼道:“什么莫公子!这里只有尤公子!” 这句话倒将手下人逗笑了,人家莫均是将门出生的贵公子,而尤老三是整日黑心勾当干到尽的土包子。却也妄称公子,实在令人好笑。 何月芙却是一脸肃容,朝尤老三道:“赶紧放了莫公子。” 尤老三露出诡异之色,阴笑着道:“这位姑娘,如此怜惜被俺踩在脚底下的这只狗,是何道理啊?” 此时的莫均满脸乌青,嘴角都是血,被两个黑衣人夹押在中央,一动不能动。面露颓苦之色,想是受了万分大的苦楚。 何月芙见这人甚是轻狂,忙喝问道:“你是谁!到底有何贵干!” 尤老三旁边的小喽啰忙接话道:“你连我们老大都不知道,那你可听说过江南有名的黑风帮啊!” 何月芙眉头微皱,并未答言。那小喽啰只当她生了怯,忙笑着说:“怎么样?怕了吧!识相的赶紧跪地求饶!然后好生服侍我们老大,老大高兴了,就赏你个夫人当怎样?” 这下子可说到尤老三心坎里去了,他与底下那几个黑衣人见到何月芙第一眼,就已经是垂涎三尺了。 如今若是能搞定她,那下半生就算不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每日在家寻欢,那也可快活一世啊。 莫均向来是个极为冷静的,如今听了这话,也越发地听不下去了。只破开大口抬起头骂向那帮人道:“呸呸呸!也不照照镜子,就拣着话乱说。这世上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但像你们这样皮如三尺城墙厚的王八锤子还真是千古难觅!还不拿你们腰间的长剑,趁早割了你们的臭嘴!从这里跳下去摔死了,才能够赎你们的罪过!” 一连串的话,将他们骂得体无完肤。尤老三气得暴跳如雷,拿起手里的大剑就要去杀了莫均。 何月芙哪能容得他那样,忙提了剑,速速闪了过去。 只见一道清丽的倩影,恍惚间,不仅格下了尤老三的长剑,还双脚蹬飞了押着莫均的两名黑衣,实在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莫均被她救下,却已是支撑不住,只仰仰要往后倒去。何月芙忙将他扶住,一脸关切之色,急道:“莫公子!你怎么样!” 莫均稳住身子,气喘吁吁地朝何月芙道:“又连累姑娘了。” 何月芙正要回说,却见莫均突然睁直眼睛道:“何姑娘小心!” 哪晓何月芙并不手忙脚乱,只是提着莫均一跃而起。原来是尤老三在后偷袭,剑尖距离何月芙的后背不足十尺。 却不料何月芙本领不低,其轻功更是高深。垫足而起,轻而易举就躲过了他手里的长剑。 莫均惚惚就见自己已在空中,且何月芙速速飞到白雕身边。莫均见这何月芙轻功了得,忽而想到了自家弟弟,便笑着道:“想不到姑娘竟有这样的功夫,可堪比我家寒弟呢。” 何月芙心内暗乐,想这莫寒自小跟着自己学功夫。虽是得了师父的真传,与自己相比却也相差甚远。 那尤老三也是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介女子,身手竟是如此敏捷,便急着朝那何月芙喝道:“一味躲来躲去,算什么好汉!不如过来拉开架势分个高低,才是英雄!” 这明显是激将法,底下黑衣人却也觉得好笑,这姑娘分明是女子,尤老三竟也拿出“好汉英雄”四字来激她,可见并不高明。 这不,何月芙听了此话,脸上并没什么波澜,只速速将莫均扶上雕背。 这时白雕也没发牢骚,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使性子将这并不熟悉的男子抖落下去。 只见何月芙对着尤老三道:“小女子不过一乡野丫头,可没闲工夫在这里陪各位过家家。好汉英雄更是不敢当,这就告辞了!” 说罢也骑上了雕背,大白雕垫起雕爪,振翅高飞。再次扬过这几个人的头顶,翱翔于空上。 尤老三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急令这帮人去阻止,可人还没到白雕跟前,却先吃了它的白翅卷风尘。 颇像被大风刮着了一样,一个个如柳絮飘叶,弱不禁风。纷纷跌倒在地,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莫均到了雕背上,得知自己已然获救,此时此刻已不需任何气力支撑,忽而松快下来。先前受到的拳打脚踢,并着胸口的掌伤,一下子都涌现出来。 只觉着昏天黑地,意识逐渐模糊了。 何月芙坐在他的身旁,眉头直皱,把个“公子你怎么样?”“公子你没事吧”说了好几遍。直到莫均昏厥过去,何月芙才将他手腕抬起把脉。 暗道这回伤得极重,新伤旧伤一齐并发。唯有请师父出面诊治,方能稳妥。 一面着急,一面又暗思自己好几日没回去了,师父必定担心。出来寻了也未可知,得赶紧回去,希望不要扑空才是。 便朝白雕喊了一声:“雕儿,回仙人峰!” 白雕只长啸一声,该是也知主人何月芙心急如麻,便飞得更快了些。纵然这样急,从这里到仙人峰也有些路程。白雕尽全力高飞,也费了足足半日时光,才望到那一片仙雾下的一个顶峰所在。 若不是在这高空中,却难得真见,却是那仙人峰不假了。 临近山岭崖壁前,白雕腾空上跃,稳稳地落下胖乎乎的身子来,在那墩石上站住。 何月芙晃了晃莫均的肩膀,又呼喊了几声,莫均却是没醒。 没奈何,何月芙只能托着他的身子,又提前走下雕背。接住莫均的两只手臂,搭在自己的双肩上。 慢慢从背沿上滑落下来,那白雕长啸一声,垫足飞起。 何月芙上仰着头朝它谢了一句:“劳烦我的好雕儿了!” 飞在空中白雕把脑袋往下一摆,应着她的话也鸣叫几声,算是回礼。 而后越飞的没了影儿了。 只那何月芙一个女儿家,将莫均背在身上。到底有些不得体,但山林之中,自也不顾这些。 莫均晕晕乎乎的略有些微的意识,眼里只见一个倩影在前,又觉有一股暖意袭来,方知是何月芙不辞辛劳地背着自己。口里忙弱弱地说:“可折煞在下了...如何又劳累姑娘这样..” 何月芙闻听莫均说话,登时一乐,汗笑道:“公子醒啦!可觉着好些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师父!” 莫均心中疑惑,便问:“你师父是哪一个?” 何月芙想起师父早有吩咐,万万不可带生人来至峰顶。只怪自己一时情急,怕这莫均一下子好不了了。 便将老翁昔日的嘱咐忘在了九霄云外。这会子人已到了峰上,再想着送回去也晚了。 况且莫均伤情危急,为使他能平安。何月芙想着师父如何惩罚自己,也不算什么了。就是一定要求他救下莫均为是。 何月芙这样急思,人已到了拱雀桥下,走过那雀桥,再往下走上几十步,绕过一片竹林。远远地见着围了一道栅栏,开了进去,就是老翁所住的前院了。 也是莫寒幼年长待之地,只是物是人非。莫寒不在这里,何月芙来的也少了许多,只消十日来一次便罢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救二郎月芙急寻师 此时她正开了栅栏,站在院子里喊道:“师父可在家中?月芙请求一见!” 一声喊出,却也没见个人回应。往日何月芙都是在这院中会见老翁。得老翁搬上竹椅,师徒两个在此处促膝长谈。 聊了没话,或是老翁自回自屋或是带着何月芙去那仙雾中畅游品赏一番。倒也惬意。 只是这当口何月芙可没这样的心思,也不是来找老翁叙话的。她背上还扛着一个病人呢。 须得马上见到师父才是。 又想师父可能并不在家中,今日又不是按例来的日子。就是按例来了,师父也不能准定在的。 何月芙越发着急了,便什么也不管。 心知人命大于天,将莫均放靠在木桩边。瞧他脸色飒白,嘴唇干裂,想是极为垂危。 何月芙再不犹豫,也学莫寒那年一样闯进院内屋中左顾右寻,一遍遍地呼喊“师父”。 只是莫寒是偷偷地进去偷拿功谱,她却是十分张扬地进去求救。 但喊寻了几十声,跑遍了每一间屋子,也没见着个人儿。 何月芙心乱如麻,越发没了主意。该想师父怕是不在家中,而莫均又是这样一副形景。总之要尽管调治,死活凭自己粗浅医道,死马当活马医算了。 何月芙想定便奔回到门前找莫均。 待走出了门,往左一瞧,却见桩子前多一位老者。 这老者蹲着身子弓着背,瘦削的身躯,雪白的蓬松头发,穿着一身浅白微旧长襟衣衫。背对着何月芙,兀自抬起莫均的手腕来,细细地为他诊脉。 这老者便是何月芙的师父了。 何月芙走到他前头,又是喜又是气,等他把完了脉,朝他嗔道:“我说师父,芙儿在里头喊了你千百回,你明明听见了,不应我一声,反自己来这边。害得我找了十几间屋子,是不是成心呢!” 那老翁却没理她,只道:“将他扶到里面屋子,我施个针,再开个药房,你且先熬着药去吧。” 何月芙没辙,毕竟莫均的身子要紧。只得先遵照老翁的吩咐,将他背起来走进院屋里面的灰纱帐子内放躺住。 老翁坐在榻沿边,又命何月芙拿来针灸盒子。再让她出去候着,毕竟男女有别。 何月芙只好出去,虽知师父医术高明,却还是有些担心。 未久,老翁走出屋外,朝何月芙道:“我已写好了药方,搁在茶台桌上了,你去取了来按方煎药。” 何月芙道:“要芙儿去外面采么?” 老翁道:“我想这些药你都是有的。” 何月芙有些疑惑,便进去瞧药方了。 果然,这药方写的“银桂子四钱,百松露六钱,茉莉蕊三钱”之类的,自己家中都有备。 还有外敷的膏药,往常也是必有的。 何月芙一时高兴,又瞧了瞧莫均气色渐渐好了,便出了屋子要去找药。 老翁却叫她站住,对她说道:“你且容他暂歇一二,晚点需将他带回你自己的屋中调养。然后再过来为师有话问你。” 何月芙暗晓必是为自己私带外人回山一事,忙跪下垂头道:“师父,都是徒儿的错,徒儿.....” 她还没说几句老翁却将她打住,只道:“休要多说,晚上再过来细谈。现在去熬药吧。” 何月芙只得拜了拜起来,再匆忙奔去自己家中抓药。好生熬煎了端来,放在茶桌上,又瞧莫均还没醒。 便朝身旁的老翁道:“师父,他几时才能醒啊。” 老翁道:“快了,没一盏茶的工夫。” 何月芙向来信奉她师父的医术,这次也是没有疑心。 便朝老翁道:“师父,她这伤可能好的快?” 老翁回道:“你不用担心,必是快的。只要你按为师的方子好生给他服药,便能好了。” 言罢又说了一句:“为师让你采的银芝茯苓草可带回来了?” 何月芙一想完了,自己方前急着寻救莫均,竟将出门的包袱给忘在了山洞子里,这实在是太粗心了。忙陈述要情,求老翁原谅。 老翁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走将出去。 何月芙暗愁这下可惹恼师父了,还不知他会怎么罚呢。兀自簌簌流泪,心里害怕得紧。 忽听见一声:“何姑娘...” 何月芙忙转身一看,原来是莫均醒了。 便走过来坐在榻边问他:“公子觉得怎么样?” 莫均道:“好多了。” 何月芙一时欣喜,将桌上的药汤端来,舀上一勺,凑到莫均嘴边说:“公子,快把这个喝了。” 莫均也没问什么,就张开嘴饮下。何月芙再递给他一勺,他也仍旧饮下。何月芙问他苦不苦,莫均笑说不苦。又道:“不如我自己来吧,省得姑娘费心。” 何月芙道:“你才刚醒,就别逞能了。” 莫均浑身的确没气力,只是怕何月芙辛苦,才这样说的。又问:“姑娘,这里是你的家么?” 何月芙道:“这是我师父的家。” 莫均饮下汤水,道:“想是尊师救了在下一命,容在下当面拜谢。” 何月芙道:“等你好了,再去谢他吧。不过师父向来不乐这些,或许不会见你呢。” 莫均又饮下汤,疑道:“这是怎么说?” 何月芙道:“师父早已隔尘绝世,也不太乐见外人的。” 莫均听她这样说,也觉得在理。便说:“我家寒弟也是如此,被高人带走,十年才回京城。我一家人曾说要去当面道谢,寒弟却说无需这样。还说他师父师姐是隐世高人,不会见我们这些俗人呢。” 何月芙会心一笑,又递了汤药来。不时饮完了后,何月芙便说:“晚点公子还是去我家中调养吧,我家里屯着药材,这样也便宜些。” 莫均点了点头,道:“也不好叨扰尊师的。” 何月芙笑道:“哪里就叨扰了,公子先好生歇着吧。” 便拿起药碗走了出去。那药汤本是极易促眠的,莫均喝了它,也觉有些困意。于是朦胧睡去。 何月芙走到外院,进而回自己家中去。收拾往常莫寒住过的那间东北角上的屋子,正巧可给莫均居住。 那屋子原是没掸什么灰尘。只因人去屋空,何月芙却也照例打扫去尘,全当莫寒还在时一样。 又或是想着某一日他会回来,那时也不必细细地收拾,当日就可住下。 这下可好,莫寒没等来,倒等来了他的胞兄莫均。何月芙也自发地上了心,也算是全了往日的挂念。 这般想着,屋子已打扫完毕。何月芙又赶忙备了饭,仍旧煎上一味药材。扇了几下火,再去屋子里取出旧日的衾褥。就要往桥那边去了。 待至了那处,已是黄昏之时,莫均方醒。心里想要碗水喝,但屋内没个人儿。 他本着少爷心性,欲喊人倒水。又思及这里并非自己府宅,乃是何姑娘的师父,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住所。又怎好麻烦人家的。 便也小忍着不张口,只是自己挪被子下来,走向那茶桌。 正巧何月芙走了进来,见他下了榻,忙踱过来问道:“公子身子虚,不可如此。” 莫均到了桌边坐下,拿了青瓷瓦形壶来倒了茶水,笑道:“我只是口里淡,要几口水喝而已,不碍事的。” 何月芙道:“喝完了可得回去躺着了。” 莫均喝了几口,果真依她的话,回去挪被子躺好。朝她问道:“可是来接我的?” 何月芙点头道:“公子若是觉得好些了,就随我去吧。” 莫均会意,便忙起身。何月芙拿来挂在衣架子上的蓝纹格子外衫,叫莫均披了。 又扶着他走出屋外,到院子内,刚要开栅门。莫均却回过头来朝院子四周扫望了一遍。 何月芙猜知了他的心思,只道:“公子莫急,我师父要见你自会见你,不见你也不必强求。又或是他正在某一处见你,你却见不着他,且别觉着愧疚,横竖有我呢。” 莫均道:“还请姑娘定要替在下好生道谢才是。” 何月芙答应了“是”。 两人才开门关门,走向拱雀桥,最后到了何月芙的几间小草屋前。进到东边的屋子内,何月芙扶他脱了外衣,上了榻,盖牢了被褥。 朝他说道:“公子是住惯了金屋银窝了的,来这里恐怕不适应。但寒舍简陋,公子也只可将就一些便罢了。” 莫均急忙道:“这是哪里的话,承蒙姑娘两次搭救,又得尊师大恩,现又劳姑娘这样费神照料。在下纵然有千言万语,亦不知道哪一句为是。千恩万谢当也尽成虚言碎语,如今我左右不是,总觉着心里万分愧疚。又如何会择三挑四,倒想念我的金銮殿了?” 说的头头是道,何月芙只听“金銮殿”三字,便要笑将出来。只憋忍着,微有喜色,道:“公子不必如此,不说我与公子有缘,就是穷凶极恶之人,倒也没有见死不救的。我师父向来颇有善心,纵是曲高和寡,公子心里默默地感激便是。也不必这样愧痛在心,反而不好。” 说毕出去盛了米粥,端了来喂莫均用下。瞧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兼好几处划破了流出丝血来的肌肤。 倒是肿胀起细细的伤痕来。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二章 道缘故家师授密任 饭罢,何月芙又从柜子里拿出九花芙蓉膏来,一一涂抹了在手心里。只见这膏晶莹剔透,微显亮色,颇散溢了些芙蓉花香。也是何月芙独制成一份治跌打外伤的药膏子,尚有奇效。 自然也是老翁所给的药方上有的,素日也常喜多多的制了来,倘有些摔着跌着了。都可以抹上一些,保管速速地复原。 何月芙细细地抹在莫均的脸上,双颊,鼻尖,额头,眉梢,耳鬓,下颌等有伤之处。 莫均只觉一股清亮之感渐渐袭来,倒令人破觉舒爽。 于是堆问这是何物,何月芙便和他说了。莫均瞧这精致细纹小巧药瓶,又见正前贴着红纸,上写“九花芙蓉膏”五个小字,口里大赞道:“真是好名字。” 何月芙笑道:“公子抹了这膏,保管容颜渐渐复原,日后可不愁没有称心的姑娘了。” 一句说毕,何月芙才意识到自己说迷了。本是无心之谈,这下子把脸略羞了一羞,转身就要离去。 莫均却遐思片刻。何月芙的神情语态都在他的眼里,却比方前增了些许可爱之处。不觉间神魂驰荡,嘴角上扬。 何月芙抽身出来,将粥碗送进厨房洗了。在想着师父吩咐夜间叙谈,便又回到莫均屋里,朝他嘱咐几句。又将茶壶放在一个矮桌子上,将矮桌子置于榻沿边不远处,茶杯移得劲近了些。这样也方便他口干了要茶喝。 再向他指明,茅房在后院东南角,外面点着夜烛,悬挂于晾衣服的竹竿儿上,便于照明。稍后若是行工事须得慢慢地去,不可跌着碰着了。 莫均一一应是。 何月芙这才放心出门。 到了雀桥另一头,在往老翁处走去。 开栅栏,唤了两声“师父”。老翁便走将出来。 师徒二人站在一处,仰看着天上悬挂的一轮明月,若有所思。 何月芙自感愧责,便要跪下。老翁却止住他道:“你如今也不用跪了,好孩子,这么些年了,为师岂不知你是个善良纯真的孩子。你多年陪伴为师,为师心里自是感激涕零不尽,本是有一桩事要告知你,却迟迟揣摩着不便说。一则为师念你的相伴,不忍放你离去,二则也是忧虑你今后的前程。眼下你携了他来,正是应了那因果。孩子,你如今恐怕得舍我而去了。” 此话虽是将何月芙说得云里雾里的,但心细如发的她,也难免知道师父有驱逐之意,忙一下子叩拜在地,磕头乞求道:“师父,芙儿错了!芙儿不该不听师父的话,芙儿不该晚归,芙儿不该带了来历不明之人来到这里,芙儿不该不铭记师父的教诲!芙儿犯了错,任师父打骂责罚,是跪上个三天三夜,还是再罚去采上几捆子银芝茯苓草来,还是其它什么!芙儿甘愿受罚,还请师父不要赶芙儿走!芙儿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老翁见何月芙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心里很是难受,速速将她扶起来,朝她道:“孩子,为师并非因为你这回的过失想要赶你下山。只是你如今也大了,总不能长久待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过活,总归是要下山历练的。可巧如今局势大变,我素知你有思凡之心,只是感念为师救你脱身,而不忍舍为师而走。你且某要急躁,我与你细细道明了这其中的缘故,你便知晓了其要紧之处。” 何月芙这才稍加缓和些,忙去提了两把竹椅到这里来,师徒两个坐下深谈。 只见这老翁说道:“孩子,我且问你,你生于这钟灵毓秀之地,可曾有过侠义之心?” 何月芙抹了抹泪珠,疑道:“师父好好的如何提起这个来了?” 老翁道:“为师这是与你论道,你须细细答了便是。” 何月芙道:“芙儿只想服侍师父一辈子,别无它心。” 老翁笑道:“我又何须你来服侍,也没见你时时在我跟前呀。” 何月芙赌气道:“那还不是师父你...” 老翁打住道:“好了。就算你服侍我,也服侍不了多久了,你向来知道为师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人,你终归是要下山的。” 何月芙逞强道:“还没到那一天呢,月芙不愿下山!师父就是瞧芙儿没守好规矩,要赶芙儿。这会子编出这些温言细语来哄我,我可不上当!” 言毕双手叉腰歪着身子吁气儿。老翁笑道:“你如今也大了,怎么还似个孩童一般的?其实上回莫寒下山之时,我本有意要着你跟他一起的。只是暗忖时候未到,便没再多言了。” 何月芙细思这话倒大有缘故,忽朝老翁道:“师父,你早有此意?还是细细地详说与芙儿。芙儿就算要走,也要明明白白的。” 老翁道:“十年前,我受故人之托,要好生照料莫寒,传他武艺,保他平安。那位故人早有预言,说莫寒不是个长寿的人,必定多灾多难的。果不其然,莫寒的确生下来就是恶疾缠身,为师只好极尽平生医学,为他调治,再琢磨出药房儿,着你熬了给他饮下。如今他重归金陵,虽说是到了繁华之地,却不是去享用那富贵温柔乡,而是应对京城里的风云诡谲。为师多次云游,去那京城游察,发觉局势越发不尽人意。眼下更是一日糟过一日。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师这把年纪已是不能了。但不知你可否助为师一臂之力,帮为师了结这平生余愿。” 何月芙还是一脸懵,只道:“师父,你怎么说得我越发地糊涂了?照你这样说,莫寒是你受故人之托,如今京城有难,需芙儿伸手帮衬是也不是?可芙儿身小力微,如何助得呢?” 老翁道:“你且休急,只管随了莫均下山的为是,一切都有为师呢。” 何月芙震惊道:“师父,你怎么知道他是莫均的?徒儿应该并没告诉师父啊?” 老翁笑道:“只许你知道,便不许为师知道了?” 何月芙细细想来,师父刚说他曾云游过京城。想是也偷偷地见过莫均一面,不然也是不能知的。 便没再深究。接着老翁便将京城诸事对何月芙细细述尽,师徒二人叙谈晚了。何月芙便告辞出院,又回头望着老翁,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回到小屋后,更是心不在焉。回思师父所说的一字一句,感叹自己将不再久待于此,心里又是伤感又是忧虑。 到东边屋子里去瞧莫均,却见他早已睡熟。只得退了出来。 在那院子里,搬一把竹椅坐下,仰看天悬明月,皎洁月辉将她的倩影照映得惟妙惟俏。便如画上的江边女,云中仙。 真是可谓:“云非花是着疏衫,倩步徜徉越梦凡。仙峰偏院踱女影,夜半清幽照冷魂。” 竖日,莫均睁开双眼,只瞧窗棂上隔着轻纱软帘照下浅浅日光来。便挪开身抬起步,在房中踱上两步。去了去倦意,目感暖阳照身,甚觉心旷神怡。 走出房外,到厨房里头。只见何月芙正掀开锅盖,掂勺舀上一碗清粥。 莫均瞧在眼里,笑着说道:“姑娘起得可真早。” 一句无心之话把个何月芙吓得险些倒洒了粥食,回头一看。那一瞬间,她仿佛见到了几年前,时常背后唬人,总爱吵闹的莫寒。不觉痴了神。 莫均忙走过来道:“姑娘可是吓着了?都是在下不好,原不想这样的。” 何月芙回过神来,望见的是莫均,只道:“无妨,敢是我自己出神,自惊自怪的。” 莫均瞧何月芙眼眶有些湿红。虽觉有些失礼,但也关切着问道:“姑娘可是在想什么伤心事,还是在下冲撞姑娘?定是在下的不是了。” 何月芙忙道:“这可与公子无干,还是快去吃饭吧。” 莫均见何月芙不愿倾告,也只得帮衬着去屋里摆筷子吃粥。 饭间,何月芙忽然问起:“公子此次遭歹人追杀,可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倒细细地告诉了我。能帮的我也可略尽微薄之力。” 莫均喜道:“我当姑娘不愿听这个,倒也没多说。姑娘既愿意,在下便细细地说与姑娘听。” 于是便将自己去这伏羲城的种种遭遇一一陈上一遍给何月芙听。何月芙听罢细细想了想,朝莫均道:“原来外面已经这样了。” 莫均听这话颇显伤感之意,忙宽慰她道:“姑娘不必如此,此次我回去定要那公孙略好看!” 何月芙望了莫均,道:“公子当真想好了么?既知那城主的手段,若想着回去雪耻,又中了他的奸计那可怎么使?” 莫均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先前在下是为了母亲中毒之事,一心要那凤涎香。倒也成了我的束缚。这下子没了后顾之忧,我这心里有多道计谋,定要将他算折了才肯罢休。” 忽觉此话不雅,忙道了歉。 何月芙道:“公子不必这样。如今世道炎凉,什么奸人歹人数之不尽。面对这些人,不能手软。若是放跑了一个,只怕又要有更多的人遭殃了。” 莫均打量这何月芙此话颇有些意气,倒与先前有所不同。 便趁机问了句:“倘若姑娘遇见这一类人,是任其恣意妄为,还是要出头行侠仗义?” 何月芙暗知莫均有邀自己出山之意,却不想这么尽早的遂他的愿。 果然世外之人都是有些脾性的。 便故作矜持道:“我原是山林之人,平日间也极少遇见这类人。别说这类,就算是活生生的人,我也难遇见。也就这回巧逢公子跌崖,又顺带瞧到了几个粗人莽汉。也再没这个机会了。又何谈行侠仗义?” 莫均来了兴头,接她的话道:“我瞧姑娘一身武艺,定是得了恩师真传,倘使荒废在这大山之中,未免可惜。想来尊师年轻必也是行侠仗义的好汉。姑娘也该学尊师那般,下山走上一遭,才不枉费这身好功夫。又兼行侠仗义,仗剑天涯,岂不快哉!” 何月芙笑道:“我师父年轻怎么样我并不知,他也从没在我跟前提起过。再说他如何与我什么相干?我在这孤山老林中安稳过活就够了。至于这一身的武艺,当初学来是为了强身健体,免去身上的疾病。只为能多活个几年,长长寿罢了。” 莫均听她这样说,也知劝讲无望,兀自叹了一回气儿,也就罢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三章 病愈下山经闻陈情 接下来的几日,何月芙每每给莫均熬药,给他服下。起先都是扶起莫均,再一一喂了他喝下。后面莫均身子大好,也就自己拿了碗与调羹过来喝了。 果真这外敷内服的药膏药汤有奇效,没调养了几日,却都好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莫均是越发喜欢上了这里,很是想多待上几日几月甚至几年。哪怕老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怨不得何月芙不下山。这里真是人间仙境。 但莫均却非仙人,乃是尘世中的一枚俗人。他要回到京城,要继续履行他的职责。 于是他急急地辞了何月芙,想要就此下山。何月芙瞧他身子大好,也到了下山的时候了。便准了他。 莫均还想同她师父拜辞,何月芙自然不允。莫均没辙,只得托何月芙代为辞谢。 何月芙收拾好包裹,将什么九花芙蓉膏等药物装了些放进去。关起门,碧水长剑别在腰间,与莫均一起下山。 莫均好奇问道:“姑娘这是何为?” 何月芙道:“难不成你要自己下山,你可识得路?” 莫均瞅着她肩上的包袱,又道:“那姑娘何以带的这些?” 何月芙没言语,走在前头去了。 莫均一时大喜,蹦跳着赶到何月芙身边,朝她笑着道:“姑娘是不是也要与我一起下山呢?” 何月芙道:“是啊?我这不就是在送你下山么。” 莫均道:“不是送我下山,是和我一起下山!对否?” 何月芙道:“这二者之间有何区别?” 莫均急道:“当然有了!一个是送到山下,一个是送到京城,又或是陪我一起去京城。也或许不用去,我要先了结了这公孙略才罢。” 何月芙道:“我可没兴致管你那些。” 莫均笑道:“那是自然,不用姑娘管,姑娘只要站在一旁看好戏便行了。” 何月芙道:“你那是火坑!还想我往里跳不成?” 莫均竖起指头道:“姑娘放心,我绝不叫你沾这些的!姑娘只离得远些,等我摆平了那老小子,再和姑娘一起。又或者咱们暂且放过他一马,我先带姑娘把这大江南北都逛了个滚滚遍,再提也不迟。” 何月芙笑道:“可别为我耽搁了你的事才好。还有你怎么就认定我要跟你去了,我可从没说过呢。” 莫均回笑道:“姑娘既这么说,那必是乐意的。” 又问:“姑娘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山下呀!” 何月芙道:“估计得五日吧。” 莫均道:“什...什么!五..五日?” 何月芙看向他,笑道:“要不说你瞎想呢。我带的这些劳什子是为了过夜。你当是什么,与你仗剑天涯了不曾?” 这真是一盆冷水浇了莫均一脑袋。莫均急问:“那为何不叫大雕携我们一程呢?” 何月芙嗔道:“你还敢说,人家雕儿也是有脾性的,那日驼了你大半日,早就累的羽骨疼。现在正歇息呢,哪能再为你效劳了?” 莫均道:“失礼失礼!真是我的罪过了!” 又回想刚刚何月芙所说的过夜,原来她身上的包袱是为了这。 莫均更加是怅然若失。 这一遭下山之路,倒走遍了天下美景美物,都在莫均眼前过,心中留。 莺莺翠翠花花草草虎豹生,涓涓细细云云柳柳清凉流。 数不尽清风照拂和日暖,鸟兽皆作知友谈。 悠悠荡荡,似走上琼瑶仙寐,百年光阴如一日。 说说笑笑,人间能得几回待。 虽是畅享山风。却不知二人只走了一日之久,已到了山脚下。莫均四方望看,又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庄子,便问何月芙道:“姑娘,这山腰上也有人家住着么?” 何月芙笑道:“什么山腰!这是山脚了。” 莫均吃惊道:“山..山脚?” 细细一想,又觉得喜上心头,朝何月芙道:“我知道了,原来是你哄我呢!姑娘为什么要哄我!” 如此质问之下,何月芙倒也没法。她向来是个含蓄本分的姑娘,也难禁得起多大的玩笑打趣。 倒是受了莫寒那小子的挑逗,这几年把这位姑娘弄得性情越发活络。 今儿个见莫均憨厚知礼,又为自己这样操心。 倒没来由逗他一逗,也辜负了他的一片诚心。 何月芙顿觉有些愧疚,但仙颜之下哪得知悔认错之态?只道:“你一路赏欣着这些美景,可不就度日如年了?我这里只说了五日,还没说五年呢!” 这句话既是有趣,又让莫均哑口难言。 只微微恼道:“姑娘白拿在下取笑,心里不掉一块肉,自然当没事人一样的!” 何月芙知他恼了,也不能再这样逗趣了,于是笑着道:“等咱们去前面的庄子里,我请你吃一碗阳春面,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莫均知她有悔过之意,又料她必是会随自己下山的。于是喜不自禁,速速往前奔去,嘴里还喊道:“吃面去喽!饿死小爷了。” 以他的智谋,其实本来就可猜度出何月芙之心意。但该是还因过分挂意之由,倒真是反误了平日间的识见。 这原是个陈家庄,早先莫寒刚下山时,也是先到这庄子里歇脚的。 莫均何月芙二人走上大道,略行了数十步,便至了食馆,二人要了两碗阳春面。那小二道了声“好嘞”。 就过去备面了。 莫均笑向何月芙道:“姑娘,下山之后可有哪些打算?” 何月芙道:“我还没想好。公子先去伏羲城吧,不必管顾我了。” 这何月芙明明受了老翁之托,要跟着莫均行事。如今他却这样推他离去,女孩儿家的心事倒真似大海捞针一般绵绵难知。 不过莫均自然不能任她而去,只忧心道:“姑娘这是何话,我又怎肯弃舍姑娘独自走路?姑娘若厌嫌这伏羲城,大可不去那里为佳。姑娘初次下山,想是也还不知如何安身,又要做些什么为好。在下可携姑娘在这江南中原之地四方游玩一番。这几年我也曾几度南下探案,就把我去过的没去过的地儿都带姑娘看了一回。姑娘再定要做什么岂不很是?” 何月芙道:“此次下山我负有师命,可不敢玩游的。你既是要去伏羲城,离这里也不算太远,我便随你过去瞧瞧也无妨。” 莫均道:“姑娘若有什么委屈烦难可尽管对我说,我蒙姑娘相救,正图没处报答呢。” 不时,小二端了阳春面来了。二人和着那陈醋,并些葱花吃了。 接着要寻找落脚的地方,打听这庄子上只一家通明客栈,二人便在那客栈里头歇了。 要了两间房,小二开房备饭。客栈里人流稀疏,却也瞧忽然间来了个出尘的美人,各个都睁眼觑着她。 有些闲言却说:“莫不是陈家小姐回来了?” 又有人道:“陈家小姐怎么还能有颜面回来。” 还有人辨论:“你们可别乱嚼舌头,陈家小姐难不成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成!何以不能回来了。” 莫均与何月芙都很纳闷,不知这些人口中所指的“陈小姐”是哪一个。 等二人入了各自房中,小二又端来酒菜。莫均便邀何月芙来他房里同他一起用饭。正巧抓着这小二问道:“小哥可知外面提刀的“陈小姐”却是谁?” 那小二也不避嫌,回道:“客官不必惊讶,这原是外面的人胡说呢。这庄子上的陈员外家的小姐,曾于半年前离家出走了,也不知是去当了尼姑还是去了何处。陈老爷派人寻听了半年,却也没个消息。这件事在这庄子里传开了,众人今日见这位姑娘长得俊俏,还以为是陈小姐回来了。其实就是混口瞎说,二位还请海涵。小的先走了。” 莫均本疑惑这陈小姐成为众矢之的,也该不仅仅因她出走之由,或许还有别的什么隐情。因他方才听了,那些人大有说她做了些不堪入耳之事,只不知是些什么。还要问小二,但总觉着姑娘家的私事还是莫要明着打听为好。 况且这里还有何姑娘呢,要是会了些不好的话,岂不尴尬。 于是也没再问的了。 二人吃了一会子饭,又说了几句闲话。就打发小二来这里收拾碗筷下去了。不在话下。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入伏羲公子首布置 且说莫寒柳倾城并常毅三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奔行了好几日,直到马儿都快累虚脱了才想着去哪个村里小镇上打打尖儿。 柳倾城背着一个浅紫厚布包裹,腰间别着碧色蓝纹剑鞘,扎一头浅短黑发。发髻束后,身形窈窕。骑着马儿更别具一番风味。 莫寒欣赏不尽,每当纵马骑行之时,总会放缓些速度,一则可尽情观瞧,二则也免于被她察觉。 柳倾城也懒待与他说话,倒是那个多话的常毅总会打消莫寒的兴致。没事奉承一二,颇令莫寒不快。 终于,过了十多日,眼瞅着快到伏羲城了。烈日照头,三人歇在杨柳树下乘凉。 常毅当先说道:“寒公子,此行凶险难测,你可有什么计划?” 莫寒笑道:“没有。” 常毅疑道:“公子可别拿属下打趣了,这公孙略可不是酒囊饭袋,身边还有众多江湖高手集结。哪怕公子武艺超绝,也是很难近他的身的。就算能近得了身,杀了那老小子,公子也很难全身而退!” 莫寒道:“不能全身而退,那就别退了呗。咱们以退为进,出其不意何如?” 柳倾城打趣道:“出其不意?我瞧是自投罗网吧。” 莫寒望向柳倾城,调侃着道:“柳姑娘,你执意要出城为在下的母亲报仇。且不论这借由多么荒诞,也不论你是否得到令尊大人的准许,就单说你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跟着我们。会得到怎样的结果,我想你心里也是有数的。正如我们的常大领者所说,那伏羲城公孙府是龙潭虎穴,柳姑娘你可真的想好了?若是现在抽身出来,尚有余地。一旦进了城,再想反悔,可就难了。” 柳倾城见莫寒说得一套一套的,那常毅问他可有计谋,他却随口敷衍,敢情是说给自己听的。让自己心生畏惧,再晓以厉害,逼自己打退堂鼓,却也太小瞧自己了。 便也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只说:“再危险又能如何?有我们的常毅领者大人在。相信到了危急时刻,大人定会护小女子周全的,小女子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这句话倒将常毅唬住了,他赶忙解释道:“柳姑娘可不要误会,在下力弱,如何能保得姑娘安全?” 莫寒似乎有些生气,暗想自己费心说了一堆,那柳倾城竟半点没当回事。还拿常毅说事,真是不开窍! 柳倾城见他脸色不好,像是阴谋得逞一般,心里十分惬意。 三人歇够了,拿起包袱起身上马续自赶路。到了伏羲城前,见那城墙高约五丈,竟可比肩金陵,实在是雄伟可观。 莫寒将手掌弯曲,掌心朝下,触在眉梢边,抬头向上瞧看。烈日当头,那城楼高耸得紧,倒让莫寒心生畏惧之感。 一旁的柳倾城瞧出来些端倪,忙笑着道:“寒公子莫不是害怕了?” 莫寒被她看透了心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也不能丢了面儿,只道:“姑娘可真会说笑,咱们进城吧。” 三人下马走路,初到此地,自然不敢张扬。在京城之时,就被勒令除军士将领高官朝臣外,平民或不识身份者,不可当街骑马。 现在到了这里,秉持以往的习惯,唯有下马行走才不会引人注目。 这伏羲城内虽不像金陵那般人来人往,车马拥塞,却也有些热闹。街道窄了些许,但也足够行走。 三人为今之计是要寻个藏身之所,也好便于谋事。于是走了几里地,寻了人流较少的南溪街,再找了桃源客栈为落脚地。 莫寒见这“桃源”二字,又瞧客栈里面较为冷清,便领着二人走进来客栈。小二忙过来问好接客,又将马匹牵进后院。 三人不便抛头露面,就要了三间上房。付过银锭后,小二带着三人上楼,打开房门并将栓钥交给三人。 三人乘马劳顿,须得暂歇一会,就叫了酒菜,坐在一间房屋说事。 常毅给莫寒与柳倾城斟酒,面带笑容说道:“寒公子,柳姑娘,咱们算是到了这龙潭虎穴了,接下来可真得好生计议计议了。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莫寒夹起藕片放进嘴里嚼得嘣嘣脆,不耐烦道:“我说常白衣,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计较计较的。咱们刚来这里,能不能像个平常的百姓一样,好生用些饭菜再说?” 柳倾城却有些严肃,对莫寒心生了厌恶之感,只朝常毅讲:“常领者,你别管他,他还不知道现在什么处境呢。你曾来过这里的,必对此处十分熟悉,这一路上你也说了一些与我听。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着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莫寒笑而不语,常毅也有些着慌,兀自吃了一口菜,回柳倾城道:“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下哪敢有什么意见,哪敢做二位的主。还是两位说话,我听着就是。” 莫寒喝了口酒,朝常毅道:“常白衣,她说的对,我就是个不懂世事的小毛孩,一切都听你的!” 常毅瞥目瞧了两人一眼,眉头一皱,笑道:“两位不是在拿在下开涮吧。” 莫寒道:“并没有,你只说你的,我们听着。” 常毅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了几个字:“我觉得我们要去找掌使!” 此话一出,莫寒瞬间变了脸色。常毅也有些发怵,小心试探道:“是不是属下说的不对?” 柳倾城道:“不,你说的很是,我倒把这件事给忘了。寒公子这个糊涂鬼,敢是也必定忘了。” 莫寒这时候忽道一句:“我没忘。” 二人疑惑地看向他,莫寒接着说:“只是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去找兄长,一路去打探公孙略的情况。” 柳倾城疑道:“我们只有仨人,如何能分开来?本来人就不多,这时候要不抱成团儿,一旦遇着点什么事儿,那可就危险了。” 说毕,她又看了看莫寒,随即领会了他的言下之意,忙恼怒着道:“寒大公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将我撇开,自己去找那公孙略报仇么,当我看不出来呀!” 常毅解释道:“柳姑娘你别急,公子没有那个意思,你且细想,我们只有三个人,真的分开,哪怕分两个人去那崖底又能有什么用?属下估摸着公子的意思是让属下去,柳姑娘留下是也不是。” 莫寒道:“你很聪明,蓝衣已经准备齐全,你去吧。” 常毅领命,吃了几口饭就退出房外了。 柳倾城也当即会意,朝莫寒道:“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莫寒道:“是冷厥,他虽没跟过来,却没少操心。” 柳倾城道:“既是如此,在城外的时候,你怎么没让常领者去啊?” 莫寒道:“你总得让人家先进城歇歇脚,吃口滚热菜饭吧。” 柳倾城白眼道:“我看你也没让人家怎么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着就起身推门出去了。 莫寒见她开门却不关门,摇了摇头叹了叹气,起来将门小心合上。 也没坐下来吃酒,只走到窗门前,翻了出去。 到这满满街道柳巷四处游逛,皆是如一阵风一样,“嗖嗖嗖”地几声来无影去无踪。 莫寒这一身的轻功十分了得,几乎可达神鬼莫测之境。在这比金陵城小了对对半的伏羲城内,倒显得甚是从容不迫。 不过他既舍去了睡中觉的时间,出来可不仅仅单是为了闲游这么简单。 他要速速地找到公孙府宅的所在,搁他身上可还有血海深仇仍未了结。 他早已毒誓,若确实了是这公孙略有意毒死自己的母亲,将他千刀万剐也难解自己心头之恨。 于是就在这诺大的伏羲城的四面搜寻,也没找多久。终在西面瞧到府宅门户。 莫寒跳上杨柳枝头,隐在柳叶里,细瞧这公孙府如今是怎样的情景。 稍察一小会,又觉周边有脚步响。这也只有莫寒能听得出来,寻常人等,最多以为的该是鸟雀造出的动静才罢。 原来当日另有几位白衣是莫均安插在这府宅周边的。莫均早有告诫,不论出了什么事儿,都不可露面。 唯有等事情了了,倘使自己有命回来。那只罢休。 若是情势不能尽如人意,这几位须得仔细着。定要时时窥察着这里,不可出来生事。 待到七雀门有新人来至,方可听从他的使唤。 这不,莫寒来了,他们便有此意。只是还没等露头,其踪迹就已被莫寒察觉。 莫寒心知这里不便叙话,于是使出内力,跃至远隔这里三四十步的一面颓破墙角下站着。 那白衣自然也跟了过来,还没落在墙瓦上,莫寒却道了一句:“既已候了多日,还不快些现身来。” 白衣唬得一跳,一步没踩稳,险些掉落下来。这才慢慢地着陆在地,低着头行礼道:“寒公子,属下恭候多时了。” 莫寒道:“是多时还是多日?你不是今日才来的吧。” 白衣道:“公子果然慧眼,在下早已在这里埋伏多日了。” 莫寒道:“你埋伏这么些日子,难道那公孙府里的人,就没发现你么!” 白衣道:“属下谨遵掌使之命,绝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那些人暂且并没察觉到。” 莫寒道:“依我之见,他们或许早已知你们潜伏在此。只是没空去理睬你们,瞧是已在府中备好了陷阱,等着你们往里面跳呢。” 白衣抱拳道:“属下时有进去探查,倘若他们要设计抓捕,恐怕早已不得归来。” 莫寒笑道:“兴许是他们觉着没捞着大鱼,不屑于逮捕你这么个小虾米也未可知呢。” 一句话把白衣说得无言以对。也只把头再低上一低了。 莫寒又道:“退上一步讲,他们若如你所说的憨蠢。怎地你们却让哥哥被他们算计去了?我瞧一则是哥哥不济,二则就是你们这些人没个一丁点用处!” 这话倒比上一句更加刺耳,那白衣只觉着无地自容,连忙跪下身来磕头,千言万语道不尽愧疚之情。 莫寒不耐烦道:“起来吧。我可没闲情在这里陪你耗!你且将你近日探知到的都细细地告诉我来,我再斟酌着吧。” 白衣止住泪,理了理要陈的话语,都报与莫寒知。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赌银钱尤三逛青院 只说到公孙略曾派黑风帮的高手去山崖下面找寻了莫均十来日,而后回来说并没找着。 莫寒却打住道:“据我所知,那日二哥是被个叫邹吉的打下山崖,也必定是活不成了。怎么还会派人去山崖下面找呢。” 白衣道:“定是这老贼不死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莫寒暗想既是寻人,何以只找了十来日,想是有什么缘故才对。 他想先自这里面查一查,再定别的。 于是就问那白衣道:“来给公孙略回话的那些黑风帮的高手,你可知是什么来历。现在哪里住着?” 白衣道:“黑风帮原是在江湖上有名惯了的,那也是上一任帮主的事儿。近年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们帮主之位被夺,继任了新帮主,手下帮众又多有不服,于是总是打打杀杀的。把个好帮弄得七零八落的,如今的黑风帮名声大为不济。都靠着刀尖上舔血过日子,这下子都干起了这么个买卖了,为公孙老儿驱使!” 莫寒问道:“他们在何处住着?” 白衣道:“那公孙老儿未免咱们门里有人前来报仇,自然留他们在府里。不过这帮人也不算安分,时常出来赌钱吃酒,嫖妓宿娼,无所不为。公孙老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又碍于黑风帮的那浅薄的名望,也就没管了。” 莫寒笑道:“既是时常外出,总能逮着他的空处。他最常去的地儿是哪儿?” 白衣道:“自然是三记赌坊了!” 莫寒明白了,让他率领底下兄弟仍旧盯在此处,自己去那赌坊走一遭。 说时迟那时快,莫寒腾空一跃,早已不见了踪影。 箭一般的行速,只往那未知的赌钱之地赶去。 又觉有些不对,自己本不认得那黑风帮的人,总不能瞎猜着打探吧。 拍了拍脑仁,莫寒只觉着大为糊涂,忙又赶了回去。 那白衣得了领,似是也觉着有些不对,可也没想出哪里有异。正飞上墙瓦,没走几步,背后就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白衣立时警惕起来,拔起剑就要往后刺。 一转身,却见站着的是莫寒。一下子剑没收住,险些刺到他的脸上。 莫寒忙歪过身,将他的手臂拉住。朝他怒道:“怎么还想杀了我?” 白衣忙蹲下身子道:“属下该死!” 莫寒令他起身,又道:“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一个纰漏,你都没提醒我。让我去而复返,是什么道理?” 那白衣忽然意识道:“属下也觉着怪呢,寒公子不识得他们的相貌,也不知道赌坊之所在。正该有人去带....” 见莫寒阴沉着脸,便没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莫寒只呵呵一笑:“谢谢提醒哦。” 那白衣垂头不语。莫寒便让他领着,两个人一道去那三记赌坊里去了。 渐渐地,晌午已过,二人已到至赌坊门前。莫寒道:“我再问你一句,你的人可是亲眼瞧见那黑风帮的人来这里消遣了?” 白衣道:“这个自然,我们都是极为谨慎的。就怕这些人会聚在一起秘密行事呢,故而一刻也不肯放松。” 莫寒道:“你们就不怕他们会在这赌坊里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了么?” 白衣道:“那该不能吧,我们也没这么多人手来看着呀。” 莫寒没好气道:“就只会歪嘴找理由,没趣儿。” 说着就要进去,二人悄悄地翻过了墙头。早听见里面一阵吆喝之声,像什么“大大大”“小小小”的更是络绎不绝。 莫寒从不曾沾染这个,也觉不出有什么趣儿。 只也从侧门走了进去。临进前,白衣特特换了身浅灰粗布衣服过来,以免使人怀疑。 莫寒仍旧是那件紫衫,衣料朴素,并没什么特色。 两人只作赌客一样的进来凑热闹。 因怕正门有眼线盯着,故而从侧门进。别说,这内里还真是热闹翻上了天了。 通共二十来桌,竟像是有二百来桌一样。每桌上的人都像是家里吵嘴一样,很不得将对手摁在桌子上狠狠地揍一顿。 就盼着要个点大的,通杀全局。 不称心的要么接着下血本来扳回,要么哭丧着个脸去掌柜的那里拿赌票。 兜里银子输得精光的,要么就认栽回家,要么干脆写下欠条。定要把输去的银子全给赢回来才肯罢休。 其结局无非有二,要么如愿以偿,还赢了好些,可以高高兴兴家去吹嘘了。要么越输越多,回去后有妻妾的背着她们偷银子还债,没妻妾的找老娘拿钱。 有的甚至还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这是在家宅里,偶尔听二哥说起他以前办过的案子所知。 这会子莫寒亲见那桌上有一口骰盅,六只骰子,围着几十个赌客。在那吆喝嘶喊个不休。 经那白衣所指,莫寒瞧到了西南角有几个身着浅黑衣衫的赌客,也在那里赌钱呢。 竟全是黑风帮的人,喊得最凶的是老大尤老三,其余的都是小弟,在那里掏银子陪欢。 老大输钱了,他们犹犹豫豫只管使钱去拿赌票,赢钱了都在那吹捧奉承。 莫寒笑而不语,仔细在一旁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衣却有些不耐烦,暗想这有什么好察的,一目了然,一幅赌博吆喊图在那摆着。能看出个什么来。 二人大概观了一时有余,那尤老三将银子输尽了,又问旁边人要钱。他们都将兜底掏了出来,全是赤裸裸空空如也。 尤老三当时就急了,喊问他们道:“你们这些遭瘟的,来的时候怎么不多带些银子!爷的火气还没去尽呢,你们倒没让我出的了!” 旁边的小弟赶紧道:“老大,已经不少了,你这样十两八两的投掷,虽说赢面儿大,但输面儿也大呀!您还是掂量着点,咱们拿了这钱去怡春院里乐一回,岂不比在这里去火来得爽快!” 尤老三气不过将他推翻在地,骂道:“你小子也敢这么数落我!爷就要在这儿去火!你们给我去拿钱去,老子今儿非得要全赢回来才可!” 他手下的人都说:“老大,真的没钱消遣了。咱们这回办事不利,那公孙老儿竟是一个子儿都不给,我们哪还有闲钱赌呢!” 尤老三恨得直直咬碎了牙道:“我们没有办成事儿!那臭小子被那臭婆娘带飞上了天,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又不能腾云驾雾,难道还长成翅膀来追赶他们不成!” 底下的人大感不好,忙说:“切莫高声啊老大!” 尤老三也觉自己有些失态,便挥了挥袖衣道:“走吧走吧!扫老子的兴!” 此时莫寒与白衣已觉出了些端倪,白衣见他们要走,急赶着要上前去。却被莫寒使眼色止住,白衣才停下步来。 等他们走完了,莫寒与白衣也跟了出来。白衣急道:“公子,这下子可拿出了,虽不知这帮混蛋说的是几个意思,但总归有些线索。眼下定要拿住他们,细细地审问才是。” 莫寒道:“不急,你先去吧。交给我就行!” 白衣不愿走,要跟莫寒一道。 莫寒却说:“这帮人虽说是酒囊饭袋,但功夫却是不低,你跟着难免会露出马脚。况且你我一起反而不便行事,你且回去知会弟兄们,仔细盯着公孙府!” 白衣没辙,只得领命走开。 莫寒遂使了轻力紧追上去,方才他不让白衣提前暴露,也是想暗暗地打听全了才行。若说逼问他们也可,但总归打草惊蛇。 须知黑风帮的这干子人都是公孙略的得力心腹。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露出马脚为好。 莫寒来不及多想,这会子已赶上他们,就藏在不远处。他们若停下,自己就停下,若走路,自己也跟着走路。绝不会露出破绽,令他们有所警觉。 倒看他们身上没了银子,只一个小弟急着跑开了。莫寒不知他去何处,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追。于是走近了点仔细听他们讲话,只那一人摸了摸尤老三的胸口,道:“老大且消消气,让他去给你取钱,咱们去找姑娘去怎么样!” 此时三五个人坐在一茶棚下面,要了几杯茶水。那些小弟急忙给尤老三斟茶,还是一味地奉承他。尤老三略微顺了顺气儿,只缓声道:“看你们这样殷勤,我就不计较了。只要多拿些银子来咱们乐,少不得你们的。” 那帮小弟答应了好些个“是”。 很快,先前走了的小弟拿了银子来,几位起身就要走。茶棚的老板忙过来道:“几位爷,还没给钱呢。” 尤老三这时又不高兴了。旁边小弟有眼色,生怕他又惹事,忙朝那老板骂道:“瞧你个没眼力的,我们老大像是那种不结账的人吗!” 说着掏出些许碎银子来砸放在桌上,趾高气扬道:“够了吧!剩下的给你买酒喝!满意了吧!” 那老板接过来,并没说话,也不敢多说。直到他们走远了,才抱怨道:“明明就不够!装什么大老爷呢,一帮狗东西!” 莫寒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叹息又是好笑。 这几位如前所论,都是到了怡春院里潇洒。莫寒眼瞧他们进去,便有些犹豫不决。 他其实年纪还小,是不敢去那种地方潇洒的。但凡事以大局为重,这些事他迟早要经历。 可也不从正门进入,反跳上高窗,伏在窗台边,仔细闻听里面的动静。 那里面所传出的都是淫词艳语,莫寒由此更不肯细听。但他咬了咬牙,忍了忍,也寻一个空档之处,翻进了窗门里头。期望着能有什么新的线索。 于是装作玩客,在楼里面乱逛。一时走来墨绿衣袂的歌舞小姐,都拉扯着邀莫寒进屋。 直把莫寒吓得往后退,一个劲儿的道着“不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六章 油面小黑龙遭毒打 那些小姐觉得没趣,也就叉腰走开了。 这满楼里可真是云烟花裳,飘飘红娘,曲醉动凡郎,叫人不作回家想。 莫寒始终清楚来这里是为了找寻那几个黑风帮的人,绝不能被声色酒烟所迷。 于是尽量避开女群,专寻他的人。 这楼上楼下瞅了个遍,莫寒却也没见那几人的面相。还真不知跑到哪里消遣了。 既然不在外面说笑,那必是在屋里浪了。 可这里少说也有上百间屋子,莫寒还真不知要去哪一间寻人。 也只得去求问别人,瞧见在门口有招待人的老鸨。莫寒向来不善言辞,但不开口也走到老鸨跟前开口问道:“姐姐可曾见过几位高大莽汉,来这里找乐子的?” 那老鸨一见莫寒,便被他温润如玉的面貌所动,一心都在他的身上了,忙拉着莫寒笑道:“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呀,更有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派头来,我们这里姑娘多多,公子喜欢哪一款,随意择选的!” 更有款款走来的青衣,向莫寒施礼。 莫寒自觉有些憨蠢,怎好向这老鸨打听的。 但还是放大了声儿,道:“我是来问人的,却不是找乐子的。” 老鸨道:“我懂得我懂得,这位公子并非来找乐子,而是有正经事,是也不是?” 莫寒喜道:“正是正是!好姐姐快些...” 他还没央求完,那老鸨却笑着道:“公子不来找乐子,是来找红颜知己的。都怪我们俗套,公子一看就是一身诗礼簪缨的大家风范,我们怎配胡乱编排的!来,公子这边请。” 莫寒这才明白,这老鸨根本听不进自己说的。 倏然他意识到,自己从外头,来这里不过瞬息之间,如何竟不见那好些个人。 就算他们去火心切,作为这里的常客,也该与这老鸨寒暄几句。就算不寒暄,急要了房间上楼,也要走上稍步。 现在不见一个鬼影子,这里面必定有诈。莫寒觉着自己定然是中计了。 为此懊悔不迭。 但事已至此,倒该想法儿补救才是。 莫寒急思之下,也不管老鸨什么巧言令色,胡拽硬拉的。 当下冲出门走了。 老鸨叫拉不进,又遇这俊儿郎甩袖离开,只臭骂几声,便笑脸迎着下一位客官了。 却说莫寒混跑了出来,步伐也就渐渐慢慢了。接着急促促走着,却也不使任何内力,就在这街道上急行。 马上又拐进巷子里,借着柳枝遮挡,避避日光,又向后瞧了瞧,再回身继续前行。走到拐角处,再转进一道巷口里面。 没走几步,忽闻一声来:“臭小子!我看你还要往哪儿躲!” 莫寒止住步,回头一瞧,原来是刚刚那伙人其中的一个。 另外两边墙瓦柳枝儿上飞下来四五个,分站在莫寒前后。 接着飞下来的,就是他们领头的了。 莫寒摇头叹气,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那其中一个矮个子骂道:“你小子跟踪我们有何企图!” 莫寒装作无事,道:“大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可光瞧大爷们跟着我了,却又何来我跟踪大爷们了。” 那矮个子又骂道:“哎呦!你个臭小子还跟我装是吧。信不信小爷将你牙给打蹦掉!” 另一个黑衫摸着鼻子道:“你这小子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知道我们老大是哪个么?” 莫寒指了指正中央的那个莽汉。那矮个子道:“算你小子有点子眼力劲!” 那莽汉沉着脸道:“刚刚在赌坊里,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莫寒这才恍悟,并非自己曝露了行迹。而是方才在三记赌坊里,那白衣走上前两步,被这领头的察觉到。而自己急着阻止他,也没在意他们是否有所发觉。 看来这人粗中有细,黑风帮还是不能轻易小瞧了的。 矮个子奉承道:“还是大哥机敏!要搁我们,指不定就被这小子给算计了呢。” 又朝莫寒骂道:“喂,臭小子,问你话呢!聋啦!” 莫寒暗想这领头的认定了身后会有人跟踪。因而到了怡春院故作进门,实则是藏匿起来在暗中观察。睁眼瞧满楼里既不寻乐子找姑娘,也不吃酒看戏的生人,便可加以确实。 只怪自己到小瞧了这帮人,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矮子瞧莫寒不但不答应,还兀自沉吟,更是怒上心头。一面说“真是反了天了这臭小子!”,一面举起手来打莫寒。 莫寒反应自是极快的,速速闪到一边儿。那矮子有些微讶,只道:“诶呦,这小子还敢躲!” 于是三五个人全都拔腿来揍。莫寒一面闪,一面暗晓自己容貌都已被他们瞧到。再想不打草惊蛇已是不能了。 只得明着先教训这帮家伙一顿,再逼问二哥的下落为是。 因好些时日莫寒都没怎么活动筋骨,二哥又曾让自己假装武功尽失,以骗瞒莫放,好让他放下戒心。 故而许久不曾斗武。眼下可真是绝妙的机会。 所以莫寒并不急着将他们打趴下,只是先与他们磨磨拳脚再说。 于是那伙人三拳五脚的都朝莫寒招呼来,莫寒都从容避开。在这样不容三人身宽的巷道里,他们竟触碰不到莫寒一根手指头,一缕毫发。 于是越发的恼怒了。 那尤老三见这帮人很不济,不免的恼火道:“一帮废物,连个小子都治不住,要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有何用处!” 说毕就要来抓莫寒。那帮人又羞又愧,也不敢违逆尤老三,正要让开道来。 谁知刚让了半人身宽的夹缝,却见一道快影“呲溜一下飞了出去。尤老三也没走几步,莫名其妙脸上就多了一道鞋印。接着整个人飞了好几丈远,倒摔在泥巴地里,捂鼻子连声叫苦。 众人都愣在原地,靠墙的靠墙,不靠墙的靠扶身边人。都以为是哪个妖魔来了,把一双呆眼四处上下死命瞅着,嘴里不敢吐露半个字。 一霎那周围安静了下来。他们又突然发现身边的莫寒不见了,又猛然瞧到,莫寒竟在尤老三的身边不足寸尺之地。 这才恍悟过来,原来是眼前人在作祟。 那矮子最先反应过来,忙打喊着道:“发什么愣!还不快将大哥搀起来。” 这帮人才速速走过来,只是边走便觑着莫寒,便越发走得慢了。 只有那矮子不识好歹,嘴里碎碎念道:“都是些吃里扒外的,看我的!” 便忙着走过来,只要当这第一扶手人。 哪知还没到跟前,就遭莫寒一记穿肠脚,只向众人身后箭一般冲摔出去,接着一阵“诶呦诶呦”的叫苦声传来。 余下几人都吓得不敢往前挪动一步,都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接着都拜倒在地,叩头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呀!” 那尤老三本是仰躺在地,又左右翻身子叫痛,接着再趴倒。趁莫寒不注意,慢慢向他后面爬,只是越发溜得细缓,不叫人好察觉到的。 只是莫寒眼里清楚,嘴上不言。待他稍加走远了站起来要逃时,莫寒正要回头来断他退路。 那帮跪地的小子却大声喊着:“少侠请留意身后人!” 莫寒闻听此语倒觉好笑,只缓缓转过头来,瞧着那冷站在后头的尤老三道:“怎么?你还要走么!” 尤老三忙回身,他万没想到出卖自己的居然是自己的手下人。其实尤为糊涂的是他,竟没料猜出莫寒的本事来。 这会子却不服软,只道:“哼!却是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败家子出卖我!叫我回去不拿剑一一捅了你们!” 又朝莫寒怒道:“我今儿着也算遇见高人了,就算棋差一招,也不会任你摆布。可惜我身上的佩剑没在,不然你如何是我对手!” 莫寒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倒要放你回去拿你的宝剑,再回来与我一战喽?休要摆势头,快快报上你的名讳,也好让我知道知道手下败将是谁!” 尤老三忙道:“俺身为黑风帮的翘楚,自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尤名泉。在家排行老三,世人都唤我“尤老三”,江湖人称油面小黑龙!”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闻哥哥下落甚自喜 此一句话倒把莫寒没笑死在这里,他素日只闻“浪里小白龙”,却从不曾闻得“油面小黑龙”的。 便朝那尤老三道:“什么小黑龙老瘪三的,你只要跪地磕头就行!” 那尤老三哪是好忍耐的,心知反正横竖躲不开,不如拼命一搏。只要冲上去,口里还是大骂着说:“看我揍死你狂妄自大的臭小子!” 两人站成一团。那尤老三自来是学了些本事,可不像那帮小弟这样全是三脚猫的功夫的。这下子把个家传武学都给展露出来了。 莫寒也不急着一招定胜负,只先让他几招几式,也便试试他的深浅。瞧瞧黑风帮的武学如何才能够。 尤老三先是跳起来一拳朝莫寒砸来,莫寒晓知这拳力必不低,遂急着转身子避开。尤老三又弯身拔腿横扫过去,莫寒亦蹦起脚步躲开。 尤老三再变拳为掌,照莫寒迎面劈来。莫寒擅用指术,只双指并拢,打在尤老三的掌心纹路上。只把那人震的退了三丈远,掌心窝子还在隐隐生疼。他很想用另一只手握着这只受了伤的手,以便缓一缓疼痛。 但人前不可跌份,他尤老三还是要点面子的。 这只受莫寒一指的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外行看是这尤老三打算变换招式。但尤老三清楚,握成拳是为了减轻掌心的痛楚。 于是用另一只手再番出拳,这回力度加大,又兼双腿乱扫。心想这莫寒顾得上面也没法顾得下边,留意下盘,却也得提防着上边。 而莫寒反应极为敏捷,见他明显是下强上弱,毕竟下面是双腿,上边是单拳。他也知道,刚刚那尤老三受自己一记指力,那手必定疼得发紫,所以只能用一只手撑着。 如此看来,还是先小心下盘为佳。 便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路数,跳起脚来用指一击,哪晓迎接他的不是拳掌。却是由下而上飞来的足履。 这倒让莫寒一惊,不过他身法敏捷,可以很快避开的。 只是莫寒不愿如此,他想试试自己的指力与他的脚力想比,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于是仍一指往下,击在尤老三单脚的鞋底中心处。竟迩也停顿了一小会儿。莫寒窃想这尤老三脚力不错,但必是不能持久的。 自己由上而下,只要挡住他铆劲的一脚,后面等劲儿过了,他定会是要败落下来的。 谁晓他又算错了,尤老三冲天而起的不止单脚,另一只脚却也朝莫寒猛踢而来。然后单掌撑地,成了个倒挂金钟。 莫寒见他另一只脚踢来,忙使另一只手挡住。只是这手原是用来格挡的,并没用多少内力。 反而发出指力的这只手,力道颇佳。 那尤老三也觉着脚底受力,忙要收了左腿,只拿那右腿不断地往莫寒脑袋上踹。 莫寒自然不能让他得逞,待他瞄准了踹来时,自己全身反往后退。再蓄力闪到其侧面,后竖指往尤老三左脑勺上击去。 尤老三左右两腿都扑了空,觉着眼前这人好似忽地消失了一样。 接踵而来的,是自己左脑上受了一力,一时脑袋眩晕。莫寒再给他一个穿肋脚,踹得他摔撞在墙壁上,正巧肩膀碰着了瓦片。 等到身子落坠在地,脑袋上又接到了掉落下来的墙瓦残片,真个砸破了皮,冒了血来。 底下小弟仍旧跪在地上不敢则声,也不敢学尤老三那样趁莫寒不注意溜之大吉的。先前他们见莫寒一脚就踹飞了尤老三,都忌惮他的本事。 现下都知道结果,亦不做侥幸之念。 只是瞅二人对打了好一会子,略抬了抬头瞟上两眼。但瞧尤老三还是败下阵来,还败得这么狼狈。便又低下头来,口里一个劲地求饶:“大侠,这都是他的不是,不干我们的事啊!求大侠手下留情,放我们一遭吧!” 尤老三本来抱着孤注一掷之想,却不曾知自己还是一败涂地,这下彻底被打服了。又兼全身腰肢像是要折断了一样的疼,脑瓜子皮肉又破了一些。 还那么晕晕的阵疼。 于是也不顾底下人怎么瞧不住他,也不怕丢了面儿。这当头保住性命才是要紧的,因而亦学他们跪地求饶。 口内只道:“大侠饶了俺吧,俺再也不敢了!” 莫寒走到他跟前,打趣他道:“你不是挺神气的么!如何现在倒这样低三下四的了?” 尤老三赶忙道:“都是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这位侠士高抬贵手,不要与俺计较。” 莫寒道:“我本也没有要计较,只是你惹着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才来找你的晦气,你若早些知道会有这一天,如何又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尤老三心如明镜,也就直言说道:“俺也知道,这些年实在没做什么好事。但莫公子可不是俺下的手啊!俺只负责下崖找他,若能找着尸首,必是能让那公孙略放心的。倘若找不着,也就罢了。 只不知那莫大掌使是大侠的哪一位故友,可千万得明察秋毫,不可错冤了俺才是啊!” 莫寒急道:“那你说,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这样残害莫掌使?!” 尤老三惶惶回道:“是公孙略身边的高手,名叫“邹吉”的。使的一手好风连掌,以前是山寨匪徒,后来跟了公孙城主。就是他将莫掌使推下山崖的!” 莫寒怒道:“净光胡说了!那莫掌使虽不会武功,但向来却比那会武功大大强十倍。况且他手底下有多少精兵强将,何以就能被那会武功的给算计了?可见是扯谎!我本意是要饶你的,可见你这般,倒将我当小孩耍弄,看我不取了你的狗命来!” 莫寒假意这样试探,以便证实那白衣领者常毅所说是否属实。于是抬脚就要往前迈。 尤老三赶忙磕头叩拜,把个树草泥石地磕出几声闷响儿来,口内还在求饶道:“俺说的一个字不误,当真不是空穴来风。大侠可以问问我手下人,没有一句虚言,还请大侠饶命啊!” 莫寒冷笑道:“你手下人还不是和你一个鼻孔出气的?你休要来诓骗与我。就算你要辩解,也该拿些确凿无虚的证据来。这样搪塞人,还要求我饶你?可不能了!” 说毕还要来揍。尤老三忙摆手低头止住他,左右找不着称意的借由,只手忙脚乱的。莫寒一旁站着憋笑,那尤老三才想了一出来,忙道:“大侠且先别忙打,我等原本是奉命行事的。至于莫掌使如何被算计,却是哪里有知?只是当时他身边的确有护卫来着,穿着都是白紧衫。武功也不弱,但我们黑风帮人数众多,饶这般,还半晌拿不住他们呢。后来是那邹吉寻着我们相斗之机,凭着他鬼魅般的身法,接近莫掌使,将其逼到崖边,给了他一掌。莫掌使这才坠崖的!” 莫寒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瞧他神色是这样惊惧。想来不敢欺瞒,已信了三分,再问他道:“照你这样说来,难不成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被打下崖了?怎么也没见他们回来呢。” 这时候尤老三心存疑虑,口内怯怯地说:“少侠究竟是哪一尊大佛,怎么知晓得这样清楚?” 他这一问倒把莫寒问住了,当下也不照实回他,还是喝骂道:“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是吧!敢来叫问我的名讳,不赏你几下是不能了!” 说着就要动手来打。尤老三忙磕头道:“大侠莫打莫打!俺知错了,俺照实说。这些护卫都是七雀门的捕快,后来是他们的领头人,先前并没出现过。却押送着公孙城主来到那槐树下,本该是来救莫掌使的。却不料莫掌使早已坠入深渊,他以及手底下的捕快都要为莫掌使报仇。怎奈早已没剩几人,后来也还是那邹吉从天而降,救下了公孙城主,以至于将那余下人都没命活了!都是罪孽啊!” 莫寒听至此处,益发动了气,只朝那尤老三怒斥道:“你们造下的罪过,到如今,却在这里配说“罪孽”二字!真是天大的笑话!” 禁不住过去痛扁了尤老三一顿。尤老三一时没收住,戳中了莫寒的痛点。也不怨他挨这一顿打,至少不是丢了性命的事儿。并不算得什么。 莫寒出了气,见尤老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自己的手臂也有些酸了。 更彻底打消了对常毅的疑虑。 又问:“你在赌坊所说的又是什么!给我从实招来。” 尤老三忍着痛,喘吁吁地回道:“那是俺与手下下到山底下找寻莫掌使的下落,确认他的确死了,便可回报公孙略...” 尤老三说至一半,暗晓自己说的有岔,便略抬头瞅了莫寒一眼,忙拣着好的说:“不过幸喜的是,莫掌使却还活着!” 莫寒心里原本已猜了几分,这会子听他这样说。更是万千伤悲中添出一丝欣喜之意来。 瞧尤老三停顿了下,大约在瞧自己的眼色。便喝斥他道:“继续说啊!” 尤老三忙接着道:“却说这事很奇,我们原本是寻到了莫掌使,正要将他带回去交给公孙略。却不料一只白雕从天而落,上面骑着一位姑娘。这姑娘眉清目秀的,轻灵妩媚,让人好不欢喜....” 莫寒喝断他道:“好好的编什么稀奇故事来!还嫌挨打的不够么!”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声:“大侠,这都是小的们亲眼所见的,却不是瞎掰的。大侠定要相信才是啊。” 莫寒心下料定他们必不敢混说,便由着他们细说下去,那矮子便将来龙去脉替尤老三都陈得甚是清楚明了。 莫寒瞧他们说的这光景,心中忽地想起一个人来。随后又置之一笑,想是自己过于思念她了。竟没来由的胡猜起来。 然轻灵女子乘骑白雕一事着实难以令人信服,莫寒自然也是不信,便要威言喝骂他们,还要以拳脚整治。 却见他们只是一味求饶,从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莫寒也就信了几分了。暗想若果真如此,二哥也是有了奇遇才是。得神仙姐姐下凡救命,还真是仙缘不小啊。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绯红脸畔女儿吃羞 心中思忖稍刻,再朝尤老三并他手底下的这些人说:“你们回去告诉那公孙略,我必是要他的狗命的!让他抹干脖子等着小爷上门!我还要当着他的面儿,将贵帮今日是如何败在我手里的事一并说了,看你们黑风帮日后可还有立足之地!” 尤老三等底下人的磕头拜饶。莫寒又道:“倘若你们还想寸些体面,那就趁早离了这里,便算了了此事!” 众人哪有不依的,尽皆吓破了胆儿。 待莫寒走了后,他们也并没那么急着回禀公孙略,一个个都进了迎春院。 那老鸨见他们鼻青脸肿的,心内就有些着怕,但素日他们又是常客。便依然陪着笑脸,问他们有何需要。 那尤老三把半辈子的脸都丟没了,却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来,倒是底下人要了几间房,也没要姑娘相伴。 恐怕此时他们也没那个心情。要搁平时,老鸨定是以为他们在作鬼,定要哄了他们定几位姑娘才肯罢休。今日见他们如此狼狈,也不敢多事。 旁边的骚客不识得他们,但都晓知他们不是好惹的,也就没则声了。 即便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被老鸨使个硬眼色,也就没再捣乱了。 尤老三等几位帮众进了房,大家各自沉思。 稍刻又聚在一间房,好生合计后面的事。抛开那无限的恐惧不谈,他们当务之急所商议的,是如何既能保住黑风帮的体面,又能不至于丢了性命。 细细忖度今日与这位凭空杀来的夺命星斗武之情形。 尤老三觉着公孙略身边纵然有再多的高手,也不能奈何他半点。 思来想去,他们谋算着仍旧还要讨了寻找莫均的差事,去那深不见底的山崖之下奔波。 这样他们成了自由身,便可坐山观虎斗。倘若莫寒胜,他们便可隐匿。倘若公孙略胜,那也可趁他高兴之际,再度归附于他。既能得个安生之所,也可得些赏赐,后半生不愁。 如此说定了,他们先在怡春院休养几日,顺便着人打听公孙宅府的动静。等到脸上的乌青,身上的颓势全都去尽了,再回去也不迟。不在话下。 且说莫寒将黑风帮的人都给制服了,自以为志得意满,想着白衣常毅在京城所言的确无误。他本还疑心是那常毅暗中使坏,与公孙略串通一气,将白衣捕快除尽。 编出这些有理有据的谎言来混淆视听。却不料那尤老三所说与他不无二致,更加加重了莫寒对公孙略的恨意。冷厥的疑虑也可以打消了。 现在只要放开手对付公孙略就行了。 莫寒这样想,已经走到桃源客栈门前不远了。他想着不能直接进去,仍旧翻上屋窗,找准自己房屋的位置。就此掀开窗门爬了进去。 刚一落地,迎面就瞧到柳倾城坐在椅子上斜视着他。 唬得莫寒一跳,张口就说:“你是要吓死我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活似个女鬼!” 边说边关上窗户,走到柳倾城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拿起茶杯饮了整整一杯。 柳倾城冷笑道:“我看是你做贼心虚,倒怪起我来了。” 莫寒道:“什么做贼心虚?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会子,怎就禁得你那样说了!你还来我屋子里作鬼,是何居心?” 柳倾城道:“我本是来找你的,谁知你不在屋里。屋门又没关,我如何不能进来了?” 莫寒暗悔方才走得急,倒忘了把屋门拴上。于是也只低头喝茶,再不多说别的。 柳倾城见他如此,也低头饮了饮杯中的余水。莫寒便又问道:“那你来这里找我做甚?” 柳倾城道:“我暂且不问你去了这大半日做了什么。就你我如今到这里,总要去那公孙府里走一遭,或白日或夜里。可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若去探查了一番,也该酝酿酝酿下一步的打算,是先找掌使,还是直接对付公孙略?若是直接对付他,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 莫寒道:“如今暂且也不用管顾二哥了,那边就交给常白衣吧。咱们就专注于对付公孙老儿就可。” 柳倾城瞧莫寒这样说,心中有些疑惑,便问他:“饶是这样,可掌使那边终没了结。我们就这样撂开了去找公孙略的晦气,他又不是吃干饭的。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掌使的事可以挪到后面。但若吃了亏,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那时掌使没找着,折在了那老儿的手里。我们可没法交待。 依我看,还是先将掌使找到,大家一起商议才算罢了。” 莫寒本就自恃有武才。在京城里,那四大恶贼是何等的高手,不是一个个地拿他没辙。 现在二哥不知下落,母亲又死于非命,还是那公孙略下的阴毒手段。 他方知道二哥平安,料那黑风帮的人不会骗他。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头,想着定要那老儿付出血的代价才肯罢休。 可柳倾城并不知晓这些,只当头一件大事是去找莫均。 于是便将方才所遇见的都系数告知了她,好叫她不那样悬心。 柳倾城竖耳倾听了半晌,这才放缓了些语气来,道:“原来如此,可见这黑风帮的人说的不假,掌使竟被人这样算计。着实有些不应该,不过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掌使即便如何厉害,真枪实战起来,却也还是吃亏的。” 莫寒不忿道:“你这话终有瑕疵,二哥那样伶俐的一个人,又怎会被人逼到那步田地?不是那公孙略手段过人,就是赶着要给母亲治毒,不得已而为之。” 柳倾城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了。但他们说的掌使被一山间女子所救,那女子还是驾着仙鹤的,倒挺扯淡的。” 莫寒道:“不是仙鹤,是白雕。甭管是啥了,我自然也不信。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将那日的形景说得那样细真,又容不得我不信。” 柳倾城道:“如此你便觉着掌使没有性命之忧了么?” 莫寒“嗯”了一声,又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公孙老儿太可恶了,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柳倾城慢条斯理地道:“你且休急。成大事者不可动小气。你要知道,你迈出这一步,就真的没有后路可走了。” 莫寒道:“我来这里,本就是不打算有后路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柳倾城噗嗤笑了,道:“好个大丈夫呀。这话到了你嘴里,倒真不像回事。平日间,也没见你这样正经起来。” 莫寒却是有些恼,只道:“你倒说得奇了,我家中发生这样的变故。却怎么能似先前一般!就是先前那般,你几时见我不是刀山火海的?身边处处是危险,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么!” 越发说得认真严肃起来,语气也加重的好些。兀自走到窗边,扶窗叹气。 慌的个柳倾城和声缓语地安慰他道:“我也知道,你家中不好。这些天你每日不得安生,时常不是眉头紧锁的。我今儿个来这里陪你,不奢望能帮你多少,至少咱们两个一同行事,彼此有个照应。倘若遇着了真危险,你定要丢开手,哪怕让我在你身前挡那些冷箭。你暂且得了安,回头来是为你母亲报仇也好,是为我也好。定要旗开得胜,以完此劫才是。” 柳倾城每说一句,便也起身挪动一步。只越发地靠近了莫寒。向他温言细语,脸上尽显柔情,双颧又似江边的红日,令人陶醉。 莫寒素日见她,不是得她没好脸,就是被她嗔怪。唯有在诡城十八牢中的那牢狱之内,得了她的真情。还有就是先前在迷园巷弄堂里的那居楼之内,二人亦是危难之中显真情。 可自柳倾城被救出诡城十八牢之后,便冷若冰霜,将莫寒全当个萍水相逢之人一般。 如今私出京城到百员庄子上,与莫寒相遇。莫寒虽是欣喜,但又担心她的安危。 后知她也是为了过世的母亲而来,又再三不肯走。也只得罢了。 如今见她说出这股子掏心窝的话来。更兼万千柔情。莫寒便大生欢喜之意,禁不住将她抱住,二人无话。 抱了会儿,柳倾城慢慢将莫寒推开,满脸羞得绯红,跑出屋子外,去往自己房间了。 莫寒亦是一般,心里可谓欢喜无限。 也不去找公孙略报仇了,只等柳倾城缓和过来,同她商议接下来的事。莫寒早已打定了主意,今后的每时每刻都要与柳倾城形影不离。她若离开自己半步,则必定会有危险。 思定即动,莫寒走到柳倾城房门外,伸手敲了敲她的房门,道:“倾城,可否让我进来?” 只听屋内柳倾城轻语答话,道:“请进。” 莫寒推门进了屋子,见柳倾城扶窗向外瞧看,便走了进来。柳倾城令他关紧房门,莫寒便依她所言。 到了窗边,也往外瞧了瞧,问道:“你看什么呢。” 柳倾城笑了笑,道:“没看什么。” 转而眉间又紧锁起来,再道:“我与你既袒露心迹,今后行举你凡事不可瞒我,我自也不会瞒你。如今掌使尚未得了下落。 依我之见,还是休要莽撞。原本是不该打草惊蛇的,然你却又惊了蛇。好在他们并不知你的住处,只好先候上两日,等白衣领者常毅回来给了准信儿。咱们才好一同商议定了再行事为妙。” 莫寒沉吟一会,笑道:“果然你这样想才是稳妥的。我竟只顾自己痛快,并没你思虑这样周全。” 柳倾城回笑道:“好了,你快去歇着吧。想着出去这么久,也该累了。我去叫小二炖些吃的来,你先填填肚子吧。” 随后莫寒走出屋子,去自己屋内歇着。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七十九章 墨柳溪瑶香消泪洒 这边柳倾城果然叫炖了鸡汤来,端了进到莫寒屋内,却见他早已卧榻沉眠。 柳倾城瞧他睡得香甜,也没再忍心叫他起来。 自去将鸡汤送还给厨房,并嘱咐待莫寒醒来,再端了来引他喝下。 只莫寒黑甜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该是几日几夜的奔波,还有外出与这黑风帮众斗了半日的法,自然也甚是疲乏。 于是醒来时,走到窗户边,瞧外面竟是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莫寒精神大好,这时屋门开了。进来的是柳倾城,见莫寒站在窗边,便冲他笑道:“原来你醒了,你这一觉可睡得沉了。快点梳洗梳洗,我去让厨房备汤去。” 莫寒答应了“是”,遂去端盆洗脸。 很快,小二端来木盘儿,将里面的汤菜罗列在桌,柳倾城进屋来与莫寒一同用饭。 莫寒笑着说:“难为你费心了。” 柳倾城用那汤匙舀了几匙子鸡汤到莫寒碗里,回道:“正是让你吃饱喝足了,晚上好出去呢。” 莫寒指着窗外道:“这还下着雨呢,如何能出去?” 柳倾城笑道:“正是这样才有趣呢。况且这雨并不算大,我又刚刚去借了客栈里的伞,特去不远的铺子里面买了一把顶大的天青色油纸伞。一会儿咱俩撑着这伞出去走走,岂不好?” 莫寒噗嗤一笑,道:“你这哪里是让我出去查探,分明就是出去赏玩游逛的是吧。” 柳倾城笑道:“我瞧这雨下至一半,就该晴了。雨过天晴,外出走走,心情必然大好。再去办正事,定能事半功倍。” 莫寒笑道:“你这张巧嘴,明明是想偷个懒儿,却编出这样巧的借由来。当我纵了你了不成?倘若来人到这里通报,你我都不在,可怎么处?” 柳倾城道:“我们不在这里,自然就是出去了。且就在大街上走路,那些个捕快难道就找不着了不成?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别在七雀门混日子了,早点退出去了方罢。” 莫寒又笑了一回,直直欢喜不尽。却从没想至柳倾城如此风趣,二人再说笑几句。用了饭,请小二上来收了碗筷。 便自去柳倾城的房内拿了天青色油纸伞下楼出去了。楼外细雨绵绵,且雨势不大,撑起伞来,两个人共用一把,极为便宜。 莫寒握住伞,柳倾城随在一边。近在咫尺之间,莫寒细眼瞧到,柳倾城换了葱绿色衣袂,青缎掐牙布裳。又有粉妆含羞面颊,晕晕耳垂白里透红。高跷鼻尖,薄唇微抿,越发陶醉了。 莫寒移见她靠外伞沿上有雨水滑落,便朝她说道:“倾城,你往里站些,仔细被水淋湿了你这新衣裳。” 柳倾城这才往里挪了二寸,又笑嗔他道:“亏你才识得我换了新衣裳。” 莫寒笑道:“你这衣服与来时多穿的那一件颜色出入不大,若不近看,委实难以察觉。你就不要责怪于我了。” 二人离得这样近,出一口气,说上几个字,都反较平日大为不同。柳倾城听莫寒这句,已是满脸晕红,这会子却又怪道:“非得要离得这般近,你才识得我!可见你不上心,我可不高兴了!” 莫寒见柳倾城可谓我见犹怜,娇嗔羞怪真是尽显女儿情。莫寒不由得骨酥肠软,只道:“我再不敢的了,日后必然倍加留意。” 这街上虽是秋雨绵绵,却也见人来人去。天色也不再灰朦,逛了一会子,都渐渐晴了。 只见街上的人又慢慢多了起来。二人来至月泉河边,那河内的扁扁小舟上站着扶扇吟诗的公子,与同窗挚友对坐吃酒。甚是风雅高洁。 莫寒不由得十分向往,又见有青白红袖女子成双笑谈在河桥之上,笑魇如花,真个动人心魄。 又瞧河边柳荫下,桥头岸沿处,皆有人挂起灯笼,还摆起摊位,罗列书画纸扇水仙盆栽。 还见那河西高墙前搭了一座戏台子,上有花旦小生,并一应戏服妆奁,甚是齐备。 莫寒瞧得怪奇,便收了伞,问柳倾城道:“这些到底是在做什么?” 柳倾城道:“你难道不知今日是什么节日?” 莫寒惊道:“节日?过节么。” 柳倾城笑道:“今日乃八月十五,你说过不过节!” 莫寒大喜,忙道:“原来是中秋佳节,那这些是要...” 柳倾城道:“闻得客栈里的人说,今晚若天晴,便是佳节烟火盛会。每年皆有,可巧被咱们两赶上了。” 莫寒笑道:“那可太好了。既如此,咱俩去瞧他们做什么吧。” 柳倾城欣然应诺,二人去了那桥下找船公乘船,游览河边风色。船檐上又勾挂着各色灯笼,红黄绿紫俱全。 柳倾城诗兴大发,忽令船公备上一副砚台,一卷白纸,一支墨笔。莫寒见状,忙坐下来替她研磨,又笑向她道:“倾城,你可也要作诗了?向来闻你颇有学问,只不知如今怎样?” 柳倾城道:“你再取笑,我可就不作了。” 莫寒忙说:“别呀,我不过夸赞你一句,哪能算得取笑呢。” 柳倾城提笔沾墨,口内说道:“若这诗做的不好了,岂不有负你的美誉?那时你可有的说。” 莫寒笑道:“凡是你所做,都是好的。” 柳倾城未再理他,只在纸上写道:“墨柳岸梢烟火卷,溪瑶舟载离人怨。香消莫提半生全,泪洒砚案扶桨间。” 莫寒头闻第二言已是心生疑惑,暗想这正值佳节欢喜之际,柳倾城何以作这等哀愁之句。又瞧得后两句,更有大为失落之感。 不觉得勾起京城离别伤怀,本欲问其原故。怎奈自己突生伤感,却也问不出了。 二人乘舟片刻,便上了岸。莫寒哀愁过后,便也问起柳倾城来:“倾城,你方才所作之诗大有离愁之意,敢问是何缘故?” 柳倾城稍稍沉吟,又一笑而道:“你不觉着,过了今晚,你我之间的劫数或许就要到了,不是么?” 莫寒道:“这是何意?有我在你身旁,哪里还算是有劫数的?” 柳倾城道:“你且休急着分辨,仔细揣摩我说的。都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这样的形势,你心里总该比我清楚的。” 莫寒低头思索了一会,愈觉悲感伤切,便不再言说。 哪知柳倾城却又补了一句:“虽如此道,今晚这节必是要过得通透爽快。怎得耽误了这好韶光?” 莫寒抬头喜道:“韶华易逝,人物不留。咱们过得一刻是一刻!” 二人说定,便去那桥头赏风,柳岸品香。正见那戏台搭起,又有戏子小唱,其装扮乖觉可爱,口齿伶俐。 二人无不欢喜,过客也都拍手称快。 二人再去猜灯谜,得水仙一盆,鸳鸯笔两支。再得一幅山水画,名书诗贴。 玩至二更方止,二人便走回客栈。却不得安眠,因莫寒后午酣睡多时,柳倾城亦无睡意。二人出门下楼时撞见,正好一块儿说话。又道今夜月色必好,二人便自柳倾城屋内窗台外,上得屋顶黑瓦边和衣坐下洽谈。 二人抬头瞧天上悬月,深有感触。柳倾城道:“这可真应了月圆有缺,你我终有缺。” 莫寒笑道:“你这句可大有意思了,为何月圆却有缺了?” 柳倾城道:“这本没什么意思,只是月本缺,今却圆。人本足,何却失?” 莫寒道:“悲欢离合,自古同理。” 柳倾城笑道:“可见有离便有合,有缺便有圆。” 莫寒细感此言,竟大为舒心,只道:“倒多谢你吉言。” 两人会心一笑,莫寒暗想在这纷扰乱世中,有如柳倾城这样一位红颜知己相守,夫复何求。哪怕葬身此地,过了今晚,也就无怨无悔了。 反观柳倾城俏眼眉目中,总带着点忧郁悲愁之色。莫寒也不敢多问,只当她多愁善感,便说几句俏皮话,逗她高兴。 二人叙话至三更,便也各自回房睡了。 过后几日,莫寒依从柳倾城的吩咐,并没去公孙府里探查。只是白日间扎在客栈内与她谈笑,只为避开公孙略的眼线。晚间,少不得二人出去信步几回,也就早早地回来了。 莫寒表面上满不在乎,实则内心很是焦急,总想着那常毅何日能派个捕快回来。 直到这一日,莫寒早早地起来,掀开窗帘,见外面天色正好。心想还不知二哥莫均有无消息,那常白衣也不知道打发个捕快回来通报通报。 正纳闷着急时,屋顶上传来“呲咚呲咚”的脚步响。莫寒急忙往后退了退,果见一个人影窜了进来。着一身白衫,想来是白衣捕快没错了。 那白衣见了莫寒,忙单膝半跪,抱拳说道:“公子,领者令我回来禀报,掌使目今仍无下落。” 莫寒问道:“你家领者现在何处呢?” 白衣回道:“领者还在山脚下搜寻呢。” 莫寒道:“你且让他尽早回来,我又要事与他商议。速去!” 白衣领命飞走。柳倾城又在外叩门,莫寒忙去拉门,又见小二端了早饭,二人坐下用饭。 柳倾城道:“常毅可有消息传回来?” 莫寒道:“有呢。我刚起来,就有白衣进来通报。我令他去找常毅回来商议,咱们早些拿住了那公孙略为是。” 柳倾城低头吃了一口菜,道:“你当真做定主意了?” 莫寒点了点头,道:“现如今不论二哥身在何方,是否安全。我们都要先控制住公孙略,我昨儿已是打草惊了蛇。想必那尤老三回去将消息告知了公孙略,那老儿必是在满城搜找我的住处。恐迟则生变,还是早些出手,才能占据主动。” 柳倾城道:“所以你要找常毅回来么?” 莫寒道:“是的。咱们这里数他最为熟知公孙宅的布局了,另外他与那老贼周旋过,也比我们更为清楚他的路子。咱们找他商定必是没错的。” 柳倾城笑道:“既这样,为何昨儿个刚来这里的时候,他提醒了好几回。你都没有理睬他,又却是为了什么呢?”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章 入宅院三人同计较 莫寒一时回答不上,只笑着道:“你何必纠结这些呢。” 柳倾城道:“我猜,你到昨日进城住店一起用饭之际,都没有打消对常毅的怀疑。直到你饭后出去了一趟,心里才有了十足的把握是也不是?” 莫寒十分惊叹,只道:“你如何得知,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柳倾城捂嘴笑道:“非也非也,我出京城之时,冷副使将该说的都说了。” 莫寒这才恍悟,只一味地抱怨道:“这冷厥,怎什么都往外说呢。” 柳倾城嗔道:“怎么,我不配知道么!” 莫寒笑道:“当然配。只是你昨天如何不说出来?” 柳倾城道:“我昨日那样递眼色给你,也说了几句话来提醒你,你全当没这回事情。我便不肯再说了。” 莫寒笑道:“我倒是一点儿都没瞧出来,只当你说笑呢。” 柳倾城叹道:“罢了罢了。一切待常毅回来再言吧。” 谁知那常毅费了半日到得山脚下,与众白衣会合,刚遣了人来回报。来回又费了大半日,结果候来的却是寒公子发令,着他回去商计大事。 常毅急着问道:“可有说了是何大事?” 那白衣只摇头不知。常毅泄了气,少不得稍许抱怨。暗想这年轻公子比不得掌使稳重周全,自己还得屁颠儿地赶回去一趟。 这不,到了中午,他已进城往桃源客栈走来。 莫寒仍旧扶窗外瞧。他也正有些困意,乜斜着眼儿瞧到底下有一灰衫走进来客栈。其身形与常毅颇为相似,莫寒便知那家伙回来了。 于是坐在椅子上喝茶,果听得门外有脚步响。再就闻听叩门声传来,莫寒叫声“请进”。 推门进来的可不就是白衣领者常毅。 常毅掩起门,走到莫寒身前道:“公子何以又唤在下回来?” 莫寒道:“你且先请柳姑娘进来,咱们一同说。” 常毅便又开门走到柳倾城房前,叫了她出来。 又回至莫寒屋中,三人围坐在一块。 莫寒正对着常毅,语气稍加温缓,说道:“原是我的不对,因疑你与那公孙略有勾结,才百般试探于你。将你派去外头,也是存了这份私心,怕你将我与柳姑娘的行踪泄露出去。你可要多担待点我。” 这下子常毅才恍然大悟,他原以为莫寒满不在乎,像是贵公子出来游山玩水的。还觉着他与掌使虽是同宗兄弟,但却是大有不同。 如今却没发觉他有这份心机,看来也是能成事的。 可想到他这样疑心与自己,京城内的冷副使也是如此。常毅只觉着有些受委屈。 只停顿了一会儿,再略略笑道:“原来属下在掌使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儿。属下受不白之冤倒还尚可,只是十几个白衣弟兄却是死得惨,属下也不再多说。只凭公子定夺与发落便是。” 莫寒忙道:“你可休要误会!我这样说,绝不是兴师问罪来的。再道哪有未问罪先自羞的呢。经我查实,你口中所言句句属实,我再没有疑心你的了。今日开诚布公,是要一心一意与你一道替母亲报仇,为二哥讨公道。你道好否?” 常毅听了忙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公子心结已解。在下也不枉为出门一遭,公子有何计谋,直直说来就可。” 莫寒道:“我先将昨日打探到的,细细讲与你听。因你与那公孙略打过交道,倒要多多仰仗你了。” 接着便将在公孙府外,三记赌坊之内,怡春院内外所遇见的人和事。尤其是那黑风帮一众人所说的,都细细地一字不落地陈了一遍。 常毅听罢,沉吟片刻,正色道:“那黑风帮的尤老三,我倒是未曾听闻。只因我身在公孙宅内,与那老儿周旋。并没怎么注意黑风帮的底细。又兼情势危急,根本顾不上许多。总之,我们还是得进宅,并找到那公孙略才行。” 莫寒问道:“你曾进去过,对里面的路况又颇为熟悉。不如我同你走一遭,咱们两个去里面探它一探何如?” 常毅忙道:“这个好呀!属下早有此意。公子早该这样打算了。” 莫寒笑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说毕,二人站起来就要走。柳倾城在一旁嗔道:“你们当真就没瞧见这还有个大活人么!”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莫寒笑道:“没来由,倒把你给忘了。一起吧。” 柳倾城将头转过去,道:“我过去做什么呢!又用不着我,又没派给我什么差事,可不敢去累及你们。” 莫寒知她有些不忿,便好言相劝道:“自然用得着你啦!我与常白衣到里头去,你在外面负责接应。何如?” 柳倾城道:“原来我是该当做这些没用的呢。” 常毅道:“不如咱们仨一同进去算了。” 莫寒道:“这样成么!可还不知里面会是怎么样呢。” 常毅道:“不妨事。我们加倍小心便是。” 柳倾城没好气儿道:“呵呵,我倒是那个最会拖后腿的了。” 莫寒又忙宽慰她几句,三人再一起商议定了。 便一同出栈,往那公孙府方向前行。不时,三人已至一棵槐树之上。抬眼瞧去,真好个气派的大宅子。 彼时又有监守在这里的白衣捕快现身而出,几人来到僻静无人的地方站住。那白衣向三人禀报了这两日的景况,又问莫寒昨日是不是已然与那尤老三撞了面儿。 莫寒听他说完,方知那尤老三此时已不在公孙府内,而是出了城,往二哥莫均坠崖之地的崖下山脚去了。 又见他反倒问自己,便将前几日的事系数都一一讲了。 那白衣才道:“原来是这样,那日公子让我尽早回去。让兄弟们早做准备,哪知后面就没了音信。那黑风帮的人竟一个都没回来!” 莫寒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常毅却笑道:“我猜那尤老三也知被公子打成那副模样,贸然回去定是不好看。还说不准会被小瞧。于是在外面躲着也未可知。” 说完众人都笑了。常毅又朝那白衣道:“你既说前日那尤老三回了府,之后又马上就出去了,还是骑着马出了城。如此看来,此时倒是个绝妙的机会,我们趁这府宅空虚,直接进去拿住了那老贼便是!” 莫寒喜道:“这个甚好!我们赶紧走吧。” 柳倾城却拉住他道:“你们俩且休要这样急,须知那公孙略城府够深,里面不定会有什么陷阱候着你二人呢。依我看,还是得小心为上,先不要急着拿人,打听消息为真。而且我与你二人同去,才能叫人放心。” 莫寒却道:“你虽说的不错,可机会难得。那尤老三刚出去没多久,我们这会子进去是最为恰当的,拿他个措手不及,必是妥妥的。” 柳倾城啐了他一口道:“我说你是最为莽撞的,若由着你这样。还不把我们都送进去了干净!” 常毅纳闷道:“柳姑娘,依你看,公孙略这是有意而为之了?” 柳倾城道:“不管是不是有意而为之你们这样谋定要拿人,肯定要吃大亏。凡事都得见机行事。我且跟你们过去,须得听我的号令,你们才能动手。我若不答应,你们贸然拿人就是要我死呢!” 莫寒听这样说,忙道:“好好好,我们不闹,全听你的行了吧?” 三人商定,留白衣捕快在外盯着,自府宅侧面僻静处寻高墙翻了上去。 到里面只见莺红翠柳,茂台竹屋,青荷亭池,不胜枚举。 莫寒光顾着欣赏美景,站在一处柳荫下,竟自不动了。 柳倾城与常毅都甚为着急,忙上赶着拉莫寒藏匿起来。三人蹲在菊花丛内,见四面无人,柳倾城调侃笑道:“你看,这人刚一进来就痴了。若是只管这样,还不早被人捉拿了去,严刑拷问才好呢。” 常毅也笑道:“可不是!柳姑娘真是来对了。” 莫寒两相瞥看,颇觉没趣儿。只道:“你们二人怎么就知我要被拿了去了?且快些进去要紧。” 又朝常毅道:“常白衣,那老贼的贼房是在哪儿来着?” “贼房”二字就把柳倾城逗笑了。常毅也撑不住笑了出来,莫寒忙说:“晚点再乐,先告诉地方才是。我好去的。” 常毅道:“你先别急。等我细细说来,方才咱们仨进来,一路风雨无阻。寒公子这样光明正大地赏花赏风,也没见个人来捉。可别以为那老贼真的疏于防范。实则不然,我刚来这里时,其实同眼下的情景简直一个样儿。” 柳倾城微微颔首,道:“照实说来,这里的确没个人走动。就连紫麟书斋之中,上骏府内,何曾没个护卫巡守的?如今看来倒很是怪异,你且说说这个缘故。” 常毅道:“距咱们这里大概一箭之地,绕过前方那沁芳汀,再穿进那片竹林,便是迷院园了。倘若不知情之人,一旦进来那园子,必得要迷路不可。在里面兜兜转转,就算逛到天荒地老,也难逛得出来。除非是碰见府里的下人正巧路过,才算是极为有幸的。不过这种情况少之又少,那里经过的多半是园子里的打手护卫。必得要拿住你方妙,就算拿不住,也可以将你耗在里面等死了。” 二人听了不禁愕然,莫寒疑道:“那园子不常有人走动,那这府宅里要是来了什么门客之类的,可该如何是好?” 柳倾城指着莫寒鼻子笑道:“你是不是憨!那门客还会似咱们这样偷偷摸摸地还误闯进去吗!” 又问:“那这园子究竟是个什么所在?那公孙略真的谨慎到了这等地步?专弄了个园子来对付我们不成!” 常毅道:“这公孙略颇懂些五行机关术,曾于中年建成此园,可谓煞费苦心。” 莫寒疑道:“你怎生得知这个缘故?” 常毅回道:“这都是掌使告知我的。”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一章 监察御史到访伏羲 二人听到“掌使”二字,都没再答言。于是常毅便领着他二人前往迷院园,待至那园门口,遂又躲在十丈院的一块高石后面蹲下。 莫寒又问:“何以不进去?” 柳倾城道:“就这么进去了,岂不是会迷路?” 莫寒又朝常毅道:“难道你没进去过?” 常毅笑道:“我的确进去过,但却也是观时待变。等到见着有进这园子的下人丫鬟院护或是其他什么人时,我才能跟着进去。这样便不会迷路了。” 莫寒道:“难道我们也要这样候着不成?” 常毅叹道:“那日我光是进去,就等了个大半日。哪能那样容易呢。另外还是掌使精于算计,留下的锦囊妙计,我们依计行事。利用那公孙老儿的疑心,我们才能顺风顺水。这会子没了掌使在这里,我们唯有见机行事,等有进园子的人出现。方可动身。” 莫寒叹道:“光是见到那老贼就这样麻烦,这后面可还怎样行事呢。” 柳倾城笑道:“刚刚我们的寒大公子还是那样的激情高涨,恨不得要活劈了那老儿呢!如今怎么着?打嘴了吧。” 莫寒白着眼儿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奚落我了好不?” 柳倾城还是神气一笑,不予理睬。常毅只留神盯着园子外头,心想是否能碰见人来,赶紧将柳倾城莫寒这两位祖宗带进园子里方妙。 毒日底下三人汗渍涔涔,莫寒有些浮躁。他向来都是一个人行事,从来不与别人搭伙。这会子带着这两人,不但剥夺了素日独来独往的势头,却也令他这一身的本领没地施展。 焦急难耐之下,莫寒对常毅说道:“你看我若是飞到高处,在那高石高树徘徊起来,应当不容易迷路吧。不如我先去探探路,你们随在其后,咱们兵分两路何如?” 常毅忙说不可,只道:“公子不知道,这园子里面像什么高树高石高楼的本来就少,你跟本无处落脚。纵然你轻功绝妙,也难以保证不会迷路。属下建议,还是等等吧。而且眼下这样的形势,咱们三个还是不要分开为好。公子就不怕将我们丢开手,万一柳姑娘遇着危险了怎么办?” 莫寒这才意识到,忙瞅向柳倾城。柳倾城也瞥了他一眼,只冷笑一声:“我才不要他救呢。有常大哥保护我,我还怕什么!就算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也有办法自处。” 莫寒心知她是故意为之,便笑着道:“我再不去的了。” 柳倾城只是翻白眼,也没说什么。三人只得又等候了几个时辰。终于瞧见了里面走出来的两位身着红衫紧衣的府丁。 边走口内你一句我一句地混说,只听到一句:“京城里来了一位监察御史,这回是微服到访,旁人都不知的。老爷是要你我先出去到福源客栈看看情况,问那御史大人何时能到府做客。” 另一句却是说:“那位大人也真够矫情的了。既是官员,那住驿馆不就得了?非要去那城东数十里的福源客栈住下。害得我们还得巴巴地赶过去问安。纵然是这样,直接抬轿子过去迎接也可呀。老爷却让我们徒步前去,不要声张,秘密行事为上。真是弄不明白老爷的心思是什么,还有那御史大人葫芦里又在卖些什么药!” 这时候再来一句:“哎,你我都是奉命办事的,哪里管得这许多?不过是多受受累,多走几步。也就罢了。” 二人又抱怨了几句,也就穿进竹林,绕沁芳汀出府去了。 躲在高石后面的三人此时却是分争不清。莫寒的意思是跟上那两个护卫,瞧瞧那御史大人是个怎样的货色。 但常毅是想要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再随他们进园子,然后再去弄清楚他们所说的监察御史之事。 显然常毅的法子更为稳妥一些。但莫寒却咬定道:“常白衣,你说的固然是好的。但我瞧那监察御史甚是可疑,再看他并不张扬,可见他并非为了监察而来,想是有其它的隐情。你们放心,我只悄悄地跟了过去。偷听那御史讲话,顺便觑他一眼,马上就回来,保管比那两个下人回来的还早,怎样?” 柳倾城笑道:“这会子他们怕是早出了府门不见人影了,你又到哪去寻?” 莫寒道:“任凭他怎么去,我都能寻得着!这么点子事儿可难不倒我。” 柳倾城没好气道:“看把你能的!” 常毅见柳倾城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也说:“既如此,公子早去早回。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我们二人在此等你。还有一点,倘若你不得回来,我们少不得是要进园子的。那时候你回来没见着人,决计不可莽撞白白进去。需还得候着,等待时机方可。” 莫寒急道:“好啦好啦,罗里吧嗦的,我都记下了,放心吧。先走一步!” 说着飞身踏风,一溜烟儿不见了影。常毅却是瞧得痴了,忙赞叹道:“竟没想至,寒公子的身上这般高明。” 柳倾城疑惑道:“你在京城里面也没见他这样么?” 常毅道:“姑娘高誉了。像我们这等人,如何能与寒公子相交呢。倘若没什么交集,平日里自然也不得见了。” 柳倾城方颔首道是。二人仍旧蹲在这里,不一会儿柳倾城却自抱怨起来,道:“你看这猴儿。方才因我而不得进园子,如今却又撇下你我二人出去了。真个没了良心!” 常毅笑道:“这些话姑娘为何不在寒公子跟前儿说?却是等他去了好一会子,姑娘才发牢骚。” 柳倾城见他这样说,竟自悔自失了起来。只得慌忙掩饰道:“我不过是一时想起来了,这才说的。他在的时候,却没想到。” 常毅只笑而不语,一面又说:“咱们只可藏在此处,安心等寒公子回来。必然是不会有危险的。” 柳倾城道:“我哪是怕什么危险!我是...” 话说一半时,想到自己过于失言。便又咽回去了。 却说莫寒一溜烟踏风飞行,出公孙宅府。一时不见了那两个府丁,只四方各处奔出好几里地,什么街巷街道,柳径花地都寻了个遍。这才在二里外的当铺前见着了那俩人。 不多想,自然是紧紧跟于身后。他们在地上走,莫寒就在墙上翻。他轻功卓绝,寻常百姓是很难察觉到的。更不用说这两个府丁了。 不多时,莫寒瞧到前方道路左旁陈立一座楼房,一楼正门前顶上悬挂一个牌匾,上书“福源客栈”。莫寒便知已到了地方了。 于是急匆匆闪至楼旁,见那俩人进去之后,方飞上墙去。趴在房檐窗石边偷看偷听。 且说这两个府丁进了门,当即有店小二迎上前来,笑说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那两人都道:“我们找人。” 小二问道:“客官找哪一位?” 那其中一位府丁道:“报出名姓来你能认得么!” 小二笑道:“虽不能知道,客官说出大致容貌,小的也可略有忖度。” 护卫道:“算了,我们还是自己上去找吧。” 说毕就要往前走。小二匆忙拦住,赔笑道:“客官且住,二位这样上去一间间地问。恐惊扰了房客,还是让小的领着二位去吧。” 两人没辙,只好由着他去。那小二走在前头,两人走在后面,一起上了台阶。上二楼左边游廊混走。 只见那一间间的客房上都悬挂有腰牌一般大的房牌,上写的是“天字号”,“人字号”,“地字号”,“月字号”,“星字号”等等等等。 左边游廊逛尽,店小二有些急躁地问道:“二位要找哪一间呀,小的帮两位叩门。” 两人面面相觑,随意指着一个客房说:“就这间吧。” 店小二颇有兴致地上前敲了几下门。门里面发出一声:“谁呀!” 瞧这声音明显是个女子,二人知道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便走开了。 店小二却在放大了声儿道:“是我,客官,外面有两位客官找!”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门渐渐开了,只见一位妖娆多姿的黄衫女子走了出来,一瞧那小二身后无人,而这小二却在憨笑。女子以为他是有意如此,实则是在垂涎自己的美貌。 忙一个巴掌扇过去,将那小二扇倒在地上。小二摸着滚烫的左脸,哭道:“客官你怎么打人呢!” 那女子骂道:“我把你这眼睛长了臭蛆的淫虫,混看了你娘的!” 那小二只一个劲儿的委屈,却又发现那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于是有苦说不出,只好赔笑着道:“实在对不住,客官。的确有两个人来找,可这一眨眼他们又不见了。小的真的是....” 一句话没讲完,那女子将门一闭,还传出话来:“再来一次,看老娘不砸了你的店!” 却说那俩府丁趁机溜得很远,拐过廊柱,这才不见了身影。 然后便见一间客房前站着一位粗布男子。于是走过去小声问道:“请问里面的是御史大人么?” 那男子一怔,瞪着那两人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那府丁急着分辩道:“我二人是公孙府里的府丁,我们老爷派我们前来是去接御史大人过去说话儿的。” 那男子的气色这才缓和了许多,只道:“既是如此,就请进来吧。” 那府丁喜道:“这么说,御史大人是在里面喽?” 那男子怒道:“你这是是要吵嚷得全客栈的人尽知么!还不快进来!” 府丁这才住了嘴。二人随那男子进了屋子。 里面坐着一位褐衫中年男子,正低头饮茶呢。 瞧那两个府丁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那随从出去。随从领命告退,将房门紧紧闭上。 那两人自报家门道:“大人您好。我们二位是公孙府的里面的....” 话未说完,那中年男子却抬手示意他们住嘴,冷眼瞥着他们,道:“刚才在屋外我都已经听着了,二位不用多说。” 这两个府丁才住了嘴,又道:“不知大人能否随小的们走这一遭?” 那男子自然就是监察御史范远了。系京城三品大员,又皇帝亲自指派,出京看察各城各镇。这位范大人被分到了伏羲城。 眼下范远还是冷眼回道:“我看你们府里的那位老爷十分的不够周到,这趟我不去了。” 这两人一下子懵了,没料到的是监察御史当头一句话竟是这样。于是都急于问道:“不知大人何以如此,可否告晓我们缘故,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那范远冷笑道:“派了这两个办事不得力的蠢才,叫本御史怎么放心随你们去?” 二人这才意识到时自己的过错,忙双膝跪地,颤巍巍地问道:“不知小的们如何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明示!” 范远依然面容肃穆,冷道:“二位刚才在外面随意直接对问我那随从,问屋里的是否是御史大人。二位既然受公孙城主所派,想必知道此次本御史是微服到访。身份不容别人晓知。我只问你们一句,不说你们在外面直呼本御史的官职,倘若在屋里的不是本御史,你们岂非曝露了本御史此次的行踪?如此看来,你们办事不力到这等荒谬的地步,还叫本御史怎好与你们去的。快些回去吧。”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二章 闻密谋公子起疑心 两人听这样说,方觉得自己过于冒失。没有思虑周全就贸然行事,实在是蠢上加蠢。只得一味地求饶不尽,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还说两句“委实不知如何寻到大人,才这样乱冲乱撞的,还请大人开恩”之类的话。 范远方觉有些心软,这才说道:“好了,你们起来吧。少不得你们老爷也该回书一封,问明了本官所在的房号,才好放你们过来才是。这样吧,我这就随你二人过去。只是不可声张,瞧你们所穿的衣服,怎么不叫人疑心。” 又叫外面的随从进来吩咐:“你去拿几锭银子来,给他们做身粗浅的衣服,后午就得要。我再随他们过去。” 那随从领命,便要带着那两个府丁回去。 二人站起来,又道:“大人谨慎些自然没有什么不可的。只是我二人需得回去复命,恐去晚了老爷生气打骂,那就不好了。” 范远道:“这个不用担心,本御史即刻回一封书信,道明了缘故。你们家老爷收到,自然也就放心了。” 两人听如此说,才宽慰了些。便于随从出去置办衣裳。 这时,趴在窗外像只壁虎一样偷听的莫寒,抿嘴微笑。暗想从这里到公孙宅不过十几里的路程,如何竟要裁衣做服。这位御史大人也是过于谨慎了。 未久,又听到由浅到重的脚步声,莫寒正自纳闷,却忽见那窗门竟徐徐开了。忙着脚底生风,借力飞上屋顶。趴在瓦上一动不敢动。 谁知是那范远拉开窗户,将一只乳鸽放飞了出去,然后再迅速合上窗门,生怕自己的面貌被不留心的人瞧到。 莫寒见那白鸽飞翔在天,忙拾起一瓦片,擎出指力,准备掷往那乳鸽身上。忽又一想,有些不妥。倘若将那白鸽打下来,那白鸽受了伤不能传信,岂不是令人可疑。 于是放下瓦片,使出浮身心决,迅速追那白鸽而去。很快便擒住那鸽子,落身至一颗白杨树上,将鸽爪下用红线绑着的纸条取下来。 拈信摊开一瞧,只见上头写道:“鱼已上钩,速来此地。” 这八个字直将莫寒唬得一怔,他心里在发怵。明明刚刚所听到的是写信告知公孙略,要晚点才能造访府上。 原来信内所写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莫寒十分不解,却隐隐觉得这公孙略与监察御史之间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百般思索之下,又经方才那两个府丁与监察御史所说的话。莫寒忽地反应了过来,暗忖这已经上钩的鱼,必定是指这两个人了。 于是重新将信纸用红线绑在鸽爪上,再放飞入天。自己飞身前往客栈,也不去管监察御史,只一步跳过屋顶,往客栈外面一瞧。却并没见到什么影儿,那两个府丁外加一个随从也不知去了何处。 莫寒只能混找乱搜,却总是瞧不见人。 又去附近的几家衣铺查看,也没见到那三人。心想果然不错,这里面定是有鬼。且先去客栈拿住那御史为上。 走上几步,又思索这样是否过于打草惊蛇了。回想那信上所写的“速来此地”四个字。莫寒打定主意,就死守在客栈里面,观时待变。等那公孙略来至此处,瞧他们究竟有何阴谋,相机而动。 只是心里牵挂着那两个府丁,究竟不知被带去了何处。只作叹息之声,又时刻留意。 待身至客栈顶上,翻到“云字号”客房窗户外边。竖耳倾听,却没察觉到屋内有任何动静。 莫寒暗暗称奇,窃思那御史难不成不在屋里。于是慢慢推开窗门,伸进脑袋,左右扫了一眼。 屋内果然没人,于是莫寒窜了进去。稍微踱了几步,见桌子上茶盏仍有余温。便知这监察御史方走不久,想着定要寻到他的影儿来不可。 于是夺出门外,走阶梯下至一楼。这客栈人流不多,柜台边的小二见了莫寒很是面生。便走过来问道:“客官是这里的住客么?” 莫寒并没理睬,只一味问道:“云字号客房里的客人可有结账离栈?” 小二想了想道:“并没见那房里的客官前来结账呀?再说了,一般都是先付银子后住店的。” 莫寒又道:“那可有见他出去?” 小二又抓头回想了一会儿,再道:“也没见什么.....咦?人呢?” 谁知小二刚在遐思之际,莫寒早已不甚耐烦。暗想那家伙要么就是出去,要么仍旧在这客栈内。方才自己已出去奔走一遭,倘若他出去了,则必能瞧得到。 唯今只有在这里头,不是躲在其它房里,就是进了后院偏舍之中了。 于是也不等小二讲话,只打起深蓝帘子溜进后院去了。 在这后院内的十几所厢房之间细细察探。却没见里头有何异常的动静。 莫寒只觉此刻犹如被一盆冷水浇着,只是垂头丧气,竟连走路也难走得正了。 待至绕过那松枝,经那水池子边,忽听得那前方有一个小柴房,里面似乎有些微声传出。自然寻常人决计听不着,但只莫寒是个耳尖儿的。 于是速速奔了过去,倚着门站着偷听。 里面的确是有人声,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又或是根本说不出话儿来。 莫寒这样度思,已猜着了七八分。 略微推了下门,知那里面紧锁着。便绕至窗户外面,意欲推窗而入,却见窗门亦是不容打开。 莫寒再不想许多,猛然蹦起一脚踹了进去。到了里头,莫寒急眼一瞧,果然在那两张椅子上绑着俩人。那两人嘴上被塞了棉花,可不就是公孙府里的两个府丁了。 莫寒忙赶过去,蹲下身来将棉花取出。那俩人忙大喊要叫,莫寒急急捂住嘴,急道:“你们别喊!到底发生了什么?且悄悄地细细地说。可明白了?” 那两人猛点了几下头,莫寒这才放下手来。两人都流着泪道:“大侠,多谢相救。我们被那随从暗害了!” 莫寒道:“怎么暗害了?快些道与我听!” 那两个府丁却说:“大侠,请先将小的后面那绳子解下来,这么绑着手腕儿疼。” 莫寒便将椅子上的绳条解了。两人得了松快,其中一位便哭着说道:“大侠不知,我兄弟二人原是奉了老爷的命,来这里请监察....” 他说了“监察”二字,却听另一个府丁咳嗽了两声。他一旁会意,却又忿忿地道:“你也别怕这怕那的,想来这监察御史不是好人,背地里要盘害我们老爷呢!这会子有这样的大侠来相助,还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又要替那人打什么掩护!” 便也管顾不得许多,只一个劲儿地说:“我们两个是公孙家的府丁,前日老爷受到外面来的一封信笺。着我们二人今日来迎接这福源客栈的监察御史大人过府里去。而那御史大人不惯张扬,老爷便要我们悄悄儿的,来这里接了他去。我们本是徒步过来,来这里好声好气地要接人。却哪里知道那御史大人为要我们换身衣裳,说我们身上的衣服过于正点。还是要换身粗俗的,借着这个幌子,竟要他的随从将我们带到僻静之处,打晕了送到这里来!我们这还做梦呢,谁知被人算计成了这副形景。” 莫寒听了这话,与刚刚趴在天字号房窗外所听的话相连,便知他们并没胡扯。于是细细问他们说道:“你们老爷定是与这御史大人有故交,不然也不会这样私密了办。” 那府丁道:“这个小的就不知了,老爷也没多说。好大侠,你只救救我们老爷吧。只怕这会子,那御史要去谋害我们老爷呢。” 莫寒却在忖度,那封信写的很明白,分明说的是“鱼已上钩,速来此地。” 倘若真要谋害公孙略,何以会传这信给他。 又一思转,或许并非如此。这信也不见得必是给那公孙略的。莫寒这才恍然大悟,暗想这监察御史心机深沉。决计不可小觑的。 于是领着这两人走出柴房。走在后院内,那府丁倏然说道:“咱们该是要去那监察御史的房里去,或许能搜集些罪证。” 莫寒道:“我刚已去看了一遭,并没什么可疑的。” 那府丁却道:“大侠不是这里的人,自然不与我们一样。或许有什么没相干的,大侠不以为然。却是极为重要的也未可知。另外咱们还得好生计议一番,不寻个房屋可不行。” 莫寒听这话有理,便依着他。三人走到前屋,那小二见了忙过来诉苦道:“二位爷怎么又从我这后院来了。才小的见两位出去了,这却是何时进来的。小的自忖并没离开这里半步,如何就似凭空一般钻出来的?刚才二位可把小的坑惨了,如今就放过小的吧,别再生事了!” 那两个府丁骂道:“呸!谁凭空钻出来的?你分明是没了眼,错看着了。倒在这里抱怨起我们来了!刚刚也是你开的门,受那女的一嘴巴子,也来怪我们不成?趁早起开了吧!” 说着便推开那小二,领着莫寒上楼。 那小二也是有苦难诉,也只得罢了。 那两个府丁与莫寒到了天字号房里,紧紧闭上房门。屋内仍旧没人,莫寒道:“你们尽情看吧,有什么异处早些指出来,咱们一起商议了。” 那两人左看看右瞅瞅,将房间里里外外都瞧了一遍,最后走到莫寒面前,凑得很近。义正言辞地朝他说道:“好像没发现什么。” 莫寒先是一怔,以为他有什么重大发现,结果却得来这样一句。登时变了脸色,瞟着眼朝他说:“你倒是唬了我一跳!” 那府丁笑着道:“这次多亏了大侠救了我们,还请坐。” 莫寒道:“我可不坐,还是快些走了为是。” 那府丁道:“不需那么急,或许他们还会回来也未可知,咱们先商议着怎么对付那御史才是。” 莫寒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他们定是去了公孙府谋害你家老爷么?如何又不去救人了?不是蒙骗我的吧。” 那府丁忙道:“大侠休急。刚刚是小的太着急了,乱了方寸。我觉着他们将我们绑起来,并非只是不让我们回去报信儿。而是有别的缘故!” 莫寒这才坐下道:“别的缘故?有什么缘故?” 那府丁也坐在椅子上,朝还在窗户边乱看乱瞅的另一位府丁说:“老丁,你也过来听听,别在那有的没的瞎找。” 那府丁原来姓丁,姓丁的道:“我怎么就在乱看乱瞅了!就你是正经,别人的都是胡来?” 另一位府丁姓傅,那姓傅的说道:“老兄,我不过是随口叫你过来,你就拉上这些做什么!” 那姓丁的道:“哼,每次都是你出风头,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姓傅的道:“我出过什么风头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了!” 那姓丁的又道:“那次老爷叫我们去找那跌下山崖的莫均,你逞强说你要去,还拉着我一块儿。弄得我也跟着受累。” 那姓傅的笑道:“这算什么出风头,这分明是揽活儿干。” 姓丁的道:“好,揽活归揽活,你又如何要带上我,须知我与你一块儿,都是府里二门上的小厮,你倒好,事先没与我商量,就当着老爷等我面儿这样说。老爷极为高兴,大为夸赞了你一番,还给你赏钱,我呢,陪着你奔波,半个子儿都没得到。” 姓丁的笑道:“原来是为这个,明儿我补偿你一些可好?”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三章 药倒茶晕地中谋算 莫寒见这两人说了一车子的话,他本不是很耐烦,却瞧他们提到二哥莫均,少不得也要细细听他们说。 便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边喝边竖起耳朵听。 待听至那姓傅的说“我可不是为了两个钱才抱怨的”这句话时,莫寒忽觉有些困倦,脑袋似乎重达千斤,就像是挂着一个大铁锤一样,只要慢慢的往下落。 一下子全然没了意识.... 却说公孙府宅之中,迷院园门口的十丈远布满苍苔的高石后面,蹲着俩人。一个是白衣捕快的头领常毅,一个是紫麟书斋的大小姐柳倾城。 他二人应了莫寒的嘱咐在这里专门等候莫寒归来,却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实在是没了耐性,柳倾城就抱怨道:“那作死的又不知去哪玩了,竟把我们舍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常毅虽也焦急,但听柳倾城这句倒也撑不住笑了起来,只道:“属下看得出来,公子不是贪玩儿的人,更不是儿戏的人。他心里自然有分寸,想是有什么耽搁了,或是发现了什么一时走不脱。我们且忍耐些,再等等也就罢了。” 柳倾城没好气道:“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耐心,为他在这里顶着毒日头苦等。他不定在哪里喝酒吃肉呢,可还理我们?” 常毅道:“姑娘可别这样说,公子哪能如此呢。” 柳倾城道:“我可等不了了,咱们得早做打算。” 常毅道:“再不说公子怎么样,就是咱们两个要进去,也得等那两个下人回来了,或是有个什么别的人进园子,才能跟着进去你说是也不是?” 柳倾城抓耳挠腮道:“难不成就没别的法子了么?” 常毅道:“姑娘再忍耐些,寒公子必是已在路上了,我们再....” 话说一半,常毅忽觉有异。柳倾城也觉察到有些不对。只见那布满藤蔓的高石后面,隐隐地出现了一团忽长忽短的黑影儿。 接着便有一句话传来:“二位光临公孙府,黑风帮怎可不来迎候?” 柳倾城与常毅忙立起身来,纷纷拔出长剑,却是未见其人又闻其声:“尤某在此恭候二位,二位何需如此呢?” 说话间,从那石后现出一人来,常毅对这人颇有印象。那日在山崖之上,他隐约所见的人就是这尤老三。 当即喝道:“竟然是你!” 这尤老三笑道:“数日不见,想不到阁下竟去而复返,可正中本人的下怀了。” 柳倾城疑道:“此人是谁?” 常毅道:“他便是尤老三!” 柳倾城皱着眉,惊道:“他不是早已出城去了么!” 尤老三笑道:“不是姑娘芳名,还请示下。” 柳倾城瞪着凤目,怒道:“你也配!” 尤老三笑道:“果然有性子,俺喜欢。姑娘告知俺名姓,俺也好对姑娘说清这里面的缘故啊。” 常毅眸深似剑,道:“事已至此瞒着也无益。这位是柳姑娘,京城里紫麟书斋的大小姐。” 尤老三道:“怨不得这么可人呢,原来是大家闺秀。不知柳姑娘可愿同在下赏花游湖?” 柳倾城啐了一口道:“呸!下流种子!也敢这样放肆。” 尤老三笑道:“姑娘不肯也就罢了,怎还骂起人来了?” 柳倾城继续道:“骂你怎么了?骂的就是你!” 尤老三道:“性子这么野,可一点不像大家出身的小姐呢。不过俺还是喜欢!” 常毅不耐烦道:“废话少说!你究竟想怎样?” 尤老三道:“公孙城主欲邀二位茶房一见,二位跟我来吧。” 柳倾城骂道:“你要我来,我就得来啊?你也不掂量掂量!” 尤老三冷笑道:“若没有充足的准备,俺尤某怎会诚心相邀?” 说罢扬手一挥,便见四面八方出现了大批披着黑袍的黑风帮众一齐涌上前来。黑压压的一群,倍添可怖之感。 这一幕,常毅那日在城外几十里外的山崖槐树旁也是亲眼目睹的。只不过这回瞧得更为清楚了一些。 柳倾城见到这阵仗,也有些脸软,半句话也难说。 常毅道:“看来阁下早有准备,不知你是代表你们黑风帮的帮主呢,还是长老呢?” 这一句话出来,倒将尤老三问得不甚自在了。只道:“好好的问这个干嘛!找抽啊!” 常毅笑道:“风闻贵帮自从新任帮主继任后,便开始不务正业起来。这么些年了竟不做一件好事。当中但凡有大事调动,也从不传扬到外面叫人知晓。不知阁下是尤帮主还是尤长老,还是什么也不是的小喽啰?” 尤老三气得浑身发颤,只咬着牙道:“我们自家帮派的事,与你有何干系!我看你是讨打是不是?” 常毅镇定自若,仍旧微微一笑着道:“看来是戳到阁下的痛处了。阁下既要带领帮众行事,虽是干这些丧尽天良的坏事,却也是以黑风帮的名义。若连阁下身居何位都不便告晓,如何行的正坐的直?将来传扬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尤老三道:“好,我就告诉你!我是俺们帮的第十九袋长老,行了吧!” 一句说完,柳倾城却撑不住噗笑开来,只弯着腰道:“还十九袋,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丐帮的呢!” 此话一出,连那些黑风帮的帮众都发出起起伏伏的笑声。尤老三当即朝后骂道:“笑什么笑!是不是活腻歪啦!” 又瞪着柳倾城道:“臭丫头,你再敢叽叽歪歪的,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常毅道:“柳姑娘,不论如何,属下必定要保你平安,在寒公子到来之前,绝不让他们动你一根毫发!” 柳倾城道:“无需如此,本姑娘还能怕了这帮鼠辈?” 尤老三咬牙恨道:“大言不惭!找死!” 说着拔起长剑,当先冲往柳倾城。身后黑风帮的帮众见他剑已出鞘,忙也拔起剑来,跟在后面一齐朝他二人冲来。 常毅亦拔剑决战。二人虽势单力薄,武功也不及莫寒与冷厥的高深莫测。但多年习武自也不甘示弱。 常毅是白衣领者,自然有些武艺。柳倾城虽是大家闺秀,却也为进假山,抵抗强敌,也习有一身剑术。 一时之间,二人还不至于落于下风。 只见那尤老三剑尖距离柳倾城越发进了,柳倾城自然拿剑去挡。 先是避其锋芒,再使巧力反击。毕竟尤老三身骨粗壮,其剑力自也不低。他那暴炭的性子,竟拿剑当刀来使,到了跟前只刺了一剑。 待柳倾城闪开之后,他竟乱挥乱砍的,丝毫没有章法。但他却不是如那莽夫一般的,他自是有其剑招,只是不似平常所见的罢了。 柳倾城见他如此,也不敢万分来格,只一味地躲闪。好在尤老三俱是外功上的造诣,不带真气真元的。 柳倾城身形娇小,又能躲会避的。 否则早受了他几剑了。 常毅旋身刺退几位黑衣后,眼瞧柳倾城有些招架不住。冷眼察去,这根本是一个绵里藏针,一个猛如烈火。 二人根本不是一个路子,纵然各有各的长处。但真刀实剑比起来,柳倾城的剑招倒像是花架子一般。 常毅不假思索,当即飞了过去,提剑直直往尤老三侧面刺来。 尤老三瞧柳倾城边战边退,心里正是得意之时,他本无意伤她性命。只是柳倾城一张巧嘴,竟勾出他一肚子的火来。这会子见胜券在握,他也无需招招致人死命,正打算要开口调侃,令她屈服。纵然她宁死不屈,他也能过过嘴瘾,也无伤大雅,还能挣足了脸面,还能扬眉吐气,何乐而不为呢。 然侧翼有人来攻,还是往自己太阳要害之处杀来。尤老三就算再得意忘形,也不能不顾性命。 于是忙忙往回撤。 而常毅一剑没中,脚还未落稳,便借风倒身回刺,使得尤老三不得不越退越远,口里还骂道:“你小子也敢这样找死,看我不把你脑袋削下来当球踢!” 又一面骂黑风帮众全是废物。 常毅也不管他如何恼怒,总之他深知柳倾城对莫寒有多重要。况且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能让女子受伤。故而拼了命的也要守护她平安。 这两剑招招锋利无比,且行速迅快。又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招不慎,或许满盘皆输也未可知。 那尤老三好在身手敏捷,第一剑挡过之后,又见他如此咄咄逼人,便要聚力反攻了。 而黑风帮众见柳倾城身边无人,且剑术比常毅必是更次一些,于是都摆步向她袭来。 柳倾城虽然心高气傲,但见这些人纷呈而至,一时也不敢大意。只得提剑来接。 那一边,常毅使出中等剑术与尤老三斗在一块儿,又有黑风帮众赶过来帮衬。 两人也是不相上下,各展本事。 黑风帮帮众一心只要拿住柳倾城,他们深知这常毅力欲护住柳倾城,不论他与尤老三怎么厉害。 只要柳倾城伏法在前,并以此要挟。他就算再怎生逞强,也只有无可奈何了。 不过常毅与尤老三斗法之际,一面也在着思,这么下去绝非长久之计。对手人数众多,这里又是公孙王府。 他二人终究还是赢不了。就算费了一百分的力气,将这黑风帮的人尽数击退,也难以逃的出那公孙略的魔爪。 自己与柳倾城落入他们的圈套,必定也是他们早有预谋。而且这尤老三先是出城,而后又突然出现在此。委实可疑得紧。 为今之计,也不要想着硬拼,先是脱身为上。再不济,也要支撑到莫寒归来,那时候他们的胜算才会加大。也才有机会可以脱身出去。 于是其所使剑招也越发变缓,不再那样锋芒毕露。反而转攻为守,以守为主。 尤老三见此,以为他是剑力羸弱,余气难济。却更加发狠了挥剑乱斩。 常毅虽见那尤老三发狠之际,身上的破绽也越发多了起来。但这些破绽却不是那样好破的,只因他剑锋正盛。贸然破剑却可能满盘皆输。 孤注一掷虽可速胜,但也会速败。 常毅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转守为攻。 却边打边退,有意离柳倾城近一些。如此倘或她有个危险,自己也能及时相助。 然他退一步,尤老三便要进三步。丝毫不曾手软。反正他只要活捉柳倾城,至于这劳什子须眉浊物,他并不在意。倘若非得要踩着常毅的尸体才能得到柳倾城,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还有就算得了公孙略的吩咐,他也要任由自己的性子胡来。他与那公孙略,不过是些钱财上的往来,又不是他家的仆人奴才。 大不了不要赏银了。得此佳人一枚,况且还是个性烈的,更胜得十万财帛。 于是也越发不要命地胡来。 常毅见他如此拼命,想到他必是为了柳倾城这样,更加的恼怒不堪。但见他剑招剑法如此地没有章法,却又威力难测。 也更为没辙了。而且柳倾城那边渐渐不敌,那姑娘是仅凭一口气撑着。 想到此间,常毅挥剑之余,不忘叹上一口气。 终究,二人皆被拿下。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狐狸奸谋终得逞 常毅被尤老三打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身上多处剑伤。柳倾城酥软香脖上架着四把长剑,她也不敢乱动一毫。不然碰到剑刃上,可不是小事。常毅虽是倒身在地,难以自持。却仍然瞧柳倾城那样光景,也忙硬声朝尤老三道:“这原是我与你们之间的恩怨,与她无干!你将柳姑娘放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尤老三笑道:“你可真能说,我可告诉你,现在的情形是,她比你重要。你不过是废物一个,她却可以供爷们取乐。你说我放是不放呀?” 旁边一众人都发出浪荡的笑声来。 柳倾城却是两腮通红,本自硬气的她,此时被擒,又遭尤老三这般言语挑唆,更觉羞耻无比。 只朝他骂道:“你这老儿,倘若再敢胡说,我就算当场去死,也不会甘愿受你凌辱!” 旁边的黑衣怕她想不开,往颈边剑刃处靠去。适时横死当场,不仅可惜了了这红颜薄命。也不能供尤三还有自己这一众弟兄们取乐。可谓人生之一大不快也。 于是自筒靴内拿出一捆绳子,将柳倾城双手绑缚起来。柳倾城虽是挣扎,却也经不住脖子上架有锋利长剑,也只得任他而为。 又想至他是有意为之,必是生怕自己寻短见,才这样的。而自己受他们所制,更是由不得半分了。 于是更为痛悔,奈何没了一点法子,禁不住淌出泪来,竟成了个泪美人儿。 这般姿容更令尤老三如醉如痴,方才性如烈火,这会子又娇弱可怜。便忍不住心疼道:“我的美人,可别流眼泪了,让相公替你擦擦!” 说着就走将过来,蹲在她身前,伸出手来在她脸上乱摸。 此时柳倾城无可奈何,羞得脸绯红,脖子又红肿起来。立朝他吐了口唾沫。恨得尤老三一巴掌扇了过去,将柳倾城打得半边脸又肿了一圈儿。 两颊互不对称,却也不致毁容,仍旧不失其风姿。 而倒在地上的常毅此时是悔痛无比,只恨自己无能,竟连个女子都无法护得周全。 这时见柳倾城被如此羞辱,自是费尽神思,想着能拖延一刻是一刻,便憋出一句话来,“尤老三!你可别猖狂,当我们这边没人呢!” 尤老三觉他话中有话,便走过来笑道:“你如今废人一个,自个儿都顾不全,还跟我在这里放诞诡言,是何道理?” 常毅冷笑道:“你当真以为就我们两人到了此处?你现在有理!等会儿可就要跪地求饶了!” 尤老三闻言遂给了他一个嘴巴子,骂道:“狗东西,给你脸了不是!都这副形景了还给老子下死脸!你纵然有一千一万个人,此时也不知是在山南海北呢!你就算是有后招,又怎救得上眼前这近火?不说你在这里夸大,就是真有其事,我倒等着你来收拾我!你又不能。在这里拖延一分一刻,有何用处?我非要当着你的面儿,将这柳蹄子扒光了,叫你睁着眼看着!万分悔恨之下,再来受我的夺命追魂剑吧!” 言毕就要来撕扯柳倾城的衣裳,只瞧柳倾城怔住愣神,眼眸不再流转,只呆呆的,竟似一只呆雁。 那尤老三来到她跟前,刚要弯身,忽听见远处走来的一个人道:“慢着。” 那人衣装华丽,冠襟肃整。后头跟着数十个个小厮,并一百来浅衫护卫。不是那公孙略又系何人? 尤老三见公孙略走来,这才稍微收敛一些,只笑着道:“诶呦,城主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子小事怎需这样劳驾?” 成群护卫将外面围成整整一圈,丝毫不露缝隙。似乎也将尤老三的人给控制住了,平白增添了几许压迫之感。 公孙略扫了尤老三柳倾城还有倒地常毅一眼,又朝尤老三道:“尤长老辛苦,这两个人还是交给老朽吧。” 尤老三虽不甚情愿,怎奈家主发话,自己又是寄人篱下,况且还有这一百个护卫围在身旁。只好赔笑说道:“城主说的是,既是为城主办差,少不得要听候城主的发落。只是这娘们太过嘴硬,实在不服管教。若是城主气不顺,在下可随时为城主效劳,将这贱蹄子掰正了才是。” 公孙略威而不怒,平声静气地道:“这些就不容长老操劳了,还是请下去歇着吧。” 言罢也不等尤老三回应,只命众护卫将柳倾城将常毅押住。经黑风帮众手中接过柳倾城来,绕沁芳汀送往家宅之内。 柳倾城逃过一劫,常毅也暂且舒了口气,心里只在焦急纳闷:“寒公子究竟去了哪里?自身都难保,他要再不来,柳姑娘可保不得会被怎么样了!” 到了宅府内院,二人被押送至两所柴房内,一人住一间,又有小厮守在门外,十几名护卫站在院子内,各处走动巡查。院门口又有护卫守着,倒生恐有苍蝇往院子里飞,也要给他们擒住了撵了出去。 却说尤老三经公孙略这么一插手,原本得了这个差事,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份美差。然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会子浪出一团邪火来,又被公孙略三言两语浇得稀灭。 纵然是放了手,任由他的人带走。却还是垂涎柳倾城的美貌,慢悠悠地跟了来。等二人被押进了深宅大院,又摸准了在哪所院子之后,尤老三盘算着也要偿了自己的愿才算了罢。 于是走进茶厅,见公孙略坐在梨木椅上吃茶。面上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 尤老三却已走了进来,张口就道:“在下不经老爷传唤,私自前来,还请老爷恕罪。” 公孙略皮笑肉不笑:“长老见外了。” 忙命看茶看坐。丫鬟端来茶水,尤老三一旁斯文坐下,笑道:“今日老爷令我假意出门,出城守候在三十里外的长风亭上,待家下人前去知会,再速速折返回府,还说必有大鱼上钩。在下遵照执行,不想老爷料事如神,能掐会算得似个活神仙一般,在下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公孙略笑道:“尤长老抬举老朽了。这回辛苦你走这一遭。赏银稍后老朽会奉上,还请不必挂心。” 尤老三道:“在下一片真心,又岂是为了区区赏银?老爷这样说,倒看轻了在下了。” 公孙略笑说:“倒是老朽唐突,不知你有何要事呀?” 尤老三本想借着随口问清公孙略心中的谋算,怎生就得知有偷客上门一事。可见他这形景却是不愿相告,也就扬说:“并没什么事,只是过来讨茶吃罢了”。 接着赔笑着吃了几口茶,就要离厅。 公孙略瞧他做礼身退。想了一想,又道:“尤长老且慢。” 尤老三见叫,忙转回身来道:“老爷还有何吩咐?” 公孙略道:“老朽知道长老向来爱出府云游,但这几日乃是多事之秋,过会儿还有贵客上门。长老不如就在我这院子里走走,我还要为你引荐呢。” 尤老三眼眸里闪过一丝怒光,却又转而笑道:“那是自然,老爷盛情,在下岂敢推辞。在下只在这里,不出去的。” 说毕便辞过公孙略,走了出去。到至一根石柱子旁,狠命拿拳砸了上去,心里的一口气没处出。这会子忍不住,出在这上头。瞬时又疼得手通红,直暗暗叫苦不迭,恨得咬牙。 心里只气那公孙略不将原委相告也就罢了。还温言细语地管束自己,好似自己也是他的仆人一样,甘愿受他的。 虽然自己也没打算要走,却也难解心头之恨。 转而又想到了柳倾城,若是能玩弄她一把,也可暂且出出气儿。 于是毫不避讳地走向内院,往南边桂花树边的一所篱笆墙的尽头走去。 转过身来,就是那关押柳倾城与常毅的一所院落了。 尤老三走了到门边,就有家下护卫拦在头里,笑道:“三爷怎么来了?” 尤老三道:“我因天气暑热,毒日晒得滚烫,想在这院子里头的廊檐儿上坐着歇歇。” 说毕就要进去。那护卫还是拦住,笑道:“三爷不如去别的院子里头去歇?小的领长老过去。” 尤老三道:“怎么?我都来到这里了,你还要赶我不成!” 那护卫赔笑道:“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只因老爷有吩咐,这所院子不叫有人进来。小的没辙,只好请三爷另去他处。” 尤老三怒道:“我是你家老爷的座上客卿,你家老爷的命令只对你这样的下三等奴仆管用,如何还对我禁得?你再相拦阻,待我回禀了你家老爷,说你怠慢客人,到时候你可仔细你的皮!就算你家老爷不打你,你看我黑风帮还饶不饶得过你!小忘八羔子!” 那护卫被骂得口不能言,只在那颤颤巍巍,既惧怕公孙略的虎威,又忌惮黑风帮的煞气。 正犹豫之间,尤老三早已推他到一边,自己进去了那院子。他方才说话,声音放了老大,里面的一众护卫都听得真真。此时见他进来,也都不敢拦阻。 尤老三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柳倾城与常毅的房屋前,问哪一间是柳倾城的屋子。守在门口的小厮当即会意,指着右边那所厢房,笑道:“爷进去可别待长了,我们可不好交差。” 尤老三瞥了他一眼,道:“要你说!爷想怎样就怎样。” 便径直走到另一所厢房,示意小厮开门。小厮没辙,不敢违拗。只得拿出锁匙来开了锁,垂侍一旁不敢动。 尤老三进入屋内,见到柳倾城头发凌乱,许些发丝外披在胸前。脸上留有泪痕,嘴边一抹血丝,其余都是干裂着。更瞧着我见犹怜了。 便忙命小厮将门闭上,小厮只得遵令。 尤老三搓着手,一边淫笑一边向柳倾城走过去。柳倾城见到他,知他来意,却不大喊大叫。脸上挂有笑意,眸子里面却在放着冷光。 尤老三见她这副神情,似笑非笑,倒像是在蔑视自己。又勾起方才对公孙略的一番气性来,于是拽着脸道:“你看什么看!你也看不起我么!” 柳倾城笑道:“这可奇了,我何来瞧不起你一说?也不知你是在哪里受的气,还要来拿我煞性子!” 尤老三怒道:“你少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今儿来这里就是来作践你的!你怕不怕?” 柳倾城道:“我本就是要去了,外面被你这样凌辱,早已不存生念。又何来怕的?” 尤老三笑道:“小美人儿,你别动不动就要寻短见,你瞧我这里好不好?你跟了三爷去,日后在黑风帮里,你要什么得什么。哪个不听你的使唤,哪个又不任你随意差遣。到时候你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如何还要这会子生了这短念呢。” 柳倾城忽然变了张脸,只委屈着道:“可我已经许了那公孙老爷,可怎么再许你呢?” 闻此一句,尤老三像是炸了锅,急道:“你说啥!公孙老爷?” 柳倾城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尤老三想了想,却道:“你这骚蹄子少来这里乱嚼舌头,那公孙略不过今日才见的面,怎会要你呢?” 柳倾城道:“你不也是今日才见的我么?”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迷倾城尤三受利用 尤老三一想有理,但又觉着不对,便道:“这头头尾尾才多久,刚送了你来,怎么你就许了他了?可真有意思。他几时来这里的,我却不知!你胡扯也该有个章法吧。” 柳倾城道:“你看他怎生从你手上扣下我来,你就知道了。他不要你插手,反倒将我关押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你细想去吧。” 尤老三道:“难不成他要养小老婆不成?不过又没和你明说,况且这院里还有你的同伴呢。” 柳倾城道:“反正我现已落在他的手里,他必不许你碰我。日后是被他强了去,还是拿刀抹了脖子。横竖与你无干了!” 尤老三恼道:“放屁!我与公孙城主向来交好。我要你跟我,只要与他说了,他哪有不依的?” 柳倾城笑道:“好一个向来交好,我看你适才见了他,也只会跟在他后面摇尾巴。只怕在你这是有事必应,你在他那却是事事瞧他脸色呢!” 尤老三恨得走过来就要伸手打,柳倾城忙含着泪道:“你只会背地里打女人,日后你带了我去,有多少是你打不得的?如今我是人家手里的,你要打要骂,事后人家跟你翻脸你岂不受害?要我说你干脆撂开手任我去吧!” 一面说一面淌下那珍珠一般大的眼泪来。尤老三忙上来为她擦拭。 柳倾城啐道:“作死的!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尤老三本抱着把玩的盘算,却不知这柳倾城温柔娇媚,乖觉可爱之处更加令人欲罢不能。尤老三皱着眉头道:“心肝儿,你只别委屈了。我定要讨了你去!他公孙略再这怎样,也不能为了你一介女子跟我翻脸。我这就去,马上将你放了!” 说罢立身就要走,柳倾城忙叫住他道:“你莫要如此心急,且商议了再去。我先问你,他倘若不肯,你又当如何?” 尤老三道:“你听我的,他必是肯的!” 柳倾城道:“就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未必讨得了好。我竟觉着你不可直言相告,且先弄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捉了我来,究竟是要供他淫乐,还是要另有它算。不过我想不论是哪一种,你都难讨!除非你肯为了我跟他翻脸,那就另说了。不过我猜你也不敢。” 尤老三拿手刮着她的粉鼻说道:“心肝呀,俺有了你,还管得了别的么?你且等我来接你吧。” 说毕便走出了屋子,朝那小厮瞅了一眼,道:“我刚刚在里头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那小厮忙道:“小的不敢!不....小的压根就没听见!” 尤老三扫了众人一眼,都指着他们道:“你们且好生着!但凡我在外头听见一点儿风声,都是你们的!” 众小厮护院都忙答应着“是”,尤老三这才安心出去。 路上便开始谋算起来,回想柳倾城的那一番话,公孙略城府颇深,跟他玩把戏,可没那么容易。好在自己一身的武艺,他还得指着黑风帮过日子。倘若两家翻脸,打起来后也不知是个什么形景。还是不要闹到那一步为好。 尤老三先去着命部下去那梨花院子外埋伏着,时刻观察里头的动静。 再买通里面的两个小幺儿,趁着晚间拉他吃酒耍钱。只让他帮忙盯着,有个风吹草动便立马报知给院外的弟兄。再传到自己的耳内,也好及时做出反应。 倘使那公孙略真的要对柳倾城不利,则必是要撕破了脸闹上一番的。 于理来说此举不智,可尤老三一想起柳倾城那楚楚可人的模样,脑袋里的浑虫就忍不住往上爬。没法子了,为博美人一笑,纵使搭上身家性命又何妨。 诸事打点齐全后,尤老三便要去探探公孙略的风声。正朝茶厅走去,去见有小厮前来通报:“三爷原来在这,可让小的好找。” 尤老三道:“是不是城主有事找我?” 那小厮道:“可不是,老爷让小的请您过去呢。” 尤老三便随他一起,穿过一片桂林,赶着往议事楼走去。途中有老三问有何事,那小厮便道:“小的也不知,只是瞧厅上抬来了一具死尸,老爷便让叫。” 尤老三惊道:“死尸!这却是怎么说?” 小厮道:“小的不认得,来的三个我都不认得。两位抬着装死尸担架,一位走在前头的。该是个领头的。他们三个昨儿个好像进了老爷的书房,在密叙商谈着什么。” 尤老三眉心紧皱,越发不解了。 二人到了楼前,里面果真有三个人在,且各自分坐在椅。底下还放着一个担架,与小厮所说不无二致。 小厮打千儿道:“老爷,尤三爷来了。” 公孙略正与那三个说事儿,抬眼见到门口的尤老三,嘴角一扬,便道:“请进。” 尤老三这才进来,只扫了那三位一眼,当即瞧到了那坐在首位的青年男子,只发了一怔,忙笑道:“诶呦,原来邹大侠也在这里呀,真是许久不见了呢。” 这坐于公孙略右下首头位的确是那邹吉,也便是当日一手将七雀门掌使上骏府二公子莫均打下山崖的那人。 他这一掌,可算闻名遐迩了。半月不到,早已传遍了江南中原。京城方面那些与七雀门有宿仇的贼徒自然也是拍手称快。往日与公孙略交好的,并惧怕莫均的那些人,更加奉承公孙略不止。 这邹吉也忙起身笑道:“尤三爷别来无恙呀。” 公孙略摆手道:“请一旁坐着吃茶。” 尤老三便如言而坐,早有丫鬟斟了茶放在茶台上了。尤老三拿起杯盏,正要吃着,却一眼瞟到地上担架上面的那个人。 忙吓得立起身来,把个茶盏打破在地,茶水溅了自己一身。 众人都举目异视,两名丫鬟忙走将过来。一个拿着抹布搽拭尤老三衣服上的茶水,一个忙着收拾地上破成碎片的茶盏的残渣。 公孙略似乎并没多大的波澜,只道:“尤长老何为?莫不是认识躺着的这位?” 尤老三方觉自己失态,待丫头收拾完毕,仍坐在椅子上平了平心神,只睁大眼睛道:“我却不知这地上竟还躺着一个。” 邹吉笑道:“刚才三爷进门时难道就没瞧见?” 尤老三笑道:“我这一进门,一心就扑在老爷与大侠身上了,却哪里知道这里还躺着一个死人。” 邹吉笑道:“这可不是死人,只不过是在那里打瞌睡呢。” 尤老三又细细瞅了几眼,道:“没死?” 公孙略道:“尤长老这话可不通,凡是躺在地上的难不成都死掉了不成?你如何一眼便瞧准了的呢?” 尤老三道:“这原是刚刚路上小厮冲我说的,我就信真了的。” 公孙略朝门外一望,果然那小厮还在门边垂手侍立。听尤老三将自己抖落出来,又抬眼看到公孙略朝这边瞧来。 便觉是要兴师问罪了。 忙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跪下道:“小的看得不真,误以为那人死了。还请老爷宽恕!” 公孙略喝道:“你倒有几只眼,竟这样看得真。还少不得嘴皮子欠,光在外胡扯胡攀,拉出去打十个大板子!” 此话一出,便有护卫进来拖小厮出去棍打。尽管小厮口内哀求之声不绝于耳,却也不可如何。 尤老三见那小厮叫喊得可怜,便笑着冲公孙略道:“这本是在下问出来的祸事,老爷怎好责罚下人的。” 公孙略道:“向来这府里少管束,今日更是闹出这等荒唐事。我打这帮下贱兔崽子不为别的,为的是震慑住其他人。这府里的也该好生整顿一下了。” 尤老三见他话中有话,想是意有所指,心中又气又怨,也不表露。只屏气凝声,不再多话了。 打完小厮,由他趴在地上不得动弹,他也起不来。屁股都是红肿的。还是与他素来交好的其他小厮过来搀他回房,想来没个三五日是起不来的了。暂且不提。 只说议事厅上,公孙略仍旧笑指着地上躺平之人,对尤老三道:“长老当真不认识这人?” 尤老三又瞧了他一眼,这躺晕之人他怎会不识,前几日还被他教训一顿,打得跌在地上喊爹喊娘,那是何等狼狈。 这等丑事对于他这个一帮之长老来说,不仅丢了自己的脸皮,还连带着整个帮都给丢尽了。 他又如何敢认,可有想待那小子醒来,必定也是兜不住了。那时抖落出来,岂不更失体面。 正愁思不绝,不知有何法子能两相兼顾。上旁所坐之邹吉疑惑道:“瞧三爷这样子,必定是认得这小子了?” 尤老三笑道:“怎么说呢。我的确与这小子见过面,还交过手,只是他不是个善茬,我没能将他制服住。竟让他给跑了。你们是如何擒住他的?” 听这番话邹吉来了兴头,赶忙问他道:“三爷还与他交过手?是在哪交手的?” 尤老三想了想,道:“在怡春院东边的杏柳街巷子里头。邹大侠也碰见他了?必也交了手。连他都能败了,还真不负了邹大侠的英名。” 邹吉笑道:“哪里哪里,都是城主神机妙算,我不过穿线搭桥而已。” 公孙略笑道:“尤长老既然与他交过手,那必是识得他的名讳了。可便与我说上一说?” 尤老三道:“这有何不便的?只是这小子神出鬼没,身法诡谲。我与他交战时几次问他姓甚名谁,他却只半字不答。我又没法降伏于他,故而不得知道的。” 对面的两人本是闷声不语,这会子也开起腔来了,只道:“堂堂黑风帮的长老,与人交手了大半日,没本事将人制服,就连个名讳也不得晓知。还真是不负贵帮的声名哪。” 当面说着这些嘲弄之语,直把尤老三气得咬牙切齿,忙立身朝那俩人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也敢冲俺嚼俺黑风帮的舌,找死吧你!” 边说边要抡起袖子来打人。邹吉忙上来拉他道:“三爷且慢,不可怠慢了客人!” 尤老三回看他说:“不可怠慢?你没瞧着是这两个小兔崽子骂我呢嘛!” 邹吉急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上头还坐着一位呢!三爷快消停一点儿吧。再说你还不知道这两位是打哪儿来的呢!那是从北边来的,你可不能造次了!” 尤老三朝上看了眼,又盯着那两人道:“我管你北边南边的,既然来到这里,还敢随意撒野,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两位男子起身冲公孙略道:“城主若是容得这等不知礼的杂种在这里坐着,那就是诚心赶我们兄弟两个走了!” 尤老三听到“杂种”二字,直怒得双脸铁黄,忙要拿脚抡拳,口内还骂道:“臭忘八,叫谁杂种呢!你全家都是杂种吧!” 正要打了过去,却听见一句“住手!”。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受困梨花院甚忧愁 厅正中走下来一人,正是公孙略。 公孙略走至那两人面前作揖赔礼道:“二位可千万别走,尤长老向来是这个脾性,二位就看在老朽的面子上,担待一些吧。” 尤老三当即不满道:“担待?老子还用他们担待?你们两个臭虫,年纪不大,嘴巴不干不净的,哪条道上的?谁指使你们来的!都给老子说清楚喽。不然可别想着要走!老子手里的拳头可不答应!” 公孙略忽然大吼一声:“尤老三!你休得放肆!不知道这是哪儿吗!” 尤老三见公孙略言色深重,不给自己半分面子。 真想与他就这样闹翻,但此时还不致如此。只暂息了怒火,朝那两个道:“看在城主的面儿上,我今儿就不与你两个计较!咱们日后走着瞧!” 接着便甩袖子走到一边。 然公孙略却道:“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暂且没事了!” 这一句比刚才那一句更加冷淡无情。尤老三深知这公孙略容不下自己了,虽是疑惑这二人是何来头,也值得他如此这般。 然逐客令已下,公孙略却不得不走。却也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临行时,还对这两人说:“等着!” 撂下一句话就气冲冲走出了议事厅。 大厅之上鸦雀无闻,却只听得晕躺在地上那人的微微的打鼾声。 忽然这鼾声停了,众人都回头一瞧。担架上的人慢慢坐了起来,那公孙略便知了不得了,忙道:“快些的,他醒了可要闹翻天了!” 邹吉笑道:“不急不急,且看且看。” 公孙略听这样说,虽自疑惑,也只得耐下性子来瞧。那半坐身子,着一身浅紫衣衫之人自然是京城贵胄上骏府家的四公子莫寒了。 莫寒两手撑地,徐徐而立。转身一瞧到面前站有四人,却是一半浅识一半不识,当即揉搓着双眼道:“这是哪儿呀?” 公孙略笑道:“寒公子光临寒舍,老朽不胜荣幸啊。” 一面说一面摆手请莫寒去坐,又请那两位名男子回去。那男子本是气冲斗牛,经尤老三谩骂不休,哪里肯多待一刻。但见自己辛辛苦苦扛回来的这人醒来,便要先将这桩公案了了再说。 于是也坐回原位。 莫寒眼望这着地上的担架,又看到那两人,心中已然猜度几分。料定这里必是公孙府,自己竟是中了这俩人的套。 但要提气准备溜之大吉,再慢慢探查时,却发现丹田之内气息悠悠,竟提不出半分来。 正自疑惑不解,那俩人忽然冷笑道:“寒公子感觉如何呀?” 莫寒瞧着他二人,气不打一处来,恼怒道:“竟想不到我中了你们二位的套子,好生厉害!敢问二人大名?” 那两人笑道:“小可贱名不足一提,倒是寒大公子千里迢迢自北都出城,煞费心计来到这里,却是意欲何为呀?” 莫寒凝视他二人道:“二位既认得我,那必定是有过一面之缘了,我却难识二位,还望解惑!” 厅上的公孙略笑道:“寒公子何必如此。不如先在此处用茶,小住些时日,随后老朽亲自送公子回京。到时候莫侯爷还不得当面感谢我,请我吃茶才是。” 莫寒望着公孙略,发狠道:“想必你就是公孙城主了吧。我此次出京就是为母兄报仇的,老贼!我定要生剐了你!” 公孙略冷笑道:“寒公子也太性急了,老朽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了,如何能有那本事杀你母兄呢。说到这,你兄长莫均可是邹大侠所为,你母亲出事又怎生攀扯上老夫呢?” 这时候邹吉站起来笑道:“实不相瞒,本人即是邹吉。久闻寒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雄啊。” 莫寒扭头见到此人,比自己约莫大个十来岁,一身褐衫,中等身材,长相带有三分邪气。暗晓就是此人将哥哥推下山崖,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可眼下自己已成瓮中之鳖,想是很难恢复自由身了。还得沉下心来,先稳住他们,再想法子逃生。 于是将眉毛一横,怒道:“你就是那个推我哥哥下崖的邹吉?” 邹吉笑道:“少侠,你也是习武之人,当知这刀剑无眼,拳脚无心。当时你家哥哥过于猖狂,一心想要制公孙城主于死地。邹某也是不得已,才与他交起手来,打斗过程中,他那一众白衣捕快护主心切,半点情面都让不得。我与黑风帮的长老曾多次劝告,让他们束手就擒。回去面见城主,将事情说明白了,大家好生坐下来谈一谈,这事兴许就过去了。毕竟你哥哥的大名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不论在北在南,都好叫我们这些江湖人敬服的了。更别提城主还是隶属朝廷管辖,更加得给你哥哥几分薄面,大家也有个体统不是?可你哥哥实在过于执拗,心高气傲不将任何人放入眼中。他那部下自然和他是一条心,都是宁死不降。我们也没办法,只好来硬的。那时的情况十分复杂,其实在下也不知怎的,就失了手了,你说这怨得了谁?” 他这一席话惹得厅中二人笑出声来,就连公孙略也是撑不住笑了。 莫寒见他小人得志,纵然平日间度量再大,此时也忍不住喝出声来:“邹吉,你也休要小人得志!任你说得天花乱坠,百般撇清自己。我也不受用!什么我哥哥宁死不降,什么你是不得已而为之,什么失了手不干你的事!全都是放你娘的屁!你就直说,要将我怎样!如今我落入你们的手中,想必也是不能逃的了!” 此话一完,莫寒大嗽了几声,自己貌似内力尽失,却也没法管束住寒气来袭。果然稍一动怒,就容易下气难接,这寒气恐怕也是难以阻挡的了。 公孙略笑道:“寒公子莫要动气,以免伤身。公子快人快语,快意恩仇,果真是少年心性。但邹大侠所说不无道理呀,况且莫掌使不过是坠崖,又并非是身死,老朽早有遣派家下人等,还有江湖之人去山下寻觅,一旦有了莫掌使的消息,则必定将他带了回来原封不动奉还给公子何如?公子只要绝了报仇之心,咱们同属朝廷,自然还可以化干戈为玉帛,重归修好。这样在莫侯爷那里也不至于失了体面不是?” 莫寒细细忖度他这话,虽然句句都是虚情假意,但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说。总也该有些门道,按理说自己内力尽失,他们要取自己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如今却是这副形景。 便也只能归于一个解释,自己身上尚有可利用之处。只是一时自己难以猜出,且先混着,走一步看一步,再相机而动。 如此却也说:“我如今也不想同尔等争辩,一切任你们处决,我今生不能为母兄报仇,只得来世再做计算了。” 众人见莫寒这样说,心知他是铁了心的要报仇了。那两个陌生男子当即就起了杀念,还是邹吉劝阻在前,又伏在其耳边细细说了好些话,他二人才就此作罢。 公孙略只说:“寒公子就先在寒舍小住,咱们日后在再相计议。来日方长,希望寒公子能看透局势,回心转意。” 说毕便命下人将莫寒带往梨花庭院中,为他收拾屋子,又许他两个丫鬟。却安插了数十位护院在院内。不许他出院一步,只可在院中活动。 每到饭时皆有丫鬟送饭送菜,可谓吃住不愁。 莫寒经过一番折腾,本就已是力尽神危,进了屋子也不十分防范。只趔趄到了里间,仰面睡在榻上。 外头进来了两名丫鬟,一个名唤秋红,一个名唤杜鹃。秋红在外服侍,杜鹃在内。 这时见莫寒未及更衣就要睡下,忙走过来道:“请让奴婢服侍公子更衣。” 莫寒还未睡熟,闻得此声,忙坐将起来。一眼扫到这名唤杜鹃的丫头,只见她眼如碧波秋水,面如杏红桃花,眉心三纹似皱,鼻点微粉之脂。映衬着余阳微光,分外惹人醉目。 莫寒揉了揉眼,只避让道:“无需,我这样也可,你且出去罢。” 杜鹃闻此言语,便不敢造次,扭身掀帐幔而出。莫寒见她走了,又因身形疲惫,也就睡下了。 也不知过有几时,莫寒朦胧醒来。立身走到外间,只见两个小丫鬟坐着说笑。见莫寒来了,忙起身作揖。 莫寒面无表情,只走出门外,四方看去。只瞧满院里有十多位院护走动,又有十几位各自归守在靠近院口的各方各处。 有小水池子边的,有杂屋间外边的,有石阶上下的,以及各样盆栽花草前的。所设人物均有不等。 唯有东面两间屋子外多添了好些,莫寒细细看去,只瞧那两间屋子锁得严实,门上还有铁链子闩着。生怕要遭了贼手一般。 莫寒便有十分的疑惑了,就想着要去问问。于是走下石阶,往东面去。 那几处的护卫都斜眼朝这里看来,就有小厮拉在头里,笑道:“小爷这是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小的。” 莫寒道:“我只走动走动,这也要报于你么?” 小厮只得低了头走开。莫寒行到两间屋子前,便要抬步上阶。 那阶上的护卫便高站在上面说道:“爷不可再多走一步了!” 莫寒道:“这两处屋子明明就是被锁着的,你们如何派了这些人到此处守着呢?莫不是这屋里头有了什么,还是藏着什么人了吧!” 那护院仍旧趾高气扬,道:“这些原不是爷该管的,还请爷离远一些。” 莫寒心里恼,暗想这要搁平日里,他必是要一脚踹翻了这狗眼看人低的。再不就是凭借着快如闪电的身法,早绕至他身后偷取了他身上的钥匙,直接开了门瞧个究竟方罢。 想来要是再得寸进尺一步,或许就要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吧。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七章 梨花院中惹事生非 想到此间,莫寒便回身走至自己屋前,只回头瞅了两眼,也就进了屋了。 却说这两间有重兵把守的屋子,自然就是关押常毅与柳倾城的两间了。只是方前有尤老三进来闹了一场,又与柳倾城耳鬓厮磨了一番。 那些个护院岂有不急的,待尤老三走了之后,忙忙地拿一块白布紧紧塞入柳倾城之口,再不许她出一声的。 柳倾城自问使计让尤老三信了自己。也免了他贪恋自己之心,且添油加醋,借着自己的容颜让那尤老三生了爱护之意。 刚刚又听见莫寒之声,心里好不欢喜,就想着要再见他一面,怎奈棉布堵口,半个字也蹦不出。真真难受至极。 待莫寒回至屋中,眼见两名丫鬟赶着过来服侍,莫寒却让她们退下。只独自一人进了里面。 二人无奈,只得罢了。 莫寒独自将打起的帘子放下,再自去吃了两杯茶,心里很不受用。纵然一觉醒来,浑身也觉着疲乏无力。 却不晓自己中的究竟是哪一样毒药,明明大好的机会那俩人不趁机下手,却要留自己一条性命。还给自己服用了这等药物,企图束缚住自己。 却委实难知他们这样做到底意欲何为。 莫寒百般苦思之下,也得出了些许缘故。左不过是劝降自己为他们所用,毕竟自身武力不浅,堪当大用。 想到此间,莫寒不禁越发恼怒,心想那些人也太过小瞧了自己。 再番走出里间,到外间瞥见这两位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莫寒心中已有了悟。 那两个丫鬟正要起身,却又见莫寒掀帘子进去了。都两相疑看,不知所以。 莫寒坐回椅上,拳头捏得甚紧,心中揣度盘算。 首要弄清的,是院里的那两间屋子里藏有何物,再定乾坤也不急。 于是便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冷不丁就要出屋子逛逛,行走到那东屋前,总要抬目瞅上两眼。 直至那高阶上的护卫下死眼盯着莫寒时,莫寒才扫目至旁处。 正踱走一圈儿,转而觉得无趣,要回屋去歇歇时,突见院外走来了三个婆子并两三个丫鬟。婆子们手提食屉,丫头们手托花盘,里面放着木箸碗具面巾。一个丫鬟一个婆子来至莫寒这边,另两个婆子两个丫鬟则是往东面去。 莫寒这才确实,原来这两间屋子内锁着的真是与自己一般的命苦之人。 只是还不知道是谁。这时那婆子丫鬟过来道:“爷,进屋用饭罢。” 莫寒只道:“你们先进去,我就来。” 二人答应了,便提着食屉托着花盘进了屋。 莫寒眼瞧那站在高阶上的护卫拿出栓钥来启了门,那两位婆子丫鬟便各进两道门里。 莫寒看了一回,心里百般想要随之而入。但深知自己身无寸功,就这样去了,只会被赶摔出来,场面只会更加不堪。 便垂头走往自己屋中,里面婆子在外间等候,里间的两位丫鬟都已将饭菜碗箸都罗列在桌,秋红打起帘子,莫寒刚要进去。却突闻外面一声叫喊,听得不甚清楚,却好似是“公子!快救我!”这几字。 不要说这尖声刺耳,就是这声低得似有似无,莫寒也能认得。这是柳倾城之声,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但到了眼前却混忘了的柳倾城。 莫寒也不顾得旁人,只冲出帘外,进而奔到屋子外头。屋里的婆子丫鬟怎么诧异唤喊都无用。 只瞧莫寒径直跑向那东面屋子,院子内巡走的护卫还未及反应。莫寒却已到了石阶前,就要撩衣迈步上赶。 石阶之上的护卫哪里只会干战着,忙喝问道:“爷这是做什么!快些下去为是!” 莫寒一面赶着上去一面吼道:“这里面到底藏着谁?我非要进去看看!” 只跨到最上面一层叽阶,两名护卫伸手拦在腰间。口内厉声道:“老爷早有吩咐,你若再敢向前,休怪我等无情!” 莫寒一时急了眼,朝里头喊道:“倾城!倾城你在吗?你在里头吗!” 却听柳倾城回道:“我在的,公子救我!” 接着只听里面传来碗具打破之声,又听见椅子倒地之音。门外左侧的护卫赶着了进去,骂了一声“死娼妇,还不消停点!” 接着又闻听“啪”的一声响,这必是那刘倾城吃了护卫一个耳光。莫寒也已分辨而出,早要上来阻止。 却被那几名护卫死死拦住,硬是不让他上。莫寒忍不住要强来,便使出拳掌朝护卫打去。 他虽说没了内力,但是武功招式尤在,故对付这几个杂毛还是勉强可行的。 于是便与他们打斗一番,拆有数招,那几个护卫被丢出阶外。 后面的人还未补上,莫寒终究还是撞进了屋子。屋内的婆子丫鬟吓得手中的调羹碗具抖落掉了下去,碎了一地。 而柳倾城倒在地上,其背后是把槐木椅子,双手被绳子绑缚在椅把上。 莫寒急忙过去将柳倾城并她身后的椅子扶起来坐稳,又要去解绳子,口内又是念叨:“你没事吧,倾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别怕,我定会救你出去的!” 柳倾城一把抱住半蹲着的莫寒的腰,一个劲地哭着道:“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莫寒为她解完绳子,瞧她满面疮痍,心生怜惜,扶住她的双肩,亦含泪道:“都是我不好,中了那帮人的套,现在我回来了,绝不容他们再欺辱你半分!” 柳倾城埋在莫寒胸前,再也不肯出来。 外面护卫赶了进来,朝二人喝道:“二位还是早些作罢,不要我们难做!” 莫寒将柳倾城慢慢自怀内推出,瞪着两只眼,朝众人道:“尔等也该掂量掂量,究竟让谁难做!你们也不打听打听,你们老爷如此厚待本公子,并柳姑娘还有常捕头,特特派了婆子丫鬟悉心照料。你们反而这样咄咄逼人,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吧!” 众护卫冷笑道:“倘若公子安分守己,我们老爷自当尊重,但公子如此不顾体面,就不要怪我们无情了!” 说毕一齐拿着喝威棒靠近莫寒与柳倾城。 莫寒望着柳倾城道:“怕不怕?” 柳倾城笑道:“有你在,何惧之有?” 于是二人皆捏拳作势。众护卫提棒来打,二人预备接棒破招。却忽闻窗外传来喊骂声:“我看哪个狗杂种敢动俺媳妇一下!” 众护卫一惊,忙奔出屋外,站在阶廊檐上往院子里看去。只见黑压压一片黑风帮众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帮中长老领头人尤老三。 适才喊叫的也是此人。那尤老三自打被公孙略在众目睽睽之下喝出议事厅后,心中愤懑之意升腾而起。 接着便盘算着救柳倾城出来,命底下人随时监探着梨花院中的一举一动。一有什么异常须立马报于自己知道。 莫寒被关进院中,他也是十分清楚的。虽还不知莫寒的真实名讳,但却暗觉不妙。 便趁着莫寒大闹之际,不论院内院外的护卫都将矛头指向他时,迅速集结了全部黑衣人,不知鬼不觉地闯进院中。 这时双方对峙,一边是身强体壮护院汉,一边是久习帮武的黑风弟子。一边是黑,一边是灰,一边拿着棍棒,一边拿着长剑。 那领头的护院走出来道:“原来是尤三爷大驾,只不知何以如此兴师动众?难不成小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三爷么?还请三爷指出,不要伤了和气才是。” 尤老三冷笑道:“你小子得罪俺的地方可多了!你仔细听着啊。须得一一改正过来,有一处不和俺的心意,必定要你好看!” 扫了众人一眼,又道:“第一,上回俺进来歇足,不知是哪个没眼色的混小子竟敢挡俺的路!我虽不记得是哪一个,却都是你这个领头的没有管教好,此为一罪!第二,你们将俺婆娘囚在这院中的屋子里,窗户大门不开,还拿锁闩得紧紧的,叫她还不难受,日后待她成了俺的夫人,再被你们折磨得一身病,还怎么为俺传宗接代啊?生出来的娃若是长的不好,又该怪在谁的头上?是我还是她。我看都是你们的过错,此为二罪!第三,你们如此纵容......” 话未说毕,却听得一句叱骂:“尤老三,你混说什么!谁是你婆娘谁是你夫人了?” 众人回头一瞧,原来是柳倾城站在阶上叉腰怒骂。方才柳倾城与莫寒二人趁两军对峙之时,急忙赶去了常毅的屋子救了常毅出来。 刚一走出,却闻尤老三在那胡七扯八,激起柳倾城一肚子火来,遂走过去抱着柱子痛骂。 这一时场面有些冷寂,尤老三好似跌了面儿一样,但嘴上还是笑道:“你不是早有意愿跟了俺的么?” 柳倾城急道:“我何曾说过这个?” 尤老三道:“媳妇,你不是要俺都捯饬出来吧,这可不太好说,俺怕你害羞。” 柳倾城忽地想到尤老三进来自己屋中,意图玩弄自身。情急之下,自己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时候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赌气道:“那是我的权宜之计,做不得数的!” 尤老三露出浪荡的表情,道:“你这哪能是权宜之计呢?你都那样了!” 柳倾城急道:“我哪样了?你有话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尤老三笑道:“你那副形景,好似非俺不嫁的一样,而且你还说原是许了公孙老儿的。要我去向他要你呢。我如今来救你了,你怎么反骂起我来?” 一句话说得柳倾城双脸飞红,口里直说不出一句来,只有把眼泪一淌,蹲在地上痛哭不止。 尤老三正要去安慰,莫寒却蹦出来喝道:“尤老三,你还认得我吗!” 尤老三一见了他,脑袋里忽地有万千恐惧涌上顶来,只语无伦次地道:“我....我当然知道啦...你不就是先前在...在俺手里逃掉的那个人吗?” 莫寒冷笑道:“亏你还有脸说得出,你那日是怎生求饶的?说再也不敢了,是也不是!” 尤老三急道:“我....我哪有!你怕是昏了头了吧!” 莫寒道:“昏没昏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劝你别胡说!再这么口无遮拦的,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尤老三先是一怔,而后打量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气色不佳,恐怕也是中了毒了吧!况且我这有这些个弟兄,到底谁对谁不客气!”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八章 倒戈相向尤三得意 此话一出,倒令莫寒有点头疼。他深知自己内力尽失,眼下绝对不能莽撞,稍一思忖,便也只得道:“我且问你,你是来干嘛来的?” 尤老三接道:“我是来干嘛的,我当然是来....对哦,我是来救俺媳妇的!” 莫寒笑道:“既然如此,你在这里跟我逞口舌之快又有何意趣?” 蹲在柱子边的柳倾城听到这句,心里反而不受用了,淌下的眼泪也更加多了些。身旁的常毅笑着安慰道:“柳姑娘别伤心,公子这是权宜之计,目今也只有那尤老三能救得了咱们了。” 柳倾城经他这一劝解,才少有缓和。二人只又闻得莫寒继续道:“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待那老儿赶来,岂不是就完了!” 旁边一群护卫就看着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直到最后一句,才略微插上一嘴。那领头人道:“二位既然如此惧怕我家老爷,何必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识相些,都一会儿自然会找问尔等的!” 尤老三骂道:“放你娘的屁!那公孙略算个什么东西!只会在外人面前摇尾巴,竟将俺赶出厅外,叫俺好没情面。他也不想想,若是没了俺的护持,他焉能这样?过了河就拆桥,可真不愧是他的本色!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他如不当着众人的面给俺赔礼道歉,俺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俺与他势不两立!” 话音刚毕,却突闻得一声“你要与谁势不两立呀?” 众人只往院外一看,只见成群的身穿红色紧身服的府兵排成一字长龙,又急速将整个院落包围。又有下剩的直接冲进梨花院,与黑风帮众成对峙之态。 循眼看去,仅仅在院子里的府兵的数目就比黑风帮的多了一倍不止,更不用提院子外头的了。 整个院子被塞得满满的,真的是人畜难行。众府兵纷纷都让开道路,慢慢走来的是伏羲城城主公孙略与江南大侠邹吉,另有两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物,皆着常服而至。 这样大的场面,尤老三还真是从未闻见,这时突觉腿有些软,但还是勉力支撑。想必刚才所说的都已被这老儿听去了,此时再反悔已是来不及。更不能保全自己的体面,索性硬气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邹吉走到尤老三面前,冷笑道:“三爷,你这是做什么呢。” 尤老三怒道:“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邹吉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和城主作对,是什么后果!” 尤老三冷笑道:“哼,你们这帮龟孙子,只好在他面前摇尾巴,你们奉承他,我可不奉承!” 公孙略却道:“长老若是想要娶柳姑娘为妻,老朽亲自为你们做媒。你们二位就在这府中成亲,咱们大家痛快喝一场,岂不美哉?” 尤老三有些动摇,想着若不顺从,无非就是双方撕破脸皮。自己根本没想到公孙略还藏有这一手,这么多的府兵自己竟也半点不知道。 可见这老儿奸滑无比。 心里如此想,口上却不能失了面子,只是冷道:“你这话说的倒也有趣。我媳妇难不成还要你来做主?我自有我的道理!” 公孙略笑道:“不论长老怎样想,这柳姑娘毕竟还是在老朽的府中。长老若想得去,至少也要问过老朽才是。再说长老与柳姑娘佳偶天成,你二人又在我府中结识。若要成就这段姻缘,则必是还得在这府里方不失大体。方才是老朽没有顾及长老,言语上恐有冒失之处,还请长老海涵。” 尤老三冷笑道:“若要我海涵,少不得要那两人给俺赔礼道歉,才算了事。” 公孙略回头一瞧,却见那两个趾高气扬,根本没有低头之意,便又朝尤老三道:“那二位虽有不周到之处,但长老也骂了好些难听的话,算是出了气了。他们也没有追究之意。不如双方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岂不好?” 那两位神秘人见公孙略如此顾及他二人的情面,便也走将过来,一同抱拳假言道:“方才是我兄弟两个口出不逊,尤长老就莫要计较了吧。” 公孙略道:“你瞧,这二位都拉下脸来了,您何必再赌气呢?” 尤长老见这两位颇有诚意,心知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儿。便道:“既是如此,柳姑娘可要许给俺的,不许赖账才是!” 公孙略笑道:“长老放心,老朽这就下令着办。” 趁便回头朝家下人说:“你们快去将一应该办之物都备齐了,要快快的。” 几位小厮领命,速去传话承办去了。 尤老三眼见如此,顿生欢喜,心中着实满足。 旁边的莫寒却急着道:“喂,你真信他的?这老儿向来诡计多端,你真觉得能指望得上他?还是休要做大白日梦了。” 尤老三听他这一句,也不反驳。只是心里着思犹豫。 那邹吉却冷笑道:“我说寒大公子,你如今陷入这等地步,还要煽风点火,拉上更多的人陪你躺浑水么?别说公孙城主金口玉言,就是城主出尔反尔,也只是三爷与城主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毛头小子胡搅乱缠的了!你不过上头有个哥哥厉害些,目下也被我推进山崖了。你又远离京都这么些远,全身武功尽失。就算是个三岁毛孩也知道孰强孰弱,你还能有什么指望?适才我们不过碍于你上骏府的面子,不想日后叫莫侯爷难看,这才给你三分情面,好说歹说让你留在此地。不说你安分守己,起码也不能惹是生非吧。你这算什么?抢别人家的媳妇,砸别人家的脸吗!” 一句话说得莫寒难以还口,尤老三听了这话更加坚定地站在了公孙略这边。柳倾城纵然泣泪不止,却还是被护卫控制住,重新押回了房中。常毅试图反抗,但见莫寒一脸死灰,也无可奈何。只得不甘不愿地走回了自己的房屋中,任由护院捆上绳子绑于木椅上。 公孙略瞧手无缚鸡之力的莫寒并无对抗自己的意图,也就着人将其送至房屋之中。 自然将柳倾城许给尤老三的话不可违背。便着力去办理此事,命丫鬟婆子去外头买红烛红盖头红褥子红灯笼等一应红物。 尤老三见这样形景,更是喜之不尽,便仍旧奉承公孙略。 却言莫寒进了自己屋子里,并没大骂大喊着要怎么着。那秋红杜鹃两名丫鬟尽心服侍,并将他最近的状况通报给公孙略。公孙略甚是满意,也便放下心来。 而莫寒嘴上不语,心里却在滴血。经由那邹吉一说,他心里才明白。自己已铸成大错,不但不能救柳倾城出去,还惹出一桩婚事来。倒让尤老三拣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但自己真的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依照莫寒的性子,决计不能! 况且柳倾城在自己心中的份量何其之重,自己又怎能任由心爱之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莫寒越想越为难受。方才的他其实预见了各种救人的法子。那样的情形下,再劝说尤老三已是不可能的了,硬拼也全然没胜算。倘若自己内力健在,倒还有可望之机,偏偏自己是这样没用。 莫寒叹了好几声气儿。忽见杜鹃打起帘子走了进来,笑道:“公子这是在叹什么气呀?” 莫寒忙掩饰道:“没叹什么,想是累了,我略歪歪。你先下去吧。” 杜鹃只得退出帘外。莫寒想向她打听有关柳倾城的事,但转念一思,她必是公孙略派来的眼线,自己的所说所做,则必定会被公孙略所得知。 故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行之。 卧在床榻上,莫寒左思右想,都得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来。转眼间柳倾城便要与那尤老三成婚了,必在这几日之间的。 留给自己的时日已然不多,必须彻底冷静下来想想应对的法子才行。 然目前的形势大为不利,应该是毫无胜机可言。 莫寒忽然想到府外还有些白衣在埋伏着,不知他们可有得知这里的状况,另外还有远在城外许远的白衣也不知回城了没有。倘若能与他们取得联系,貌似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就想着能否趁夜溜出院外,再神不知鬼不觉溜回院中。 眼瞧天色已暗,丫鬟婆子又拎着食笼与食屉来伺候吃饭。莫寒走到外间,见一层层的食屉里面都是些鱼肉虾之类的,还有一壶清酒。 瞧来这公孙略还算周到,但自己哪里有心思吃这些大鱼大肉的。眼瞧着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莫寒愣是半晌动不了筷箸。 只瞅着最旁边的一碟子的酥甜卷,忽地想起在仙人峰上,也曾吃过这个的。 那还是师姐何月芙亲自做给自己吃的,用自家的面粉还有桃花酒并鸡油做成底子五蒸五晒,最后放在烤炉上烤熟。晾上两盏茶的功夫,便可食用。 莫寒便提起筷箸去夹了一卷过来放入嘴中。觉得甚是好吃,只是少了些实实的苦味。略微甜了些,该是没有好生蒸晒过。这酥甜卷须得甜苦并至,虽是甜多苦少,但精粹之处却是在这个“苦”字上。 须知无“苦”何来“甜”,纵然是美食在手,也要时刻记得那一点苦味,便是这手卷的精要之处了。 不过虽不老道,但莫寒还是觉得很怪。暗想这里竟也有人做的出来这卷。且味道大差不差,难不成是师姐来了? 思毕忽又摇了摇头,数落自己又胡思乱想了。现在可不能昏头,要时刻保持清醒才对。 但这卷着实好吃,莫寒不禁又夹了块送到嘴里嚼着。旁边的小丫头笑道:“公子好歹也尝块肉,或者吃几片笋也是好的。可别又赏了我们这些下人去吃,怪没意思的。” 一旁的秋红当即骂道:“要你这小蹄子胡噙什么!公子吃什么还用你管?就是赏给猪狗吃了横竖也与你没什么想干!” 莫寒道:“罢了罢了,我是觉着这酥甜卷挺好尝的,外加我也没什么味口。倒想请问一下是你们厨房的哪位师傅做的?” 倚着门边站着的婆子略微走过来几步,垫脚望向桌子上的那装着甜卷的碟子,诧异道:“自来也没有遇见过这类的,往常也不怎么听闻有这样甜品。” 丫鬟秋红笑道:“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是?你回去问问厨房里的人,定是她们给添上的。” 婆子不敢多说,也只得罢了。 秋红又朝莫寒笑道:“公子也尝些菜,毕竟是老爷的一片心,也不好糟践的,好令老爷不爽快。”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今夜三更茅屋后见 说毕却见莫寒眼神呆滞,又忽地立身起来,忙掀开帘子走进里间了。 众人都一脸不解,杜鹃正要进去问话。谁知刚打起帘子,却听莫寒道:“谁都不要进来,快些外面待着!” 杜鹃吓得躲了出来,又听见莫寒大咳了几声。 然后便没声儿了。众人不敢进帘望候,只得外头听讯。 而莫寒在里间却是坐倒在床,从口内取出一张纸条。原来是方才在外面吃甜卷之时,被里面奇怪的东西噎住了。他不知是何缘故,但却不愿她人瞧见自己的窘态。这才急于进帘子躲避。 这会子取出这纸条来,他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于是摊开纸条览看,只见上头写道:“今夜三更,茅屋后见。” 莫寒心内一喜,本是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这会子异常高涨。想着定是有人要传递讯息给自己的。 由那酥甜卷带给自己,这法子当真巧妙,莫寒不由得暗暗敬服。 可一想又觉着甚是古怪,按说要使这巧法子。何必要专往那酥甜卷里面塞?倘若自己不去吃那卷,岂不是白费心计。 如使计者是自身,那必定往米饭里面塞,这样既省事又能百分百将消息传递到位。不论如何,这饭总归是要吃的。 想到此间,莫寒暗想自己好似并没用饭,而是一瞧见那酥甜卷就要提筷子去夹在嘴里吃了。 这时,莫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百喜顿生。只咯咯一笑,竟笑出声来。 外面的丫鬟传进来话道:“公子可怎么样了?” 莫寒忙立身往外走去,将纸条藏于袖内,推帘子到至外间。见众人都望着自身,便笑着道:“莫要大惊小怪,适才是我吃得快了些,噎住了。又不愿你们服侍,于是自己进去了。” 杜鹃道:“原来如此,倒吓坏奴婢了。” 莫寒笑着走到座位上,提筷子将那鱼肉虾都搛了送入口中,又将那酥甜卷拿了吃尽,胃口大改。 婆子丫鬟都面面相觑,甚是讶异。莫寒笑朝那婆子着说:“替我好生向你们家老爷致谢。” 婆子一口答应了。未几,莫寒用饭完毕,婆子丫鬟忙收拾了碗具,便出去了。 莫寒也随着出去在院子内逛了逛。瞧那些护院都拿着眼睛觑着自己,便笑向他们道:“都瞧我做甚?以为我还和刚才那样呀。放心吧,我别无所求,只略走走,舒展舒展筋骨。”说毕还真就回了屋子,众人见他如此,便也不以为然。 莫寒进屋后便苦苦候着,眼下正值酉时,到三更还有许多时辰。莫寒有些不耐烦,却也只得等着。 到了里间便歪在卧榻之上,脑海里都是昔日的画面,不觉笑了出来。 身后正收拾衣柜的杜鹃回头一瞧,笑道:“公子因何事这样高兴?睡觉还能笑出声儿来。” 莫寒回过头来,冲她笑道:“这样一个局面下,不想些些喜欢的事,岂不是很乏味?” 杜鹃道:“公子说的是,奴婢还真是有些佩服公子。像公子刚才那样的不理智,胡闯胡撞的差点闹翻了天。眼下竟还能安然无忧地待在这里,有我们来服侍公子。公子还这样豁达不羁,真叫人开了眼界了呢。” 莫寒心想倒别错看了这个丫头,听她说话倒还有些识见,便笑着道:“依你所见,我出去的希望大不大?” 杜鹃忙打住道:“公子可别要奴婢的命了,奴婢哪敢多说一个字?要是一个不妨,明日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莫寒皱着眉头道:“怎么我才问了你这一句,你就这样起来?牵扯出这些来,倒怪吓人的!” 杜鹃道:“公子切莫高声,不是奴婢说吓人的话,公子若想保住性命,还是安分一些,少说话为妙。” 莫寒忙道:“我瞧你比我还着急呢。好姐姐,你既然如此在意,不如妨告知我一些外头的消息。给我指条明路,也好让我不这样糊里糊涂的过活。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杜鹃见他说得这般恳切,少不得过来劝道:“公子你也不要过于急躁须知他们眼下忙着筹备婚事,暂且还顾不上公子你。就怕他们名为成亲,实则另有它图,那就不好说了。” 莫寒惊道:“另有它图?图什么!姐姐必是知道的,还请姐姐赐教一二。莫寒不胜感激,日后倘若保得性命,必定会加倍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 杜鹃走到帘子边掀起一条小缝,透过眼瞧了瞧外面,见那秋红正蹲在门口嗑瓜子。便放心丢下帘子走过来,蹲在莫寒身前,盯着莫寒道:“我也不是一心为公子,只是我那同寝姊妹在外面听到了一些风声,前日里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我却又被派到此处,真真坑死个人!我想要是公子不得安生,我们这一干无名小卒,保不齐会跟同一起陪葬也说不准呢!” 莫寒急道:“你姊妹到底听见了什么!你快些说来,实话告诉你,我虽孑然一身,却有人在外面要来搭救于我。到时候我带上姐姐,并姐姐的姊妹,咱们一块溜走,必定是妥妥的。” 杜鹃道:“公子这么说,奴婢感恩不尽,但奴婢听我姊妹说,老爷早在这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人来救呢!那时候一锅端,这一院子里的人恐怕没几个能活着走出去的!” 莫寒却不以为意,只道:“这我早想到了,你瞧白日间那老儿顷刻间就集结了那么些个府兵。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他必定是早有埋伏。这院子里外杀机四伏,我已猜晓。也就因为这样,我才发愁呢。” 杜鹃笑道:“公子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公子却难知我家老爷是一只笑面虎,公子只要急着,他当着别人的面儿对你有多敬重,背后就会有多折磨你!我那姊妹还在一间抱厦外头的花瓶下偷听到,我家老爷正与邹大侠还有两位远客商议着要怎么除去尤三爷呢。” 莫寒忙立身起来,瞪着她道:“你说什么!真有这回事?” 杜鹃又跑到帘子边朝外瞅了瞅,再回来叮嘱莫寒道:“公子切莫高声,若只管这样,奴婢可就不说了。” 莫寒忙重新坐下,压低声音道:“好,我不这样,你且继续说。” 杜鹃看了看莫寒,道:“公子可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了,不然我可吃不了兜着走。另外公子说过的话可得急着,不许赖皮!” 莫寒疑道:“哪句?” 瞧杜鹃惊望着自己,忙赔笑道:“我逗你玩儿呢。哪能忘啊,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定保你不死!” 杜鹃便继续道:“我家老爷表面上像个人,实质就与那禽兽不无二致,时常混迹于内帏之间,临幸完后,还死命辱打。最后将丫头折磨到死方可罢休。从来都是浪上火来醉生梦死,玩弄过后就拷打灭杀。” 莫寒放大瞳孔,惊诧道:“这还了得!他夫人都不知道么!” 杜鹃道:“夫人哪里不知,所谓枕边人才是知心人。我这里说的不过是皮毛,夫人心里只怕还比我明白一万分呢。” 莫寒道:“既然如此,那岂能由着他来!” 杜鹃叹道:“公子你不经事,却哪里知道深宅大院名门贵族家中的无奈呢?夫人自是有夫人的难处,此间的道理,公子细想就会明白。撇开这些不谈,奴婢想,那柳倾城姑娘必定是公子的心上人吧。” 莫寒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杜鹃笑道:“奴婢看公子那般为他,大闹梨花院,还把老爷给惊动了。这短短的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整个公孙府的老底都给揭露出来了。可见公子心里很看重这位柳姑娘。但公子须知,我家老爷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色鬼一只。他嘴上说着要替尤三爷成婚,而他又图谋着要害他,公子细想去吧!” 莫寒登时会意,急得跳起脚来,在这里间踱来踱去,甚是躁动不安。 抓耳挠腮的朝杜鹃道:“好姐姐,你可有法子助我?” 杜鹃冷笑道:“公子可真有意思,我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公子还想要我怎么样?” 莫寒料她也不能,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放口骂那公孙略,“这老畜牲要是敢动倾城一根汗毛,我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声量放得极大,外头的秋红听见动静,忙打帘子进来,还没探出头,就被跑到帘子边的杜鹃拿手抵住小脑瓜。 秋红一惊怔,只见杜鹃道:“你这小蹄子还想进来做什么?” 秋红吓了一跳,被杜鹃推了出去,排着胸脯道:“你可吓死我了!怎么凑巧就在那边儿上,也不说一声。” 杜鹃噗嗤笑了,道:“我拦你还要和你说一声做什么?” 秋红道:“公子在里头做什么呢,我刚听见声音极大,我就想进来瞅瞅。” 杜鹃道:“有什么好瞅的!横竖与你无干!你还磕你的瓜子去吧。” 秋红见她似有遮掩,心生疑窦,便要试探她,只道:“你可别在我跟前弄鬼呢!你在里面服侍,怎么还知道我在外面嗑瓜子呢?你又这样扭扭捏捏我看你俩是在里面卿卿我我的吧!” 此话一出,都把杜鹃臊出一鼻子的灰,忙红着脸道:“你这小蹄子瞎掰什么呢!这也是能胡乱说的!” 秋红笑着道:“你看你这个样儿,我瞧着竟被我说中了不成?赶明儿我去和老爷说说,把你许给寒公子,岂不好?”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章 生死存亡如坐针毡 杜鹃羞极了,随手抄起一支鸡毛掸子要揍秋红。秋红笑着躲开了,却见杜鹃追着后面打。那鸡毛掸子打在后背上还是有些疼的,冷不丁的就打中了秋红。 秋红摸着后背嗔怪道:“你这死蹄子还真上手了呀!” 说着就要溜开,可那杜鹃哪里肯放,竟道:“谁让你胡说八道的?我就要教训你!” 仍提着鸡毛掸子赶马似的追秋红。 二人打打闹闹,直跑出了屋子。外面的护院瞧了,觉得很不体面,都在那吆喝道:“你们这两个贱蹄子,还不快安分点儿!再多闹会子,提防着你们二人的皮!” 她两个听见这话,才没敢闹。仍老老实实溜回屋中去了。 莫寒从里间出来,正好听见外面的护院嘶吼,又瞧这两个人脸上显愠怒之态。便笑着道:“你们两个闹什么呢,这么有趣。好歹在这屋里,外面白遭别人的骂,有什么趣儿?” 那杜鹃走到桌边坐下,将头甩向秋红,没好气道:“公子不妨问她!嘴里胡嚼乱唚些鬼玩意儿的!” 莫寒便看向秋红,秋红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胡唚些什么了?给公子听听。” 莫寒又看向杜鹃,却见她两腮晕红,扭扭捏捏,又羞又恼。只又要提起鸡毛掸子打秋红。莫寒忙将她止住,也没问什么,只叫她二人安分些。不提。 天时已慕,公孙府宅一片沉寂。除却各类丫鬟小厮稍在外头走动,其余家中主辈说着闲话也就歇着了。 公孙略与邹吉并两个神秘来客在膳厅内摆上小小酒席,边饮边笑谈至深夜。 部分家下人与老道的婆子们也暗暗在筹备着婚事。 梨花院中的护卫也都分班吃完晚饭,仍旧回院中巡守。莫寒与两个丫头说了闲话,又道些家中冷暖,便和衣躺在榻上,略微歪歪。 但心里却不安分,总是回忆着杜鹃口中所说的那一席话。还有离自己不过寸步多远的另一面屋子里的柳倾城,过几日就要被强嫁于尤老三了。 又想经那杜鹃口中所述,公孙老儿人前那副嘴脸,实则却在干些不为人知的勾当。简直就是一淫魔! 柳倾城交到他的手里,还不知能不能保得住贞洁与性命。 莫寒越想心里越怕,由此下定决心,就算是死,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她被人从这院子里带出。 可如今的自己便如同一只蝼蚁,被人踩在脚下尚不能支持。还如何谈得上保护她人。 由是一面恨自己懦弱无能,一面叹息这世间苦难居多,趣乐趋少。 目今也只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也就是三更时分去那茅屋所会之人。 莫寒脑海中总在猜测,那会面之人到底是不是心中所想之人。也是最愿最急于相见之人。 于是更为期盼三更快些到来,又在心内盘算该怎样才能确保稳妥。 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在三更时分,自己出这屋子不能被一人所知。在这屋子里的两人一位躺在外间,一位就守在自己床帐之外靠右边角门边儿上的那张红木床榻之上。 虽离帘子较远些,但夜晚时分那杜鹃必不会睡沉了。 莫寒是大家府里的公子,自然知道床边的丫鬟没觉睡这一说法的。 就像自己屋里的小淑一样,虽然她已不在人世,但就拿小碧小芙二人。夜晚但凡自己有个动静,她们都是顺听惯了的。再如何深夜也会醒转,不是赶着来服侍,就是过来瞧瞧情况。 莫寒儿时生长在山林之中,最不习惯这些大家规矩,纵然舒适却也心烦。 如今晚上要想活动实在困难。 故而方前便要示弱以探那杜鹃的口风,谋算着能否借用她来相助于自己。 见她说得如此诚恳,莫寒不禁有些心动,想着是否该将晚间会面之事相告于她,并请她帮忙。 但莫寒心中也有疑虑,思这杜鹃虽诚恳但毕竟刚识不久,终有嫌疑。 但若不从实相告,又当怎样过她这一关。莫寒苦思冥想,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又不时用脚蹬到那床板柱上,弄得些微的动静出来。外面的秋红不说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只微微一笑,心照不宣罢了。 而杜鹃却有些着恼,走过来朝莫寒道:“公子我劝你安分,还嫌刚刚闹得不大么!那秋红又该误会又该寻着由头起哄了。” 莫寒疑道:“她误会什么了!我就蹬了几下床板,话说你们俩刚刚又在闹些什么?说明白些。” 那杜鹃哪好意思说,姑娘家家的,一时却不知怎生作答。只继续劝道:“公子,方才奴婢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的。就连外头的秋红你都别说,外面的更不能说。” 莫寒白好奇问一句:“说了会怎么样?” 杜鹃道:“公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呢。说了之后治死我不说,就连公子你也难以保全。幸好公子现在身边还有一个我,能替公子稍微关注些外面的风声,倘若事情揭发了或是传到了老爷的耳中。公子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岂会不知?” 莫寒倒吸一口冷气,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杜鹃又接着说道:公子还须谨记,倘若公子有什么打算,都得告知奴婢。现在奴婢与公子是拴在一根绳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公子决计不可背着奴婢私自行事,一则公子对这里不熟,容易败露,二则就算公子要如何,奴婢自问比公子老道,或许还能出谋划策,助得公子几分也未可知呢。” 莫寒听她这样说,益发心动神驰了。之前的那股子疑虑尽皆打消,只想着此刻自己孤立无援最是难处。且就算避过了屋里的这两位,从这里到南面的茅房之间又有一排排的护院巡守。根本难以在不为人知的情形下顺利与接头人会面。 须得寻得一位对这里知根知底的,且腹有良策之人助援方可。 瞧杜鹃这丫头很有识见,且与自己同谋同道。必能为己所用。 于是便对她说:“听姑娘这些话,想必也是如坐针毡。姑娘倒是提醒了我,如今正值生死存亡之刻,姑娘若能答应在下绝无二心。在下便送姑娘一条通生之路何如?” 那杜鹃惊道:“公子可莫要打趣人,我这刚说毕,你就来这一招。快快休要折腾了,还是赶紧歇着吧。” 莫寒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杜鹃见观他神情,不觉信了三分,又道:“公子,你真有法子?可不要诓骗于奴婢。” 莫寒道:“若有一字不识,你便就此不理我罢了。我再无怨意的。” 杜鹃道:“既这样,公子且说说看。” 莫寒道:“你要保证绝不可走漏了风声。” 杜鹃道:“都这时候了,公子不儿戏也就罢了,如何还能疑到奴婢的身上?公子既不愿说,就请自便吧。” 边说边要回走,莫寒忙将她拉住,笑着道:“我不过心里着急,才再三确认的。你既能守口如瓶,我自然倾囊相告的。” 杜鹃这才蹲下身来,听莫寒说。莫寒沉了沉气儿,再不犹豫,便将昏间吃饭之时,自酥甜卷中所得信纸一事告知于杜鹃。 杜鹃闻罢吃了好大一惊,忙道:“什么人竟有如此本领?” 莫寒也被她吓着了,忙问:“这是怎么说?” 杜鹃道:“公子须知给公子送饭的人都是经老爷精挑细选的,从没有半点外心的婆子丫鬟。给公子做饭的厨师厨娘都是常常服侍老爷的惯家子。公子若有外应也绝对不会是他们。这么看来,那必是另有别人从中作梗!” 莫寒点了点头,道:“对呀,我也这么想的。” 杜鹃又接着说:“那做饭送饭都是经由老爷的心腹之手,旁人何以插得下手呢?” 莫寒本要大笑,刚笑出声来,就被杜鹃摇手止住,于是压低了声仍旧笑道:“姑娘哪里知道,我手底下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只要让他们摸清了厨房的具体位置,要往那食屉中的某一道菜里加点什么,根本不费多大功夫的。” 杜鹃讶异道:“倘若他们有这本事,何不直接来院中搭救公子,还要这般费事费时?” 莫寒道:“如你所说,这院内院外不简单,他们也应当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没敢动手。饶了些弯路,这才送信给我。不说府兵众多了,眼下又添了尤老三的黑风帮众,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事情也就有些难办了。故而唯有在这些地方下手,才能有些许生机。” 说罢又叹了口气,杜鹃忙问:“怎么了公子?” 莫寒道:“倘若我功力尚存,哪怕只有一成,我也有足够的法子逃出这里,只可惜遭奸人毒手,哀哉痛哉!” 杜鹃疑道:“这又是怎么说?” 莫寒笑道:“你还不知吧,我原先是有武功的。只因中了他们的奸计,被他们下了蒙汗药。又不知被喂了什么毒,竟将这一身的武功全然丢失了,如今便似个文弱书生,一点儿都打不得的。这些全因他们忌惮我的武艺,才出此毒计,委实可恨!” 杜鹃抬眼打量了一会莫寒,笑道:“公子真有那么厉害,把自己说得跟绝世高手一样。奴婢虽不懂武功,也略知武力共分十成。公子方说只消一成功力就可来去自如,那就有些拿大了。” 莫寒认真道:“你可别不信,倘若让我恢复了些丝功力,像屋外那些鼠辈,我三下五除二就能将他们打趴下!” 杜鹃噗嗤一笑,道:“公子,还真敢说。倘若要以此来博取奴婢的敬服之意,公子可打错了算盘。” 莫寒急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玩笑的人么?” 杜鹃道:“公子玩笑也罢,不玩笑也罢。横竖公子现在不能那样厉害,还少劳些神吧。” 莫寒道:“你说的也是,此时再叹这些也是无益。总归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可有稳妥的法子相助于我?” 杜鹃冷笑道:“我说公子玩笑,须知要人不知鬼不闻地到那茅屋,还要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形下与外人通话。简直难如登天,公子何以就信足了奴婢?” 莫寒道:“我也知道难,不然也不会与你商议,可不就自个儿去了么?你又说你比我老道,我是抱有一丝寄望才同你说的。你如今三言两语便如同将我撂进大海中。索性我晚上直接闯过去!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大家干净!” 说毕直接赌气回身拿被子盖上,再不理人的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一章 帘后蓄谋公子有救 杜鹃在他背后拿把椅子过来坐着,笑着推他道:“公子如何这样起来?倒似个孩子。若只管这样莽撞,公子临死前还要托奴婢下水,于大家都无益。” 莫寒翻身回来道:“我何尝要托你下水了?我只不过自己莽撞,横竖不提你半点就是了。到时候我先死了,你怎么样也与我无干了。” 杜鹃道:“公子说话做事也忒没分寸了,公子一旦出了事,奴婢还能好过?” 莫寒急得就差起床跳脚了,只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左右不是,难不成死在这屋里就好了?” 杜鹃忙安抚道:“公子先请别急,我瞧公子一片赤诚之意。又有外头人铺路,我想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既是要公子到那地方见面,也应是做了些准备。对公子这里的情况也当是了然于胸,公子只管想法儿往那边靠,横竖有他们绸缪,只要公子与他见了面,一切或许都不用公子操心了。” 莫寒闻此话颇有道理,心里一动,忙坐起身子来说:“姑娘还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呀。那送信之人只给了八个字,可见他心里早有胜算。我也关了这么些时候了。又有尤老三公孙略白日间大闹一场。而今他又送了这信给我,想是已有了万全之法。我想此行必能成功。” 杜鹃道:“公子这么想就对了。只是还是得拿个主意才是。外面虽然万事俱备,但里面也不可怠慢。且容奴婢好生思量,再给公子一条主意是正经。” 莫寒喜道:“好姐姐,你若果然助我这法,我必不亏待于你。” 杜鹃笑道:“公子还是省点心吧,我可不领你这空头情。到时候公子得了意,能不能理我还两说呢。” 莫寒急道:“你难道不知我的心,我都把自己的生死都交到你的手上了。你若助得我得了意,便如同救了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待恩公,难道还过河拆桥不成?那与公孙略之流还有何异?” 杜鹃忙止住道:“好了好了,我只不过随口提了这么一句,你就扯上这么一些来,真真是够了。反正你就瞧好吧,这回我定会鼎力相助的。” 莫寒喜之不尽,唯有道谢不休。 那杜鹃在这房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会儿走到窗边开窗透透气,扶在窗槛上吹风。一会儿又走回到桌边坐下饮吃茶。 再然后就是去那衣柜前拉开柜门,瞧望着里面的衣裳发呆。最后再将挽在肩后的一束细发拿过来把玩,悠悠哉哉地走着走着。 莫寒瞧她在这屋里没来由地做这些举动,还当她没认真思量。便要问她,却见她又走到帘子边打起帘子出去了。 莫寒也便住了嘴,心里七上八下。想去外面问,却又怕秋红知道了生疑。只好躺在榻上胡思。 而那杜鹃走到外间,见秋红在那角落里的盆架子上舀水洗脸。便走将过去,到她身边也不言语,只呆呆地看她。 那秋红正洗至一半,转头见她就站在身旁,吓得她险些打翻了面盆。忙擦干了脸面,急着道:“你这小蹄子何时来的,吓了老娘一跳!” 哪知杜鹃并不说话,只一味地痴望着她。那秋红见她不答,忙喝道:“你这小蹄子敢不理我!当真疯了不成!” 却见她依旧一副呆样,不则一声。又转过身,往桌子那里走去了。 那秋红骂道:“今儿个真是奇了怪了,你待我洗完皮不揭了你的!” 又将红楠木脚盆拿出来放平,舀水倒进里面。捋起裤腿角,将两只大白脚放进盆里泡,一面还望着那杜鹃骂娘。 那杜鹃还只不理不睬的,只又吃几杯茶,便又往外走。 那秋红搁后面骂道:“臊蹄子还敢往外走,看外面的人怎么打你!” 本以为那杜鹃会吓得躲回来,哪晓她浑然不觉,直接走了出去。 那院里的护院瞧她出来了,一个个都拿着两只眼觑着她,盯着她所走的每一步。 只见杜鹃往南面走,众人见她走得深了。忙靠过来喝问道:“小丫头,去哪呢!老老实实回屋呆待着去,别总出来作妖!” 谁知那杜鹃竟没理睬,还只顾一味着往前走。护卫登时觉着不对劲,忙过来伸手臂拦住喝道:“死丫头,本大爷说话没听见么!瞧明日回了老爷直接撵出你去!” 那杜鹃被吓住了,只得颤颤巍巍地低声开口道:“爷,奴婢家只是想去茅房,你叫奴家怎么好说的。” 此话一出,倒把那护院怄笑了。也只管强忍住,道:“你屋里就没有痰盂之类的?非要大半夜来外头解决?” 那杜鹃道:“难不成还不许么。” 护院怒道:“是,不准。老爷早有吩咐,那间茅屋只许这院里屋外的我们使用,屋里的别想了!” 杜鹃还待犟嘴,却见秋红赶忙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往回走,又向护院赔笑道:“这丫头不懂规矩,我来教导她好了。这么晚了还劳动大爷,真是过意不去哦。大爷辛苦辛苦,改日我请大爷吃酒啊。” 那护院收回手道:“小丫头片子,下回可得注意了啊!还吃酒?你就是有那酒吃,大爷还不稀得呢。” 秋红拽着杜鹃继续赔笑道:“是是是,奴婢没眼色,哪配给大爷酒吃。” 于是便拉她回屋里去了。 关紧了门,回头就骂杜鹃道:“你这小蹄子是怎么了?我若不拉着你回来,保管叫你被外头的拉了撵走了!” 杜鹃却没好气儿道:“白天咱们那样闹,也没见他们那般恼的。怎的夜里只我一个不过解个手反不成了?” 秋红怒道:“你是第一天来这里吗!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呀,白天混闹着还可。晚上是半点马虎不得的。再说了你干嘛非要走去那茅厕?失心疯了不成?” 杜鹃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不用你来糟践我!我自有我的。早些睡吧。” 说完就摔帘子走到里间去了。 秋红青筋微起,只道:“真是的,跟吃了枪药了似的!” 杜鹃入里间走到桌边坐着吃茶,莫寒方听外面有些动静,正要去看。那杜鹃就进来了,莫寒便道:“你出去做了什么?” 杜鹃不答,却将脑袋搭在桌沿上,手里转动着杯盏,拿眼盯着不动。 莫寒实在不解,便走下床来,坐在她对面问她:“你到底在想什么呀?这杯儿有什么好看的?” 边说边往她跟前凑,却见那杜鹃猛然一抬头,倒将莫寒下颌撞住了。 只听“诶哟”一声,莫寒拿手摸着腮帮子。那杜鹃忙站起道:“公子你没事吧。” 莫寒一面捂着嘴巴,一面抱怨道:“你到底做什么这么一惊一乍的!倒将我的魂儿都吓出来了。” 只听那杜鹃喜道:“有了有了!” 莫寒疑道:“什么有了?” 杜鹃道:“诶呀,当然是有主意啦!” 莫寒登时转怨为喜,道:“你是说有出去的主意了?” 杜鹃点头道:“只要公子能配合奴婢,必能如公子所愿。” 莫寒急忙走过来道:“那你快说,到底有何精妙法子?” 杜鹃道:“只一点,我先问公子一句。公子可能搞定一个人?” 莫寒疑道:“这是何意?” 杜鹃连忙凑近他耳边说了,莫寒听罢,回道:“我虽不才,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杜鹃便拉莫寒到床跟前,只离那帘子远了些,将她的详细计划低声细细地说了。 莫寒听了忙拍手说极妙。杜鹃只让他切莫高声,然后笑说:“公子且看我的吧,快些脱衣服上床躺着。” 莫寒连点了好些个头,自去那榻上卧着。杜鹃便拿上柜角边的一小壶女儿红出至外间,瞧那秋红正在那里坐着做针黹。杜鹃将酒背在身后,噗的一声笑道:“姐姐如何竟这样贤淑起来了?” 秋红见她过来了,只瞪着她道:“小蹄子你可别再过来了啊!我可没那么多工夫供你消遣的!” 杜鹃笑道:“我哪里是来消遣姐姐的,明明就是来答谢姐姐的。你瞧?” 边说边拿出酒来坐到秋红跟前,并放置在桌子上。秋红疑道:“女儿红?你这是哪里来的?” 杜鹃笑道:“我说姐姐眼不明心不细的,这白日间婆子丫鬟送饭来时,明明另有好酒放于屉中,只公子不喝,我自然就撂在柜边了。姐姐难道没看着?” 秋红道:“我是又瞧见你拿进里间屋去了,只当你服侍公子喝了。然后你两个。。。。” 说罢抿嘴笑了。杜鹃忙拍了一下秋红,道:“姐姐拿这事要挂在嘴边到几时?” 秋红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只是你们俩时常鬼鬼祟祟的,里面总是有或大或小的动静。叫人焉能不持疑?”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上下打看护院调情 言罢见杜鹃只没好意思,又把脸一红。秋红便宽慰道:“罢了罢了,你二人要真有事,我只当眼不见为净。你如今不拿我当亲姐姐,还一味在我跟前弄鬼,我也不领你这情。这酒你还是拿回去同你家公子吃去吧。” 说毕别过身,仍旧做她的针黹,只当没这个人。 杜鹃忙将她的针线放下,道:“刚刚我失了心,在外面险些错大了。若不是姐姐好心护我,我这会子还不知会如何呢。我心里有什么事,自然是要告诉姐姐的。前面我是怕里面的人听见了,我不敢告诉。这会子服侍他睡了,我才敢出来说。姐姐瞧我方才那样,也是心里藏着事儿。又无人可说,憋出了毛病来才那样没轻重。姐姐就担待妹妹些吧。” 秋红皱着眉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里头的那位又是怎么着?” 杜鹃低声翼翼地,想了想又滚下泪来,抽泣着道:“姐姐别看那寒公子是个一表人才的。实则却是个色魔!姐姐不知妹妹在里面遭了多少罪了。我只不敢说。” 一面呜咽咽地哭,一面拿绣帕子拭泪。那秋红一听就急了,忙说:“这寒公子真对你上下其手啦?这还了得!” 连忙立身起来,又想了想,再坐下来道:“倘若真是这样,倒也罢了。你本是丫头的命,有人这么喜欢你,你又何乐而不为呢?况且还是个公子哥儿,日后你二人成了好姻缘,也算一桩美事!” 说完之间那杜鹃哭得更狠了,那秋红生怕里面的人听见了,忙叫她小些声。再亲自到帘子边起帘子偷看。见那榻上果然睡着个人,且并没被惊醒,这才放下心来。 走回到桌边坐下。那杜鹃泪道:“姐姐要这么说,那就是安心咒我死了!” 秋红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何尝要咒你了!” 杜鹃道:“那畜牲要是真的待我好也就罢了。但他却是只馋我身,而且...他有一项怪癖好,可折磨死我了!我如今身上不好,全是他害的。还有,姐姐不知他是被关在这里的?我们虽被分派过来服侍他的。但也只可尽着远他才是,却哪里还要往他身上倒贴的。叫老爷知道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姐姐这么说,不是咒我又是何为?” 秋红忙拿手拍了拍脑瓜子,自悔失了言,只向她赔礼道:“原是我糊涂了。这莫寒是被囚在此处的傀儡,保不齐哪天就没了。你我还是不要与他牵扯上为好。如今妹妹受他凌辱,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不如就去向老爷报说。陈明自己的委屈,让老爷为你做主,先撇清了自己再说。老爷得知了原委,自然不会怪罪于你的。你也就不用担惊受怕的了。” 杜鹃仍旧抽泣道:“姐姐你也说得太容易了些。难道不知我一个女儿家家的,跑去跟老爷说这些事,且不说他会不会理我。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另外依我的猜度,就算他能理我了,也不会为我做主。反叫我继续笼络那莫寒,又当如何是好?” 秋红细思极恐,叹道:“的确有可能是,这赌注太大,咱们不能冒这个险。且先混着,你也忍耐忍耐。实在不成,明日我进去服侍,你出外间好了。” 杜鹃摇头摆手道:“这可决计不成,姐姐不知那莫寒的色心。我怎可将姐姐往火坑里推?” 秋红冷笑道:“如此说,我倒要会会这位色公子,也让他知道知道我的手段。妹妹向来心软,我可不是好惹的。且看着,究竟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杜鹃起开酒塞子,拿过两个崭新的玉杯来,倒满了酒,递给秋红道:“姐姐大恩,妹妹无以为报。该说该谢的都在酒里了。请满饮此杯,以表妹点薄意。” 那秋红拿起玉杯,笑着道:“妹妹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女儿家虽不大吃酒,但今夜可以多吃。只为你我姐妹之情。” 说毕二人碰杯各自饮下。 那秋红自来也没碰过一杯水酒,只碍着与杜鹃的情谊。又见她说得如此恳切,更是激起了她心中的怜爱之心,如何不会如她所愿。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杯杯皆是满饮。自来逍遥这一回,说了多个时辰的知心话。渐渐地,秋红酒力不支,起先还有说有笑,双颊晕红。这会子竟不言语了,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杜鹃站起来到她身边推她一推,又喊了好几声,却见她没一丁点儿反应。敢是睡得死沉。 杜鹃却貌似清醒,只在一旁冷笑道:“这才吃了几杯,就醉成这副模样了。” 接着又将下剩的半壶酒捧在手里,又提着把竹篮小杌子,走到屋外放在廊檐上。摆裙坐下,只抱着那酒壶喝酒。 屋外的那些人都是揉搓着双眼,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那杜鹃又出来了,好在并没下阶做什么,也没多管。但只瞧她手里捧着酒,便有些心痒。 可前番他们当中的人说过“不稀得小丫头片子的酒”这句话,就没好意思去要。只一个个在那里隔空远望,心里却似是猫爪子挠一样。 而那丫鬟杜鹃一脸红晕,竟装作妩媚风流的模样。独坐在月光下,对月抱壶酌饮。 瞧那些人心里痒痒,嘴角勾起。却故作引诱之态,伸出玉一般的小手指悄悄地朝那离得最近的一位护院。慢慢地弯曲着往回勾引。嘴里还轻笑着说:“小哥,奴家有酒你可吃也不吃?” 那灰衣短帽护院一听这声,心里便酥了半截。方前见听姑娘说话便似玉娆之音,如今醉态之下更兼玲珑风媚。 但碍于男女之间,又不肯明着与她调情。只端着身子,装作不理她。却拿眼不时地瞟着,心里着急热火的直叫。 杜鹃似醉非醉,只是要佯做此态,为在引来男子进屋。 这会子见那小子虽是对自己不理不睬,倒像意犹未尽的样态。便要尝试着再勾他一勾,于是只捏着声儿,抿着嘴笑道:“瞧这月高风黑的,小哥又生得这样俊朗,奴家一腔心事,要找个人吃酒聊天。如何小哥竟不理人家,可好没意思的。” 那护院细细瞧过去,只见深夜里的一抹月华正巧打照在这杜鹃儿的身上,将她那张韵细脸颊照拂地更为动人心弦。犹如彻夜里的一只玉镯,纯白无暇,乖觉可爱,惹人醉心。 那护院见四下人远,料着说话也难有人听见,只轻声道:“姑娘这早晚的还不去歇着,穿得又这样单薄,如何要在这风口里坐着?倘使冻着了,可又要劳动人了,可怎么好呢。” 杜鹃见他甚是关切,心知得了一半。忙巧笑嫣然,道:“公子可不知,奴家心里烦,就算在这外面坐着冻死了,一了百了也就罢了。那时也不须劳动人了,我自去了岂不干净!” 护院道:“姑娘快止住吧。如何这样糟践自己,须知好死不如赖活着。像姑娘这样年轻美貌的,不愁没有人疼。快把那女儿红收了吧,这原是男人们喝的,姑娘应当拣些劲儿小的吃,才不会有害呢。” 杜鹃越发来劲,只道:“小哥体贴人自是好的。可这酒奴家已经开了,要是收起来恐糟蹋了好酒。方才里屋的姐姐喝了好些,已经醉了倒在桌上了。我要给人喝去,却没人可给。” 护院笑着道:“你瞧你又糊涂了,这酒如何能给你姐姐吃?你服侍的那位公子正好可以吃了呀,便不至于糟蹋了。” 杜鹃笑着道:“你当我不知么?只是那位早安歇了。奴家要是专为了让他吃酒叫醒了他,他必是恼我的。” 说至一半瞅了瞅那护院,只冲他眨巴着眼儿道:“不如你替我吃了吧。” 那护院忙说:“不可不可,这怎好使得?” 杜鹃道:“没事的,小哥放心吃。此处不若你再没别人吃的。” 那护院又是想,又是犹豫。正思量不决,那杜鹃早将酒壶伸到他跟前。原来方才二人说话之际,那护院竟有意无意地走靠得越发近了,这院中又正值昏黑,其余人离得又甚远。再没人知道的,也懒待管。 护院见酒壶近在眼前,又闻得溢香之气,早要去接着了。嘴上只客说着:“姑娘美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改日定好生答谢。” 便接住那壶,不料却碰摸到杜鹃的小手儿上,虽是愣的一惊,却也觉嫩滑无比。就要去挪开手去,那杜鹃却露出柔惑之态,只道:“公子不如随奴家去屋里小吃几杯,正巧屋中无人,外头饮酒又恐不够畅快。公子意下何如?” 那护院摸着她的玉指,又得她这般挑逗,早把一腔礼仪之语放于脑后。且瞧无人瞧看这边。 便慢慢地随那杜鹃进屋,到了屋里。放下酒壶,将那杜鹃上下打看了一遍,一时浪上火来,便要来强她。刚走几步,却觉左肩一只手抓着,接着整个人翻身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喊叫,就被一只手重重拍在脑袋上,晕了过去。 过有半时,巡守之人偶然走到这边,却发觉此处缺了,甚是不解。真要叫人时,却见屋内走出一个人来。此时屋里暗了灯火,那人压低了帽沿,走得极快。 巡守之人问道:“你怎么去那屋里了?是去做什么勾当了?” 那人将背在身后的女儿红拿了出来,特特地别过月光,递给那巡守院护,道:“这是里面的,我拿了出来,已喝了好些了。下剩的你喝了吧。” 那院护接过酒,登时脑中酒虫顿来。却也觉有异,忙问:“你这声音怎么有些怪?倒似沙哑了些。” 那人捏了捏嗓子道:“这几日感冒了,又吃了酒,有些不舒服。” 院护白问了这一句,也不深究他所回之语,只拿着酒去吃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三章 深夜相会白衣传话 原来出来的院护却不是先前进去的院护,先前的院护早已被屋里躲在角落的莫寒出掌打晕。 此时外出的正是莫寒了。 莫寒到了外面,虽是已料到那院护会有声音变化之问,也故做捏嗓之声。临到眼前,纵然顺利,却也觉得心里突突地撞个不停。 于是在这院子里巡走,似平常院护一般姿态,却也少有接触到旁人。唯恐露出什么痕迹叫人怀疑。 再说夜已至深,也无人说嘴多话。 眼下离三更还差一柱香之久。莫寒越发惧怕,心知屋里那人一旦醒来,事情就得败露,另外此虽杜鹃之计谋,却也难有回头路。 只得孤注一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莫寒走到茅房外,正巧三更时分已到,莫寒便要进去。 外面的人也没往这里瞧,平常多有护院进茅房解手的,这也不为罕事。故而莫寒大摇大摆地进去,竟没有惹一个人怀疑,心里只暗暗敬服杜鹃,竟能思出这等巧妙的法子。 待至茅房之内,只见阴暗无比,根本瞧不见什么,只隐约看到木柴堆起,还有臭臭烘烘的猪圈在另一面。 莫寒佯做撩衣解手之态,却在思量搁这样一个腌臜之地,何来会面之说。 却又哪里是说话叙事的地方? 莫寒实在有些不解,但受人之托来至此地,还是该略微等候一会儿。 可这茅房不是久待之地,一则若有人瞧见人进去了,但却许久没有出来,必生疑窦。二则没有人瞧见,但总有意图上茅房之人要等着进来,久了自然也难保不被怀疑。 莫寒在这里等候越久,待会儿与会面人说话的时辰便少了许多。 这样思来,莫寒有些后怕。自己屋里还躺着一个呢,这还是杜鹃费了好大心思想出来的计谋。倘若自己毫无斩获岂不白白辜负了她的好意。 莫寒心急如麻,在这点大的黑漆漆的茅房里面左顾右寻,却难有动静。 正自烦恼,忽听得一声:“公子,快拉住我的手。” 莫寒一怔,觉得是猪圈那个方向,便朝那靠去,接着项巾被一物拽住,莫寒吓得退了好几步。还大声喘着气儿。 那人忙说:“公子,且动静小些,当心被外面的人听见了。” 又道:“公子别怕,是我,白衣捕快。” 莫寒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前面,拿手探了探,才摸到一只手。 原来刚刚拽住自己的是这只手,只怪这里头实在太黑,什么也没见着。虽说莫寒习惯混迹于黑夜场里的,但毕竟自己身无寸功,下意识里就很是敏感。 这下子抓住这只手,只听那里面的人说:“属下这就拉公子上来,公子也小心些。” 莫寒轻轻答应了一个“好”。便靠到那土墙边,顺着那人的臂力慢慢往上攀。还在那墙不高,只略微得些劲儿脚尖就能碰到墙坎儿上。 果不其然,莫寒的一只脚够到墙坎,身子再往上窜一窜,就能半截身躯趴在坎上了。 然后往下一翻,便到了墙的另一面。只闻到一股屎臭味,果然这里是猪圈无疑了。 莫寒四处看看,还真有几只黑皮猪在那趴着酣睡,打着鼾,倒有趣儿。 那白衣望着莫寒道:“公子在里面受苦了,白天弟兄们左等右等,你们总不来。于是悄悄潜进府中查探,才知道你们都被关在这院子里了。属下无能,到现在才能见公子一面儿。” 莫寒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须知那公孙老儿在这院里院外埋伏了好些府兵。你们能瞒过他们并这院中的护卫,还有黑风帮的人来给我传递消息,已经很是难得了。” 忽又想起一事,忙问那白衣道:“师姐可跟你们一起来了?” 那白衣纳闷,摇头说道:“公子在说谁?属下不知呀。” 莫寒疑道:“不知?那这信你们是怎么送进来的?” 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纸来递给白衣。那白衣原姓郑,这会子接过信条,摊开一瞧,里头写着“今夜三更,茅屋后见”八个字。 郑白衣继续摇头道:“属下不知,也从没派过人送这信给公子。” 莫寒抓耳挠腮问道:“这倒奇了,你又是如何要到这里来候着我呢?也怎知我会来这里解手的?” 郑白衣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说道:“瞧我这脑子,怎把这重要的喜事给忘了!” 莫寒忙问:“是何喜事?” 那郑白衣道:“公子可知,咱们的六雀掌使,也就是公子的兄长莫掌使回来啦!” 莫寒大喜,惊道:“真的?你不是拿我开心的吧。” 那郑白衣道:“属下哪能拿这个打趣公子呢?” 莫寒忙道:“哥哥回来可有说什么?现在在何处呢?如何不同你一道前来?” 郑白衣道:“属下也不知,想来掌使自有他的道理。不过这送信一事多半是掌使安排的,掌使只告诉属下二更半天就要在这里候着。等到公子前来再叫公子过来说话儿。” 莫寒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一面又甚是失落,他本以为是师姐来这里搭救自己的。从那酥甜卷的味道就可断定,但似乎不如人意。 既是哥哥莫均所送,那必是与师姐半点干系都无了。想想也觉得可笑,师姐深居仙人峰,又何以会来这里。想是自己过于想念她的酥甜卷,集思而成的吧。 郑白衣见莫寒兀自发笑,又发了会儿呆,甚觉疑惑,忙挥手在他眼前,问道:“怎么了,公子?” 莫寒缓过神来,道:“没事,我没事。你且继续说,来找我有什么谋算。” 郑白衣道:“掌使的意思是先来了解一下情况,让公子将目前的情形同在下说明白,在下好去回掌使。” 莫寒急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该知道的他必是知道的。他都有本事送信进来,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我这里真可谓水深火热,实在是揭不开了!你让他快快想个主意!” 想了一想,又道:“还是不要指望了,咱们现在就得拿个主意。你可知我就是到这里来,都费了好大的劲儿。一会儿都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郑白衣道:“公子千万得沉住气,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了手脚。公子还是得将公子知道的都告知属下。属下会酌情判断,不过最好还是要与掌使一同商议才算稳妥。” 莫寒没辙,只好将这几日的状况都告晓于他,还要今夜自己是如何到得这里来也一并说了。 那郑白衣忽道:“公子是说公子屋里的那个叫杜鹃的丫头给公子出的主意?这可有些奇了,那丫头是公孙老儿指派来的,可信么?” 莫寒道:“你放心,她很可靠。全赖她出谋划策,你我在这里才能见面。若是没有她,你我也就没法站在一起说话儿了。” 郑白衣还是疑惑,“她真有这样神通广大?公子,万事要小心为上呀。况且她终究是公孙略的人,公子还是不能全信她。” 莫寒不耐烦道:“我心里想着她必是真心的,且她也要逃出这虎狼之地。不说今夜之事,我能看得出来,她并非那老儿派来之人。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凡事总要留一个心眼儿,我多留意就是了。” 郑白衣点了点头,道:“公子知道就好。属下且将公子告诉的也原样告诉掌使去,请他定夺。公子最多再忍耐一日,我们是必有道理的。” 莫寒急道:“不可再等了,就算我与杜鹃姑娘能善后今晚的事,可这种会面可一不可再二。我们也没多余的法子再来这里了。我想着我先出一个主意,你带了回去供哥哥参议,然后你们再定。倘若定完了,劳烦再使人送信于我,这样比得当面说要稳妥些了。” 郑白衣颔首道:“这话很是,公子且先说你的,我只管传了回去就是。” 莫寒想了想,道:“我在屋里躺着的时候想了一个,我觉着咱们的目的是要救出倾城与常捕头,还有我。若只管在这院子里搭救,却是不妥。到时候全府上下都盯着这一块儿,获救的几率不大。唯有的却是那新婚之夜,最为容易下手。我想到时候你们若能在接倾城到那红轿里面,然后出了院门之后,拨出大半人去抢轿,那时候必定会惊动这院子内外的府兵,他们必定会倾力赶过去相救。到时候这院里就空虚了。然后你们再到这院里来救我与常白衣,然后咱们再一道去救倾城。这样就稳妥多了。” 郑白衣稍加思量了一会儿,只道:“这主意极妙。只是却难救柳姑娘了。” 莫寒急道:“你说的是,但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救倾城出来!” 郑白衣忽道:“对了,刚刚公子说被下药了,这是怎么回事?” 莫寒叹道:“我倒把最紧要的事给忘了。我因中了那起小人的毒计,被他们暗地里下了药,这会子一点内力都没有,便如同个废人一样。半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郑白衣惊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我说刚刚公子翻墙坎儿那么费劲,我还纳闷呢,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公子这面大旗此时若是发挥不了作用的话,那我们便很难有胜算了。” 莫寒闪过一念,忙道:“你告诉哥哥,让他或者你们查清楚那两个神秘人的来历,我全是被他俩给算计了。最好是逮住他们,逼问出来解药,那才好呢。” 郑白衣道:“这个我们也有查过,从他们的对话中,倒是极少提到这个。只晓得他们是从北边来的。” 莫寒眸深似箭,道:“我想定是与金陵城有关,我总纳闷他们是怎么算计得恰到好处的,向来我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二人定不简单,今儿个我瞧那公孙老儿对他们比对尤老三还恭敬,必是有原故的。” 郑白衣道:“好,属下记住了。不过若向他们拿解药恐会打草惊蛇,还是看掌使怎么安排吧。” 莫寒道:“你说的不错,这个的确不妥。总之你们得了主意,定要送信于我瞧就行了。我就在屋里等你们的消息。” 郑白衣正要答言,莫寒却将指尖凑到嘴边,示意他住口。然后再翼翼蹲到墙角下,郑白衣也随他一道蹲着。二人听见墙的另一边有轻微的脚步响,还有脚踩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 随后听见的是哗哗的水泄下流之声,二人当即会意,这是墙的另一边在撩衣撒尿。 待那水响声止住,那人走了出去之后,郑白衣才呼着气拍着胸脯小声道:“还好公子敏锐,照说公子武功尽失。又是如何知道有人进来解手的?” 莫寒笑道:“我虽武功尽失,但这点子的警觉还是有了。好了,闲话不多叙,我在这里不便久待,他们必定起疑。你记着我的话就行,就此告辞了。” 郑白衣连答应了几个“是”,便扭身欲走。却听莫寒叫他,又回身问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莫寒笑道:“你忘了我没有武功了?还得劳你助我过那边去。” 郑白衣忙过来,推莫寒往墙坎上攀,待将他送过那边去,又问了声“是否安好”。莫寒答应了,这才速速离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四章 相机行事换班回屋 莫寒到了另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便走出去,假作刚刚解完了手,在这院子里逛荡。 这时月光渐逐稀微,院子里越发昏暗了。莫寒逛了稍会,见有些院护站在那里打盹。待身子前倾时,又瞬间清醒。 若不清醒,恐怕就要倒摔在地了。 莫寒瞧着他那憨样,不觉抿嘴微笑。 又左右看了好几个护院,都是一样情景。想着这该是他们最为困倦之时了,若是此时有白衣下至院中,必定能三下五除二就能给他们全解决了。 由是想着等一个机会,将此迅传达出去,令他们晚些来营救,则必能一蹴而就。 又想至明明自己都已经告诉郑白衣计策了,这时候也不必朝令夕改。也不管是否完全稳妥,有了兄长莫均坐镇,想必不会失策。 不论如何,也要将倾城救出。 莫寒抬眼瞧东面那两间屋子,里面烛火已熄,该是从未点过灯烛。里面的人该是会受怎样的苦,可想而知。 莫寒不禁滴下泪来,月夜里也无人可见。 瞧着守在这两阶之下的一众护卫也睡眼惺忪,莫寒默默离开了这里。又闲走了一回,忽然听到一句:“喂,兄弟,瞧你一点儿都不困啊。反正我是要困死了,马上要换班了,可以好生歇息歇息了。” 莫寒听到“换班”二字,顿觉头脑上有五雷轰掣,一时六神无主,手脚发凉。忙问:“多早晚要换班?” 那人笑道:“这你倒忘了,四更天就有另一班人要来替咱们。” 莫寒瞳孔放大,冷汗直冒,但还是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为了掩饰过去,也只拿手揉搓眼睛,却不说一句话,速速走开了。 那人因熟悉之人声音有些疑惑,却也困倦得睁不开眼,便也不再管了。 却问莫寒为什么这样发颤,只因屋里躺着的是自己的真身,若是一旦有人要换班,少不得要站齐在院子里一一点名。 如此一来,则必定会暴露无遗。 莫寒越想越没了主意,趁着周旁无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 却说那杜鹃自打莫寒换了那倒地晕厥且被二人抬着藏匿在里间的床帐后面的护院的衣装出去之后,便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为他担惊受怕。 深知自己完成了计划的前奏,后面需要莫寒自己来完成,倘若遇着什么人,也得靠他自己去随机应对。 还担心送信之人不会按时赴约,或是赴得晚了些,则又要莫寒去等。那时候最容易与人撞上,毕竟那是人人都可踏足的茅房,极是不便行事的。 为此时时在意,刻刻悬心。 无事之际,见秋红趴着睡得滚熟,既怕她生了病,又恐她因没睡舒服而中途醒转,那可就万事不妙了。 于是走到她身后将双手插进她的两腋之下,将她托起来,再扶住那椅子,以防被她带倒在地。 接着往床那边送,别瞧这秋红身材苗条,实则却还是有些重量的。且杜鹃乃一介弱女子,力微身弱,扶她上床就很是吃力了。 那秋红口中还嘟囔着:“来!接着喝!” 倒把杜鹃逗笑了,嘴上小声骂道:“你这姐姐,真是睡着了还想着吃酒呢。不过还真是沉得像猪一样,让人吃惊。” 总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置妥当,又为她盖好被褥。 接着便听到一阵缓缓的脚步响,杜鹃屏气凝神。 但见莫寒走进屋中,杜鹃瞧他平安归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忙赶着走过来道:“你可终于回来了。怎么样了?” 却见莫寒没精打采,应该是眼神呆滞。 杜鹃还以为暴露,忙跑出门一看,也没见后面有人来问拿,这倒是奇了。 便又进了屋子,将门关紧,瞧莫寒的形景,急着跺脚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呀,如何出去一遭,倒似把魂儿丢了一样。” 边说边拉他坐下,倒了杯茶放在他眼前。莫寒拿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又拿过茶壶来斟了一半饮尽。 杜鹃见他如此,更是慌了,又连问他几声。莫寒这才说道:“马上要到四更天了,我们完了!” 杜鹃听得云里雾里,不解道:“到四更天怎么了?我们什么完了?” 莫寒盯着她道:“他们要换班了,我们可怎么办?” 杜鹃这下子明白了,虽是心里着急,但也沉着冷静,只道:“公子,你且别急,先说你外头的。可有见着那送信人了?” 莫寒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见着了,说了好一会子话。具体的就不一一告诉你了,总之眼下这难关可怎么好?” 杜鹃听罢很是恼火,急道:“原来公子是耍我呢!” 莫寒不解道:“这又奇了,我何曾耍你了?” 杜鹃道:“还说没耍!我费了好大劲儿,为公子争取这条道。公子倒好,见着了人就把我忘了。前面说过的话都落在脑后跟了!” 莫寒道:“你这又是从何说起呀,我又何尝把你忘了?” 杜鹃道:“起先公子求着奴婢给公子出主意,还许奴婢通生之路,只可惜奴婢信以为真。绞尽脑汁,冒了如此大的风险为公子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也算是尽足了心。公子倒好,现在回来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只想着怎么善后。早知如此,我干嘛要费这么大劲儿,还不如任公子去呢。” 莫寒这下明了,只笑着道:“你可别冤枉了人,我何尝不愿他们立马赶来救人呀?只是凡事总得通个气儿商议会子才行。我这里头就算商议定了,外头关节没打通,还是不成的。故而今晚我已和那人说定了,令他最快明日给个信儿,信上写的全是逃出去的法子,越详尽越好。所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须知就算我无情,总不能连自己也不顾吧。左右不过这两日,咱们等信儿就成。还是眼下这档子事儿难整。眼瞅着就要四更了,那人还在里间躺着呢。我实在没法儿了,横竖是要暴露了。倘若真是那样可就糟了,打了草惊了蛇,他们防备不及,再想出去就是难上加难,连送信都成难事儿。唉。。。” 杜鹃听罢只低了头沉吟稍会,又起来在这屋子里踱步。思索半晌,这才又重新坐下来,瞅着莫寒笑道:“我看公子也是个糊涂人。这主意可不难想,只是又得要委屈奴婢了,且公子说的话也不知可信不可信。别到时候事情解决了,公子又不认人了,我可就一片赤诚随风化了!” 莫寒忙举起手来,作起誓状,极为严肃认真地说道:“我莫寒今夜在此起誓,倘若对杜鹃姑娘有半个字的假话,立马叫人打死,或是跌入万丈深渊摔死!” 杜鹃见他那滑稽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莫寒见她高兴,忙笑着道:“姑娘既不恼我了,或是信了我了。心里有什么主意,还得赶早说了出来,这既是救我的命,更是救姑娘的命啊!” 杜鹃道:“好吧,公子都这样说了。横竖咱俩是在一条船上,我就给公子出主意吧。公子还跟先前一样,记着配合我就行。” 说毕就伏在莫寒耳边一番细语。莫寒只不住地点头,心里也觉着这真是个巧妙的法子,只是有些拿大。且要杜鹃受委屈,若是后面顺利逃出,那还无事。 倘若稍微有个不顺,杜鹃姑娘没能如愿。自然自己是要极力保她的,但局势多变。未尝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事会发生,到那时可就难受了。 莫寒心里有些自责,便同杜鹃说了。杜鹃却道:“你别到这时候了,还在这里说嘴。你又没个稳妥主意,不还是得看我的才行?只要你有救我的心,我就算名节不保,也不怨悔了。” 说着不觉滴下泪来,又同莫寒到里间将那护院抬将出来。莫寒自去将本属于那年轻护院的外衣还有灰帽子脱了,小心穿在他的身上。 而杜鹃却是去衣橱前,将顶上放着的剪子拿出,狠狠地将衣服剪扯开。 又命莫寒去盆架子边上,端抬那秋红洗完没倒的洗脚水。 端到那晕地护院前,就凭空往他脑袋上一泼。溅得那护院满身满衣都是洗脚水,还有耳中鼻中嘴里全灌满了,一下子将他呛醒了。 护院坐地而起,左右看看,只见莫寒站在他身旁,竟拿手指着他大吼道:“好你个人面兽心的臭小子!犯色心犯到本公子的屋里来了!我打你个没好歹的,叫你长长记性。” 边说边顺手拿着根鸡毛掸子,就对着他头上招呼。 那护院先是不明所以,头脑发昏,然后被莫寒这么一骂一抽,顿时一个激灵蹦身起来,一面躲,一面委屈求饶道:“爷啊,小的哪里得罪了爷,爷要这样打我!” 莫寒啐了几口吐沫,继续拿着鸡毛掸子招呼着,见他躲了,便扑上去照头猛抽。口里使命地骂道:“你还有脸说,你这畜牲,好歹杜鹃儿也是我屋里的人。是公孙老儿指派来服侍本公子的,不说你敬她几分,竟还蹬鼻子上脸了!调戏人调戏到我屋里来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女婢受辱衣装不整 莫寒这一闹腾,弄得满院子里的那些个昏昏欲睡的正等着下一班人来替他们巡守的护院们倦意全无。 一个个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见那屋里叫骂声不绝于耳。还有被打的嘶喊声。 虽是疲倦,但也禁不住好奇,和一身的气性赶过去瞧看。 待几位走在前头的护院走进屋子里时,却被里头意欲逃出屋子外头的护院撞了个满怀,连续好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摔出了屋子外。 就倒在廊檐上,还有正走在阶梯上的也吓得退出了至阶外。 里面走出来的是莫寒,正拿着鸡毛掸子。 摔在地上的被打的护院狼狈地站起来,只要往其他人身后躲。那些护院也慢慢起来,很是不解,都问莫寒道:“不知我们的这位小兄弟哪里得罪了公子爷,爷要这样打他?” 莫寒怒道:“我为什么?你问他!问他就知道了!” 那护院班头便将那人揪了出来,喝骂他道:“你这小犊子,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爷这样生气!” 那护院颤颤地说:“小的只是受杜鹃姑娘相邀,进那屋里要喝下剩的那小半壶酒,后面也不知是谁在弄鬼,将小的绊摔在地,又将小的打昏了。醒来后就见公子要打我,却是不知为什么!” 莫寒气极了,还要拿掸子来抽,那班头忙止住道:“公子有话好说,休要只管打人。” 莫寒冷笑道:“你们倒护着他,也不问问他,专挑那些好的来说了。自己做了没脸事,竟是半个字不提起。简直叫人恶心坏了!” 那班头指问护院道:“你倒快些说,还有什么遮瞒的!” 那护院摸着脑袋实在想不出,嘴里只一味说不知道。 莫寒便怒道:“好,我也不打你,今夜就让你知道知道,哪怕让我屋里的人受辱也使得。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边向屋里喊道:“杜鹃,你出来!快些出来!” 却没见人出来,莫寒有些着恼,正要进去问话,却见是一身墨绿淡衫的秋红扶着杜鹃出来。 原来方才莫寒在屋子里拿着鸡毛掸子大-抽那年轻护院时,秋红就已被惊醒。只晕晕乎乎的,但见那副场景,一时也被吓住了。 直到莫寒将年轻护院打了出去之后,她才颤巍巍地走过来。见杜鹃肩衫尽破,衣装不整,且双手抱膝,坐靠在衣柜边哭泣,便来问她何故。 杜鹃将护院进屋时的场景添油加醋,呜呜咽咽,哭哭泣泣说了出来,引得秋红万分恼火。 又闻莫寒在叫,遂慢慢地扶起她走到屋子外面。众人见她头发凌乱,衣衫不齐,左肩处似是被人扯烂了的半边了的翠黄衣裳。可见是何等狼狈,虽说是个丫头,但也毕竟是位待字女子。 竟被人凌辱成这般模样,叫人不忍直视。 那班头见此情景,立刻升起一团怒火来,只朝那年轻护院吼道:“你枉为七尺男儿!竟做成这等腌臜到猪狗难做的事来,真是给弟兄们丢脸!你也不用解释了,明日回明了老爷赶紧打发完了就罢!” 那护院见到杜鹃这般模样,心里也是又愧又急。他本来是有那样的冲动,但只因被打晕,后头的事却是一点不知。 这时候哪会承认半个字,只摇头委屈道:“饶命啊大哥,小的真的不知!刚才是起了贼心,却没那个贼胆呢!” 杜鹃听到这里,已是放声大哭,只叫问那年轻护院道:“难不成,我自行下贱,这一身的残破是我自己弄得了。” 说完更是哭得伤心了。护院班头也不由分说,只吩咐手下人将这年轻护院绑起来,押出梨花院子之外,随意关了小黑屋,竖日回明后发落。 事已平息,莫寒与杜鹃并秋红回了屋子。 屋外又有新的一班护院来值守巡逻,方才莫寒浑水摸鱼进茅屋的事故总算是遮掩住了。 二人此时谋计得成,正自会心一笑。那秋红反怒火中烧,竟怒极而泣了,眼里含着泪,嘴里只恨恨地骂道:“这世道真是不古,如今的男子全是禽兽不如!打起女孩儿的主意也这样了没廉耻!” 说着眼泪淌下了不少,坐在椅子上伤心。 那杜鹃与莫寒自知是场闹剧,心如明镜,反难过意得去。于是也都过来好生劝慰一番,那秋红见杜鹃受这等奇耻大辱,竟还宽慰自己来了。 心里便更加难受了。 只拉着她的手道:“妹妹,你别怕,若是还伤心是要哭出来的。日后你的路难走,有姐姐陪着你呢!” 杜鹃见这样说,本没什么波澜,却也禁不住流出泪来。二人抱在一起哭泣。 莫寒一时没了主意,只有在一旁安慰的份儿。 三人一来二去,直闹到四更方罢。 竖日清晨,院子门口走进来递饭的婆子与丫鬟。 走到莫寒屋门前,却见他屋门仍闭着,两人皆不知何故。待要敲门时,后头的护院却走来叫住说:“二位还是别扰着公子了,他必是还没起呢。你们等他起了再进去。” 那婆子咋呼道:“都这早晚了还没起?可有点懒待了。” 那护院道:“妈妈哪里知晓,昨晚直闹了一夜,我也是听替班的兄弟说的。寒公子屋里的丫头被调戏了,公子大发雷霆。是替班的一个兄弟干的,如今被关了起来,正等着老爷发落呢。” 那婆子一惊,道:“这还了得!从没听见有这样的事。” 护院道:“可不是呢,我们也当做一件新闻,估摸着今日就要传遍全府上下了。” 婆子念佛道:“可怜的姑娘呀。偏偏遇着这么个人!日后可怎么过呢?” 旁边的丫鬟道:“妈妈,我们要不要进去?” 那婆子摆手道:“还是别进了吧,想必公子气着了。你扰他恐怕昨晚余怒未消,到时候你可要讨骂!” 那丫鬟本年轻没见识,只惦记着食屉里的饭菜,便恁的直说:“可这饭菜若是凉了,公子不高兴也是不好的。” 婆子道:“且再候上一候,想必很快门就开了,实在不行,你再去敲门吧。” 丫鬟没辙,只得随婆子在那驻足等候。 却说莫寒杜鹃并秋红三人,因过晚安睡,今晨便没起来。不过杜鹃心事最重,竟是彻夜难眠,临到五更才寐。 如今并没睡熟,早早睁了眼,起来拉帘子打水,又是去收拾房间。还招呼莫寒起榻。 莫寒也是个懒的,经她再三催促,这才揉着眼穿衣裳。忽听外间屋门有人叩叫。杜鹃本以为秋红会开,也便没理会,只伺候莫寒洗漱。 然门敲了三声,过会子又敲了几声。杜鹃疑惑起来,便打起帘子来到外间,绕过桩栏,却见那秋红四仰八叉躺在榻上,还是一味地死睡。 杜鹃忙走过来再四拉她起来,口里还笑骂道:“姐姐睡得可真香,外面的人都要砸门。你还躺尸一样不管不顾的,可要笑话死人了不是?” 秋红经她摇醒,有了起床气,只没耐烦地说:“哪个遭瘟这大清早的搅本姑娘的美梦!” 杜鹃笑道:“这还早呢,你也不看看时辰。想是你梦中与哪个情哥哥难舍难分,倒拿别人煞性子来了。” 秋红“呸”了一声:“小蹄子,可别胡说!情哥哥不会跟我分开的。” 杜鹃闻言噗的一笑,道:“瞧,这还在梦里,竟没醒呢。” 秋红自悔失言,只得讪讪一笑,起来穿衣服整理一二,就去拉门了。 见外面站着的是个送饭的丫鬟,秋红却没好脸,道:“你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么!一味地乱叩门,饶了公子的清梦,看不仔细你的皮。” 那丫鬟还没进门却碰了一鼻子的灰,却在想自己与她同为伺候主子的丫头,只不过自己管外面送饭以及一应杂事,她是落得屋里使唤。 但也不过三五七日的分派,况且这又不是正经主子,老爷虽是明有吩咐,却也只是待客之道罢了,有什么可拽的! 便笑了笑,拉这个脸道:“姐姐说的是,但公子的饭妹妹早已送了来,也是为搅公子好梦才没敢惊扰。但这半个时辰过去了,我若不敲门,公子起来吃个冷饭,到时候是怨我没敲门呢,还是怨姑娘没开门呢?” 秋红闻言大怒,只推她又朝她吼道:“你算哪个门面上的骚蹄子,也敢跟我摆谱儿!饭凉了你们不会重去做一份哪。还在这捏我的错,我这都给你开门了,不过说你两句,你就不受用!公子还没这么编排过我呢,你却在这里唱戏给谁看!谁又受你这个理!” 说完还要来推她。后面的婆子忙赶上赔笑道:“姑娘好-性儿,这丫头不懂事,不会说话。姑娘多担待些,也就过去了。” 屋里的杜鹃听了几句,也出来拉秋红进屋,又说:“姐姐何必与她置气,多少气不够受呢。” 婆子在外面接过那丫鬟手上的食屉,拎了进去,一边赔礼赔笑,一边放在桌子上。 杜鹃忙去里间叫莫寒出来用饭,莫寒也正好出来,到了桌边坐着,那丫鬟将各个屉层里头的饭菜端出,整齐摆在桌上。 莫寒正要拿筷子吃,却见杜鹃咳嗽了一声。莫寒歪头朝她一看,见她挤眉弄眼的,竟是朝向那婆子与丫鬟。 莫寒登时会意,便说:“你二人先下去吧,我吃完了让秋红送出去给你们。”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六章 藏纸团女婢走里间 那婆子与丫鬟这两日送饭都是看着莫寒吃毕了才拎食屉回去的,这会子忽见莫寒这样说,心里不仅疑惑而且有些不受用。但也只能遵照,便慢慢退下来,那婆子还说:“公子好好吃,要是有什么用得着老婆子的,只管叫我。老奴就在们外边儿。” 莫寒答应了一声,那两人就退出屋外,杜鹃走到门边将门关上。 那秋红吁了一口气,道:“看见那贱蹄子就烦,走了倒也好。倒多谢你们替我着....欸?你们俩干啥呢。” 那秋红刚抱怨了一半,却见这两人将饭菜重新装进食屉,再拎着往里间走。 杜鹃笑道:“姐姐气性这么大,我们在这里吃,只怕扰了姐姐的安,不如就里面去倒好,姐姐也可省些事。” 秋红疑惑道:“我这里是在恼那死丫头,又没和你们过不去,哪里却要躲着我去里面呢?再说了我也要吃饭的,这么着我也里间去吃。” 说完也要进屋,那杜鹃笑推秋红道:“姐姐休要打趣,公子向来都是妹妹服侍的,姐姐何必要去凑这个趣儿?” 秋红还是信不及,便朝里叫莫寒出来。 莫寒掀开帘子问有何事,那秋红坏笑道:“公子老实说,是不是这杜鹃儿撺掇公子的,背着我要做什么?” 莫寒笑着道:“哪里有姐姐想的这么着,只是我因这外间吃的多了,怕菜味儿溢满整间屋子,况且这外间桌子里窗户远,余味不得散尽,还是里面好,能顶着风用饭。” 那秋红听这么说,也只得作罢。料这二人没好事,只是杜鹃刚刚受了委屈,他也就没再争。回过身自去做活了。 莫寒与杜鹃自去里间吃,二人重新打开食屉,将里面的饭菜整齐放到桌上,但却不是急于动筷。 只因昨晚莫寒与那郑白衣商议说明日会给一个有关此次营救梨花院里的三人的一个谋划。就用过这饭菜传达,二人都期待着里面能察见什么纸条。 但也不能让秋红瞧出端倪,二人心照不宣,都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那杜鹃端起饭碗,莫寒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这会子菜饭已放毕,莫寒盯着满桌的美味,却思索着那纸条会藏于何处。 因昨天他所见的是在一碗酥甜卷中,但今日却没见着。他心有疑问,只当是换了一处藏匿。 那杜鹃却开口道:“今日没昨儿那道酥甜卷了,是不是并没什么消息?” 讲到此处,没来由生出了一道火气来,朝莫寒道:“你是不是在诓我?” 莫寒赔笑道:“好姐姐,你沉些气儿吧。哪里有这么自惊自怪的了?” 杜鹃只道:“我不自惊自怪,你拿来东西给我。” 莫寒道:“或许是中午或是晚上呢。大清早儿的,没消息很平常。” 杜鹃道:“如今这等时候,哪里还分什么早晚?依照你的说法,你那接头人昨晚就应该将你的话实口传达到你那哥哥莫均身上了,你又说你亲哥哥是个及其敏锐及有心计的一个人儿。怎么就没有拟定出计划来,今早上就该及时通知你了才是呀!” 莫寒忙拉她道:“你且莫高声,叫外面的人听见了,我哥哥还活着的消息就传出去了,要是传到那老儿的耳中,咱们两个可就没命活了!” 然杜鹃却道:“你这么敷衍我,我要这命又有何用,趁早就泄露出去,大家死了干净!” 边说还甩开莫寒的手,别过脸去哭。莫寒起身到她面前,扶住他的双肩道:“你放心,我说的一字不差,从没有骗你。你我二人昨晚配合默契,多少艰难都闯过去了,要是到这最后一步,反畏首畏尾的,又该怎么处?岂非前功尽弃了都。” 杜鹃听他这么说,才略略的有些心安,被莫寒扶坐在椅子上。 莫寒自也坐在她的对面,看着这些才说道:“虽如此说,但还是要仔细搜检一遭儿的,没有也就罢了。倘若一旦有了,咱们俩又都忽略了,又被外头的人摸了去,那可大事不妙,且得谨慎些才好。” 杜鹃听他说的有理,亦道:“既如此,我看这条儿只会剩下米饭里面可藏身了。其它地方不得塞的。” 莫寒也道如此,二人便将各自的饭都小心用筷子捯饬了,一点一点拨到另一个干净瓷碗里。 直到最后一粒米被拨干净,二人都没发现什么纸条的。 虽是有些落望,但也只得夹菜正经吃饭了。 纵然饭菜可口,但此时两个人都没胃口。只略微吃了几嘴,就没再继续往下了。 于是都端过饭菜往那食屉里面送,再拎起来往外间走,杜鹃正要拉门喊人。 那秋红跑来恼道:“你可真行,这里还有个饿鬼呢。不让我吃了不成?” 说罢就夺过食屉到桌子上吃了,将里面的饭菜都拿了出来,搁那最后一层又有一壶酒,那秋红也拿将出来,只说:“这酒你们没开?” 杜鹃摇摇头,笑道:“你忘了昨晚上怎么吃的了。闹出这等丑事来,哪里还敢动它半分呢?” 秋红笑了笑道:“的确,妹妹你受了委屈了,还是休要沾这个。姐姐不才,这罪过就替你受了吧。” 说着就要起开酒塞。却忽遭杜鹃一记猛喊,声量颇具。外面的婆子与丫鬟都听到了,忙朝里说:“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杜鹃忙道:“没有什么,我打开门你们再进来。” 婆子答应了个“是”,便没再理会了。 秋红倒是被唬得一愣,只盯着杜鹃道:“你做什么这样一惊一乍的!” 杜鹃忽地微微一笑,道:“我突然想起,公子昨晚上没吃酒,不知他还吃不吃,这酒索性就先孝敬了公子了吧。” 边说边迅速夺过酒来,抱在怀里,往里间走去。那秋红两眼发直的看着她,不明这是何故。 只见那杜鹃到得帘子边,掀开一半,还不忘回头一笑:“姐姐慢用。” 秋红白着眼儿,没好气道:“没酒也只能慢用了。” 杜鹃还只是抿嘴笑,走进里间之中。瞧莫寒正躺在榻上补觉,因昨晚折腾得厉害,故而现在累倒在卧榻。 杜鹃却没管他,只自顾自地打开塞子,只将塞子用两指夹着,搁在眼睛上头,拿眼觑着红塞子里面。 屋内瞧不起,杜鹃便走到窗户边上,开窗透进光来,将塞子里照得一览无遗。 杜鹃这时候再看时,果见那红塞子里面藏着一张点大的纸团。 这时候忽然听得身后一句:“你直接将手指插进塞子里,抠搂着不就下来了么?用得着还拉开窗门,让我连觉都不得睡。” 杜鹃惊得回头一瞧,那莫寒已半坐着身子在那被褥上。 杜鹃道:“小祖宗你吓了我好一跳,你说得可真容易,我若是这样草率,弄坏了里面的纸团可怎么着?” 那莫寒见有文章,忙下床穿鞋履走到杜鹃身前道:“还真有东西在里头?我刚听你在外面喊,我还纳闷呢。” 杜鹃笑骂道:“我看你也不像是纳闷的样子,在那里呼呼大睡呢。可曾管过什么?” 莫寒笑道:“我那是装的,再说我本来也需要休息,你也该歇息歇息,可别把身体拖垮了。” 杜鹃道:“多谢你的关心,我可没那些工夫。且看我拿下它来,瞧瞧里面是有些什么。” 说毕便伸指去拈,很快便取了下来,然后再慢慢拨开,一点一点,细细微微地弄。 莫寒问道:“你刚刚那样喊是不是发现这酒里面暗藏玄机了?” 杜鹃道:“我并没有发现,只是心里觉得会有的。因你不怎么吃酒,所以前番几次都是只拿菜饭不拿酒的。依照惯例,这回也就漏了。我瞧那秋红拿出酒来要尝,想必是她昨晚吃上了头。我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为的不是让她戒酒,而是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下意识的也就喊了出来。” 莫寒笑道:“果然厉害,我可得多叫你几声好姐姐了。” 杜鹃笑了笑。二人说话间纸团已拨弄开来,原来竟是老长的一白条。上头写着:“如弟所议,兄甚觉有理。且待成婚之日,柳姑娘被送出至外,那时兄自来救弟,弟须耐心等候,兄自呈上。” 杜鹃一字一字看得仔细,瞧罢便:“你哥哥也与你所想一致。” 莫寒道:“可不是,我二人向来都是最有默契的。” 杜鹃道:“如此说来,待得三爷娶亲之日,便是行动之时了?” 莫寒点了点头,道:“自然如此,这下你安心了吧。这个计划天衣无缝,那公孙老儿决计想不到这里来。” 杜鹃却道:“我们家老爷虽是爱美色,却也胸有城府,没那么好对付的。不过那日他一心扑在柳姑娘身上,定是色心大起,也顾不得这些了。” 莫寒当即啐了一口道:“这老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到时候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我就不姓莫!” 杜鹃嗤的一声笑道:“公子还是少说这些没着落的话,且先逃的出去再说吧。到时候恐怕公子藏身都赶不及,倒是要反过来打人,可别再招人笑了。” 莫寒却是夸赞自己武功在时如何如何厉害,对付那公孙略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只是杜鹃早已听烦,根本没心思理会她。莫寒见她爱睬不理的,也便没了后话。 仍旧躺回卧榻上补觉了。 公孙略初定三日后成亲,让家下人速速地将该办的的都办置完全。少一件少一样是要问罪的。那些婆子丫鬟小厮随从没一个敢怠慢的,都去外头集市里面备了好些货,成批成批的大把大把地买办。 一应红物又着人日夜赶制出来。诺大的公孙府里里外外都要遍布这些,叫人好不辛劳。 然府内小厮众多,连看门护院的也来帮衬。只因人手虽多,但时日紧迫,再多也不多了。 那尤老三甚是欢喜,遂命自家帮众也去相助搭手。 又到茶厅里面去称谢,晚间吃酒又多敬了公孙略好几盏女儿红。邹吉也在一旁奉承,几人吃得好不快哉。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七章 晓丑密紫儿惊出声 且说那柳倾城每日关在屋内,只早中晚有婆子丫鬟送来饭吃,其余时辰是一刻也离不得。 但人有三急,总要解手之类的。 柳倾城几次叫人,那护院不耐烦,又不愿领她去茅房。自然是怕她假借解手之名,行脱逃之事。 一旦把人看丢了,又是即将成婚的新娘。那些护院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因此格外小心谨慎。 但想来也不能过于怠慢了她,憋出病来反而不好。于是回明了公孙略,也给柳倾城配了一个丫头,由那丫头服侍她。 毕竟也是要开脸入新房的人了,自然身上的打扮衣裳凤冠之类的各样都得备齐了,叫穿戴合适了才罢。 柳倾城这两日被绳子绑得难受,也算有了便宜。 丫头名叫菊雯,向来也是服侍人的。自然小心周全。 柳倾城从此解了绳子,身子也松快了不少。又有丫鬟服侍,一应应穿戴的首饰都有丫头赶着送了来。 虽说是强娶强嫁,但也弄得大户人家的体面。 不过即便如此,柳倾城却也是满面泪痕。自己本是清白女儿身,却要入这深不见底的污垢之地。 如何能不以泪洗面? 然莫寒瞧那东面屋子外虽也是有多人把守,但只这一日之间,就有好些丫鬟用那精致的托盘送上许多红衣裳,妆奁首饰到那屋里。 心里便知娶亲之日就在眼前,但也极为痛苦。 又自愧自己无能为力,还不知柳倾城会在里面怎么哭呢。 杜鹃与秋红见他这样情形,也好言相劝,将他拉回屋中,开导几回。 杜鹃在去外面拉着护卫的袖子打听柳倾城究竟是何日成亲,那群护院应昨日杜鹃被他们当中的一个那样凌辱,自然那人也受了应得的惩罚。 可这杜鹃儿自然身上不干净了,竟还有脸在外走动,找人说话儿。 都不太愿意理她。那杜鹃心里知道,弄得没法儿,便扯开嗓子要喊。那帮人怕事,只得将柳倾城三日后成婚之事告将出来。 杜鹃得知消息,便不再浑闹了。自回屋中与莫寒商议去。 莫寒被秋红哄着去里间歇着,杜鹃也掀帘子进来。秋红便将莫寒交给杜鹃,自己出去做活。 杜鹃走到莫寒身边坐下,朝他说道:“听外面的人说,三日后就是柳姑娘的成亲之日。” 莫寒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三日后三日前不都一样。” 杜鹃道:“你是不是忘了早上的那张纸条呀,我们得早做准备。” 莫寒想了想,还是叹着气道:“还准备什么呀,我们被困在这所院子里面,能做什么呢?只有等哥哥来救人了。” 杜鹃道:“纵然如此,我看你这样颓丧,只怕到时候有人来,没人走嘞。” 莫寒笑道:“我不过一时有感而发,光准你发牢骚,就不许我叹叹气呀。” 杜鹃亦冷笑道:“你倒捏我的错儿了,我发牢骚还不是心里不安。” 莫寒道:“好了好了,咱们都别抱怨了。我先睡了。” 说毕就往床上一歪,也不脱衣脱鞋。 杜鹃诧异道:“你不是刚睡醒的么,一会儿可就要传饭了,你还在这里睡。” 却见莫寒根本不理会,她也没话。 一会子无非就是丫鬟婆子又来送饭,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数月前莫均到这伏羲城中,经手下白衣人一番打探,得知了公孙略有个女儿叫公孙紫。 莫均也是经由她带领入府,后来还安排手下人用她来胁迫公孙略。 如今她虽受了大惊吓,本是恼恨那莫均欺骗自己。但有一回听公孙略与母亲陆氏在一道闲谈之际,提到莫均一事。 那公孙略侃侃而谈,说什么上骏府二公子七雀门六掌使在他眼里便如同地上的蝼蚁一般随意踩踏。 陆夫人便好奇问缘故,那公孙略自为得了意,又是内室,并丝毫不曾隐瞒,将自己胸中城府尽皆倒出。 却让门外偷听的公孙紫吓了一跳,想起来那日自己出门买布匹也是父亲授意,却原来是早有预谋。 而且莫均不过是来偷些凤涎香,父亲却要他的命。如今被推下山崖坠死了,岂不是自己的过错? 且他的手下人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凤涎香,本是拿回去救命的。父亲却给了他一盒子毒香,实在是天理难容,何等的毒蝎心肠,令她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正巧被里面说话的公孙略听到,便叫问何人。因那公孙略本就心重,也不等外面的人答言。心怕他溜跑了,忙奔出门外,见到的却是愣靠在门边的公孙紫。 公孙略见没别人,这才放心。深悔自己口没遮拦,又把气撒在公孙紫身上,便阴沉着脸道:“紫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公孙紫本就惊住,听了那股子话又是气愤,见到公孙略就禁不住了,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与愤怒都倒泄出来。 引得公孙略甚是恼怒,将她臭骂了一顿,还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就算为父利用了你,那又如何!你终归是我女儿,有什么好不满的,赶快回房,这些日不许出房门一步!” 语气甚重,公孙紫还从没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也被唬住了。 公孙略又命丫鬟将她带了房去,好生嘱咐她,找不着人就要拿她的命。 那丫鬟很是害怕,唯唯诺诺答应着。 领着公孙紫回了房。 自此公孙紫再没出过房门,一应吃食都是丫鬟送进房里吃。公孙紫每日自愧不已,心里还是惦念着莫均。 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月,她母亲陆夫人一日前去看望公孙紫,见她面瘦枯黄,甚为可怜。 便哭着安慰了她好些句,又去请公孙略开恩,准公孙紫出房散步。 公孙略气仍未消,前几回陆夫人就来求过,他愣是没理会,还说:“女儿家的待在房里怎么了?不让她抛头露面的还不好。好好反省反省也就罢了。” 谁知陆夫人仍不死心,还是一味恳求着公孙略,就差没下跪了。公孙略见她这般,有些不忍,便说:“让她过来给我赔不是,我就放了她。” 陆夫人答应着,过去那边让公孙紫出来到公孙略房里赔个不是。 哪知公孙紫却是说她没错,甚是性烈。陆夫人欲哭不能,只得罢了。 如今见她风吹欲倒的这样一幅情形。 不禁心疼不止,便又去求公孙略,还将女儿的病态告诉他。 公孙略先是不肯,而后听她说得这样严重,又放下话来:“老爷不管就罢了,我看这个女儿你也不想要了,就任她去吧!” 说毕就要走出房外,公孙略忙将她拉住,笑说道:“瞧你说的,我哪有不疼女儿的呢。” 陆夫人冷笑道:“老爷疼女儿,如今她成了这副模样,老爷当是谁的过错!” 公孙略笑道:“你也不必拐弯抹角地编排人,我同你去看看不就得了。” 二人一块前去公孙紫的房里,这数月之间,公孙略也是没去瞧过公孙紫一眼。 拐过廊柱之后,竟问陆夫人是不是朝小抱厦这边走。陆夫人冷笑道:“我看老爷再过些时日怕是连我的房间都不知道怎么去了吧。” 公孙略忙笑道:“你看你这说的。” 陆夫人走在前面,二人很快到了公孙紫的房间外头。 走进里间,公孙略斜眼瞧到公孙紫那样的面貌,也惊了一惊,果比数月之前瘦了好些。还略微有些发黄发白。 公孙紫见公孙略来了,也不像往常那样赌气恼他,仍旧还是行礼道:“女儿给父亲大人请安。” 公孙略忙说请起,又道:“你也忒娇嫩了些,关了这么些时日,竟瘦成了这个样子。” 公孙紫道:“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公孙略见她讲话气息若微,不免心疼起来,也不再提先前之事,只一味地让她保重些,一面让厨房多备些好吃的。 又命许她出去走走。公孙紫虽是有愧于心,但终究还是闷在房里,闷出了不是。听到此话,不由得心头一喜,含着泪答谢公孙略之恩。 公孙略见这副场景,把心一揪。之前的恼怒早就烟消云散了,还是一样宝贝公孙紫。自此父女二人和好如初,不再生隙。 之后府内来了两个外客,公孙略就只顾着接客待人,对那两个外客十分客气。 又同邹吉一道陪客,四个人每日谈天说地,吃茶吃酒。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席。 公孙略因可以自由出入,心中仍旧有一件事放不下,又知公孙略仍旧疼她。便也出房会客,顺便也留心留意,只是行事更为小心。只为打听有关莫均之事。 然行动自然不能如先一般,深知那邹吉是个江湖人,又有很高的武艺。若还抱着先前那样靠偷听还获取消息,只怕会朝不保夕。 于是时常正面会客接物,又瞧那邹吉对自己颇有几分意思,便也冲他一笑留意。 邹吉由此更为上脸,每每邀公孙紫出来赏花赏柳。 二人小谈几回,甚是融洽。 公孙紫假意趋奉,心里却知是那邹吉一手将莫均推下悬崖的。且又不喜此人,与他说笑全是违心之举。 而邹吉却当那公孙紫对自己有意,时常与她说话,言语稍有亲昵。 公孙紫只觉恶心,但又不便驳回,仍旧说说笑笑。 大概又过了几日,听下人说有个极美极俊的女子与一位高个子捕快被老爷设计抓捕到梨花院中关着了。 公孙紫心里疑惑,便想要打听,问了下人,他们却也不知这两人的来历。爹爹面前又不好透露的,怕他又说自己多管闲事。 本自心忧,又听说有一位公子也被带进了院子里。公孙紫更加不解了。 晚间出来信步,却撞见邹吉迎面走了过来。 邹吉原本就是要往公孙紫那里去,欲寻她说话儿的。正巧二人遇见,邹吉笑着道:“姑娘晚上出来做什么?” 公孙紫亦笑道:“我出来找人说说话儿。” 这句话可让邹吉欢喜不尽,只道:“巧了,我也要往姑娘那里去呢。在下陪姑娘可好?” 公孙紫道:“那可好了,咱们去那边吧。”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八章 假意生羞邹吉酥倒 公孙紫有意往梨花院方向走,梨花院位置较偏。邹吉哪里管顾这些,一心都在娇柔可人的公孙紫身上了。 二人边走边说,邹吉问她道:“姑娘这几日做了什么,身子可好?” 公孙紫道:“甚好,这几日天色清朗,连带着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邹吉笑道:“听老爷说,姑娘前些日子气色不佳,在下瞧姑娘也有些气血亏弱。如今姑娘说好,那想必好了不少。” 公孙紫道:“多谢邹大哥挂念。” 邹吉一听“邹大哥”仨字,心里直发痒个不停。很是高兴地说:“紫儿妹妹日后有什么烦难之处,定要尽早告诉你邹大哥哟。” 公孙紫听见“紫儿妹妹”三字,却不似邹吉那样高兴,很是反感,但为了打探消息,料那邹吉知无不言,便问他说道:“邹大哥,今儿个府里下人都传说府里进贼了,刚刚我还犹豫要不要出来呢。幸好有邹大哥你陪我,不然可保不齐那贼不会到这里来。” 邹吉笑道:“姑娘放心,那几个贼早被抓了。现已关了起来呢。” 公孙紫假意惊讶着道:“被抓了?我当是还在这府里呢。” 邹吉拍手笑道:“姑娘可想错了,难道没听说么。” 公孙紫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呀。” 邹吉道:“他们都是一些贼人,小人。姑娘可知道那十恶不赦的七雀门莫均?” 公孙紫心里有些不快,但也勉强应付道:“自然知晓,当初他来我家,还安排手下人挟持我要威胁爹爹。” 邹吉道:“不错,那莫均是被我打下山崖的。” 公孙紫捂嘴佯做惊住,只道:“邹大哥竟有这样的本事,这可好了。他若死了,我也就安心了,爹爹也可以放心。” 邹吉摇摇头道:“那么大的一个隐患已除,虽说没什么不放心的。但那莫均有些来历,眼下他手下人要来为他报仇,这些贼人就是他的手下。” 公孙紫道:“原来是这样,这回我懂了。对了,听说还有一位年轻公子被关起来了。也是那天杀的莫均的手下人么?” 邹吉笑着道:“那可不是,也算是。是那天杀的莫均的胞弟,名叫莫寒。” 公孙紫一怔,心想好个英勇非常的弟弟。深入虎穴,为兄报仇,着实令人可敬可叹又可悲。 那邹吉见公孙紫发怔,便问她缘故。 公孙紫回过神来,笑道:“这可正好了,哥哥死了弟弟跟着来陪葬。” 邹吉大笑道:“姑娘这话说得很是。你可不知,那莫寒是个硬点子,我们其实都拿他没辙。只因上京的朋友来透露一些消息,说那莫寒虽比他哥哥年轻,又没有他哥哥有智谋。但那一身的武功可不能小看。我当时还不以为意,直到瞧见那尤老三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脸邋遢样。我才信的,若论武功,尤老三也算是厉害的。竟能栽这么大的跟头,实在是让人吃惊。” 公孙紫惊道:“三爷尚且这般,想必不好对付,那你们又是怎样拿下他的?” 那邹吉只“嘿嘿”一笑。公孙紫当即会意,也笑道:“我说也是,那莫寒纵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总共也不过一个人罢了,来到这龙盘虎踞之地,如何能不栽跟头呢。” 邹吉道:“姑娘可想错了。那莫寒是有大本事的,姑娘若是觉得我们可以以人数取胜,那就是错了。他那一身的本领靠人数是取不胜的,那黑风帮的人也挺多,不照样不成。还是那两位上京的朋友有智谋,只消寥寥几句。使出一个套来,上演一出戏,就把那厮给搞定了。” 公孙紫讶异着问:“我向来也没没见爹爹与京中之人有往来,这回又来了这么厉害的两个人。想必是很有来历的了。” 邹吉道:“可不是,这两个人来头可不小,就连我也是不得知的。姑娘若真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老爷。你又是他女儿,自然知无不言的。” 公孙紫笑拒道:“还是算了吧,连邹大哥这样的心腹都不得知,爹爹哪会告诉我一个小女子。” 邹吉笑着道:“好吧。改日我知道了必第一个来告于姑娘知道。” 公孙紫忙打住道:“邹大哥可莫要为了讨我的高兴,去向爹爹问去。紫儿也就是随口一问,哪里一定要知道的呢。况且这本与我无干,我因担心爹爹与邹大哥才好奇一问的。” 邹吉喜笑逐颜,忙道:“姑娘担心我什么?” 公孙紫假意生羞,双颧有些微红。邹吉欢喜不尽,又待说话。那公孙紫也要开口说,两个人话未出口,都知对方要说,竟也止住了。 邹吉忙道:“还是姑娘先说罢。” 公孙紫笑道:“我也没有要说什么,只是方才邹大哥话说一半。紫儿想问,到底是怎么将那莫寒拿下的?” 邹吉拍着脑袋道:“瞧我这脑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竟忘了这个。我也不怕姑娘小瞧,其实那两位朋友随身带了一剂药物,是可以令人的内力尽散,武功俱失的。” 公孙紫心里不快,暗耻那些人明着不来,就会使些毒法子叫人就范。但面上还是问道:“竟还有这等法药物?” 邹吉道:“那是自然,还送了老爷几瓶呢,我亲眼见老爷放在药炉房了。那药名叫“一阳散”,可让人精气散尽,余阳不存。听说起源于百年前民间传说妖魔吸人阳气,后来有瑕疵人为了长寿不衰,竟自发掘成了这等药物,是说可以将人的阳气抽取而出,变为自己的。你道好笑不好笑。如今江湖之上从没听闻过,在下也不知是何人所制。也是听那两位仁兄笑言。再没别的了。” 公孙紫只频频点头应是,心里却在盘算:“如此大好青年,倘若再如他哥哥那般折在这帮小人的手中,这可真就是天理难容了。我已然害死了一个,难不成还要害死另一个不成?” 邹吉讲完,见公孙紫心不在焉的样子,忙问怎么了。公孙紫只笑道:“想必是累了,紫儿不胜久站,还是早些回去为好。邹大哥不如也早点去歇息。” 邹吉笑道:“这才哪到哪儿...” 讲至一半,想这公孙紫身子虚,自然不如自己肝火盛,便急转话来,道:“我看妹妹也累了,不如我送妹妹回去吧。” 公孙紫微微颔首,两人便往回走。到了公孙紫房前,自有丫头来接,邹吉不便前进,于是就此做礼告退。 公孙紫回到房间,有丫鬟莺儿服侍洗漱,再更衣卧在床上。脑中忧思不尽,这些时日以来,她从未忘却与莫均待过的那短短几日。 一面愧疚哽咽,一面又思索法子意图救那莫寒一把。但想至自己不过一介弱女子,虽说是公侯小姐,却也是难有作为。 家中有父亲把持,自己更是难以伸张。思来想去,唯有将莫寒身上的毒解了,令他自己有脱身的本领,才算上上之计。 但转念一思,不说难到那院里去,就连怎么找寻解药,也是难事。忽想到邹吉,不如对他巧使颜色,利用他帮自己寻药。 又一想,这也是不能的。倘若自己说了,那邹吉不会蠢到连自己欲救莫寒的那点子心思都看不出来。 到时候反而不好。 于是左思右想,在卧榻之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三更方寐。 竖日,公孙紫起榻,精神不佳。但还是牵挂着莫寒。回想昨夜邹吉曾说亲眼见到爹爹将名叫“一阳散”的毒药放在了药炉房。 那药是两位上京的人物做人情送的。 只是不知可曾赠了解药没有。 公孙紫一拍脑袋,撑不住笑自己蠢。毒药都是与解药相配的,既给了毒药,若没解药,怎能成事? 公孙紫想定之后,决意必要试它一试。找时机去哪药炉房中翻上一翻,兴许能有意外之获也未可知。 梳洗一番过后,丫头来屋里传饭,公孙紫便去与公孙略陆夫人一同用了早饭。因尤老三婚宴事大,公孙略不得歇的。吃完了饭就去前院照管了。 陆夫人虽是无关之人,怎奈是家主内室,自然也要为丈夫分忧,也便帮衬一二。 夫妻二人都过前边去了。这里就留公孙紫一人,她见父母忙碌,心想这是大好的时机,便找到北院,过靠右的三间小抱厦边上,再挺进一所池水庭院。 再走到杏花树后,迎面见的一间小矮屋,上书“天香药婵”四字。 公孙紫自来也极少到这里的,若不是前些日与邹吉闲逛偶然得知此处,她却也不知该怎么寻路的。 这会子找到此屋,公孙紫心里尚有犹豫。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决意要帮莫寒,进去之后也不知能不能找得着。 然万一被人撞见,再传到父亲耳朵里,则必定惹疑。 可既已下了决心,还没迈出第一步就退缩,向来也不是她的性子。 由是笃定往前,直至进了屋子里面。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月色正好美人迷人 只见满屋子散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公孙紫因从未闻过这味,闻着也不觉难受,于是便喜欢起来。可还是故作谨慎,不肯放下戒心。 瞧这屋里起先是一三面鼎力的翠缕围屏,然后饶了过去,又见瓷瓶两个,楠木柜台一桌。桌后陈列着一方药橱,分层各有木屉。每一屉上写着药材名儿,就如那药店一般。 公孙紫再往里走,便是排排药柜,高高的立在那里,又有乘木梯可供人上去取药。密且繁多。 公孙紫泄了气了,想这云云众柜,哪一排哪一层哪一屉才是自己所要的。 况且既是好友相赠,又事关重大,父亲绝不会草草放置。必定藏着隐匿之处,由此更不好寻了。 但既然人已进来,好在这里头似乎没人待。一整座屋子虽是别有洞天,却也是寂静无声,空空如也。 公孙紫绕到里面,走走停停,四面观花。果真没见着一人。 公孙紫这才放心了些,至少可保自己安虞。如此寻了颇久,如预料那般,一无所获。 公孙紫怅然若失。只得乱看乱瞧,不时翻开几个精致小木屉,也只得抱着一丝侥幸之念。 似这类木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根本取之不尽。 公孙紫想着逛完这满屋,就尽早打道回去为是。 便漫不经心地走着走着,忽听到一声:“姑娘可是来找药的?” 把个公孙紫吓得往后一倒,靠在药柜上,双腿都软了。她本是要尖叫的,只因自己也算是有了贼心了。 下意识间便不敢高声。 忙低声惊道:“你...你是谁!” 一面说一面左右上下四面紧看。却找不出一个人影儿来。 那声又来了:“姑娘不用管我是谁,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这声也是女子所发,只是稀奇古怪得紧。只闻得声,却见不到人。公孙紫瞅着眼前的高高的药橱,暗想那说话女子必是在药橱之后。 于是轻轻站起身来,一面迎合说:“你管我来这干嘛的。” 再往那橱边走,直到至那尽头,往里慢慢拐去,露出单眼窥视药橱的另一面。细细看去,却没见着人。 那女子又道:“姑娘不想救人么?” 那公孙紫心里发疑,还是慢慢走着,企图找到那女子,嘴里又说:“连面儿都不敢露出来,还这么问东问西的。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女子没言语,公孙紫心下里好奇,总想着她定是猫在一处,瞧这声儿既像是左边又似是右面。 公孙紫不能确定,却又听那女子说道:“姑娘要我现身也可,但姑娘是否诚心我就不知了。” 公孙紫没好气道:“那就免谈吧。” 心里赌气,一刻也不想停留在此。便要往外走,却见一道影儿落在身前,公孙紫吓得往后紧退。 捂着胸口,瞪大眼珠。待安神之后,仔细瞧去。但见眼前女子布衫粗裳,浅淡红衣,脸上挂着面纱,依旧遮着面貌。发髻束后,颇有出尘之形。 公孙紫忙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道:“我既已现身,姑娘又何须多问?” 公孙紫朝上一瞅,想这女子原来一直在上头,怨不得自己找不着。闻她的声音却也不远,却不料竟是有武功的人。 细细打量一会,公孙紫冷笑道:“你虽现身,但相貌终不得见,还是不够诚意。” 那女子道:“我是无关紧要之人,姑娘无需知道。只是姑娘是否愿真心救人,却是难知。” 公孙紫道:“你且看不出我的真心,又何必现身?大家各干各的岂不好?” 说着就欲走开,但那女子拦在前面,公孙紫便没耐心道:“还请让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那女子微微一笑,虽是隔着面纱,但公孙紫仍能感受到她的笑意,又听她说:“姑娘来这里本就是瞒着众人来的,如何又要喊人,到时候我不会被人发现。倒是姑娘却难解释。” 公孙紫甚是惊惑,忙追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女子道:“自打昨儿夜里姑娘与那邹吉一起说话时,我就跟着姑娘了。如今姑娘来这里,我也一路跟到此处。若说我不知姑娘的心事,还有谁能知道呢?” 公孙紫听这话竟大有意思,又不敢十分地相信她。只是心里的期望又太盛烈,便还要试探她,只朝她说道:“你既这般厉害,如何还要问我?你不如自己去救人!” 那女子道:“姑娘既明白我的心,何必要遮遮掩掩的。我虽与姑娘素不相识,但与姑娘想的却是一样。” 公孙紫还是犹疑不定,站在那里发愣,左右不是。那女子却又道:“不如我带姑娘去见一个人,姑娘见着了他,则必定是信的了。” 公孙紫好奇道:“见谁?” 那女子道:“姑娘见着了自然知道。只是我却要试探一下姑娘,今晚三更,还在这里,倘若姑娘能来,我就带人来,倘若姑娘不能来,也就罢了。权当姑娘有心无胆。倘若姑娘带别人来,那便是我错看了姑娘,自然也没后头的了。姑娘自斟自酌吧,告辞。” 公孙紫低了头,暗自揣摩她的意思。听她说“告辞”二字时,忙又抬起头来,却再没见一人了。 公孙紫心下纳罕,想这天下之大能人辈出,观方才那女子的身形,竟比自己还要瘦弱三分。武功却是这般高深莫测,虽没见她出手,但想必也不含糊。 公孙紫只顾这样一味呆想,觉着这姑娘值得一信,她自来也甚是敬服这类人。虽没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她隐隐觉得自己遇见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了。 想定主意,公孙紫仍旧轻轻迈着脚步,缓缓离开这里。 到了房间,只躲入卧榻之上,胡乱思想。到了午间,同陆夫人吃了饭。公孙略自是陪前头的邹吉尤老三还有上京的两位吃饭。 公孙紫吃毕饭,回房歇了午觉。但却没有睡着,心里总是想着夜晚会面一事,暗自忖度那女子所说之人究竟是谁。 揣摩她的意思,倒好似自己与那人见了面,就能相信她了一般。真是令人难解。总之不论如何,晚上也就知晓了。 公孙紫一面满怀期待,一面又忧心忡忡。生怕这是那陌生女子所设下的陷阱,引自己入套,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见她说得那般恳切,自己又很是心动。 总之胜败在此一举,如不胜则必满盘皆输。 很快,午时已过,公孙紫去陆夫人房中陪她说会儿闲话,提及梨花院中之事。陆夫人也不甚清楚,只是这两日跟着老爷操劳,才略知一二。 只说那梨花院里风波不小,既有打打闹闹,还有偷偷摸摸。还说老爷特地派婆子丫鬟每日送饭,看着像囚犯,听着也不像。倒似是请来的客友一样好生款待。 公孙紫也摸不着头脑,爹爹的心思难以揣测。她只想着今晚能如何。 磨了一下午,终于到了黄昏。公孙紫心里盘算,既是夜晚见面,想必那女子也会做出一番准备。 这会子虽是幕时,但去那里探走一遭也不算坏事。兴许还能窥得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想定即动,公孙紫依着早晨所走之路,趁着没人再度走了一趟。 到得药炉房前,生怕那女子瞧见了起疑心,公孙紫一直不敢进去,只在房外树梢底下徘徊。有意无意地瞅过去看上两眼。 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琢磨着是否要进屋相看。想了想,公孙紫还是就地作弃,慢悠悠回了去。 渐渐地,天色竟黑了下来。星河满天,月光晶明。正是好月色,好夜晚。 公孙紫走出屋子外,却没心情赏月色,心里还在踌躇,到了三更可怎么出门才好。服侍自己的丫鬟虽只有莺儿一个,但却怎么瞒过她。 公孙紫想着就在外面晃荡,一直逛到三更也不回来。这样直接去那药炉房更好。但是这样那莺儿必定着急,还是要回了爹娘,到时候满府里寻找自己,找到药炉房了可怎么好。 所以此法不通。正出神想着,忽见邹吉走将过来,冲公孙紫笑道:“月色寥寥,姑娘一人在此,在下来做个伴儿如何?” 公孙紫暗自心烦,却偏见他来多事,心里便不自在,但也不好表露。也只做礼笑道:“请邹少侠安。” 衬着月光,公孙紫的笑容更为迷人动魄。那邹吉只看得呆了,不自觉间成了个呆雁。那公孙紫见他不回答,却在痴痴望着自己。不觉红了脸,没好意思的。 别过身子去,拧着那衣袂边角儿,做娇羞状。 邹吉见这态势更加忘情了,便要说道:“姑娘好美。” 公孙紫听了一怔,邹吉忽觉自己失言,忙打嘴掩饰道:“对不起姑娘!我...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搞出事来了!你别在意,想是今晚多吃了几杯酒,胡乱说话了。在下这就走!这就离开!” 说完转身就趔趄走开,走得又快又忙。倒招公孙紫噗笑。 瞧那邹吉没了影儿,公孙紫也没高兴一会子,还得想着怎么去那药炉房。 望天一看,估摸着时辰也快了。于是便走往自己那院里,再回了房。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章 主仆二人夜走药房 莺儿见公孙紫回来,只笑着道:“姑娘这几日怎么老往外跑,看来心情大好呀。” 公孙紫笑骂道:“你哪只眼儿瞧见我心情好了?” 莺儿揪心道:“那敢情是不好了?姑娘快告诉奴婢,奴婢好为姑娘分忧呀。” 一面说一面倒了茶来,公孙紫坐在桌子边,端起茶杯抿了两口,叹道:“你能分得什么忧?我若同你说了,你除了回老爷夫人还能做什么!” 莺儿笑道:“哪有的事,姑娘几时见我去告状去了?姑娘不让说,奴婢怎敢呢。” 公孙紫道:“也是,我这些时日同你诉了不少苦。你若没有良心,我怕是早被爹拿家法折磨死了不是。” 莺儿瞧这话里有话,忙道:“姑娘还打着什么心?可别做傻事了,再让老爷生气,好没意思的。” 公孙紫道:“你瞧你瞧,我这还没说呢,你倒先堵了我的嘴!” 莺儿皱着眉道:“难不成真让奴婢说中了不成?姑娘要如何?” 公孙紫望着她,长吁一声道:“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我还是先去躺着吧。你也早些睡啊。” 说毕就起身往里间走,莺儿眉心紧皱,总觉着有些不对劲,但也不便多说。 只要跟了进去服侍,公孙紫却不用她,只道:“今儿告你半夜假,早点歇着吧,不用服侍了。” 莺儿没辙,只好自己做针黹。 而公孙紫到了里间,并没安心更衣洗漱,却是不时躲在帘子边,掀起一条小缝看着外间的莺儿在做什么。 发现她坐着缝补,也便丧了气。轻轻放下帘子,去歪在榻边。 脑袋里还只管胡思乱想,总是不安分。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辰,她又去偷看了外间的动静。依旧如前一般,只得又回去继续歪着。 算了算时辰,已经二更半了,自己赶紧将灯灭了。假装安寝,看那莺儿要如何。 果然外间的莺儿见里头烛火没了,便走进了瞧了瞧。公孙紫只背过身去,仍旧睁着眼儿。 莺儿瞧公孙紫真是寐了,便也走到外间去。公孙紫见背后没了动静,转过身来,又瞧外间灯火熄了。 心里一乐,想着丫头待会儿定要睡觉。等她睡得沉沉的,自己再悄悄地出去,则必万事妥帖。 公孙紫又候了大约几盏茶的工夫,想着不可再耽搁了,说好了三更在药炉房见的。倘若自己不能准时到,那女子生了疑心,必定认为自己没胆。可不能让她小瞧自己。 焦灼之下,公孙紫立身起来,也无需着衣。因为根本没更过衣,倒也便宜。 轻轻掀起帘子,走出里间,走至外间。再慢慢走到暖炉前,瞧里面躺着一个人,是那莺儿没错了。 公孙紫看她闭着眼,一副酣睡之态。心里一乐,便走到门边缓缓拉开门,准备要出去。 却忽听得一声儿:“姑娘要去哪儿呀?” 公孙紫吓了一大跳,把个门就地往外一推,那门刮到外面又扇了回来,直撞到公孙紫的脑门儿上。公孙紫碰了头,“哎呦”一声,只当遇见鬼了,自惊自怪起来。也顾不得将门关牢,只往屋里退,就差没倒在地上。 半晌才回过神来,察觉那声儿自屋里发出的,便歪过头去一瞧。只见里面床上半坐着身子的莺儿在那捂嘴笑。 公孙紫便知是她在弄鬼,忙起来将门关栓紧了。回过身走到莺儿面前,双手叉着腰指问她道:“喂!你这死丫头!到底是怎么着,这大半夜的可吓煞我了也。” 莺儿别着笑道:“姑娘什么心,打量奴婢不知道呢。还想瞒着奴婢,做什么勾当呢?” 公孙紫有些心虚,却还是笑骂道:“你可真行,没睡就没睡呗。你哪怕是床跟前吓我一遭,也比这时候我都要出去了,你再来怄我!” 莺儿笑道:“谁叫姑娘也装睡诓我呢。” 公孙紫道:“你越发没了体统,是不是要我回了夫人,叫你出去为是。” 莺儿忙拉公孙紫坐下,向她抱着歉道:“姑娘别生气,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也只是逗姑娘玩儿呢。只是姑娘有了心事都不跟我说,打量我真是背地里告状的小人啦!” 公孙紫道:“不是怀疑你,是怕你知道了不让我去。我若执意要去,你凭着护我之心,保不齐真去找别人求助。那我宁愿瞒着你!” 莺儿急道:“照这么说来,姑娘是有大事要做了。趁早告诉奴婢,奴婢虽不能,也能给姑娘出出主意。” 公孙紫没辙,只得将自己在药炉房的遭遇告知了莺儿,又将自己要解药救人的事也一并说与她听。 莺儿闻听之后垂头不语,忽又说道:“想不到姑娘执念如此之深,只是这女子终归身份不明,姑娘可千万得小心着点儿。” 公孙紫道:“你说的也是,但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错过。怎么着也得试上一试。” 莺儿颔首沉思,道:“姑娘虽是好心,但别人却未必真心。我想这个当口奴婢劝姑娘也是不成的了。只想着同姑娘一道前去,若姑娘答应了,奴婢便不拦姑娘,万一姑娘在外面受欺负,奴婢还能保护姑娘。姑娘若不依我,奴婢就要嚷了!” 公孙紫沉吟片刻,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安好心。罢了罢了,随你吧,只你不要后悔就是了。” 莺儿眨巴眼儿俏皮道:“哪能后悔呢,跟着姑娘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公孙紫忙捂住她的嘴道:“呸呸呸!好好的乱说什么!也不忌讳。” 莺儿忙闭了嘴,两人就此出发。只因夜深露重,路上行走不甚方便。不过府宅内皆有明瓦灯笼挂着,也不会迷路摔跤。公孙紫夜里走惯了,自是不惧,只莺儿倒是极少出门,竟比她还胆寒些。照理来说小姐出门丫鬟必是要跟随的,只是公孙紫这些时日以来心事重重,每每都想一个人静一静。故而没叫莺儿跟着,莺儿也因是自家家宅,所以不甚担忧。 况且公孙紫每回出去待不了多久便回至房中,便更不着愁。这回说什么也要跟了出来,反而生了惧怕之心。 公孙紫瞧她这副模样,只咯咯一笑道:“是你要出来的,反而这样担惊受怕起来,我看我还是送你莺大小姐回去吧!” 莺儿没好气儿道:“人家都这样了,姑娘还只管打趣人家。奴婢只是不大适应,真有什么奴婢是不怕的...” 公孙紫瞧这声儿隐隐有些发颤,便继续调侃道:“我看平日里就该带你出来走走看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倒把我的心弄悬乎了。” 莺儿道:“姑娘别怕,奴婢再不这样了。” 本是死死拽着公孙紫的手,蜷缩着背,低着头走路都是莺儿,这时候也壮了壮胆儿。本想着大喊一声提提气儿,但这毕竟是晚上,还是家主家下人都熟睡之时,如何能这样招摇。便大大呼了呼气,摸摸胸口,就算提气儿了。 公孙紫瞧她这样,虽是忍俊不已,但也顾不得这些。只加快脚步,一面冲她说:“这都快三更了,你害怕也好不害怕也罢,总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还是不去。想好了再说!我是不会送你回去就是了。” 莺儿很是肯定地说:“去!当然得去!死也要去!” 公孙紫白着眼儿道:“又来了。” 两人再不多话,忙赶着往药炉房走。费了两里路程,终至一颗松柏之下,瞧那药炉房里面灯火俱无。想是房内无人,便放下心来。 于是慢慢走了过去,到了门前,见那房门是关着的,那莺儿登时便庆幸道:“姑娘你看,这门是关着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公孙紫道:“怎么,害怕了?” 莺儿拼命解释道:“我哪...哪害怕了,你看这门关着了么,不回去干嘛?” 公孙紫道:“关着你不会去开呀。” 莺儿诧异道:“关着的门,还能开么?” 公孙紫斜着眼看着她,莺儿只得低声一句:“当我没说。” 再走过来,轻轻将门往里一推,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公孙紫见莺儿趴在门边,只朝里偷望,却一步不敢往里迈。便不耐烦走到她身边说道:“别大惊小怪的,且跟着我呗。” 说毕便迈步往里走,那莺儿本是想着要出来护卫公孙紫周全的,如今却哪肯让她走在前头,只速速地绕到她身前。 一面盯着前方看,一面颤巍巍地说:“本是我要来保护姑娘的,姑娘怎么却走在我前头的?” 前面只黑呜呜一片,也瞧到一丝点点月光洒了进来,照到那一座药橱上,其余的都是瞧不见的。 公孙紫见这丫头虽是走在前面,却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似听见一丁点的响声,就要往回跑一样。 便想着吓她一吓,于是发出“诶呀”一声,同时推了她推。那莺儿果然自惊自怪,低喊出声来,又要躲到公孙紫后面。一面又反应过来,这是公孙紫故意吓她的,真是:未曾闻声身先动,空是小姐丫鬟愁。 那莺儿嗔怪道:“姑娘,你可不能再吓我了!” 公孙紫憋着笑道:“我看你还是在我身后好些。”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一章 公子复来智议佳人 两人又朝前走了几步。公孙紫心想那女子约自己在这相见,她又这般武功高强,若是好意,那便另说。若是歹意,自己岂非又连累了一无辜之人受累。 自己也就罢了,莺儿心地纯良,又本与此事无干。焉能如此遭受荼害? 便又轻声说道:“莺儿,我认真说,你要不还是回去吧。这里保不齐回怎样?你又是这样的胆小。如何能待的住?” 那莺儿本是害怕,但心知公孙紫是好意,却也壮着胆子道:“姑娘怎的这样婆婆妈妈的?我是自己愿意来的。况且这是自家宅院,想来那人必不敢造次。姑娘且放放心,若是真有问题。奴婢到时候就大声求救,要不奴婢现在去叫人来,姑娘也跟我出来,如此便可保无虞。” 公孙紫道:“还是算了吧。我答应了独自前来,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如今带了你来已是违诺了,如何还要叫别人?” 莺儿急道:“要说姑娘你就这样不珍重呢。这里头若是套子,你岂不受害?你又说那是个高人,我们更加没胜算了。” 公孙紫道:“她若想害我,白天就不会放我。如今邀我夜晚相会,我猜她没有恶意。只是我带了你来,不知她还见我不见。” 两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门却也忘了关了。 这时突然闻听后面传来“吱呀”关门之声,二人忙回头一看,却见那门自行合上了。 二人吓得半死,那莺儿先叫道:“有鬼呀!” 却被公孙紫捂住嘴巴,急道:“你喊什么喊!” 莺儿说不出话,只在那淌眼泪。 忽然又闻得一声:“姑娘失信于我,何以却带了人来?是不要我现身的了。” 公孙紫听到这里,方知是白天那女子,那门虽合得诡异,必定也是她之所为。便道:“这丫头是我亲近之人,自小便跟着我,与我同心同德。你且放心吧!” 边说边也放下手来,那莺儿抹眼泪,听着眼前这声儿,更觉诡异,连朝那公孙紫道:“姑娘,这人是人是鬼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还只管捂我的嘴!难道你不害怕么!” 公孙紫道:“她就是白天我遇见的那人。” 莺儿道:“可是人呢?人在哪里!可不就是鬼么!” 公孙紫道:“你别一惊一乍的,再把人引来了,可要你好看的。” 那莺儿急道:“姑娘,这不见人,发出的声却这样近。不是鬼又是什么!” 公孙紫道:“你可消停点儿吧。你不信她还不信我吗!” 莺儿只是急躁,也不敢再说。 那女子又说道:“姑娘带别人来,可曾思虑过后果!” 莺儿却嗔叫道:“思虑什么后果!你若敢对姑娘怎么着,我便要喊人了!” 那女子道:“我并不要怎么,只是你来了,我却不方便再现身了。” 莺儿怼道:“你少来!要么赶紧现身,要么永远别现身!大半夜的,让我姑娘这样受累受惊的,信不信我叫护卫拿你!” 公孙紫听她言辞激烈,知道她是维护自己,不免感怀起来,也便说道:“她本是护着我,你不要介意,你且出来,我们好好谈。” 那女子却没依着她的话现身,仍旧闻声不见人,只听道:“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这救人之事危机四伏,本就是犯险的事儿。我约姑娘在这儿会面可见也是谨慎为之,姑娘要带上旁人,即便是亲近之人。不说她能不能走漏风声,就事论事,姑娘也要好生掂量掂量,莫要拿别人的性命做玩。” 公孙紫听了此话倒觉颇为有理,只怪自己一时被这丫头搅乱了,竟由着她的性子来。这若是当真要救人,以后不说要过在刀尖儿上舔血的日子,也必是担惊受怕的,日夜难安。 而且一旦被爹爹发现,自己顶多是被关起来禁足。莺儿可就惨了,她本是买来的丫头,无足轻重,还不知怎么被毒打呢。一顿打完半条命就得没了,瞧她不中用,母亲也必要打发了她去的。那时莺儿愧悔之下,生死难料。岂不都是从自己这儿来的了? 于是便要同莺儿说,还未开口却被莺儿抢白道:“姑娘休要劝了,我本是姑娘多多丫头,要怎么自然由着姑娘,但奴婢既已知晓此事。就要同姑娘共进退共患难,再不会退缩一步。” 公孙紫正自尴尬中,却听得另一声儿:“好个忠烈的丫头!” 这一声可把公孙紫吓了一大跳,是一男声。这声还甚是熟悉,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公孙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现出一个人影来,待那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之后,公孙紫瞧清楚了,那是...那竟是:一身月白掐牙长襟挂衫,高量身材,薄唇尖脸,手擎一把纸扇,长发似疏非疏,眼眉似弯非弯。 不是那莫均又是何人! 公孙紫还没顾得上尖叫,那莺儿却先喊了出来,但只出了一声却再没出了。公孙紫歪头一瞧,她的嘴却被一只玉手捂住。 而自己的两只手别在身后,这只手却是谁的呢。待往旁边站了一站,才知是白天所见的女子。 暗知是怕莺儿喊出声来被外人听见,那可就麻烦了。 但心里的惊讶哪能消除,只正色盯着莫均道:“你..是人是鬼!” 莫均扬嘴一笑,道:“你觉着呢。” 公孙紫觑眼盯着他道:“我觉得你是..鬼!” 这句话倒把捂住莺儿嘴巴的那女子逗笑了,又忙止住笑容。 公孙紫忙补充道:“听他们说,你被打下山崖,必是活不成的了!” 莫均道:“如何被打下山崖就一定活不成了?” 公孙紫摸不着头脑,只望着他道:“那你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莫均笑道:“便是这位救了我。” 公孙紫见他向莺儿身后那女子努嘴,便知是指她了。忙扭头看向那女子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那女子回说:“也不算,只能说莫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又瞧那莺儿嘴唇略要动弹,便瞅着她道:“你可喊人不喊了?” 莺儿忙摇头表示绝不喊人,女子便放下手来。莺儿忙着躲到公孙紫身后,拿眼盯着莫均,只在那发颤。 公孙紫见她没再闹了,又瞧莫均安然无事,不知为何,此时她却满眼含泪。 一时情绪难收,自己多日以来的愧疚与自责在此刻却消散了好些。本是觉着莫均因自己枉送了性命,如今却好好的回来了。叫自己看见,令自己安心。这下子她忽地心里有了底,便也鼓足了气儿,不再忐忐忑忑,踌躇不安了。 莫均见她如此,貌似能看透她的心事,只说:“姑娘委屈了。” 这句话一说,别人听着都是不解。就只公孙紫却大为感触,这泪也不知怎的,哗哗直流下来。 莺儿向前望了望公孙紫,疑惑着道:“姑娘怎么哭了?” 公孙紫忙掩饰道:“谁哭了,不过沙子迷了眼儿。” 莺儿奇怪道:“这哪有沙子?” 公孙紫接不下去话,也不知该如何了。 莫均却道:“在下要求姑娘再帮在下一个忙。” 莺儿一听这话,十分恼怒,忙道:“你还嫌坑我家姑娘坑得还不够惨!你可知姑娘因你,这些时日瘦了多少?你那时候还派人挟持姑娘!亏你做的出来!你当我们姑娘是傻子吗!甘愿被你玩弄....” 话未说完却听公孙紫道:“你是要我帮你救你弟弟么?” 莫均点了点头,公孙紫道:“好。” 莺儿很是诧异,冲公孙紫道:“姑娘,你是昏了头了么?先前你含愧也就罢了。这会子他又没死,你难道记不得他是怎生利用你的了?你却还要帮他,你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吗?” 莫均笑道:“莺儿姑娘说的没错,我是来复仇的!不说为自己,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是必不放过公孙略的!” 公孙紫道:“我知道,这些时日我也想清楚了。是我爹的不对,公子没错。” 莫均走到她身前,眸内含着冷光,望着她道:“我要杀你爹,你也要助着我么!” 公孙紫笑道:“你不会的。你既来找我,就一定不会的。” 莫均道:“你就那么肯定?” 公孙紫点头,莺儿自然没好气儿,还要说话儿。公孙紫却道:“你若当我是姑娘,就听我的。” 莺儿见她十分认真,便也不敢再插话了,心里只替公孙紫委屈。 莫均道:“好,我也答应姑娘。日后不论如何,我会手下留情的,姑娘且请放心便罢。” 又道:“如今夜会姑娘,是为救取我寒弟一事。据何姑娘所说,姑娘是知道寒弟所中之毒的解药在哪里了,是也不是?” 公孙紫回头望了那姓何的女子一眼,心道:“原来她姓何。” 便回莫均道:“是,不过也不能确实。因为我也是听邹吉所说,于是便来这里找找。” 莫均道:“这里药橱多,药屉更是数之不尽,更别提里面的药材了。如此看来,我们得智取才可。” 公孙紫疑道:“怎么个智取法?” 莫均笑道:“且听我细细讲来。”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二章 公孙略疑心生暗鬼 这晚他们叙话多时,蒙面何姓女子自然面无表情,公孙紫虽有波澜却也瞧不出来。只丫鬟莺儿是呆若木鸡,只觉一句比一句离谱,几次都想插嘴,欲说那莫均俱是扯淡胡搅蛮缠。 但碍于公孙紫情面,敢怒不敢言。 这一夜甚是漫长,主仆二人回到房间后,已是四更天了。二人却精神犹在,并无睡意。且今夜两人抱被同睡,以便说些悄悄话。 那莺儿道:“姑娘,你真要助他么?” 公孙紫“嗯”了一声。莺儿急道:“姑娘,你真的想好了么?奴婢不说姑娘此举会给府里带来什么伤害,奴婢只说姑娘本人,姑娘会吃大亏的!” 公孙紫道:“那也没什么。” 莺儿道:“怎么就没什么了?现在他安然无事,姑娘并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欠姑娘许多,姑娘这又是何苦呢?” 公孙紫道:“你以为我是在助他么?你却不知我是在助谁!” 莺儿问道:“姑娘在助谁?” 公孙紫没答言,只说:“睡吧。明儿还要早起,我还有事要你帮我办呢。” 莺儿叹了气儿,虽说她为公孙紫不值,但只要公孙紫有吩咐,她都是万死不辞的。 却说莫均那边,与那蒙面女子退出药炉房,到那竹枝儿上驻足。蒙面女子道:“你如何会信那公孙紫?须知她没有理由帮你。” 莫均笑了笑,道:“她会帮的,这是我的直觉。” 蒙面女子笑道:“你相信直觉么?” 莫均朝她道:“好姐姐,就像我相信姐姐一样,向来我办案时都会相信直觉的。” 蒙面女子扬嘴一笑,不再言语。 竖日天明,公孙紫早早起床,到抱厦间外头的小耳房内给陆夫人请安。有丫鬟前来传饭,二人便又去另一件厅吃饭,公孙略也来此处,一家三口聚在一起。 丫鬟们送来嗽盂塵尾,待在一旁垂手侍立。 桌上罗列菜肴,三人提筷夹菜。期间公孙略问道:“紫儿,这些时日身子可好了些?” 公孙紫道:“有劳爹爹挂心,女儿身子好多了。” 公孙略笑了笑,道:“那就好。” 公孙紫道:“今晚上爹爹在这里吃还是在外边吃?” 公孙略道:“今晚设了酒席,要同客人吃酒呢。” 陆夫人劝道:“你这日日都设酒宴,可也经受不经受得住呢。别糟践坏了身子,况且你年纪也大了,可不能折腾过了才是。” 公孙略笑道:“瞧夫人说的,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如何就不成了?且是尤三长老的好日子,我不得好好地陪他,方是咱们这门户的礼儿。” 公孙紫忽道:“爹爹也要仔细着些,女儿瞧那尤三爷不是善茬,他虽给爹爹办事,终归是爹爹花银子请了来的。我前儿还瞧他手下人....” 话未说完,却见一旁的丫鬟莺儿咳嗽两声。陆夫人朝她看去,问她是怎么了。 莺儿道:“嗓子有些沙哑,夫人莫怪。” 公孙紫只垂头吃饭,再不言语的。 公孙略却看出了些端倪,只因四下里人多,也没怎么深问。 饭毕,有丫头来收拾碗具,公孙紫陪着陆夫人说了会子闲话,便也回屋了。 到了屋子前,莺儿正想着推门进去,却见房门大开,二人正自纳闷,只见里面有小丫头服侍公孙略吃茶。 两人吃了一惊,公孙紫笑说:“爹爹如何来这里了?前头没有事么?” 只见公孙略很是肃严地道:“你随我去里间说话,让丫头在外间候着。” 公孙紫只得依命而行,与公孙略一道去到帘子边。亲手打起帘子,让公孙略进去,又命莺儿在外等候。 莺儿遵命,便守在帘外。 二人坐到桌边椅子上,公孙紫倒了茶递给公孙略。公孙略伸手接了,只稍吃几口便放下茶盏,朝公孙紫道:“你刚刚所说的是什么?” 公孙紫疑道:“爹爹是指..” 公孙略道:“就是那尤长老的事,你还没说完的。你若知道些什么,趁早告诉爹爹,莫要藏着不说。” 公孙紫沉吟片刻,再道:“女儿本不愿说的,是怕爹爹多心,怪责女儿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如若这样的话,女儿再不说的了。” 公孙略急道:“你是我女儿,爹爹又怎么怪责于你?你就算有了不是,爹爹也不会多心的。你只告诉你知道的,究竟怎么样,爹爹自会去查。” 公孙紫道:“爹爹既这样说,女儿也就不怕了。女儿因这几日爹爹从外面带了客来,养在梨花院里头。女儿禁不住好奇,时不时逛上几步,也往那里走去....” 公孙略忽地抢白道:“你可不要管那些,不是该你女儿家知道的。” 公孙紫道:“爹爹,女儿还没说几句,爹爹就这样起来。那女儿不说了!” 公孙略笑了笑,道:“请继续,爹爹再不插嘴了。” 公孙紫便接着后面道:“女儿若不去那梨花院外面走走,可就没有今日与爹爹说的这些事了。” 随后又说道:“这几日女儿去那路上是,时常发现有三爷的手下人,就那个个子矮矮的,上回与老爷一起吃饭就站在旁边的,我还瞧见了的那个,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与隐在墙拐边的另一个人说悄悄话儿。” 公孙略道:“你说的是他贴身的随从,与他说话的是何人?” 公孙紫思索着道:“女儿看得不真,不知那是谁,只是可以笃定是那梨花院里的人。因为待三爷走后,女儿亲眼见到与他说话的那人进了院子里面。他似乎很是谨慎,女儿没能看清楚他的脸。” 公孙略稍稍沉思,才道:“如此看来,这尤长老与梨花院里的人有来往。你就算没能看到那人的面孔,至少也该知道那是男是女吧。” 公孙紫道:“倘若女儿没瞧错的话,该是个男的。” 公孙略闻罢又是低头沉吟,半句话不说。隔了好一会儿,又道:“依你之见,这尤长老是何道理?” 公孙紫笑道:“爹爹又在打趣女儿了不成?女儿哪懂这些。” 公孙略道:“可你方才不是还要劝为父来着,如何就不懂了?” 公孙紫摆手道:“爹爹权当女儿混说罢了。” 公孙略道:“不用你说,为父也知道你的意思。你无非就是觉得那尤老三有通敌之嫌,是也不是?” 公孙紫笑道:“这可是爹爹说的,女儿可没说过。” 公孙略也笑了笑,道:“好吧,为父知道了。不过为父这样为他张罗,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背叛的缘由。我看是你多心了吧。也许他手下人与院里的护卫是酒肉朋友,两个人叙叙旧也不为稀奇的。” 公孙紫道:“爹爹说得不错,倒是女儿唐突,险些就要错怪尤三爷了。” 公孙略笑道:“这些事原不是你管的,你如今既说了,日后爹爹还要麻烦你呢。你只凡事多留个心眼儿,有什么不平常的只管来告诉爹爹。” 公孙紫点了点头,父女二人一时无话。公孙略便起身要走,走到门边,忽又想起一事,回头问公孙紫道:“紫儿,你瞧那人只一回么?” 公孙紫道:“两回了,且都是在深更半夜的时候。” 公孙略追问道:“可有具体的时辰?” 公孙紫歪头想了想,道:“大约是在亥时吧。” 公孙略顿了顿,点了头,才自出去。 公孙紫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旁边的丫鬟莺儿垂手侍立,见公孙略走远了才敢说道:“姑娘,这样真的行么?” 公孙紫叹了叹气,道:“谁又知道呢?” 二人不语。 却说公孙略自公孙紫屋里出去之后,脸色阴沉,并没回屋,只去着亲信邹吉问话。邹吉并不知黑风帮做什么勾当,面对公孙略也是一问两不知。 公孙略怒不可遏,恨道:“那尤三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则竟给我留了一手!” 邹吉道:“老爷莫急,兴许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呢。” 公孙略道:“还能有什么误会!紫儿两夜都是在亥时瞧见尤三手下那矮子鬼鬼祟祟的,不是作鬼还能有假!” 邹吉道:“是与不是还得属下亲眼去见过才能知晓。” 公孙略道:“你去查探一番自是不可少的,只是结果无非就是这样了。那尤老三不怀好意,必得想个法子整顿一下才好。” 邹吉道:“如若查实,侯爷想怎么整顿?” 公孙略道:“我自有道理,你且去查,今晚我就要知道结果!” 邹吉惊道:“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万一错冤了他,侯爷可怎么处?” 公孙略道:“你如今还说这样的话!难道不知我的心吗!你若不知,真是枉费了我平日里与你说的了。” 邹吉当即会意,抱拳道:“老爷放下,属下这就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三章 矮子戚六调情雀儿 言毕走出屋子外面,想着那尤老三也算是有些本领,对付他还真大意不得。须得加倍谨慎。 于是邹吉靠近东院墙根底下,时时监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东院是公孙略专派给尤老三的院子,里面的人都是黑风帮众,平日里虽说碍于情面不便放纵。但临近大喜之日,除却公孙略的款待宴请以外,另有帮中弟子开酒庆贺,大口吃肉,真是无酒肉不得欢愉。 尤老三向来爱吃酒,每每在公孙略那里吃了几大盅以后,仍未尽兴,还要回来陪帮众喝上几壶,才算过瘾儿。 邹吉这日赶到那院子外头,察觉周边四面无人,本觉怪异。但听得里面一片欢声如雷,心里便知那些人正在酗酒。便趴在墙上偷看,瞧那些人吃酒的吃酒,划拳的划拳。潦倒在地床上,满脸醉红。 邹吉满院子扫过一遍,也没瞧见公孙略口中的那个小矮子。也就是尤老三手下最会拍马屁的马屁精儿。 不见他在这里,邹吉甚觉狐疑,敢是那厮白日里也有行动。 还是在屋内,并未出来也未可知。邹吉想去院里探上一探,又怕被人发现踪迹。毕竟青天白日的,虽是面对一帮酒徒,但还是得谨慎。 邹吉只得盯在墙外,又在想那尤老三也该在屋里才对。 于是静下心来窥视着。 终于,他见到尤三走了出来,还朝躺在地上喝酒的帮众说道:“弟兄们,等俺娶了柳倾城那婆娘,咱们就去落草为寇,你们看如何!” 众人一致响应,都说:“一切听大哥的!” 那矮子也至屋外,向着尤老三一个劲奉承道:“我们大哥就是天上下凡的星宿爷,能够娶到那么个可人儿!真是那柳姑娘十世修来的福分呀!” 说得尤老三更为欢喜了。 那矮子又朝众人道:“兄弟们够不够酒,看我去给你们要些好的来!” 有人回应道:“何苦劳你过去呢,随便叫个小弟去不得了。” 那矮子却道:“真有意思,好酒当然得去我打了,到时候大哥尝好的,你们就在后面舔剩下的吧,哈哈哈。” 众人都啐向那矮子道:“偏偏你厉害!还不知怎么背着人偷喝呢。” 尤老三笑道:“他若偷吃被我发现了,罚他给你们当牛做马好不好!” 众人都起哄说是。那矮子没好意思的,只得走出院子外,在一片笑声中,慢慢往远了去了。 那邹吉便紧紧跟随在他后面,想他主动提出要去拿酒,不是去府外面那也只得去找老爷要了。 但瞧这势头又不像,邹吉暗觉此事没这么简单,便想去一看究竟。 只见那矮子往南院里走。南院中杂屋多,亦有水亭花池,还有花草树木,纷纭各呈。最为主要的,是有一所梨花院,里面关着几个重要人物。 那邹吉也是瞧他往那南院去,才心里生疑。忙点步在各处,速速跟随上去。 但又想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小子难不成就白眉赤眼地去梨花院里干些什么勾当不成。 岂不招人耳目? 这却是奇了。 邹吉一面思索,一面追随。那矮子名叫戚六,在家排行老六,也是最小的一个,因幼年丧父,与母亲并五个兄弟姊妹一道过活,不想一个个尽相夭折。那戚六也因没饭吃,即要饿死,幸而被好心人收留,辗转几回,也不知怎的,竟入了黑风帮。 这戚六向来不会什么厉害的武功,只有嘴皮子甚是利索,最擅奉承为上。 如今与尤老三甚为亲厚,很多事情都是私相授受。不与外人知道。 这会子去那南院里的寿成轩里要酒吃,那婆子丫鬟见他是黑风帮的人,都不敢得罪。 便领着他看酒,又有小厮为他介认各类酒水。 矮个子戚六看来看去,终久定了几壶,着那小厮拿车推了往东院里送去。 小厮领命,忙去备酒了。 那戚六等人之际,自去同小厮们说闲话,便问:“你们可知我是谁?” 众小厮都笑说:“爷自然是爷了!” 戚六很是高兴,又问:“那你们可知我大哥是谁?” 众小厮又道:“三爷爷嘛,这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那戚六拍手笑道:“果然会说话,日后等我大哥娶了亲,必定重重地赏你们喜酒吃。” 众小厮连连拜谢。那戚六离了众人,又去寻丫鬟说话,找着一位面目姣好的,便问道:“你管哪处的?” 那丫鬟道:“请爷安,奴婢在厨房当差。” 戚六笑问:“你在厨房做什么?你又叫什么。” 那丫鬟道:“回大爷的话,我叫雀儿,在厨房里面整理菜具的。” 戚六见她面若桃嫣,眼若秋波,唇不点而红,鼻尖眉细,甚有味韵。 便与她多说了几句,又问:“你在这里可有亲戚?” 那雀儿道:“我只有一个姐姐,名叫莺儿。” 戚六道:“你姐姐在那里讨活呢。” 雀儿道:“我姐姐是姑娘房里的陪侍丫头,大爷不知道么。” 戚六一拍脑门,道:“我倒给忘了。近日可曾到你姐姐那里拜访?” 雀儿无奈笑道:“我是哪个排面上的?如何能去姐姐那里。” 戚六道:“那是你姐姐,有什么不能去的?” 雀儿道:“丫鬟可不能随意到主子房里的。” 戚六听这丫头的声音,看这丫头的容貌,是越发喜欢了。其实早在几日前,他就是对这丫鬟起了歹意。那也是他来这里催酒,瞧这丫头出尘与众人之外,当时便觉与那柳倾城是一类人物,可巧没被大哥尤老三瞧上。且尤老三已有了那柳倾城,这一个是自己的无疑了。 今日是特来搭讪的,几言几句的就将那雀儿撩拨得满脸羞红。 戚六见她如此,更为来劲儿了,见周遭无人,遂走过来伏在她耳边说:“晚上来西南角上的竹亭子里,我有话对你说。” 雀儿忙将他推开,扭捏着走开了。 那戚六高兴极了,正好小厮推来装着酒坛子的车辆,他便随着一道去东院分发给帮众们。 一日渐渐地过去,到了晚间,那戚六谎称出去闲步,却是去南院东南角的竹亭子外边候着。但却没见到雀儿,戚六有些落望,便要走开,路过亭子边的竹林,只见一只玉手伸出将他拉进林中。那戚六擦眼一瞧,果真是那雀儿。只见那雀儿打扮的十分妩媚,竟比白日更为销魂动魄。 戚六一时忍耐不住,就朝她上下其手,一面还“肉肝儿,心肝儿”地叫着。 那雀儿也是半推半就,丝毫没有拒意。向来她都不满她姐姐莺儿能做那些不讨力的好差事,而自己只能一辈子待在厨房里没出息。今见这戚六有意,他又是黑风帮的大人物,跟了他必定能攀高。纵然长得不算英俊,还短小,但也精悍。 如此更没有不从之意了。 一番云雨之后,两个人意犹未尽,雀儿从没有这样过,虽是羞得脸飞红,但还是想继续。然戚六纵是心痒痒,但记着自己还有一件事,忙要穿衣出去。 雀儿见他这样,便没好气,只道:“把人家糟蹋了一般,就走了。” 戚六摸着她的脸,笑道:“明儿我仔细宠你,今晚实实不能。好好的,宝贝。” 说毕就出了林子,还嘱咐她晚些再出来。 那雀儿会意,便也候得一柱香之久,才出来走了。 却说戚六心里装着一件事,是要去那梨花院外见一个人儿。要听那人的奏报。 到了院外,见一个人伏在墙拐边背对着自己。便走到他身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人转身一见是戚六,忙拍着胸脯道:“你可吓死我了,怎么这会子才来?” 戚六笑道:“我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所以才来得晚了些。” 那人冷笑道:“戚大爷还真是日理万机呀,不如还去办你的事去,来这里又做什么?” 戚六笑道:“好了好了,下回不这样了。你告诉我你知道的,咱可得快点,可不要叫别人发现了。” 那人便说了几句,戚六连连点头,又回说几句。几番对话下,二人才招手告别。 却不知远处松木边站着一道人影,那人影从白昼到夜晚,一直跟了那戚六到了现在。躲在暗处,眼见戚六走开。满脸忧愁,你道是谁,正是那邹吉是也。 从戚六离东院到南院,又回到东院,晚间又离东院到南院,再与那雀儿行云雨之欢,之后又到梨花院外与人私会。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四章 试忠奸公孙出奇谋 这足足一日,邹吉也不嫌累,竟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历经一遍。就连雀儿的娇哼之声,他都听得极为清楚,只因邹吉认为那戚六必定与雀儿是旧相识。两个人钻入林子肯定是要说些不为人知的机密之事,于是自己也跟着躲入竹林中,哪知他们二人却在云里雨里地承欢寻乐。 简直辣目! 之后戚六去了梨花院,邹吉自然不敢懈怠,也跟了过去。好在他武功很高,戚六本是不动内息屏气之法,自然也就察觉不到有人跟着他。 在梨花院外与人说话儿,前前后后所说之事。竟是一字不落被邹吉听得一清二楚。 话毕,两人各自离开。邹吉也不去当场揭穿,他接到的指令是去查清此事。目前公孙略与尤老三之间还未撕破脸皮,不好动手打草惊蛇的。 故而就算极想知道与戚六说话之人的身份,但还是不敢多动一步。只是听那声儿貌似是个女子。 邹吉本是也要离开,却无意间多留看一眼,却把眼目睁得老大。那人并没有往院子里走,而是转道走向它处。 邹吉很是好奇,心想既然不是往院里走,那自己跟着也就不怕了。 于是速速赶脚跟了上去,一直跟南院的北边,才停下脚步,因为那人走进了一间屋子,那是烧火丫头们常住之地。 邹吉牢牢记着那间房的位置,心里已有了谱儿,便折返回去。 那是亥时已过,邹吉到了公孙略书房中。公孙略拿着一本书在堆看,见屋外有人叩门,便叫人进来。一瞧是邹吉,忙问他道:“打探得如何?” 邹吉喘着气儿回道:“正如老爷所料,那尤老三果然藏着坏心思!” 公孙略道:“藏着什么心思,快些道与我听。” 邹吉道:“在下今日跟了那戚六一天,他去了南院打酒,又与那丫鬟厮磨,再就是晚上与她私会,然后才去的梨花院。与他私会的那个人是个女子,所说之事都是要商谋着怎么救莫寒出来!” 公孙略大怒,恨道:“没想到竟是如此!他们是如何商议的?” 邹吉道:“好像是准备在成亲之日,待柳倾城盖着红盖头出了梨花院,趁着院内守备的人少,再出来搭救。” 公孙略道:“他们就不怕老夫的府兵么!” 邹吉道:“怕是怕的。就是要趁院内院外都空虚的时候。” 公孙略道:“放屁,老夫有这么憨吗?因为人家成亲就放松警惕,就连埋伏的府兵都要赏他酒吃不成?” 言罢又道:“要说这些酒囊饭袋也不中用,尤三手下的人三番五次去了那里弄鬼,他们竟也不知道!真是白养了!” 邹吉道:“老爷且莫急,听在下说来。那帮人打算来个声东击西,待柳倾城出院之后,着一波人在院外大闹。轰轰烈烈的,到时候梨花院里里外外不论是护院还是府兵必定增援。那里就空虚了,大事可成!” 公孙略沉吟片刻,道:“听你这样说,倒还有点意思了。只是此计虽好,只怕难以实行得动。” 邹吉疑惑道:“如何不能?” 公孙略道:“救那莫寒的人无非就是那些残部,通透来说,其实就是那些还未落的白衣捕快。我虽知道他们在这府内府外窜行,但终归是人数不多,又何谈要大闹一场?” 邹吉笑道:“老爷怕是糊涂了,也不知通风的是谁?” 公孙略道:“你是说尤老三?” 邹吉道:“可不是,难不成老爷认为尤老三没有缘由救莫寒?那又为什么要与人私相计谋呢。” 公孙略道:“那日莫寒为了救柳倾城,直接大闹梨花院。尤老三难道没看出来?他有何理由要去救他。救了他还要成全他与柳倾城么!” 邹吉抓耳挠腮道:“可属下听得真真的,明明就是那矮子戚六要一心救莫寒出来,前前后后所说的都是在搭救莫寒一事,却是很少提到柳倾城。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公孙略再度沉思,而后笑道:“这样吧,明日请尤三赴宴,咱们且有意无意地试他一试,一试便知。” 邹吉道:“老爷打算怎么试?” 公孙略继续笑道:“我自有道理,你且照我的吩咐去做。” 于是伏在他的耳边叮嘱一番。走就连连点头,甚是恭敬。 不知为何脸色突然一变,那公孙略叮嘱完,便让他快去,而邹吉却惊惑道:“老爷,真的要用那个么?” 公孙略点了点头,邹吉却低了头,公孙略道:“怎么,你不愿去?” 邹吉道:“不是不愿去,只是觉得老爷这么做,有点犯险。” 公孙略道:“我也知晓,但这是唯一的法子!” 邹吉叹了口气,抱拳道:“老爷只要不后悔,属下就遵照老爷的吩咐!” 说毕见公孙略无异议,便转身走开。 这一路上都在沉思,却不是回自己屋子,反而转向公孙紫房外。到了那里也不敢就进,只站在屋外院里的花池子边眺望。因天时已晚,怕公孙紫已寐,自然不便叨扰。 公孙紫房里的贴身女侍莺儿正巧出屋子倒水,却见邹吉站在那里。便忙走过来笑道:“邹大侠,你如何在这里?怎的不进屋去?” 屋内的公孙紫忽传出话来:“莺儿,你在跟谁说话?” 莺儿忙答道:“我在和邹大侠说话呢。” 公孙紫忙走了出来,笑迎道:“原来是邹大哥来了,还不快进来吃茶?” 邹吉道:“在下一介江湖人,怕弄脏了小姐的绣房。” 公孙紫下阶来笑道:“邹大哥怎生这样见外了,爹爹如此器重邹大哥,邹大哥可不能这样说呀。” 邹吉笑道:“只要姑娘不弃嫌,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随公孙紫进了屋子内,莺儿倒了茶来给邹吉。邹吉接过吃了,朝公孙紫道:“姑娘,你可曾与老爷说过梨花院一事?” 公孙紫一怔,回道:“爹爹问过我,我便说了。邹大哥怎生知道了?” 邹吉道:“老爷对我说起此事,还派我去查探了一番。” 公孙紫道:“那邹大哥来此是要做什么?” 邹吉有些犹豫,半晌才道:“我心里有件事放心不下,左右也没人可告诉,就要来同姑娘说。” 公孙紫问道:“邹大哥有事请说。” 邹吉看了看莺儿,又瞅了瞅门外,对公孙紫说:“姑娘,此事关系重大,我看还是谨慎些为好。” 公孙紫当即会意,叫莺儿去将房门关上,再请邹吉入里间说话,还让莺儿在外候着。莺儿虽蛮不情愿,但也只得如此。 到了里面,公孙紫亲自伏茶,邹吉忙道:“如此劳动姑娘,在下很是抱愧。” 公孙紫坐下笑说:“邹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快请吃茶。” 邹吉吃了一口,问公孙紫道:“姑娘就不好奇,老爷要怎么处理此事?” 公孙紫道:“这原本也不是我一个女儿家所能管的,爹爹如何处理,我既插不上嘴也管不得事。只是爹爹成心问我,我才告知与他的。” 邹吉道:“好一个不出闺门的小姐,受教了。你既是局外之人,想来要比我们这些槛内人要省事。你既不管事,何妨听上一听,为我出个主意,就算助了我了。” 公孙紫笑道:“我乃一介女子,如何能为邹大哥出主意?倘若依了我的主意,日后邹大哥不遂心了,岂不是反过来要责怪我了?” 邹吉大笑,只道:“姑娘好风趣,也罢,我横竖不怪你就是了。你就当听我诉诉苦,也就算尽了情谊了。” 说到此处,邹吉暗觉失了口,他与公孙紫能有何情谊? 于是闭口止言,公孙紫双脸也有些羞红,只拿话掩饰过去,道:“既如此,邹大哥便说说罢。” 邹吉便道:“老爷让我用一阳散对付尤老三,你道此事合不合乎清理?” 公孙紫诧异道:“一阳散是不是你上回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邹吉道:“一阳散可断习武之人内息,断寻常之人肋骨!” 公孙紫道:“就是莫寒也是被那一阳散毒害的么?” 邹吉点点头,道:“莫寒也就罢了,他是敌,老爷这样对付他没问题。但尤三算是自己人了,老爷问也不问,直接就让我去取药,然后准备明日宴会间下药毒他。” 公孙紫道:“尤三爷究竟犯了什么过错,惹得爹爹这样恨他!” 邹吉道:“因他派他手下私去与人商议着要救莫寒,也就是你遇见的。我又去看了一看,果然是有猫腻。” 公孙紫皱着眉头道:“既然这样,为何爹爹不召尤三爷前来,质问他一番岂不好?” 邹吉道:“我与姑娘所想一致,只是老爷非要用这等极端的法子。该是对尤三爷很有戒心,如今我却奉令不奉令呢?” 公孙紫惊道:“你是说爹爹准备用一阳散令尤三爷就范,然后再盘问于他?” 邹吉道:“正是如此!” 公孙紫稍加思索,再道:“这些事我也管不得,全凭邹大哥做主了。” 邹吉道:“我又能做什么主,不论如何,我也不能违拗老爷。” 公孙紫道:“既如此,那便奉命而行吧。” 邹吉却道:“我瞧姑娘是老爷的掌上明珠,不如姑娘去劝劝,说不定老爷就听了呢。” 公孙紫笑道:“难道邹大哥不知我前些时日被爹爹关进闺房么?爹爹从不许我参与这些的。这回与爹爹说这些话已是破了例的,哪还敢去劝?况且爹爹无非就是怕尤三爷生事,才出此下策。邹大哥便照令行事,到时候再与尤三爷说些好话,宽慰一下他也就罢了。” 邹吉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就好了,姑娘且请歇息吧,在下就先告辞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五章 私传信莺儿怒上头 说罢就立身作退,公孙紫还礼,并亲手为邹吉掀起帘子,邹吉出至外间,又由丫鬟莺儿送至门外。 公孙紫瞧邹吉走远了,这才坐下沉思。莺儿回来将门重新闭上,亦坐在公孙紫之旁,朝她说道:“姑娘,老爷还真的会这样,也太稀奇了些。” 公孙紫道:“是啊,他们竟能料到这一步,也太不容易了。” 莺儿道:“可是姑娘,这最后吃亏的是老爷,你真的就这样袖手旁观么?” 公孙紫道:“不这样又能如何,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 莺儿道:“姑娘完全可以去将这一切告知老爷呀。老爷虽会问责姑娘,但却是不致于吃了大亏。天知道那莫...” “均”字还未道出,却见那公孙紫给她使眼色,莺儿赶忙闭上口,再道:“总之,姑娘你不可不防啊。” 公孙紫道:“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纵使我不答应,他们就会止步不成?我若向爹爹坦白,那便是会害了他的性命,我心难安。我不说,纵使爹爹输了,我瞧他也未必会违背诺言。” 莺儿叹着气儿道:“姑娘,你可太糊涂了。老爷于人家可是有杀母之仇的呀!人家岂能善罢甘休!” 公孙紫望着她道:“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也会拼尽力气保全他们双方的。” 莺儿见她这般执拗,也就没法了。只得垂头叹气,无可如何。 却说那邹吉下定决心之后,自是去那药炉房之中拿取一阳散。那日是他与公孙略一同往药炉房中去,又是亲眼见那公孙略将一阳散的毒药与解药放在房中的某一处的。 故而公孙略才叫他去取。邹吉到至房内,便径直转向那最西面的一排药橱。 自外往内数弟七格,又自下往上数第七层,再去拉开屉子,将里面的一个月白精致小瓷瓶儿拿将出来。小瓷瓶正面贴上一红贴子,上写“一阳散”仨字,那必是一阳散了。 仔细确保无误之后,邹吉合上药屉。本打算离开,又低头想了想,再回至远处,重新拉开。将里面的又一湖蓝色小瓶拿出,一并揣在袖内,合上药屉,再迈步放心出去。 接着便自回屋歇着。竖日一早自去张罗酒宴之事,又在部分酒水之中下了药。 公孙略又打发小厮去东院传话,叫尤老三带上黑风帮众今日晚时一道去翠缕轩吃酒。那尤老三自然欢喜,忙一口答应。那黑风帮的弟子们都说:“这公孙老爷向来只请大哥一人或是带上三五个帮中弟子前去赴宴,如何却要咱们整个黑风帮全都前去呢?” 那戚六站在旁边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想是犒劳兄弟们也未可知呀。” 尤老三甚是欢喜,道:“果然还是公孙老爷阔气,也不枉我为他鞍前马后的。” 戚六笑着道:“如此看来,咱们可就不能离开这里了。不然可得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心呢。” 尤老三望着他道:“怎么,这公孙略一顿酒宴就能将你收买了?” 戚六忙说:“不敢不敢。” 尤老三道:“我早已有言,与那柳姑娘成亲之后,便要带着弟兄们上山为寇,从此打家劫舍,弟兄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说日子不一定会顺畅,但不会再受别人指指点点的。当也算得逍遥自在,戚大侠若想贪图安逸,只管在这里,我没二话!” 说毕便甩袖进屋了。众人一片哗然,那戚六也是双脸透黄,只跟着进了屋子。百般赔不是,二人进至里间,那戚六一味求饶,尤三却一拍桌子,道:“装什么装!还没演够?” 戚六笑道:“哪能呢,大哥,我可真没演,大哥消消气儿。” 尤老三道:“你且说昨日如何?” 戚六道:“大哥放心,都妥当了。” 尤老三疑道:“那莫均当真回来了?” 戚六点头道:“是,该死的,他竟来得这般快!那日在那山里就该结果了他才是。” 尤老三道:“事情过去了也就罢了。既然他要来救,那咱们不妨就将此事通报给公孙略,也好让他早做防备。” 戚六惊诧道:“大哥,你真的要这么做?那莫寒莫均虽然可恶,可公孙略也不是善茬呀。” 尤三笑道:“你刚刚不是还极力奉承他的么?如何现在又改了口。” 戚六摸着脑袋笑道:“那都是讲给弟兄们听的,我这一心可都是向着大哥的呀。” 尤老三道:“好了,你也不用如此。我知道他公孙略不是善类,但眼下柳倾城在他手上。我若不与他合作,难不成还任由着那莫均将柳倾城救出去么?” 戚六道:“大哥说得不错,咱们毕竟寄人篱下,况且那公孙略肯为大哥张罗婚事。这闹得全府尽知,我想他也没脸反悔。” 尤老三道:“正是这话了。” 二人又叙谈稍刻,戚六才自退去。 却说那公孙紫因昨晚睡得深了,白日没能起早,却有莺儿出门浇花。每个盆内都灌足了水,才自回屋。刚打开窗子透风,却见飘下一道倩影。那莺儿吓得险些喊出声来,那人立身站在外面,莺儿看仔细了,便知是那么蒙面女子。那女子交给他一封信条,叮嘱她照着上面吩咐的去做。 她正要回驳,却见她瞬时飘走得无影无踪,好生诡异。 莺儿关紧窗门,忙去叫醒了公孙紫。 公孙紫还是朦胧醒来,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问道:“怎么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莺儿将手中的信件拿给她瞧,公孙紫好奇道:“你这是哪儿得的?” 莺儿回道:“这是那蒙面女子给我的,就在窗户外边,吓我一大跳。姑娘你快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公孙紫便摊开一瞧,脸色阴晴不定。莺儿见她看得入神,却也等不及了,忙问道:“姐姐,到底写的什么?” 公孙紫将信交给她,道:“你自己看吧。” 莺儿并未接信,只白着眼儿道:“姑娘,你不知道我不识字么?” 公孙紫一愣,而后笑道:“我倒把这忘了。” 随后便将信上所写的告知于她,那莺儿听罢惊道:“她们如何知道雀儿是我妹妹?而且这...这究竟何意!连我每每都要被算计进来了!” 公孙紫道:“你别着急,那女子本就神出鬼没的,知道这些也不为过。既然她们要这么做,你少不得也要帮一把。” 莺儿道:“我一个人也就罢了,全是为了姑娘所计。我妹妹却是无辜,如何也要将她也拉进来?倘若事情败落了,岂非是我的罪过了!” 公孙紫见她甚为恼火,也不好说什么。只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便等天黑,咱们再去药炉房里面见他们。顺道将你不情愿的事说了,另外商量吧。” 莺儿低了头,半晌又道:“我既是一心一意为姑娘,就是拉上我妹妹也无妨。纵然她不在其中,事情败露了,我得不了好处,她也没好下场!” 公孙紫道:“这话也是,不过你现在退出,也还来得及。” 莺儿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姑娘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公孙紫便不再言语。莺儿迈出步子,准备出门,公孙紫嘱咐她几句,也便任由她离开屋子。 却说莺儿出门,自是要往南院的最南边的厨房赶去,那厨房里面的烧火丫头,也就是厨杂一类的活计,自有那雀儿的一份。只是这雀儿自昨晚与戚六云雨一番过后,脸色愈发红润起来,今晨与丫头们一起干活总是心不在焉的。逢人接物都是眉飞色舞的,没一点儿心思。 就有同屋的姐妹笑道:“这丫头疯魔了,敢是遇上了什么心上人,昨儿个见那戚大侠对你甚是亲昵,想必....” 一语未了,厨房之中已传出笑声来。那雀儿被人说中心事,羞得没脸,只一人啐了一口,就忙跑出去不见人。 正巧撞见来找她的莺儿,那莺儿见到雀儿忙冲她打招呼,雀儿见了她,先是问候,再疑向她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了?” 那莺儿见人多,不好说得明白,便也笑着道:“我牵挂你,自然要来看看了。怎么,不乐意我来么!” 雀儿忙道:“这是哪里的话,求着姐姐来还不能呢。来,咱们屋里说话儿。” 两人便携手并行,往一间常住的屋子里走去。进到里面,雀儿倒了茶,递给莺儿。莺儿接了来,吃了几口,笑道:“近日过得可好?” 雀儿道:“还好,姐姐过得怎样?” 莺儿道:“也还好。多日不见,瞧你竟越发瘦了。你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雀儿道:“都好。” 莺儿打量了她一眼,再道:“这几日府里上下都很忙乱,另外这里有刺客被抓,正是不安生呢。你可得留点心,莫要往人多的地方跑,你可知道?” 雀儿笑道:“姐姐放心吧。” 莺儿瞧她双目带神,气色甚佳,双颧微微红润,便好奇问道:“妹妹神采奕奕,可是碰见什么好事了?” 雀儿有些害羞,脸更红了,只脱口而出道:“姐姐竟也看出来了?” 莺儿疑道:“我看出什么了?” 雀儿自觉失言,忙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 莺儿瞧她手忙脚乱的,心知必定有鬼,只笑着道:“我是你姐姐,你若有高兴的事儿,定要与我说知道么?” 雀儿笑道:“没有啦,姐姐你想多了。” 莺儿道:“真的没有?” 雀儿回道:“真的没有。”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六章 矮戚六得知鸿门宴 莺儿想起那蒙面女子信中教她的,越发有些犹豫,不肯就说。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反悔了。便道:“妹妹,姐姐没能时常来看你。今日可巧来一回了,虽是空手而来,但却是有要事需同你说。你心里知道些,临场才不会乱了手脚。” 雀儿紧道:“我就知道姐姐不白来,要说什么就快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莺儿道:“这倒也没什么,横竖不与我们相干。只是今晚老爷宴请尤三爷,实则却是场鸿门宴!也不能算是鸿门宴吧,总是尤三爷可能会吃些亏。你知道的,尤三爷自来性子火爆,这双方或会闹将起来。若是老爷得了势,这倒也没什么,就怕双方都讨不得好处。到时候势必太大闹一场,连带着我们都或许会遭殃。所以我提前和你说一声儿,你先去收拾收拾,到时候局势一旦不稳定,我可是要带着你逃走的!” 雀儿闻罢大惊,脸瞬间黄了一片,只着急道:“姐姐,你可别哄我!有那么夸张么!双方顶多闹闹脾气,照你的意思来说,事情会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的么?” 莺儿道:“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我没办法跟你解释那么多,你也很难理清楚。总之,你听我的,凡事都要留个心眼儿,随时准备与我会合!若是没事自然是好的,就怕有事,那时候可还来得及?” 雀儿道:“姐姐,你不能让我这么糊里糊涂的首饰,你总得告诉我些缘故,不然叫我怎么安心!” 莺儿想了想,才对雀儿说:“这样吧,你记着,咱们老爷打算给尤三爷下药呢。但那药也不是毒药,只是要拿住他罢了。” 雀儿道:“姐姐,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老爷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要拿住尤三爷?” 莺儿急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全是偷听来的。话不多说,恐消息泄露出去,我得快走了。” 说毕没等雀儿回应,便站起来就要走,雀儿却是一脸蒙。忙叫她回来,但莺儿只顾要走,却不搭理。 雀儿只追出屋外,还是叫喊。那莺儿只说一句:“你堤防着点儿就成,姐姐再来瞧你!” 说罢就走得远远的,再也叫喊不住了。 雀儿没奈何,只得复回屋中,心里七上八下,慌张异常。 这若是平日里,纵然有什么风波,她一个炊事丫头自然也挨不上边儿。即使情况紧急,她只消听她姐姐莺儿的就可。二人相依为命,再苦再难也能支撑得下去。 然眼下她刚觅得郎君,与他取欢一夜之后,依旧恋恋难舍。这晚间宴会竟然是要对付他的大哥尤老三。 如此说来,他必定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雀儿向来心眼儿实,且未尝男女之事,首番受享此等欢愉却又撞上这些祸端。雀儿焦急难耐,暗想不论如何也要将消息传达给戚六才行。 于是埋头沉思,屋外的丫头叫她干活,她也不去。只说病中难动,告假一日哩。 那丫头反调侃道:“我看是相思病吧。” 此语一出,本以为那雀儿定会下床追着她打闹,但雀儿心神恍惚,哪有心思同她取乐。却也没理会她,那丫鬟见没好意思的。还以为她真的病得厉害,便进屋来推他,又问她病症。 雀儿只摇头说无关紧要,且容自己歇息一日方罢。 那丫鬟也只退出去干活去了。 雀儿倒在床榻之上,又是思前想后,只得亲自犯险去东院找寻戚六。也顾不得闲言杂语,只一心为他。 打定主意,便即起身另穿戴一番,出门而去。 行路约有一盏茶之功,便已至东院墙外不远处立住。只瞧那院中此起彼伏的嬉笑声。便知里面很是热闹,自己这样贸然进去不免失了体统。 但情况危急,趁天时尚早,得赶快去与戚六说了。不然待他去到那边,自己就再也没机会了。 于是迈步前进,到至院落门口,硬着头皮,一只花鞋踏入院中。 院子里有吃酒的,有练武的,有说笑的,有干事的。瞧见一丫鬟走了进来,都驻足看去。瞧那丫鬟姿色甚佳,一个个眼都直将起来。 更有胆大的帮众过去问候:“小妹妹,你找谁呀?我们这正吃酒呢,不如过来尝两口你看可好。” 雀儿忙婉拒他,又行礼道:“请大爷安,小女子并非过来吃酒的,而是来找人的。” 那人笑道:“我不是问你了么,你且说。” 雀儿有些害羞,犹豫不决。那人便道:“你若不说,就是来找我的,不如过来吃杯热酒,咱们一处说话何如?” 雀儿只是不肯,那人有些不快,只道:“你这丫头好生没趣,也不问问这里是何处!你不来则已,来了不能与我承欢取悦,要你何用!快过去给大爷吃酒,又不是要了你的命,这么不情愿干甚!” 边说边要拉她,却听屋里发出一声:“住手!” 那醉汉听到这声,也不管好歹,只往里头骂道:“哪个敢阻扰本大爷!” 却见走出来的那人是戚六,忙换了脸色,赔笑道:“原来是戚哥呀。你看这丫头好不知趣儿,来这里不合俺的心,不如给你带去屋里把玩吧。” 戚六还没走出就见到那人同雀儿拉扯,等不及当场喝住,一面心里又疑惑这丫头来此究竟何为。 这会子闷哼了两声,走下阶去,到二人身前。瞥了一眼雀儿,朝那醉汉道:“知道你孝敬,有了好东西自然要给我收着的。放着这么一个天仙儿,你就算不给我,也要先奉送给大哥才是呀。不过大哥已定了柳姑娘,来日便要成亲,此时也不便享乐,传出去名声也不济。少不得我就收着了,带了她外面耍耍子。” 说毕拉着雀儿就走,那雀儿本就死来找戚六说事儿的,这会子正合心意。自然不予挣扎,就要顺着他去。 那醉汉好似仍旧不甚甘心,便好言问道:“哥呀,向来佳人只有屋内取欢,哪有去屋外的?” 那戚六意欲将雀儿带离这是非之地,一则二人可以一叙旧情,敞开了谈,不用担心他人口舌,二则也可以上下其手,其乐无穷,别人也打搅不得。 这下子经不住他问,却厉声呵斥回去,道:“你管我屋内屋外的,你且吃你的酒去,少来多管闲事!” 说完就拉着雀儿走开。那醉汉本就忌惮那戚六是尤三的心腹,平日里背地里咒骂他,当面却只有奉承。 眼下吃多了酒,却也不敢造次,只待他走远了,朝他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恨道:“狗癫子,赶早的滚吧!” 戚六与雀儿走到院子外头,也不及说话,只往那偏僻无人之处,青柳遮掩之地躲藏起来,待见外围无人,那戚六便动手动脚起来,一面说着:“心肝儿,你如今找上我来了,就莫要走了!” 雀儿本是来告知他大事的,却被他撩动得两腮通红,也回应起他来。不过乐不了一会子,忙打住他道:“你个杀千刀的,人家是来说正经事的,你当我是什么!” 那戚六却哪里管得正不正经,只停不去手,口里还呢喃着:“宝贝儿,完事了再说吧。” 那雀儿忙将他推靠在墙上,两只手抵着他,娇怒道:“等完事了,只怕你命要没了!” 戚六大喘着气儿,道:“心肝儿,你何苦作假吓我呢?既给我浪上火来,又泼我一盆冷水干甚!” 雀儿道:“我哪曾吓你,句句不假。我刚得了消息,今晚你们要有大难了!” 戚六见她说得认真,便管住裤裆底下的玩意儿,只紧着她道:“什么大难?” 雀儿道:方才我姐姐来我这儿,说老爷晚上要算计尤三爷,恐会殃及池鱼,叫我收拾东西听她消息呢。” 戚六追问道:“算计?算计什么。” 雀儿低声道:“听我姐姐说,是老爷要拿毒药治你们,好像要威胁你们什么。只说了这两句就走了,我追问不及,她也听得不清。总之你要留个心眼儿,莫要中了套。” 戚六忽然大笑道:“你这都哪里对哪里,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我大哥如何却要遭别人算计。纵然如此,还能叫你知道了不成?” 雀儿见他不甚在意,还讥言相说。便不高兴地道:“人家好心来告知你这些,你却不信。你不信也罢,我走了!” 说毕就要往外去,那戚六忙拉住道:“美人,你可别走。我又没说什么,只是问你原故,究竟是怎么着,好好的弄这一出?倘若真是如此,我们可防不胜防的。那公孙略明明是为我大哥忙前忙后,如何却要背地里算计我们?” 雀儿叹着气儿道:“如此我也不知道了,我一个炊事丫头,可不是你的狗头军师。” 戚六笑着道:“好,多谢你吉言。我记下了,晚宴之时多多留意便罢。只是你姐姐如何得知这事,你也没问过么?” 雀儿道:“我自然是问了,但姐姐急着要走,不肯明说。只说她也是听来的,也听得不真切。你且这样,晚上多多留心酒水之物,早做防备。倘若一切安好便当我没说,若是真有其事,你必要谢我才是。” 戚六急道:“只是不知当如何防备。” 雀儿道:“那是你们爷们的事儿,我可不知的。” 那戚六谢之不尽,又将她搂进怀里乱摸一番,才肯放她离去。 回到院中自是心事重重,又有醉酒弟子过来问询,口里还笑嘻嘻地说:“哥呀,怎么样。可曾爽快爽快?”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七章 狗头军师巧施计谋 戚六笑而不语,并没怎么搭理,便挺身入了自己屋内。坐在椅子上发呆,心想那雀儿是真心诚意来知会自己,应当不会诓骗自己。只是这放出消息之人却是可疑,巴巴地跑去告知雀儿这事儿,虽是人之常情,未免过于突兀了些。 信也不好,不信也不好。 戚六思前想后,决计同尤三好生商议商议再定。于是乎走到他的屋子内,见那尤三坐在炕上嗑瓜子呢。 便躬身过来道:“大哥万安,小弟这厢有礼了。” 尤三仍旧低着头嗑瓜子,嘴里却笑着道:“你又再弄什么鬼了。” 戚六忙坐在他对面,道:“大哥,我可不是来奉承的,实在是有件要紧事,大哥你须得在意才是。” 尤三道:“你能有什么大事,不是引我吃酒就是因我嫖妓。我虽这么清闲,奈何也是快要成家的人了,从前那些风流事我如今是不肯再做的。日后也要顾及家室,不会只同你鬼混。” 戚六急道:“大哥,你误会了。小弟可不是来引你取乐,小弟是来说正经事的。” 尤三道:“你且说,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戚六道:“小弟得知消息,那公孙老儿今晚要谋害大哥!” 尤三复抬头惊望,转而平静下来,继续磕他的瓜子。那戚六见状,只道:“大哥可别不信,这是件大事。” 尤三笑道:“我明儿大喜,你却来怄我,还是早些离了这里吧。” 戚六忙道:“小弟句句属实,不敢蒙骗大哥呀。” 尤三道:“那你且说,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一句话却将戚六给问住了,他这消息自是从他相好的雀儿那里得知,可是怎么告诉尤三却是件难事。 尤三见他不答言,依旧冷笑着道:“你这说醉不打草稿,如今也这样不老成,我还能指望你什么?你且正经的给我探听消息去。或给我出出主意,如何降伏那莫均,才是正经的。弄这些有的没的,还嫌酒吃的不多呀。我想着晚上还将此事同城主说了,也好让他拿个主意。” 戚六忙打断道:“大哥万万不可呀,那老儿已有害你之心,你如何还要告知于他。你这般说了,他就算信了,你也捞不着半分好处,还有受他的算计。此事万分凶险,大哥千万听小弟一言!” 尤三道:“我看你向来也是个机灵的,如何这般拿捏不住?你若不让我信你,只凭你三言两语,怎能叫我受用!” 戚六没招,想着他不会轻信,便只得将原委道出。只是隐去了与雀儿有私情这一节,只说:“我与这丫头搭过几回讪,她风闻此信,便忙跑来与我说了。我这才转告给大哥的。” 尤三听完想了想,仍旧不信,还说:“你只凭那丫头的一面之词,且不问真假,就来哄骗与我?倘若弄错了,吃亏的是你我呀。” 戚六道:“这不是哄骗!那丫头名叫雀儿,是公孙小姐贴身丫鬟莺儿的胞妹,二人亲密无间。这消息是自她姐姐那处得来的,她姐姐自然是从公孙小姐那里得知的。大哥,你道此事真不真?” 尤三道:“这也不能算真!这消息到了第一个人耳中,自是真真的。但到了第二个人耳中,况又是不知实事的丫头,如何能真?我想她必也是偷听而来的。难不成她家小姐还对她说这个?她尚且不真,到她妹妹耳中,自然也就不实了。” 戚六道:“哥哥虽说得有理,但那公孙小姐向来与她贴身丫鬟交好,两人私下里说体己话也是有的,自然有了什么事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也未可知。哥哥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偷听得来的。依小弟之见,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常言又道,另可错杀不可放过。大哥莫要大意才是,且多留一个心眼儿,似刚刚那般要与那老儿商议之语可休要再提!只把今晚过了,之后再议也未为不可,且甚是稳当。” 尤三听之有理,只道:“如今你听信别人一面之词,我又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姑且依你一回,似这般晚上我该如何应对呢?” 戚六想了想,又沉思几回,再道:“哥哥,不如这样,那丫头是说那公孙老儿虽是拿药毒害,却不致人死命。何妨先试探他一试,他既酒中下药,我们且先看他如何,他若吃了酒,我们盯着盛酒的那壶,也倒了来吃。不过那老狐狸倘若有心算计,我猜他必定是会在碗内下毒,也就是酒内无毒,毒在自家碗中。如此可令只咱们中招他们却安然无事。既这样,他必会是使他的心腹来给咱们分派碗具,哥哥只盯着那碗,吃酒时却不要吃,趁他不备都往地上倒。然后再假装显露痛苦之色,看他怎生得处,他若只管紧张,且要请郎中之类的来看,那便是咱们错怪他了。到时候陪陪好话儿也就没事了。” 那尤老三听罢连连点头,向戚六投来认同之目,只笑着道:“向来也没见你这样有智谋,果然没看错你。是个狗头军师!” 戚六笑道:“哥哥莫要打趣我了,小弟可禁不起,若没有哥哥的提携,小弟眼下还在外三门听派呢。” 尤三道:“你虽如此,却也懂得谦让。罢了,如今以你之计,晚间咱们会他一会,若是千妥万妥,那便不言,我还要重赏于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也不要我来责你,咱们黑风帮也就到此为头了。” 戚六见尤三还是不甚放心,便宽慰他道:“大哥放心,有小弟在。哥哥只要别吃那酒,演一出戏就罢。只是今晚那老儿邀咱们全帮的弟子都去,就有所怀疑了。我还纳闷呢,这老儿向来没这么大方,竟还款待咱们整个黑风帮。如今却觉是有这个原故,哥哥,少不得咱们也得将事情的原委都告知给众弟子,让他们也知道知道,莫要上了他的当为是。” 尤三扶着下颌一想,摇摇头,只道:“只怕不妥,虽说这些弟兄对我忠心不二,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我合帮上下里里外外也有上百,他们在这府里也待了好些日子了。与此处的丫鬟小厮家主都有联系,只怕到时候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吹到那老儿的耳中,岂不大害?” 戚六点点头,道:“可如今又能怎样呢?总不能明知是个陷阱,却让弟兄们往火坑里跳吧。不如这样,咱们打发人去回了那老儿,只说谢他诚邀,只因门下子弟位份低贱,不敢劳动,如何?” 尤老三还是摇摇头,说道:“你不知那老儿的手段,我与他共事,就知他办事老练。我们这一回绝,他必会生疑。他既是打定主意要算计人儿,还要连我黑风帮一锅端,岂肯就这么情谊善罢甘休?” 戚六愁眉不展,只问向他说:“依哥哥之见,我们当如何呢?” 尤老三沉吟片刻,又立身起来,在这屋内踱来踱去,最后复走回到戚六对面坐着,展眉一笑,只道:“那老儿也有软肋,只是你伶牙俐齿的,向来咱们也不曾见他女儿几回。不如晚间你寻个借由唤她女儿出来,待弟兄们中了他的毒,我只跳出来挟持住他的女儿。到时候看他怎的!” 戚六惊道:“哥呀,你这是兵行险招,还不如依着我的法子,这样更加稳妥一些。至少咱们兄弟都在,也可与那老儿一较长短。要是他们都中了毒,我们孤身两人,即便是拿住了他的女儿,也是胜算不大的!” 尤老三冷笑着道:“怎么,你怕了不成?” 戚六赔笑道:“哥呀,你知道我向来胆小的,但只要哥一声令下,小弟必定不皱眉头!” 尤老三道:“既如此,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戚六道:“我这不是为哥哥着想嘛。” 尤老三道:“好了,我也知你的心意。你只照我说的办,倘若那老儿能应了你,叫他女儿出来,我们就先吃着。若是不叫的话,我们当场就翻脸,这样岂不两全?” 戚六道:“可万一咱们弄错了,那老儿又不买账。岂不是伤了两家的情面?” 尤老三道:“这个你休管,俺在他面前放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到时候你只见我的眼色行事便罢。” 戚六见他主意已定,虽是意见相左,却也不好驳回的,只得依从并奉承于他。 就这般,那尤三与戚六准时赴宴,去往那琉风轩,早有一干小厮丫鬟布置完毕。公孙略也笑将尤三等人迎进轩内,只让他们就坐,轩内轩外摆上二十余桌酒食。 那些个帮众施礼坐下,只待公孙略说“开吃”二字,便要狼吞虎咽一番。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八章 撕破脸主从力争锋 公孙略与尤三戚六并邹吉一桌,正要举杯讲话。尤三却问:“老爷款待,叫我们这些粗人如何受用得起?” 公孙略道:“三爷是我府里的红人,如今又要喜得夫人,哪里不能受用了。” 尤三笑道:“只是我那帮弟子却不能受用。” 公孙略道:“各位都是我府里的恩人,这段时日若无众人之功,我公孙略只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故而请各位大侠共饮浊酒,本是应当,还请各位莫要拘束,该好生痛饮一番才是。” 众人听了欢喜,各个都称谢不止,忙忙的拿起酒杯,欲吃酒入口。 那戚六忽道:“老爷,容在下多说。今日为何不请上京的两位朋友来此呢?先前几回大家都在一处,如何今日却缺上一席。” 旁边的邹吉笑道:“这两位今日称有事不来,本就是尤三爷之喜,不拉上他们也无妨,是咱们乐咱们的。” 戚六笑道:“原来如此,既然今日欢聚一堂,不如将夫人小姐也都请来吃吃酒乐一番才好呢。” 公孙略笑道:“内眷是妇道人家不善饮酒,小女更是闺中女子不便见客。” 戚六道:“上回我记得上京的两位朋友在时,贵千金就出来陪了几杯酒,只是那时我因有事没来。今日摆大宴请吃酒,在下也想一睹小姐芳容,哪怕出来吃几杯茶也是好的。” 公孙略有些不快,心里更是琢磨不透。下座的邹吉当即怒道:“我说三爷,你也不管管你手下,平白无故的说这些话来。可有半分礼节?照这么看来,老爷非得答应你了不成?” 尤三笑道:“在下管教无方,还请见谅。他虽言语不当,却也在理,就请贵千金出来露一面,也无不可。我家小弟早就对贵千金十分钟意,就曾闹着我要与之会面呢。” 这话一出,只引得帮众大笑。但见公孙略一脸阴沉,也就急忙止住。那公孙略转笑道:“小女何劳众人这般厚爱,为此上了情分就不好了。既如此,叫她出来一见,吃几杯酒倒也不妨事。” 说毕便打发身旁的丫鬟去后院唤人。 届时公孙紫正在屋中做针黹,丫鬟莺儿在一边走来走去,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却见公孙紫一脸平静之色,毫无波澜。莺儿便急着问道:“姑娘,这外面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作针线?” 公孙紫道:“不做针线,还能做什么?” 莺儿道:“如何不前头去打探打探消息,万一要是....” 公孙紫疑道:“要是什么?” 莺儿急道:“我也说不清啦,真不知道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公孙紫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该做的咱们都做了,便没什么好遗憾的,是非成败就交由他们去吧。” 莺儿只长吁短叹,也难再言语。 忽闻传话丫头进来说道:“姑娘,老爷叫你去琉风轩呢。” 公孙紫疑道:“叫我去那里做甚?” 那丫头道:“奴婢听见戚六爷说要见你,老爷便叫奴婢来了。” 莺儿惊道:“他为何要见咱们姑娘?老爷也就那么答应了不成!” 公孙紫道:“既是这样,我就随你去吧。” 莺儿急道:“姑娘,此一去不知是福是祸,姑娘怎可冒进?” 公孙紫道:“不冒进又能怎样?我只小心些就是了。你留在此处,待我回来吧。” 莺儿忙道:“姑娘莫要看轻了人,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那传话丫头纳闷道:“只是要小姐去见客,为何这样谨慎?” 莺儿道:“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干系!可知那....” 话正说处,公孙紫忽然咳嗽两声,抢断她道:“休要多话,随你去就是。” 莺儿不敢多言,只得跟随她去。 三人很快便到至琉风轩内,里里外外的黑风帮弟子见到公孙紫行动如弱柳扶风,生得端的楚楚动人,都一个个骨软筋酥,眼珠放直。 公孙紫走到主桌前,朝众人行礼,又向公孙略行礼。那公孙略道:“女儿,这位戚六小爷邀你吃酒,你可愿陪上几杯?” 公孙紫转身望向戚六,戚六亦立身施礼,恭敬着道:“向来少见小姐,今日斗胆相邀,还请小姐莫怪。” 公孙紫道:“这是哪里的话,小女子谢之不尽。只是向来不曾吃酒,恐怠慢了客人。” 尤三忙道:“我那六子多作怪,小姐只消吃茶便可,不须吃酒的。” 公孙略朝公孙紫道:“你若不胜酒力,还是吃茶吧。这几位都是自家人,不会怪罪你的。” 公孙紫道:“既如此,小女子就失礼了。” 莺儿忙倒上一盏茶,奉给公孙紫。公孙紫接过,戚六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望公孙紫道:“小可敬小姐一杯,小姐随意,我先干为敬。” 说着便咕噜咕噜饮下。那公孙紫瞧他如此,也吃尽手中茶。 坐着的尤三脸都黄了,想这戚六明明有言,酒里必有毒药,如何却赶着要去吃。 待戚六坐下之后,忙扯他袖子,有话说不出,只冲他皱眉头。戚六也只朝他使眼色,令他莫急,只安心吃便是。 公孙略举起酒杯,令众人同饮,黑风帮众这才开怀畅饮。 尤三无奈,也只得吃上一杯,过会子却相安无事,并没觉得有一丝不舒坦之意。又望向戚六,只见他也吃得高兴,虽觉疑惑,却也放下心来。只一味敬酒,同公孙略吃谈。 只是令戚六打探一事始终没能说出来,想着谨慎些也是好的。况且宴会之上只可取乐,也不宜洽谈正经事。 饮至晚刻,众人皆有醉意。那公孙紫也要做辞告退,戚六见状,忙向公孙紫道:“小姐吃茶吃了这些时,并不比我们吃酒的招醉。如何便要走了?” 公孙紫有些无奈,公孙略也吃得高兴,只笑着道:“女儿,就多留一会吧。” 公孙紫只得从命,那公孙略也有些醉意。邹吉便有些不耐烦,只走到他跟前,冲他使眼色,公孙略这才料到有大事要办。于是冲尤三笑道:“我这里有从西域运送而来珍藏多年的葡萄酒,今晚高兴,定要同三爷一道受享受享。” 尤三也是小脸儿红扑,只笑着道:“好!如此多谢老爷了。” 公孙略便朝邹吉道:“劳烦邹大侠亲自去一趟,我这酒窖内藏酒颇多,下人们都不大认得,只有拜托你了。” 邹吉道:“好,在下领命。” 于是便同小厮去那酒窖中取酒,片刻之间就取来十坛子美酒,又托着盘儿端来琉璃盏,那公孙略疑道:“为何要取这盏呢?” 邹吉道:“老爷忘了,这琉璃盏又名“夜光杯”,常言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葡萄酒自然要用这琉璃盏吃,才算得是风雅。只是琉璃盏不多,只这寥寥几盏,就奉承给三爷与六爷吃吧。” 尤老三自来爱吃酒,见这十坛子酒,肚中的酒虫就耐不住性子,要翻出胃来了。忙拿了那杯,笑着道:“多谢老爷赐杯,在下一定把它吃尽。” 戚六本也是吃的高兴,但却适量适用,并不致醉。瞧这邹吉令人端来这些,便有些怀疑,当即私下里拉扯尤三。尤三看向他,瞧他眼眸之内直放冷光。便知定有原故,忙也清醒了些。 小厮们将琉璃盏摆在他二人身前,又去开了坛子葡萄酒,倒满他们二人的酒杯。里里外外的帮众身前的酒碗也盛满了酒。 公孙略举起酒杯叫那二人以及众人同饮。尤三便依命摆出饮酒的姿势,却是一滴酒也没有吃,等到坐下一瞬,趁众人不在意,赶忙偷偷撂洒在地,戚六亦是一般行举。 邹吉与公孙略同他二人一起吃酒,却并没留意。 公孙略饮罢却见尤三坐在长凳上,便笑着说:“尤长老如何竟坐下了,这可太失礼了。” 尤三爷忙假意装醉,歪歪扭扭地道:“这葡萄酒可真好吃....” 说完后还打了个嗝,公孙略笑着道:“敢情是吃醉了,来!再倒一杯!” 小厮依命前来,却见尤三忽地翻到在地,只半晌难以爬起,戚六也倒在地上,只说:“我这怎的连站着的气力都没有了?” 邹吉见这二人如此形景,便大为欢喜。忙朝公孙略道:“老爷请看,他两个都动不得了。” 公孙略大喝一声:“来人哪!将他们拿住喽!” 登时也不知哪里花卉草丛之中钻出许多府兵,一个个持刀弄枪将轩内轩外尽皆围住。众黑风帮的弟子都吃醉了酒,却哪里想到有这一出。况且手中未带兵刃,且烂醉如泥,自是半点抵抗之力都无。 直被围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膛目结舌,目瞪口呆。 那趴在地上软弱无力的尤三与戚六,知见这些人来了,都扎挣着要起来,却还是半晌难以挣得动。 那公孙略只走过来冷笑道:“你这悖主忘恩的贱人!今日你只实说了吧,若有一句假话,我定不饶你!” 尤三瞪着他道:“你说什么悖主忘恩!我难不成还是你的奴几!” 那公孙略冷笑道:“你不是奴几谁是!亏我还为你张罗,给了你天大的脸了,你如今只拿我不当人耍,我岂能容你!” 尤三恨得牙痒痒,想着自己原是装出这副潦倒模样的,并非真的中毒。这就要去拿住那公孙略,只叫他吃一大亏。 但又见邹吉在他身边,却不好下手。 戚六瞧出他那番心思,便忙挣起身来,大喝一声,迎面往那公孙略身上扑去。公孙略大惊,却没想至这戚六竟没中毒,邹吉闻见忙挡在他前,一脚将戚六踢开。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零九章 破罐破摔尤三挟女 公孙略受了一番惊吓之后,正拍了拍胸口安定心神之时,却听到公孙紫叫嚷:“爹爹,快救我!” 公孙略当即回头一看,只见公孙紫早已被那尤老三给挟持住了。一把锋利的短刀架在她的脖颈之上,公孙紫眼泪汪汪的,流淌而下。 公孙略忙伸手打住道:“你且住手,有话好说!” 尤老三笑道:“我不是你家的奴几么?既然是奴几,那被逼疯了也是要跳墙的!” 邹吉见尤老三似乎也不像中了毒的样子,一面疑惑,一面冷笑道:“原来三爷早有防备,还真是小看了你了。” 尤老三大笑道:“就你们这些小伎俩,又能奈我何?真当我尤老三是吃素的不成?” 公孙略露出狠色,只道:“你也看看眼下的情势,你可能出得了这琉风轩!” 尤老三道:“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落个干净!你的宝贝女儿在我手里,识相的赶紧让条道路出来!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啦!” 公孙略没辙,正要叫让。那邹吉却抢上来道:“尤三爷,你且别急!如今你我两方各执一手,你整个黑风帮都掌控在城主之手,大家撕破脸皮反而不好。这里终归是老爷的地盘,纵然你逃了出去,就能讨得了好么?依我看,不如你放下兵刃,我代老爷向你保证,绝不伤你帮中弟子一分一毫,给你存些体面,你道好否?” 尤老三啐了一口道:“好个屁!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的这副嘴脸,老子早已经忍耐颇久啦。今晚反正大家都不得安生,我告诉你!你马上将柳倾城放出来,与我送出城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才能饶你女儿!” 公孙略忙道:“只要能饶过小女,一切都好说,都好说!” 一面又命人:“快去将梨花院里的柳姑娘放出来,安排一乘花轿,与我送出府外!” 小厮领命,就要赶去。那尤三却道:“先别忙着放人,把话说清楚了。我且问你,你为何疑我?又为何摆这酒局害我!” 公孙略委屈着道:“只因老夫老眼昏花,听信谗言。误以为你尤三爷要与七雀门勾结,意图放莫寒等人出去。这才设此酒宴盘问于你,本来并无恶意的,只是欲借一阳散的药力约束于你,好让你说实话。这下子可好,竟把小事弄大发了。” 尤老三骂道:“呸,你这老儿好不糊涂,我与那莫寒是死对头,他前番那样折辱于我。我怎会与他为伍?还要放他出去,我是吃饱了撑的不是?” 公孙略抹泪道:“是是是,三爷没有吃饱了撑的,是老夫吃饱了撑的。都是老夫的过失,但与小女无关,她本不知这些,还请三爷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尤老三恨道:“你也不用跟我打马虎眼儿,你家女儿不知?那可怪了。你当我是怎么知道的,就是从你家女儿的闺房里放出的消息,说起来,还是你家女儿帮扶了我一把。如今挟为人质,又助了俺尤三一臂之力,我倒要谢谢你女儿不是?” 又朝公孙紫道:“公孙小姐,你长得如此貌美如花,不如许给我做妾,咱们山里头快活。从此抛开人间伦理纲常,岂不自在?” 公孙紫只在那哗哗淌眼泪,闻听此语,更加哭得厉害。只泣着泪道:“爹爹,女儿誓死不从。这人如此诬陷女儿,拿女儿说事,又这般加以折辱,女儿只有一死了之了!” 尤老三笑道:“你这么个佳人死了岂不可惜,还是跟了我吧。” 公孙略见公孙紫如此委屈真是千恼万恨涌上心头,直指着尤老三骂道:“尤老三,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若今日敢伤我女儿一根毫毛,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尤三笑道:“我是否不得好死尚且不知,你女儿肯定是要随我去的!” 公孙略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过我女儿。” 尤三道:“好生放我出府,我要看着柳倾城与我一道出去,不得派人跟随。等到我安然出去了,才会放你女儿。” 邹吉怒上心头,咬牙切齿道:“你休想!” 尤三笑道:“怎么,邹大侠还想拦阻?邹吉道:“尤老三,我好言相劝,说了一车子的话,你却这般不识抬举!我可告诉你,就算城主放过你,我当我是吃素的不是!你纵然逃的了公孙府,逃的了伏羲城,跑的到天涯海角,也难以逃脱我的追踪,却不闻我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头脸。只要散布消息,无论你到哪,都得掂量着点儿!” 尤三经他如此说,也有稍许犹豫。只因这邹吉英明在外,推莫均坠崖一事,亦令他在江湖上名声大躁。 倘若他真有心思要整办自己,朝江湖上振臂一呼,那还不是群雄毕至,自己无论走到哪儿,都会不得安生的。 但尤老三是黑风帮的头领,底下还有几百号兄弟等着自己养活,哪能就这样没有骨气。况且他也不是被吓大的,哪能因为别人的一句狠话,就如此被动。便忙着回应道:“邹大侠果然大气威武,但我尤老三身为一帮之长,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你三言两语说动的。莫说你现在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你就算名震天下,受万人敬仰。我自也不怕!我黑风帮虽说名声不济,但也不是轻易可以被人摧垮的!” 公孙略道:“你只要放了我的女儿,其余的都好说,邹大侠自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尤老三还是不愿放人,只让公孙略先放了梨花院里的柳倾城。还得自己亲眼看着柳倾城走出公孙府才行。 公孙略没辙,只得领着尤老三去至梨花院,院中护卫已将柳倾城带出。莫寒与杜鹃秋红二人站在屋檐下,亲眼瞧见柳倾城被押送至院口。 杜鹃瞧见莫寒那种望眼欲穿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道:“莫公子,你的心上人怕是现在就要被带出去了。” 莫寒不能置信,只摇摇头说:“不会的,须得有花轿前来接她,就算一切从简,她至少也该穿一身红衣出来,哪能这样狼狈?” 秋红道:“这的确有些怪异。” 杜鹃道:“局势瞬息万变,柳姑娘一出去,莫公子再想怎么样也不能如何了。” 秋红转过身疑道:“莫公子想怎么样?” 杜鹃笑道:“姐姐难道不知莫公子一直牵挂柳姑娘么?” 秋红笑道:“那倒是,前几日莫公子那般没了头脑,整个人似疯癫了一般,就想着要去救柳姑娘呢。” 二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调侃着莫寒,莫寒一面无言以对,一面又眼不离柳倾城一寸。却瞧到院外来了一帮人,里面有公孙城主公孙略,黑风长老尤老三,江湖大侠邹吉。 王府千金公孙紫,还有黑压压一片黑风帮众,另有数目最多的红衣府兵。 三人都颇觉震撼,只见那尤老三还挟持着公孙紫。不过莫寒从未见过公孙紫一面,只瞧那女子肤若凝霜,眉如画卷,身似柳条,貌胜西施。比柳倾城又具一般妩媚。 杜鹃在一旁笑道:“那是我们老爷的千金公孙小姐。” 莫寒惊道:“那这公孙小姐为何却被尤三这般控制?” 杜鹃皱着眉头道:“这倒不知了。” 那一帮人走进院中,公孙略走到柳倾城身前当先说道:“柳姑娘,这几日委屈姑娘了。都是老朽多有得罪,今有尤长老予以保赦,老朽自不敢多留。还请姑娘日后与尤长老在外面共结连理,逍遥自在。” 又命家下人道:“你们马上去打点一切,备好车马行装,送姑娘上路。” 小厮们领命,这就去备办了。 莫寒见到柳倾城,只一心扑在她身上。但瞧她目无神芒,脸色平淡,只更觉伤痛。暗想此时她定是万念俱灰,绝望无比。 又瞧那公孙略十分有礼,姿态恭敬,还叫小厮去备车,准备放公孙紫离府。莫寒有些抓不着头脑,但自然不肯相信那公孙略,便要上前去说,却又被杜鹃拉住,只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且看看他们要如何,再做决断不迟。” 莫寒被她一拉,又经她这般西语,心觉颇为有理,暗悔自己过于莽撞,远不如一介丫鬟沉稳。 只见尤老三这时候押着公孙紫走上前来,细细地望了柳倾城好几眼,眉心显皱,只是说道:“倾城,你如何在这里面几日,竟瘦削了不少。待我救你出去,再找这帮人算算旧账!” 邹吉冷笑道:“也不知尤三爷如何指东打西,倒也滑稽。” 尤老三只“哼”了几声,再怒回他几句,便不言语。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章 鹬蚌相争倾城得救 片刻,就有小厮过来说:“老爷,车马已备在府门口,还请移步过去。” 公孙略闻言,便朝尤老三道:“尤长老,你看老夫都照你说的做了,能否放过我女儿?” 尤三冷笑道:“哪那么容易,非得俺亲眼见着倾城安全了,彻底放下心来,这才能放你女儿走!不然,就等着鱼死网破吧!” 边说还边瞪着眼睛。公孙略忙道:“好好好,你要如何就如何。” 于是尤三押着公孙紫,护院带着柳倾城,就这般出去。莫寒见那公孙略并无要对自己言语的样子,该是因担忧他女儿的性命,一时顾不得旁人。 眼见着他们一个个都要走了,莫寒便忍耐不住,只是要上去阻止。但还是被杜鹃拉住,伏在他的耳边喃喃说道:“这不是绝好的机会么?” 莫寒扭头看向她,也低声道:“什么绝好的机会?” 刚一说出此话,便忽地想起那封信条来,信上所述的亦是等柳倾城被接出府外,便会行动。可却不是成婚之日,而是这等似早不早似晚不晚之时。 莫寒想到此处,是喜忧参半,犹豫难决。 但见杜鹃那坚定的眼神,便也只得作罢。论临场应对,那杜鹃反而要比自己更为沉稳一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出院外,眺目远望却也无可奈何。 秋红在一旁见这两人轻声细语,想起那杜鹃曾对自己诉苦莫寒轻薄她一事,便走近了调侃道:“你们两个在那嘀咕什么呢。” 二人见她忽插一嘴,也便不敢再言,只随意敷衍,意图掩饰。 且说那公孙略命护院将柳倾城带出梨花院,尤三与一整个黑风帮众跟随在后,又有一群群府兵紧紧相随。 那伙黑风帮众本是醉意连连,却因走了些许道路,这会子酒已醒了大半。可府兵将他们围住,却也兴不起什么大浪,只得看尤三的眼色行事。 好在尤三此时占了上风,那公孙略爱女心切,也不敢作妖。可终归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儿,都还是胆战心惊的。 穿过迷院园,绕过湖心汀,走过松杨柳乔,最终达至正府大门外。果然有花轿一顶,本是预备成亲的,这会子救急,直接用上这个,倒有些滑稽可笑。 公孙略见到立即嗤骂道:“你这小厮弄什么鬼!这大花轿子,你竟也拿将出来了?” 那小厮一时蒙住,只颤巍巍地说:“这位柳姑娘不是要成亲么?” 一句话竟逗得尤老三哈哈大笑,只说:“正好俺要娶亲,用这顶花轿招摇过市,好让整个伏羲城的人都知道俺尤三爷要成亲的事。还是公孙城主亲自做的媒,岂不敞亮!” 公孙略也不敢回怼,只是低声下气地说:“三爷如此称心,不妨将小女归还。” 尤老三冷笑道:“我若就此放过你女儿,你那满府的兵将必定要活剥了我帮中弟兄。我就算不为自己思虑,也该顾及我帮中子弟的性命。你说是也不是?” 公孙略没好气儿道:“那你究竟要如何?” 尤老三道:“你且稍待,等我家倾城出了城,我到了安全之地,自然会放了贵府千金。” 邹吉忙插嘴说:“你当我们是三岁的稚子不成?等你们到了安全之地,公孙小姐还不是任你处置了。这可万万不成!” 尤老三道:“那依你邹大侠士,应当如何呀?” 邹吉道:“不论你们到哪里,我等都要跟着,你瞧着什么地方安全,你放开小姐就是。” 尤老三冷笑道:“有你们跟在本大爷的屁股后面,哪里却还有安全之地?邹吉,你少给我讨价还价的!” 邹吉怒上心头,大吼着道:“尤老三,你这么做可别后悔!大不了鱼死网破得了!反正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公孙略却将他喝住说:“这是老夫的女儿,不用你管!” 又朝尤老三道:“你我双方互不相让,你既走不脱,我也不得舒坦。不妨你我各让一步,你看如何?” 尤老三问道:“如何各让一步?” 公孙略道:“你可以走,柳姑娘也可以走,但你的这些弟子们不能走。你挑几个得力弟子抬轿子可以,我也能派小厮帮抬,放你与柳姑娘先去。等到我女儿回来了,我才放过你的人。” 尤老三摇头道:“这可不成,等到你女儿回来了,你会放过我的兄弟们吗!” 公孙略道:“要么你与你的弟兄们也可以先走,但要留下柳姑娘。” 尤老三还是摇头不答应,公孙略道:“这已是老夫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老夫是在拿女儿在跟你赌!你还不受用!如此,也只好刀兵相见了!” 说毕,就此举起袖手,左右四面的府兵都持刀作势,怒目圆瞪。 尤老三见这阵势,便有些许犹豫。想着这老儿说来就来,倘若将他惹急了,必定要翻墙不留情面的。 于是便叫停众人,又正对着公孙略道:“既如此,就依你也罢。让倾城先走,然后我兄弟们也都走,我留下怎样!” 公孙略道:“你这样我可吃亏了。也罢,如此也行。” 榆树命院护押着柳倾城进了花轿,然后命府兵让开道路,为黑风帮众腾地方。那一众黑衣纷纷走下石阶,却都不肯离开,只是半跪着身子,朝尤老三说:“不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丢下大哥,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尤老三骂道:“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让你们走还不走!等着做别人的刀下鬼呀!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尤老三生于天地之间,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况且俺手上还有一张大牌呢!” 众人听了这话还是不肯撂开手。尤老三厉喝再四,才赶他们抬着花轿走开,临去时尤老三还说:“记得好生照看我的倾城,俺还要和她成亲的,哈哈哈!” 众人诺诺应下,但一个个都满含泪光。 尤老三见他们一个个都走了,也叹了口气道:“若真是这样,那才好呢。” 被他押在身前的公孙紫忽然冷笑道:“想不到尤三爷还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只可惜我爹爹糊涂,竟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尤老三道:“你别哄我,我告诉你,你爹才不会放过我呢。但是他也不能不顾全你,纵然如此,我就是死,也要拉个陪葬的!” 公孙略道:“尤三,你看你的兄弟们已经走远了,是时候该放开我女儿了吧。” 尤老三道:“不成!他们虽然走远了,但是还没出城。纵然是出了城,也定是还没有走远。若是现在放开你女儿,你的那伙府兵可不就赶上去拿住了?须得等到拿无可拿之时,才能安心放人!而且你们还要放我出城,再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放了人就可以乘马而逃!” 邹吉啐了口道:“滚犊子!尤老三,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欺人太甚了!现在你是一个人,我们这里好几百号,整个伏羲城里的守军也要成千上万。城主是给你留些体面,才没有下达死令,不然你不但性命不保,还必将身败名裂!” 尤老三冷道:“我都性命不保了,还管别的?你们若依着我便罢。若不依我,我只要轻轻一扭,公孙小姐可就活不长了!你们若想硬夺,哪怕是你邹吉,那便瞧瞧是你身子够灵活,还是我手指头够灵活!” 一面说着,一只手已伸到公孙紫的脖子边上,好似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小命。 公孙略瞧到后忙说:“三爷莫冲动,有事好商量,你要如何老夫都依你。只要你能放了我女儿,一切都好说!” 尤老三怒道:“那就别废话了,赶紧安排吧。” 公孙略便命小厮去准备快马,又令府兵后撤许步。反观邹吉却是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瞧着公孙紫满脸痛苦之色,自己却无能为力,若不是需存些薄面,定然是要暴跳如雷,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救人。 俄顷,便有小厮牵一匹灰纹烈马走来,那公孙略见到之后,只朝尤老三说:“尤长老,你看马也给你备好了,是不是....” 尤老三道:“是什么是!还得等一会儿,等我弟兄们和倾城都安全了才可以。” 邹吉只是要奔过去,已被公孙略拉扯住了好几次。尤老三观之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如此不待见我,为我张罗,却还心存芥蒂,算计于我是何道理?眼下落得这么个局面,也是你们自找的,又能怨得了谁!” 说得公孙略垂头不语,邹吉纵然想说,想到他的话虽粗鄙不堪,却也合乎道理。公孙小姐落到这个境地,也是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的。 由是越发自责起来,也不敢多话。 众人也只得等候,那尤老三挟持着公孙紫,自然是半点也不敢松弛。只瞧那邹吉双目死死盯着自己,似是要将自己吃掉一般。尤三虽是嘴硬,心里却也生惧,不敢懈怠。 长夜难明,城内家家灯火渐少。公孙府前前后后紧绷高弦,无声胜有声。 公孙略几次催促,尤三就是不答应,不肯放开公孙紫。邹吉没法忍耐,跳起脚来说:“也该是时候了,你还要耗到几时几刻!” 尤老三瞧这月色浓重,也觉着可以放人逃走了,正要说话。却突闻远外一阵声音传来,众人仔细看时,竟是一黑衣小子,喘吁吁奔了过来,原来竟是黑风帮的弟子,尤三更是睁目视之,将他拉住道:“不是叫你们躲得远远的,你怎么返回此处?” 那小子道:“大哥不好了!柳倾城跑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怔。尤老三赶忙问道:“跑了?你胡说什么!” 那小子道:“小弟真没胡说,真的不见了!” 尤老三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她么!这百来号人竟看不住一个女子?纵然她会些武功,也难逃得脱啊!” 那小子道:“大哥,她有帮手!我们抬那花轿至城外三十里处,正欲暂歇片刻,就见十数位白衣出现。弟兄们都顾着与他们争斗,却哪里知道还有高人在后,趁我们不备之时,就将柳倾城给救出来了!”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城之主气度不凡 尤老三一脚踹向那人的肚皮上,将他踹翻在地,又朝他嗤道:“我早跟你们说了!要以人为是,殊不知你们这样没用!中了他们调虎离山计了都!” 那人羞愧满面,难以回话,虽是倒在地上,也赶忙正对着尤老三跪着。 公孙略亦是惊诧,只急着问道:“你活有一高人,究竟何等模样?” 那小子道:“小的也没十分看清,只瞧见一道红影闪过,应是一女子所为!” 尤老三怒道:“难道那轿前就没一个人看守?” 那小子道:“怎么没有?弟兄们谨遵大哥吩咐,自然也牢牢守住那轿头,只是那女子动作是在灵敏,我等根本猝不及防。小的当时不在轿边,只听得弟兄们说的,那女子将柳姑娘带出轿外,便迅速飞走,弟兄们根本赶追不上啊!” 公孙略走到阶下,向尤老三道:“眼下事态紧急,还请放开小女,本城主助你一助!” 尤老三冷笑道:“你要如何助我?就凭你手下的那些兵吗!” 公孙略道:“我府中还有人质,那伙白衣定是七雀门的人,想来定也不会就此逃走才对。必定也要回来救人的,你我商议着来个守株待兔,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尤老三一想也是,正要回话,府里跑出一名院护,下石阶到公孙略身前喘着大气道:“不好了老爷,那...那莫寒跑了!” 公孙略额头青筋暴起,将他拎住道:“你说什么!” 那院护道:“刚刚我们见那屋门紧闭,本以为他们早已安歇,谁知屋内突然有人叫唤,我们开门却发现屋门紧锁。踹开屋门后,却见那丫鬟秋红躺在地上,双手已被缚住。我们解了她问她原故,她只是头晕,应是遭了暗算,也不见了莫寒与另一个丫鬟杜鹃!” 公孙略急道:“活生生的两个人就在屋子里,难道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你们到底有没有守在外面,还是疏忽职守,到这来敷衍我来了!” 那院护赶忙跪下求饶,道:“老爷饶命,小的不敢啊!那莫寒就在屋子内,我等都是守在屋外的,半步都没有离开过!他若逃走,绝不会半点动静都无的!” 邹吉忙说:“照你这么说来,他们能从哪里逃走?” 那院护道:“他们必定是翻窗户走了!” 邹吉道:“难道窗外没人看着吗!” 院护急道:“有的,自然有的,但就是不知道为何没发现哪!” 公孙略骂道:“少来推脱,就是尔等玩忽职守,还这样狡辩!” 邹吉道:”老爷,当下还是赶紧进去看看究竟为好。” 公孙略冷静下来,便忙迈入府中。尤三心里也是纳罕,瞧这周围全是府兵,一时半刻也难走脱。便也跟随着一同进去,众人速速来到梨花院中,只见满院子的院护都都守在屋外,纷纷低头施礼。 公孙略走进屋子内,见样样陈设齐全,并无打斗痕迹。又见丫鬟秋红地上抽泣,再走到里间四处浑看,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只得又打起帘子到外间质问丫鬟秋红,秋红却也不知何故。只哽咽着说:“回老爷的话,奴婢本是在外间做活,杜鹃是在里头的。奴婢正纺着针织,只觉得后脑沉重,眼前一片漆黑,醒来后就发现双手被捆,横躺在地。奴婢只能叫人!” 公孙略又逼问几回,见她哭的泪人一般,便也只得罢了。 出至屋外,见尤三仍旧挟持着公孙紫站在花圃边,便觉怒火中烧。大步跨过去说道:“你如今可满意了!” 尤三冷笑道:“城主这话说的可奇,我有何满意之处?” 公孙略道:“若不是你起的头,哪里惹得这些祸事来?你我相斗之下,哪里知晓别人坐收渔翁之利了!” 尤三道:“笑话,这明明是你妄加猜忌,算计于我!这会子赔了这许多,还要找我的晦气不成?” 公孙略忍住怒火,只是说道:“那我问你,你为何要使那戚六夜会梨花院,还企图救莫寒出去,他明明是你的敌手,你却要如此。叫我知道了,你觉着我会就这样任你胡为么!” 尤三看向邹吉,依旧冷笑道:“我看这必是邹吉大侠听来的吧。” 邹吉道:“是我,你要怎的?” 尤三道:“你听得不真,不明实情,惹得城主这样猜疑。惹出这些祸事来,我看该问罪于你才是!” 邹吉怒道:“你少来挑衅,我又何尝听得不真了?你家小弟明明与那院中女子说话,说要救莫寒出去,还约定了成婚之日动手。一面派人救柳倾城,引院内外的府兵出去,使得院中空虚,再着人救莫寒,一字不落!我听得这般清楚,你却怎么说我听得不真?” 尤三道:“我说呢,你这是只听下半句,却没听下半句,听得这一日,却没听上一日。这原是我那小厮六子去与人打探消息。那莫寒得了外面的人救助,将营救计划说与他听,我们的人探知得出,将此事告知六子。怎么落在你的耳中,却变成我要救他莫寒?我凭什么要救他!我与他是死对头,你们也知道,我也曾吃过他的大亏。恨不得一一还了回去,他被困院中,我不去踩两脚就算大仁大义了。还要救他做甚!我看你二人糊涂透了,没弄清楚,就私下决断!敢说不是你们惹来的!” 邹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强词狡辩道:“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嘴长在你身上,你爱怎样说就怎样说!况且我们晚宴本是要问你的,你却这样起来,如今还怪什么呢!” 尤三正要回怼,公孙略忙止住道:“二位就此打住!此时再怎样也回挽不得,还是赶紧想想该如何找人才是要紧的。” 又朝尤三道:“我看你也该将我女儿放了,我们该从长计议才是!” 邹吉道:“这家伙顽固不灵,老爷就别指望他会放人了。” 刚一说完,就见尤三收了双手,放手负在背后,神情缓淡,扬着嘴笑。 那公孙紫见他放开自己,便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那尤三。 却见他波澜不惊,胸有成竹。那邹吉眼见如此,虽是纳罕,却也忍不住上前夺下公孙紫,抱住她飞回原处。一面又大喝着道:“来人!快将这厮拿下!” 众院护向来视邹吉之令如公孙略的一般,便要上前拿人。公孙略却叫住,打量了眼尤三,却朝邹吉道:“你当我随口说说的么?说好了从长计议的。” 邹吉急道:“老爷不可心软呀!这家伙那般欺辱咱们,岂可善罢甘休!” 公孙略并没回应,身后旁边的院护都不敢上前。公孙紫落地之后,只往公孙略怀中去。公孙略亦是搂着她问她可有伤着,疼不疼。 尤三只笑着道:“老爷不拿下我么。” 公孙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我之间的恩怨容后再议,你要找回柳倾城,我也要擒到莫均莫寒。而他们此时必在一处,故而你我须得齐心合力,才有胜机。” 尤三道:“不愧为一城之主,果然气度不凡,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公孙略道:“奉承的话就不必了,你如今能否让你收下部众回城,咱们一道前去抓人。” 尤三笑道:“纵然我听你的,部下都回了城,你既往不咎并不为难他们。又该去何处寻人?” 公孙略大笑道:“尤三呀尤三,之前我只当小瞧了你!你如今手里握有这样大的一张牌面,却又要试探我做甚?” 邹吉在旁听着模糊,公孙紫依偎在公孙略怀中哭,心里委屈,脑袋却不糊涂。方才搭救柳倾城的那位高手她比谁都清楚,只是看破不说破。 如今公孙略的这一番话却令她如同邹吉一样没想明透。 尤三却笑道:“城主倒说说,我手里握的那张牌面是什么?” 公孙略指着身后的那间西屋道:“这间房里的丫鬟本有两位,一位名叫秋红,一位名叫杜鹃。秋红遭人暗算,那人若想搭救莫寒,照常理来说,也该暗算杜鹃才是。怎么我手下人翻遍了院子内外,却没见丫鬟杜鹃的踪影呢?难不成救莫寒的人连杜鹃都要救么? 其实也没错,也许杜鹃根本无需遭人暗算,反而暗算秋红,就是杜鹃也可!”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纳罕。邹吉意欲问原故,公孙略却没理他,只是接着说:“邹大侠探听得知,你手下戚六夜会梨花院的也是一位姑娘,我猜大概就是杜鹃了吧。能那般清楚莫寒的营救谋划的,也只有他的身边人了。恰恰这个身边人此时不见了,不用我说。尤三爷,你也该坦白了才是。” 尤三沉吟了一下,笑道:“果然是公孙城主,真是一语中的。不错,杜鹃的确是我安插的,不过这还得归功于我的得力干将六子呢。等他来了,你们便可知晓。” 众人当即会意,邹吉虽是好奇,但也只住了嘴。公孙略与尤三同进屋中叙谈,公孙紫邹吉亦在旁列不提。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兄弟重逢执眼泪望 却说莫寒如何自梨花院逃出,乃是七雀门中的白衣将解药自屋顶瓦石之上送入里间屋中,莫寒得了解药,自然如获至宝。 只饮上一小口,便觉内气充盈,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稍微动点真气就能为所欲为,傲游千山万水的少年。 武功一发如前,再也没有寒气折磨。真可谓容光焕发,若似再生。 武功既已恢复,自也不会惧怕屋外那些院护。只是前来搭救的白衣让莫寒悄悄溜走,为的是给城外营救柳倾城争取些许时候。 莫寒甚觉有理,也曾答应要带杜鹃出气,便与她一同逃出,却在窗外院护的眼皮子底下安然脱逃。 莫寒先是小心大开窗门,露出脑袋窥看窗外动静。确实了院护的位置之后,再拎起杜鹃飞出窗门,直接跃上屋顶。先将杜鹃送出院外,叫那白衣与她一同在外等候,自己独自前去院西屋中解救白衣领者常毅。出了院子后,四人再一道溜走。 很快便出了府宅,再速速往城外赶去,途中莫寒问及解药来处。那白衣只道:“这是掌使派人送来的,至于解药在何处所得,在下就不知了。” 莫寒又问莫均所在,那人回道:“城外五十里碧波亭内。” 莫寒大喜,便携着杜鹃并白衣欣然而往,莫寒初获武功,自然忍不住腾步如飞,脚力也比那白衣快上不少。于是先行一步,到了碧波亭外,只见亭外站有几名白衣,亭内有一人扶扇而立,只留给莫寒一道背影。但即使是背影,莫寒也能得知,那必是自己的亲兄弟莫均没错了。 当即叫喊出来:“二哥!” 莫均回头一看,果然是莫寒来至,当即走下亭来,莫寒也迎了上去,兄弟二人抱在一起,重逢之情不予言说。 那莫寒只含着泪道:“我就知道哥哥不会有事的!” 莫均亦是泣道:“只怨我智短运薄,这会子才将你救了出来。” 又想至周夫人,当即哭道:“母亲遭人毒手,都是为兄的错!害杀了母亲也!” 莫寒忙道:“这都是那公孙老儿治的,你我兄弟二人要为母亲报仇雪恨!” 莫均点了点头,又说:“你放心,我早已有了万全之策,这下子定叫那老儿死无葬身之地!” 莫寒身后的杜鹃见他二人互诉衷情,自也不便多扰,只站在其后静静地看着。莫均注意到杜鹃,只问:“这位姑娘是...” 莫寒回过身来道:“她叫杜鹃,是府里的丫头,这回多亏她出谋划策,不然我还不得出来。” 莫均听如此说,遂走到她身前道:“原来都仰仗姑娘,真是过意不去。” 杜鹃笑道:“这位想必是莫掌使吧,常听寒公子提起您。这回多亏了莫掌使运筹帷幄,不干奴婢的事。” 莫均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姑娘何必谦让。” 莫寒忽想起柳倾城来,急忙朝莫均问道:“哥哥,倾城何在?我在府里听说被黑风帮的人带出了城,又听你手下的人说你要派人救她。这会子如何了?” 莫均道:“莫急莫急,柳姑娘安然无恙,你们马上就可见面了。” 莫寒听到这里,大为喜之,只向莫均称谢不已。 二人正谈得起劲儿,忽见远处飞来一道倩影,正是红衣束身淡淡香,跃足落地有纤尘。莫寒还在想这女子是何方神圣,瞧这轻功甚是俊俏,比之自己是另有一式花样,而且却有些似曾相识之觉。 不及多想,只因见着了被他携来的柳倾城,莫寒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了,忙奔过去将她抱住,口里一味地说:“倾城,你怎么样!可急死我了!” 那柳倾城却是绿纹水墨衣裳,妆容尚属整洁。见了莫寒只顾着淌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 二人腻歪过后,莫寒弯腰朝那红衣女施礼,只因她蒙着面纱,莫寒更为好奇,还是抱拳道:“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名讳,小生定加以还报。” 那蒙面女子并未答话,莫寒微微抬眼看去,却见那蒙面女子慢慢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熟悉的面庞来。莫寒这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来了,只是睁大眼喜道:“师姐....” 不错,那蒙面红衣女子正是长居仙人峰的何月芙,莫寒自小到大的玩伴,亦是他最为亲昵的师姐。此次受师尊之命,下山持助莫寒一臂之力。 何月芙微微一笑,道:“莫寒,好久不见。” 莫寒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流下,奔到何月芙面前抱住她,哭着说:“师姐,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 一旁的莫均包括何月芙杜鹃以及一众七雀门白衣,都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尤其是那莫均,他与何月芙待的时间最长。今见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原来莫寒十年前被高人带走,竟却是带到了仙人峰。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便急着走到他二人跟前问道:“你们两个原来认识?” 莫寒点头道:“她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师姐。” 何月芙却是低头说道:“没能告诉公子实情,都是月芙的不是。” 莫均疑惑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一句话却将何月芙问住了,她自是有自己的私心,却不便直言相告。 莫寒也很怪异,瞧何月芙有些不自在,他便晓有些难言之隐,于是拿话遮掩:“哥哥,打算如何对付那老儿?” 莫均道:“不急,我们以静制动,等那老儿上门。” 莫寒不解道:“如今的局势是敌强我弱,我虽逃了出来,武功也恢复如初。但若他们找上门来的话,那黑风帮的人,再加上公孙府的府兵,我们可招架不住的。” 莫均笑道:“不怕不怕,有我呢。而且你与何姑娘各怀神通,又有什么可怕的。纵然打不过,也不会吃亏。” 莫寒一想此话甚是有理,便继续与何月芙腻歪起来,直猴在她身上,甚是亲昵。 何月芙只笑骂道:“你还是不经事的孩子么?这么些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 莫寒在旁人面前尚且拘谨,唯有在何月芙面前没一点规矩。比起兄弟,何月芙虽不是亲人,却也胜似亲人。 众人头一遭见莫寒这样,还是有些适应不过来的。柳倾城甚至有些不高兴,只瞧着那何月芙,暗想莫寒口里念的那位师姐,比之自己果然又是一样风姿。 众人会面之后,商定先去村庄安歇,便走去不远的村子内,找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主人姓丁,年有六旬,家中甚是贫苦,儿女早亡。家中只三房两舍,米食稀薄。 众人便自行动手,莫均与那老者闲聊,莫寒也何月芙准备饭食。莫寒去抱柴,何月芙去洗菜,因拿了木桶出至院中井边打水,莫寒亦走过去帮忙,打完水后放进盆中洗菜。莫寒也将手放入盆中,又朝何月芙道:“师姐此次下山何为?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何月芙道:“师父很好,只是时常挂念你。” 莫寒道:“师姐是不是想念我,所以下山来见我的?” 何月芙笑道:“才不是,我是奉了师父之命下山来的。” 莫寒追问道:“师父要你下山做什么?” 何月芙却说:“干嘛要告诉你!” 莫寒笑道:“好师姐,你就告诉我嘛。” 何月芙道:“这是机密,不能随意泄露的。” 莫寒道:“连我也不能么?咱俩谁跟谁呀。” 何月芙道:“你少来,我可不上当。” 莫寒撅着嘴道:“那师姐要怎样才肯说?” 何月芙道:“那也只瞧我的心情罢了。我还要问你呢,那个柳姑娘是你的相好?” 莫寒叹了口气,道:“也不算相好,只是我二人心心相惜罢了。” 何月芙笑道:“我瞧那柳姑娘颇有大家之风,莫不是哪家的小姐。” 莫寒道:“师姐有所不知,她是京城官家紫麟书斋柳长青先生的千金,自然与别的女子不同。只是这回带她来此受了不少苦,也怪我上了那帮人的当!” 何月芙道:“原来如此,果然是倾城容貌,你的眼光不错。” 莫寒道:“师姐就别打趣我了。对了,你与我二哥是怎样认识的?” 何月芙道:“你二哥那日掉下悬崖被白雕儿救了,是我为他治伤,保住了他的性命。” 莫寒惊道:“白雕儿?是你小时候对我说的那白雕儿么?我竟从未见过。此番可有带它下山?” 何月芙笑道:“带它下山做甚,难不成陪你游遍五湖四海么?” 莫寒笑道:“那也未为不可呀。” 何月芙道:“多日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改不了。” 二人边备饭边洽谈,将菜叶洗净,再去烧火煮饭。而柳倾城身体不适,这几日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弄得她精神恍惚。这会子待在屋子里也不安生,便要出去散散心。却见莫寒与何月芙在井边洗菜,不忍心打搅他二人,就倚在柱子旁远远地看着他两个。不由得看得痴了。 又瞧他两个入厨屋备饭,恍见烟囱之上炊烟袅袅,心情却是无比低落。 莫均与老者谈毕,走到院中见柳倾城倚柱望天,便走将过去施礼道:“姑娘这几日受苦了。” 柳倾城道:“无妨,他们也没对我怎样。” 莫均道:“多谢姑娘离京至此,可算帮了大忙了。” 柳倾城笑道:“我添了不少累赘,你如何却说是帮了忙。另外夫人对我有恩,我来到这里也是为夫人报仇。” 莫均颔首道:“姑娘这样说,真叫我无地自容。姑娘放心,母亲的仇由我亲自来报。只是要问姑娘,京城之内的局势如何了?” 柳倾城道:“我离京时,正是风波刚刚平息。听冷大人说,全仗掌使锦囊妙计,真叫小女子敬服。” 莫均道:“这全靠他们护持,并非我的功劳。我自身难保,幸得何姑娘相救,才算平安度过。” 柳倾城疑道:“说到这里,那何姑娘是寒公子的师姐么?” 莫均点点头,道:“如姑娘所见,我也是刚刚得知。我前些日子坠崖,承蒙何姑娘相救,诚可谓九死一生。何姑娘也从未向我提及是寒弟的师姐,所以我也很是纳罕呢。” 柳倾城道:“这位何姑娘便是十年前带寒公子去世外之地治病的那位高人么?” 莫均摇了摇头道:“她虽未明说,我想那位高人该是她的师父,何姑娘与莫寒年纪相差不大,当年应该不是她。” 柳倾城道:“瞧我糊涂了。这么说你是见过她的师父了?” 莫均点头道:“我的性命就是她的师父所救。” 柳倾城道:“原来是这样,掌使这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哪。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 莫均道:“我估摸着这一二日就会有客上门。柳姑娘,晚时咱们再一块儿商议,你先好生休息。” 柳倾城笑道:“看来掌使早已是胸有成竹了呀。” 二人正说着,只见那白衣常毅走出屋门外,伸了个懒腰,朝两人走来。 柳倾城调侃道:“常大哥睡得可好?” 常毅笑道:“这两日从没像眼下这么安心睡过。” 边说边与莫均见礼,还道:“能再度见到掌使,在下此生再无憾事!” 莫均扶起他道:“当日之事可谓凶险,好在化险为夷,还得多亏你一路报上京去,这才有了今日这般。这就定要那老儿付出代价了!” 常毅当即跪下道:“都是在下眼拙愚蠢,竟将毒药错当解药带上京城,害死了夫人,在下万死难辞其咎!” 莫均又扶他起来,并说:“这哪能怪得你来,全是那老儿阴险狡诈,毒辣手段!我定要以牙还牙,叫他好看!”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三章 动机不纯难以决断 少时,饭已备全,莫寒出来叫人吃饭。众人齐至偏屋,莫均让了上位给老者,合众都向老者道谢。再各自用食,那杜鹃忽说:“多谢莫掌使寒公子搭救,奴婢有愧,还是就此离去为好。” 莫寒疑道:“如何这样急着要走?” 杜鹃道:“奴婢柔弱之躯,只怕会拖累了各位,还是早些离去了吧。” 莫均道:“眼下这里还未能出了伏羲城的地界,你贸然出去倘若遇着公孙略的人,又当如何?还是跟着我们安全些,待到将那老儿拿下,替我母亲报了仇,你再离去便不会有事。” 莫寒附和道:“我二哥说得有理,你出去反不如在这里安全,还是莫要犯险才是。” 杜鹃听如此说,只得暂且搁置。亲自倒了碗茶,以茶代酒敬众人一杯,以表谢意。 饭毕,众人各自散走,那莫寒去柳倾城房内,与她说话。柳倾城却不大愉快,却也不表露,只是倒茶看坐之间面无血色,叫人看着生急。莫寒还以为她重伤未愈,忙朝她说道:“倾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好。” 柳倾城坐下来道:“没有,想是有些劳累。” 莫寒江桌上茶壶拎起,倒茶递给她道:“你要多休息,有事情不要憋着,定要说与我听才是。这几日真是委屈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柳倾城忽地冷笑道:“得了吧,见了你师姐,早就尾巴翘起来了。” 此话虽是气话,但却将莫寒逗乐了,柳倾城见他咧着嘴笑,便更为恼火,只道:“哼,寒公子可真惬意呀。” 莫寒忙收住笑容,道:“倾城,你不要误会,她是我师姐,我与她久别重逢,自然欢喜。你生气的模样,倒是分外可爱,你跟我说说,是不是吃醋了。” 柳倾城当即啐了一口道:“呸呸呸,我吃什么醋!你只是看不惯你甜言蜜语的样子,当着我的面口里含蜜,见了你师姐恐怕又是另一回事了。” 莫寒笑道:“我可没有花言巧语,我是真的关心你。” 柳倾城没好气道:“真的关心我?真的关心我会任由我在那屋子里关着!” 莫寒道:“我想尽法子要救你,但就是没辙。那院里布满院护,我根本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柳倾城道:“你武功那么高强,难道一点儿法子都没有?少来诓我了!” 莫寒道:“我被他们下了药,内力尽失,你忘了我那日豁出命来救你的时候啦?但凡我有一成的内力,都不至于那样。” 柳倾城却很不受用,只冷笑着道:“嘴长在你身上,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可管不着!” 莫寒见她如此说,像是头顶上交了一盆冷水一样,只道:“倾城,你难道不信我么?” 柳倾城叹着气儿道:“信也罢不信也罢,事情都过去了,不必较真。我有些累了,你只出去吧。” 边说边起身,弓腰摆手请莫寒出去。莫寒只得往外走,还回头说:“倾城,你真的要相信我啊。” 柳倾城不以为意,面无表情。莫寒叹气离开,走到外头见莫均正在候着他,便走向莫均,问道:“哥哥找我何事?” 莫均笑道:“怎么,被柳姑娘赶出来了吗?” 莫寒慌忙掩饰道:“哪有,二哥莫要胡乱猜测。” 莫均道:“你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我的?不说这个了。眼下我还有件事要交代你,你且跟我到房里来。” 莫寒便从命应之,到莫均屋中,莫均将门合上,对他细细地说道:“寒弟,你武功刚刚恢复,定能派上大的用场。如今情势危急,我们离伏羲城并不远,随时都会有人找上门。因此你我必须要提前做好防备,免得到时候应顾不暇。” 莫寒道:“哥哥有事吩咐就好,弟必从命。” 莫均便与他嘱咐一番,莫寒边听边点头,接着却是十分震惊。再也不下去了,只望着他,不肯相信。莫均却说:“你既将她带来,就必然知道她动机不纯。” 莫寒摇头道:“若是没有她,我又怎能来得?” 莫均道:“眼下我无需与你争辩,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是与不是自然一目了然。只不过她心机深沉,恐你难以对付,但有一点,她远远不知你的手段,你只抓住这点,细细留着心。暂且先将与你师姐或柳倾城的重逢之喜放在一边,等事后再说。” 莫寒白着眼儿道:“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竟是那得意忘形之人了?” 莫均笑了笑,二人又谈了几句,莫寒便走出了屋子,回去的路上,心里总在思量莫均所说的那一番话。刚走到屋前,却见杜鹃伫立在门口,莫寒一惊,忙向她说:“你怎么在这儿?” 杜鹃见他有些失措,便笑着道:“怎么,见到鬼了?” 莫寒回笑道:“大白天的胡说什么呢。” 杜鹃道:“我来与你说说话儿,不成么?” 莫寒道:“当然成的,进来吧。” 说着就推门而入,为杜鹃挪椅子倒茶,二人面对面坐着。 杜鹃道:“你曾答应过我,要带我出去,要照顾好我。你如今做到了第一点,这第二点要怎么做?” 莫寒笑道:“我何曾说话要照顾好你?也罢,就算我说的吧。照顾你自然不难,你想去哪里你就直说,要想去京城安家立业,我带你去,或者去我们府中,或者给你买所房屋,或者配个好人家。若不想去京城,就告诉你要去的地方所在,待我回京后,自会派人送银两给你谋生,怎样?” 杜鹃道:“你这么快就要将我甩开啦?果然是过河拆桥的主,你以为我是贪图你莫家的富贵的么!” 莫寒道:“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杜鹃只羞着脸,喝了一口茶,朝着莫寒道:“好吧,我也不难为你,如今我已是自由身,可以不用回去受罪了。你心里装着你的好师姐与好姑娘,眼里还有谁了。我只告诉你,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过几日,我要你亲自送我走。” 莫寒问道:“往哪去?对了,你家在哪里,我还没问过你呢。” 杜鹃道:“我无父无母更无家!” 莫寒眉头一皱,道:“这样吧,你还是跟着我,我先将你安置在一处。日后再派人来接你到金陵,并不为冷落你,只是近日京城不算太平。尤其是我上骏府更是危机四伏,前些日子我母亲被人药死,便是你家老爷公孙略所为。此番我是要报仇,就算报得仇回去了,京城也定会是诸多风波。你跟我回去终是难得安生,还是暂且远离,待到风平浪静之后,我再接你去京里安身立命。” 杜鹃笑道:“公子还真是想得周到。但即便如此,我却也不能任由公子安排。就算公子要安排,也得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哪怕不能时时刻刻在身边,也要在我觉得脱离危险之前,公子不得离开。所以我要公子过几日带我出去,咱们往北行,尽公子所能择选一个离京较近的地方。等到我安顿之后,公子便可回京了,小女子到时候会常常给公子写信,等到公子答应我进京,我也不用公子派人来接,自会去京城找寻公子,公子你看如何?” 莫寒沉吟许久,细细品味她所说的,又对比二哥莫均所言之语,只觉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还是勉强应付道:“你想的倒挺细致,这样吧,待我报了母仇,就专心送你可好?你也不必过于急躁,公孙略不除,就算我送你到至安全之地,你怕是也不得安生的。” 杜鹃叹了口气道:“好吧,就依公子所言,只是公子千万记着我今日所说的,不要忘却了才行。” 莫寒答应着出了门,一时竟也没了主意,二哥莫均之意,分明是那杜鹃有不轨之心。还断定她会递送信条到不远处的伏羲城内的公孙府中。 接着必定会有府兵上门,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众人都将再次被包围,处于不利的局势。 莫寒尚且不知莫均是如何判知的,方才问过他,却也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而见过杜鹃之后,莫寒又隐隐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可怜见的,需要照顾的柔弱女子。瞧她说得那些,早已将自己当做亲哥哥一样的对待,而自己也是将他视作亲姊妹一般。 不论如何,莫寒也不太敢信她会是笑里藏刀,背后弄人的小人。况且在公孙府梨花院中,若不是仰仗杜鹃儿的无双妙计,自己能不能站在这暂且安逸的屋檐之下都还很难说。 到底要不要防备此人,莫寒举棋不定,一边是阅人无数的亲兄弟,一边又是自己的直觉。 莫寒一时难以决断,照说多留一个心眼也不坏,只是莫寒不愿这样昧着良心做事。不说那杜鹃发觉不了,自己心里也难以过得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四章 谋定即动公子察情 正当莫寒踌躇不定,左右难决之时,却忽见那何月芙提着一个菜篮子从后院走了进来,那篮子内是些许笋片与玉米甘蔗。 莫寒心生欢喜,想着她是自己的师姐,论起来比之莫均还要亲昵。十年之久的感情,就算没有血肉之亲,却更胜尤之。 便忙着跑过去,将何月芙手中大大竹编篮夺过来,并挽在自己手中,笑嘻嘻地说:“师姐辛苦了,果然还是我的好师姐。瞧你这一头的汗,想是这天气炎热,菜园子内太阳很毒。来,我为师姐拿着这劳什子物,师姐快歇着点儿。” 莫寒的这一举动,又加上一番言辞,何月芙仿佛却看见了当年的莫寒,真是:“猛遇当年梦中人,不知昨昔若今晨。” 看着莫寒那双朝气双生的脸庞,何月芙一时甚是怀念从前的日子,想着从此之后,是否还能找回那份童真,那份感觉。 莫寒见何月芙一时呆住,只摆出疑惑的神情,瞧着她问道:“师姐,你怎么啦?” 何月芙回过神来,忙嗔怪道:“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似的。” 莫寒撅着嘴道:“我哪有像小孩子,师姐乱说。” 何月芙道:“我不跟你闲扯,我还要去备饭,你还是去找别人闹吧。” 莫寒不愉快道:”我去哪儿闹,见了别人都怪腻的。师姐,你就陪我说会儿话吧。” 何月芙走进厨房,将菜篮子放在案板边,见莫寒也屁颠颠跟了进来,只冷笑着道:“想是你我再度重逢,自然欢喜,别人你都腻了,日后岂不是也会腻了我?还是少见你为妙!免得被你嫌弃。” 莫寒苦笑道:“师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只说了这一句,你就扯上这一筐子来阻我。师姐,你干你的活,我保证不给你添堵,你总不能连几句话都不让我说罢。” 何月芙将篮子里的玉米拿出剥了皮叶,放在案板上,莫寒也帮着一起弄。何月芙见他殷勤,又瞧他这话中有话,便说道:“你既这样,必定有事要同我商量,你且说出来。” 莫寒喜道:“果然还是师姐懂我,我这的确有一桩心事。想着你是最为知我懂我之人,比我这个当局者定更为明白。不过在此之前,我也要问问师姐。” 何月芙道:“你要问什么?” 莫寒道:“师姐难道不知我想问什么?二哥说他蒙师姐所救,得以死里逃生。后来你二人去了仙人峰,只为救哥哥的性命。这些你已备陈,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下山至伏羲城内,如何一步步找到我的所在,使派门内捕快与我见面,最终救得我出来的?” 何月芙道:“这倒是说来话长,不过你二哥竟这般多智,我依他之命行事,竟事事皆如他所料得的一般。可真叫人刮目相看哪!” 莫寒笑道:“这便是我二哥的本事了,既然师姐这样说,想必与二哥共事几日,颇有体会。我这里也有一桩烦难事,是我带来的那杜鹃儿,二哥叫我防着她,可我能够出来全仗她的谋划。我心里总不知如何,特来讨师姐一个主意。师姐你说,我是奉二哥之命,好生防备,还是另作它算?” 何月芙沉思一会,道:“既是你二哥的吩咐,你为何却这样犹豫。难不成你二哥有心害你不成?” 莫寒气呼呼的道:“我不是不信我二哥,只是他每回都不解释,只叫我奉命即可。我欲得知原委,他却半推半说,这回我也不想追问下去,只怕他又说一句:“你凡事不自己思量,又来问我?”我不愿碰这钉子,这才来问你的。师姐,这几日你都在他的身边,也应当知道些许。” 何月芙笑道:“如你所言,你二哥的确少有解释。每次我为他办事之际,心里总有疑惑,只是事成之后,便不过分追究了。” 莫寒听到这里,心里头只一阵失落,却闻何月芙又说:“可巧你说的这个杜鹃儿,我却知道。这回,你二哥也是充分利用了杜鹃儿来使得那公孙略与尤三二人互相争持,致使我们才有机会搭救你与常捕头还有柳姑娘的呢。” 莫寒摆疑惑状,忙道:“原来竟是这样,师姐,你快好生说来。使弟不惑才是啊。” 何月芙道:“你忙什么!我这不就说与你嘛。那杜鹃儿其实是尤三的人,应当是奉了他之命去到你的身边,并且好生监视你。将你的一举一动都告知给尤三的手下戚六知道。” 莫寒大惊,只是不信,并说:“这倒从哪说起,那杜鹃儿怎会是尤老三派来的?她不是公孙府里的丫鬟吗?” 何月芙道:“这个就不知晓了,总之我打探到的,确实无误。” 莫寒道:“那你接着说吧。” 何月芙便将自己如何接触到公孙紫,并引她与莫均见上一面,诱她为莫均办事。之后公孙紫又是怎样在公孙略耳边吹风,兼其贴身丫鬟莺儿与其舍妹雁儿会见。又因尤三的手下戚六与雁儿交好,故将公孙略欲算计尤三之计透露给戚六。戚六又将消息告知尤三,致使这两方各自防备着对方。 最终料定他们会兵戎相见,趁此机会七雀门便可从中谋利。 莫寒听了半晌,只觉着不可思议,何月芙说的这些计划天衣无缝,竟没有一丝破绽。只是在这短短几日之间,却难实行。而莫均居然做到了。 莫寒又想至何月芙行至众人间,却如无人地。便知道全靠她的机敏,便由衷赞赏道:“师姐虽这么说,但我却知这计划不易实现。除非是有了师姐这样的超出世人意料之外的高人才能办得到的才对。” 何月芙笑道:“你又来取笑我,是何道理?” 莫寒笑道:“哪有,我句句发自肺腑的。不说这个,照师姐这般说来,我须得好生在意这个杜鹃儿了?” 何月芙道:“不错,你便听从你二哥的话。好在那丫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我们给利用,你也不可透露一丝风声。若是被她警觉,则后果难料。” 莫寒一口答应着,心里也有一杆秤,便欲好生探查一番,瞧瞧这杜鹃儿接下来有何动作。于是走到自己屋子内,便迅速从窗户边翻至外头的屋檐之上。再运起内功,迅速闪到杜鹃儿的屋顶上。 伏在瓦砾边,身子贴紧瓦片,窥听屋内的动静。只听屋内并无动静,莫寒只觉奇怪,于是慢慢爬将起来。 踮起脚尖走到檐上,弯腰伸出头来,找到窗户的位置,再飞到窗外立定。扶住窗檐,伸头到窗门外,朝内一瞧。 透过缝隙,见屋内的确有一身着翠紫衣服的女子坐在镜台前。自然就是那杜鹃儿了。 莫寒见她并无动作,便不再继续窥视,只恐被无心之人所觉。 于是飞回到屋瓦上,翼翼坐定。心想这杜鹃虽说现在没有行举,但自己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守着。 倘若有个人来找自己说话儿,见不到自己的面儿,必定嚷着要找人,那时恐多不便。 而且莫寒思那杜鹃本就多谋,在这平户人家里面虽是暂住,却也不敢多有行动。毕竟这里都是七雀门的眼线,不论屋内屋外,院中院围。哪里不是正在盯着她的眼睛? 故而莫寒断定,她就算要做什么,也绝不会在这里做。这样想着,莫寒也觉着待在这里无益,也只好先回去再说。 于是速速飞至自己屋窗之外,使一个倒挂金钩,确保自己屋中没有外客造访,这才放下心来并翻进窗内。 莫寒想着她既是尤老三的人,为他办事,自然是要助其夺得柳倾城才对。如此一来,倾城必有危险。自己应该着重去保护她才是。 但以杜鹃之力,并不能对柳倾城怎样。她并无武功,动起手来反不如柳倾城。如何又能如尤老三之愿,将柳倾城带出去交给他呢? 强攻不成只能智取,莫寒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会放出消息给城中等候的尤老三。必定会以白鸽为介,放飞在天,以飞鸽传信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是在这院中必定不便,莫寒还是觉得她会想一个法子走到外面,再找寻时机去传递消息。 莫寒忽又想到,那杜鹃要他几日之后送她到外面安置。 这才明白此女颇有心机,而且适才饭间她还以不愿拖累众人之由试图离开众人独自出去。 不过被二哥拦下,奸计这才没有得逞。 所以二哥才叫自己多多留意她。莫寒终于明白莫均言下之意了,心里暗暗地只有佩服。 所以其实只要关注她是否会出去便可,其余的可以无需管太多。 谋定即动,莫寒便不再憋在屋内,只走到前屋与那里的老者攀谈。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双目传情不予言说 只见老者拿着一柄蒲扇,坐在门前的矮凳子上摇风自乐。见莫寒来了,便笑着道:“小伙子,你怎么还出来了?” 莫寒笑着道:“您为何那样问,难不成我还不能出来了?” 那老者道:“你们不是来避难的么?倘若被人察觉,再走漏了消息,那可就不好了。不仅你们吃不得兜着走,连带着都要拖累老头子我受累呢。” 莫寒笑道:“大爷,您可真有趣。您放心,不说你这里少有人烟,这酷暑时节,外面也少有人走动。就算是有个半个人来,我都能预先察觉,并躲进屋内,再不叫别人知道的。” 老者道:“你这年轻人说话真逗,什么叫“半个人”?,敢情是拿老头子我寻开心呢。再说了你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知道别人不会打这里经过?虽说是少有人烟,却也不是没有人烟。且你我说着话传出声儿来,只怕是别人还未到,先闻其声,也便知道了。” 莫寒道:“大爷您可有所不知,我有一门非凡的武功,能识万物,能辩万声。方圆几里之内,我都能闻见脚步声。只要有人靠近我便能知晓,他的听力不及我,我早早闭口,他必发觉不了。” 老者还是笑道:“小小年纪,就这样夸海口,不知天高地厚,日后当心吃亏哦。” 莫寒只笑而不语,二人攀谈几句,莫寒又在这附近逛荡几回,才知这里少有房屋,因草木繁盛,每户之间隔距甚远。莫寒走过松林踏过草地,又来至溪河边洗了把脸,这才绕回至屋。 瞧那杜鹃儿一直没出过屋子,问及暗藏四周的白衣捕快,他们也说并无一人出去。莫寒这才放下心,走到屋内,再找莫均柳倾城等说笑多时。渐渐地天时已慕,何月芙也已备全饭食,远远地一股饭香味飘将而来。坐在前屋的老者都笑嘻嘻地拿着扇子走进院里,朝正在院中谈聊的莫寒莫均说道:“老头子我在外面就闻见饭香了,敢是要开饭了吧。” 何月芙自厨房走出笑答道:“老伯鼻子可真灵,是的,咱们吃饭吧。” 老者十分欢喜,便要去厨房帮忙端碗端菜。被莫寒打住道:“哪能要你老人家亲自动手呢,你只去偏屋坐着就好,凡事有我们呢。” 老者也不执拗,只笑着称谢,再与莫均一道去屋内候着。莫寒与何月芙共去厨房端菜,那杜鹃这时从屋中出来也要来厨房帮忙,还声声抱歉着道:“我明明一个丫鬟,却不来帮忙,让何姑娘这样忙上忙下,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何月芙笑道:“杜鹃姑娘万不可遮掩见外,你帮了莫寒这么多。我都还没好好感谢你呢,哪里却要你帮忙的理儿?” 杜鹃却道:“说起这个来,这次脱线全靠何姑娘与莫掌使鼎力相助,如此我更加心有不安了。” 莫寒忙着道:“你们俩这样谦来让去,还让不让人吃饭啦。” 又朝杜鹃道:“你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明儿你来备饭不就成了?” 何月芙忙打住道:“怎可这样说话!” 杜鹃笑道:“寒公子说得有理,明日何姑娘好生歇着,一切有我,只是弄出的饭菜没有你弄的可口,就得多多包容了。” 二人这样一句又一句的,托起盘将一应菜饭端到前屋,放置在桌。莫寒又去叫了柳倾城与常毅用饭,二人随他俱来用饭。众人齐备,都拿起筷子夹菜。那老者当先称赞何月芙道:“姑娘不知是哪里人,做出的菜肴这样可口,老头子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片啦。” 何月芙笑道:“哪里哪里,都是一些家常菜,您老不弃嫌就好。” 老者忙道:“这样的我还嫌弃什么?难不成是御上皇,还要宫廷菜来伺候不成?” 这番话引得众人大笑,莫均当即言道:“老伯住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却还不失童趣,真叫晚辈堪服。” 老者回道:“老骨头了,说不定哪天就散了。” 众人都闭口遐思,柳倾城宽慰他道:“老人家一个人在这里不免寂寞,倘若看得起小女子,不如随我去京城里走走。我家住书斋,老人家来我书斋里住下,可保吃住不愁。闲时还可陪您说说话儿,也不失寂寞,您看如何?” 莫寒等人都连连称是,还叫老者去京城安家,有上骏府可容居住,或者买所房子供其长居。 老者笑道:“多谢各位的美意,但老头子不愿离开这儿,这里是我老伴生前居住之地。她虽逝去多年,但这间屋子里有她的回忆,有她住过的痕迹,故而不肯就此舍下。各位若实在记挂,时常来望候老头子,便心满意足了。” 众人泪目,柳倾城更是禁不住泪水直涌,连饭也难吃得下去。又经莫寒等人好生劝解,这才渐渐释怀。 众人吃毕饭,又陪老者说会儿话,便各自去了。 只莫寒将莫均拉到一边,二人去至屋外三里地处,吹着林风,莫寒急着说道:“哥呀,你让我监察那杜鹃姑娘,我是照你的吩咐这般做了。她却毫无动静,根本没有一丝破绽。却叫我怎么办才好?” 莫均道:“你刚恢复武功,怎么就这般急躁。须知心急难吃热豆腐,且慢慢来,她总有破绽可寻。此时的她,怕是要比你更为着急难耐呢。我问你,她可有异常大大举动?” 莫寒道:“不是说了么?没有一毫破绽。” 莫均笑着道:“有没有破绽不是你一眼就能看得出的,能从明面上看出的破绽那都不叫破绽了。” 莫寒疑惑道:“这是何意?我却不解了。” 莫均道:“我刚刚瞧她去厨房与你们说话儿,你且将她说的都告知我来。” 莫寒摸着脑袋回想道:“并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只是一味地向师姐致歉,说她一个丫鬟竟只会在房间里坐着,没能帮到一点儿忙。” 莫均笑道:“这不,破绽来了。” 说完就往回走。 莫寒更为不解,只作疑惑状,还追上去问莫均道:“破绽在哪里?” 莫均只笑而不语,莫寒极为生气,想这莫均又在故弄玄虚,葫芦里到底又在卖什么药。 便不再问他,只细细思量他所说的,就这样沉默不语,呆想着随他回到了屋子内。 二人至后院中,便各自回屋,莫寒走到屋前,掀开帘子进去,却见杜鹃儿在自己屋内收拾铺床叠被。 忙走过去道:“你这是做什么?” 杜鹃儿边干活边笑道:“公子没看见么,我在为公子叠被子啊。” 莫寒道:“咱们这都逃将出来了,你已是自由身,却怎么还拿自己当丫鬟?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 杜鹃儿继续叠被,并没有停下,口中只道:“奴婢始终是个丫头,公子救我于水火之中,奴婢无以为报,唯有继续做公子的贴身丫鬟。公子就让奴婢为公子做点什么吧。” 莫寒见她如此,虽是十分吃惊,却也破解愧疚,但又想这也许是她的计谋。便忍住不说,只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吃尽,又问道:“本是你为我出谋划策,我虽对你有恩,你却也对我有恩。其实你无需这样的。” 杜鹃将手中的活儿干完,也坐在莫寒的对面,笑道:“公子怎么说也是侯府世子,不论在何处,身边总该有人服侍才对。奴婢虽不才,却也足可堪当大任。” 一句话惹得莫寒发笑,只道:“你当是上阵杀敌呀,还得选个先锋将军不成?若是在府中,你这样做我不问什么。可这是在外面,大家都是平等无一的,你却在我屋中,会让别人说闲话的。” 杜鹃儿登时双眼淌泪,委屈着道:“公子是不是嫌弃奴婢了?” 莫寒忙说:“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又何曾嫌弃你了?” 杜鹃儿道:“公子若不嫌弃奴婢,那就让奴婢做下去,奴婢不怕别人说闲话。再说了这里又没别人,奴婢自会去解释的。不劳公子费心。” 莫寒没辙,只得从她,又问她道:“你不是说要去厨房里帮忙么?你却又来伺候我。你若铁了心要伺候我,厨房的事便还仍旧交给我师姐吧。她向来也是做惯了这些的。” 杜鹃儿摇头道:“不!厨房我还会去的,只因我少有下厨,煮饭烧菜这些奴婢不敢僭越。但一些杂活奴婢还是可以添把手的。公子自来娇生惯养,想必不知厨房须得一人主事,多人从事方可。哪怕奴婢当一个烧火丫头,切菜丫头,劈柴丫头。也比何姑娘一个人强!” 莫寒笑道:“我师姐并非一个人儿,不是还有我呢嘛。” 杜鹃道:“公子你终是男儿之身,要你去帮忙干些气力活倒是好的。但有些事情公子你根本兼顾不到,这也不是手口相传就能领会的。须得奴婢在那里,方可面面俱到,事事妥帖。” 莫寒笑道:“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成了吧?只是万事不可牵强,万勿累坏了身子呀。” 杜鹃笑道:“公子放心吧,这才哪跟哪儿,暂时还虑不到这些。” 接着便接着为莫寒打扫屋子,拿着个鸡毛掸子掸去床帐,架台上的灰尘。 莫寒见她这样,心里总不好受,本来是为不能时时掌握她的动向而苦恼。这会子她就在自己身边,心里却是惴惴不安,由此便更为苦恼了。 于是退将出来,望天长叹。 不知觉间,夜慕降临,月色寥寥,微星显芒。莫寒坐在院中的长椅上,沉思良久。柳倾城披着一件裘白月色褂子,走到莫寒身边,挨着他坐下,观他神情,问道:“你在想什么?” 莫寒叹道:“没有,只是为我等的前路担忧罢了。” 柳倾城道:“我们现已逃脱出来,这里依山傍水,人烟稀少。那公孙略根本找不着这里,因此不必担忧。只需修整几日,即可再谋良机。” 莫寒望着她说道:“你以为仅凭我们几人,能拿他们如何?” 柳倾城道:“的确不易,但我此行离京是要为夫人报仇。哪怕当中受尽了挫败与折磨,我却也不能半途而废,誓要向那老儿索命不可!” 莫寒细细地瞧着她,道:“没想至你竟如此有情有义。” 二人双目传情,不予言说。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六章 谋生计杜鹃得脱身 之后莫寒见夜已深长,便让柳倾城早些歇息。自己也去歇息,杜鹃儿还在屋中候着莫寒。莫寒回来之后,她便站起来服侍他洗漱更衣。 莫寒不便说话,只得依她。 服侍完毕之后,杜鹃儿也就自行回屋安寝了。 竖日天明,杜鹃儿早早起榻,去厨房准备早饭。 何月芙起来之后,却见厨房之门是开着的,便生疑窦。走进一瞧,原来竟是杜鹃儿在那里烧火添柴。何月芙忙冲她一笑,又让她别这么忙活。 杜鹃儿只说无妨,这是她自己的本分。于是何月芙也来帮忙,二人很快便备好了早饭,接着挨个儿去叫众人起榻。 第一个起来的是常毅,常毅走到院中,便见杜鹃儿从厨房中走出来,拜过常毅之后,就让他去唤人用饭。 常毅答应着先去叫了莫寒,莫寒起来之后遂去叫了柳倾城还有莫均二人。 老者却早已在屋前拎着一把扫帚在打扫落叶。见常毅出来,便知饭已备齐,于是随着他去用饭。 早饭用完,何月芙与杜鹃儿便要准备午饭。但却发觉米缸之内的米粒所剩无几,还有菜园子内的菜叶也将及用尽。 何月芙便朝杜鹃儿说道:“我得尽快去外面买米,不然大家可都要饿肚子了。” 杜鹃儿道:“可姑娘你知道去哪儿买么?” 何月芙道:“这附近有何城镇?” 杜鹃儿道:“唯有伏羲城可买,余下的都是些村庄小户。这几年收成不好,村里并无贩米的商客,你又是外乡来的,故而恐怕难以买得到。依我之见,你还是得进城一趟。” 何月芙道:“想不到杜鹃姑娘对这一带还算熟识。” 杜鹃儿笑道:“我自小生长在这里,先前饥荒时节,也曾随府里的管事婆子们出城买米,对这里自然不算陌生了。” 何月芙频频点头,二人又去召集了莫均莫寒柳倾城常毅商议此事。大家围坐在桌,知悉了米粮短缺之事,常毅当先说道:“依杜鹃姑娘之意,要去伏羲城中买米才行。既然如此,便由我去买,正好也可探知一下城中的动静。” 莫寒道:“常捕快不可冲动,我等这回逃难而出,早已惊动全城守军。此时那城里定然戒严,只怕你连城门都难以进得去。更别提购置米物了。” 莫均道:“寒弟说得有理,当须谨慎行事为佳。” 柳倾城道:“难不成这周围就没有人家了?我们非得进城不可么。” 杜鹃儿道:“柳姑娘有所不知,这里本就庄户稀少,十几个村落分布又极为散乱。而且我们本是隐藏身迹逃到此处,若是去别的人家,岂不是会惹来祸事?” 柳倾城道:“照你那样说,咱们去城里难道就不怕别人会怀疑么?咱们逃出城的消息虽已传遍整座城池,却也总不至于在这城外十里之内的,不论是哪家哪户哪村哪镇,都能知晓这点子消息吧。相比之下,我认为城外自然要比城内更为安逸些。” 杜鹃儿见柳倾城言辞激烈,便也不好与她争持。毕竟人家是千金大小姐,而自己只是身份低微的丫鬟而已。又该有什么资格脸面在这里辩说,人家没有斥责自己,也全是碍着莫寒的薄面罢了。自己可不能这般不知趣。 何月芙见杜鹃儿没再说话,脸色稍许低落,似有不满之意。于是插上一句话,只道:“就算不为生米,我们菜也不够了。这些时日大家都没怎么食荤,不如去城里买些酒肉可好?” 莫均道:“这个却不难,我们只需在这山间打猎,不出半日,几只野兔还是带得回来的。” 莫寒道:“那又该去哪里沽酒,没有酒光有肉有何意趣?” 这时候老者走进屋中笑道:“老头子刚好有自己酿的米酒,只因多日不吃,竟将其忘却了。就在东屋地窖下面,老头子可带你们过去取上几坛子。晚些可痛饮一番。” 众人谢过老者。莫均喜道:“既是如此,我们便不去城里,只在城外。常捕头便与门中捕快去打猎,寒弟与杜鹃儿去借买稻米。何姑娘这几日劳苦,便待在此处,也好保护柳姑娘的安全。” 众人都领命出去,莫寒与杜鹃儿亦是走出松林许外。莫寒心想这下子总算可以出来了,那杜鹃儿若有行动也该抓住这等要紧的时机,必定要做些什么的。 于是时不时观她神情,瞧她气色。 然那杜鹃儿只是一味欣喜地说道:“不论是在城里还是在城外,整日憋在屋中,可真是难受。如今出来晒晒太阳,吹吹山风,可真是无比畅快呀。公子,你说是也不是呢?” 边说边望向莫寒,却见莫寒也在望着自己,一时有些羞涩,只道:“公子干嘛盯着我看?” 莫寒忙转过头去,道:“没..没有。咱们今日出来可不是为了散心的,这里就数你对这一块儿最为熟稔,就全仰仗你了。” 杜鹃儿笑道:“那是自然,公子尽管放心,一切包在奴婢身上。” 走约许里之地,二人走到另一户人家,莫寒便要进去,那杜鹃儿也随之而进,二人在外叩门,之后门内出现一个人儿,却是一个妇人,大约四十上下年纪。见这两位生人到场,忙问:“二位是从何而来?” 莫寒做礼道:“我们是外乡来此的,因没了饭食添肚,希望可以借买些米食过活。不知可否施舍一二,我们给你银两,绝不白拿。” 那妇人打量了二人一眼,道:“你们是要生米么?” 二人点了点头,那妇人只奇怪道:“二位现在哪家居住,还是暴露荒野,尚无落脚之地?” 莫寒与杜鹃稍有犹豫,二人深知不可将老伯居住之处泄露出去,不然终会惹来祸患。便不肯说,莫寒只打了个幌子道:“不瞒大婶,我们是在附近的山洞居住,只因打猎未成,想吃些白米饭填饱肚皮,还望施舍些许。这里有银子二两,便交付给大婶。” 那妇人并未接下,只道:“你们这两个怪人!哪里有问人讨生米的!还住在山洞里头,莫不是来行骗来了吧。我这里没米,这年头银子不值了。拿这些不如抱着生米实用,且快快走开!” 边说边将二人推出门外,而后迅速关上门去。 莫寒与杜鹃儿无奈,只好继续探寻下一家,莫寒叹道:“这里的人家怎生那般奇怪,我用银子都买不来白米。” 杜鹃儿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伏羲城方圆百里向来多有饥荒,因此白米重于性命,家家都极为看重。你就算有银子,却没地儿买去。” 莫寒道:“这样说来,下一家岂非还是如此了?” 杜鹃道:“我早就提议去城里买,可柳姑娘不赞同,我却也不知怎么说了。不过公子也无需气馁,这些个人家也不全是拘泥不化,总有一家是可发善心的。只是咱俩这样一家一家寻,怕是来不及。距离午时不久了,我们还得快些才是。” 莫寒问道:“怎么个快法?” 杜鹃儿道:“为今之计,只好分道扬镳,你走东面,我走西面。不论是否借买到,都得在午时之前赶回去。” 莫寒甚觉有理,便交给杜鹃儿些银两,两人分开走。 一家一家找米,这里果然如杜鹃儿所料,每家每户都不愿施舍白米。莫寒是又怒又奇。不过好在莫寒卑躬屈膝,一家讨得一些,最后折返回去,望了眼麻袋里的米粒,也足够六人食得两日之久。 而到得屋中之后,却没瞧见杜鹃儿回来。莫寒将袋中白米交给何月芙,便去院中与莫均说话儿。 莫均向莫寒问及杜鹃儿的下落,莫寒回答说两人各自讨米,此时想必杜鹃儿还未讨得足够的白米,故而不及回来。 莫均只笑了笑,道:“你殊不知早已中了她的计策,她离了你,却正好可以去做她自己想做的。” 莫寒闻听此话如梦方醒,忙着说道:“哎!都怨我一时疏忽,这却当如何是好呀?” 莫均道:“不忙不忙,你且让她去。我这正愁找不着机会放她去呢。” 莫寒疑道:“二哥何意?放她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莫均笑道:“你放心,她会回来的。” 莫寒道:“二哥怎生如此肯定?” 莫均道:“为了让我们放心。不然她若不回来,我们生了疑心,岂会在这里居住了?” 莫寒恍然大悟。心想的确如此,便待在屋中等候。不知过有多久,杜鹃儿终于回来了,却没带多少白米回来,向莫均莫寒等抱歉。只说自己跑遍了好几个村落,都没有一家肯施舍。 莫寒问她可用了银两换米,杜鹃儿连连点头,却又说没办法,村民们都不买账。 众人只得作罢,不过虽说不多,但也够得几顿食用。外加莫寒的些许,包众人吃住几日不成问题。只是这家的主人,姓吕,却不知何以度日。 莫均便说:“赶明儿还得出去寻米,今日就到这里吧。” 接着便有外出打猎的常毅与门中捕快拎着几只野兔回来,扒了皮,交给何月芙烹饪。恍然间已至午时,老者领着莫寒去取了米酒来。众人欢聚一堂,各自举杯畅饮。 午时莫寒稍许歇息,杜鹃儿在一旁服侍,并那蒲扇为莫寒扇风去热。莫寒令她不必如此,快些退下。那杜鹃儿却不情愿,还特意靠近莫寒枕下,蹲着看向莫寒,口里笑着道:“公子可知我今日有多辛苦?虽说并没寻到多少白米,但却是看遍了好山好水。” 莫寒笑道:“敢情你是去游山玩水了?” 杜鹃儿道:“我自然是奔着米粮取得!只是遇不着好人家,看见好风景便忍不住去赏玩赏玩喽。”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杜鹃而多情逗公子 她说完之后,斜眼瞥向莫寒。莫寒见她靠得有些近,便向里面移了些许,那杜鹃儿却笑道:“公子干嘛要躲着我?” 莫寒避开眼目,答道:“我哪里躲着你了,只是天气有些炎热。” 杜鹃儿忙拿起扇子,道:“那奴婢为公子扇一扇。” 莫寒婉声拒绝着说:“你也刚刚回来,想必有些疲倦。趁着午间,不如也去歇上一歇。” 杜鹃儿发出娇声,只道:“奴婢不走,奴婢要在这里陪着公子。” 趴在床边直勾勾地瞧着莫寒,莫寒有些不知所措,只不去看她。那杜鹃儿道:“公子为何不敢看我?” 莫寒道:“我哪里不敢了,只是有些困了,你也快歇着去吧。” 杜鹃儿却爬上莫寒的床榻之上,莫寒惊得缩在一边,瞪大眼睛问道:“你干嘛!” 杜鹃儿道:“公子不是让奴婢歇息嘛,奴婢这就如公子所愿。” 莫寒急道:“你快些下去,叫人瞧见了该怎么着!” 杜鹃儿道:“什么怎么着?奴婢只是歇息歇息,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公子如何却要赶奴婢走?” 莫寒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你我男女有别,你还是赶快下去为好。” 然杜鹃却凑近了莫寒道:“难道公子不愿意和奴婢一同睡么?” 莫寒诧异道:“当然不愿意啊!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杜鹃问道:“为何,奴婢不好看么?” 莫寒略微瞅了她一眼,道:“不是。” 杜鹃道:“那是为何?” 莫寒急道:“你先下去,你在这里叫我怎么说话,被别看见了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杜鹃笑道:“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莫寒实在拿他没有法子,就坐起身子来意欲下去,可那杜鹃儿挡在床沿边不让他下。莫寒左右不是,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只见那杜鹃盯着他瞧,眼里带笑。 莫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瞧那杜鹃这般模样,登时有些怒气,只问向她道:“你是不是有意为之?” 杜鹃儿道:“奴婢真心想在这里午歇的,自然是有意为之的了。” 莫寒不耐烦道:“你就算拿我取笑也该拣拣时候吧。这会子大家都很焦头烂额,很是疲倦。还是莫要多事,早些去了吧。” 杜鹃儿深情地盯着莫寒道:“奴婢与公子虽是萍水相逢,却也是共患难同甘苦。难不成公子一点儿丢看不上奴婢?奴婢在公子的心里难道只是奴婢么?” 莫寒道:”不,不是这样的!” 杜鹃儿喜上心头,倒在莫寒怀里,口里笑着道:“我就知道公子心里有我。” 莫寒忙将她推开,拼力解释道:“不,你与我有恩。自然不是奴婢这么简单,最多当你是为吾妹,别的再没有了。” 说罢却见杜鹃儿满眼淌着泪。莫寒叹了口气,又道:“你是知晓的,我这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可是再也装不下任何人的了。” 杜鹃儿道:“奴婢知道公子心里有别人,奴婢也不强求,更不奢望能在公子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奴婢只是想要待在公子身边,哪怕只有一日,半日,一个时辰,也是好的。只望公子莫要嫌弃奴婢,继续留奴婢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那就足够了。” 莫寒道:“你伺候也不能上来伺候啊!你给我下去!” 一句话把杜鹃儿给逗乐了,只得下去垂手侍立,朝莫寒道:“公子午安。” 莫寒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杜鹃儿将毛巾拿来给莫寒擦了擦,便丢在盆内洗净。 于是莫寒便假装睡下了,背靠着杜鹃儿,以免被她察觉。那杜鹃儿见莫寒没了动静,也就不多打搅。自去外头走动走动。 莫寒虽是闭着眼儿,脑海之中却思绪万千。刚刚杜鹃儿的那一番挑逗,莫寒实不知是何等意思。又想她既是外出通风报信,何以回来却要对自己做出这样似的举动。 莫寒难以揣测她的真实意图,但却总觉着她绝不做多余之事。想起在伏羲城公孙府梨花院里的那天夜晚,那杜鹃是怎样巧使妙计,得以帮助自己与七雀门白衣捕快顺利见面的。又是依靠无双智谋躲避院护的察觉。 不惜出卖色相,引诱那年轻院护,大闹一场。 由此可见,此人心机深沉,绝对不易对付。眼下还不知她是否有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堤防。 莫寒越想越有些担心,可也眼下没有把柄,也没见什么苗头。又不好直接问她,以她的明智,只怕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还是静候时机为妙。莫寒这样想着,不自觉间竟睡着了。 也不知过有多久,忽闻有人唤道:“公子,公子,公子,公子快醒醒!快醒醒!” 莫寒朦胧睁眼,却见眼前是个生面孔。莫寒惊得坐起身来,将那人全身看遍,才知原来是素未谋面的七雀门白衣。莫寒疑惑道:“你是七雀门的捕快?” 那白衣道:“可不是,难道公子看不出来么?” 莫寒道:“你来这里何为?” 那白衣道:“掌使吩咐属下来这里叫公子早做准备。” 莫寒疑道:“准备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那白衣接着道:“经门内人打探,城外一股军士纵马出城,距离此处不到十里了!” 莫寒想莫均所说,忙问:“可有公孙略在?” 那白衣道:“为首的正是城主公孙略,还有尤三,邹吉,另外上京那两个也赶了出来!” 莫寒眼光闪烁,急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战是逃?” 那白衣道:“公子莫慌,掌使已经筹谋好了,只等公子按照计划进行,一切尽在掌握。” 莫寒由此便放下心来,随同他一起走出屋外不提。 却说城外奔出一股军士,皆是公孙府宅的府兵,还有伏羲城的守城军士,外加还有尤三的黑风帮众,足足可达千人之众,相继而来。 有骑马的有下地抗枪持刀行走的。守城军抗枪而行,府兵持刀纵马,黑风帮亦是排成一字长龙紧相跟随。 那戚六当总头领步行,尤老三则随公孙略纵马在前。 据黑风帮传信弟子来报,有城外飞鸽传信。送入府中交尤三瞧看,尤三看罢之后十分欢喜,又递给公孙略瞧,公孙略细细看了一遍,笑着道:“这就是你埋伏他们身边的那位细作所通报的消息?” 尤三道:“不错,城主,现如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 邹吉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尤三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有意为之,是要引诱你们出城喽。” 邹吉没好气道:“未必不是!” 公孙略看了尤三一眼,道:“我相信尤三爷,这绝无可能!他与我们目的一致,不会出卖我们的。” 邹吉道:“城主,须得谨慎。” 尤老三道:“去不去由你们,反正我是要去的了。” 公孙略道:“三爷一人外加你的一整个黑风帮,未必能十拿九稳。” 尤三道:“他们不过寥寥数人,又能翻起什么浪来?我黑风帮人数众多,个个都是一顶一的英雄好汉,却如何降不住他们?” 公孙略道:“你虽人多,那莫寒也中了一阳散之毒,想来不惧。但方才你帮弟子来报,又横空出现一绝顶高人将柳倾城劫走。来者不善,摸不清对方虚实,我看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另外那莫均很有可能还活着,倘若如此,那小子诡计多端,你虽一帮之众,却凶险难测。依我之见,咱们还是一块儿去比较稳妥。” 尤三点了点头,道:“可不是我不让你去的,只是就有那些个小人猜忌于我,我可不就得一个人去了?” 邹吉顿时不悦,大怒着道:“你说谁小人呢!” 公孙略连忙打住说:“你休多言!” 又朝尤三道:“你且放心,我等都与你一同去。眼下我们的大敌是莫均莫寒,而非彼此。” 尤三便就此不疑。就这般众人整顿人马一同出城。 待至三十里外的山边小村之中,由于山路不平,众军便将马匹栓系在树干,纷纷提刀进入林中。公孙略尤老三邹吉,外加两位上京人走在最前面。 待至密信之中所言的那间房屋前不远时,公孙略便令邹吉领军速速向前赶去。 邹吉领命,率军急行。 众军率先闯进屋中,细细搜寻了一番。 公孙略与尤三并两位神秘人站在屋前等候,片刻就有军士奔出屋外,赶到公孙略面前禀报说:“城主,屋内空无一人,只后院之中伫立一人。” 公孙略疑问道:“那是何人?” 那军士道:“是七雀门掌使莫均!” 公孙略一怔,忙随众人赶进屋内后院,果见一身长八尺,手摇纸扇的年轻公子伫立院中。公孙略与尤三等走近了一瞧,果然是莫均。 反观那莫均竟心平如水,周边布满军士,却不生丝毫畏惧之色。 只是朝公孙略等人淡然一笑道:“公孙城主,别来无恙。” 公孙略道:“莫均,你竟还没有死!” 那邹吉也抢着道:“想不到那日我一招风连掌,将汝打下悬崖,你竟尚且健在。难得难得!” 莫均笑道:“亏得邹大侠那一掌,使得本掌使脱胎换骨,因祸得福,如今容光焕发,风光无限呀。” 邹吉怒道:“莫均!你也你瞧瞧眼下的处境,可还有命可活!” 莫均道:“我托尔等之福,立于此地。焉能再受尔等之祸!” 邹吉喝道:“狂妄之徒,且吃我一掌!” 说着便要擎掌而上,公孙略却将他叫住,轻声道:“当心有诈!” 那邹吉道:“这莫均自诩智谋无双,却也不过是个愚夫蠢汉。如今瓮中捉鳖,他已是无处可逃,乃待死鼠辈尔!” 尤三却忽冲莫均吼道:“莫大掌使,你可识得我么!” 莫均道:“识得识得,昔日与尤三爷崖下一别,如今已有许日。三爷过得可还好?” 尤老三道:“你这屋中的其他人在何处?” 莫均笑道:“三爷怎知这屋内还有其他人?” 尤三道:“我那传信女使总该还在吧。” 莫均道:“原来是三爷的内应所为,晚生钦佩。” 邹吉又是喝道:“莫均,你少废话!识相的现在就给我跪下!不然有你好受的。” 公孙略却道:“莫均,自你来我伏羲城那日,距今已有大半年了。你无视我公孙氏,无视我伏羲城。如今你虽安然,却大限将至。你若知进退,就将你胞弟莫寒,还有尤三爷的爱妻柳倾城一并交出。不要再做挣扎,徒劳无益!”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刀光剑影各展其功 莫均目视那公孙略稍刻,冷笑道:“自那日我出京南下,到如今以来。竟犯下数桩罪过,因我无能,才叫你这老贼害杀我母亲也。此为天地所不容,我莫均如不能生擒你公孙老贼,剥其肉寝汝皮,以祭奠我母亲的在天之灵。必将以死谢罪,也难赎不孝之罪!”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刺扎着众人的心坎儿。那公孙略先是脸色阴沉,再接着却是笑道:“想不到莫大掌使到了这个地步,竟还能如此。不错,本城主是做得有些过分,但你莫均又能好到哪里去!你怪责我害杀了你母亲,须知这都是全由你自己惹出,你这叫自食其果!” 莫均瞧他这话中有话,可也不愿拉下脸来问他。只是一脸从容之色,却令尤老三很是不安。忍不住要来着问:“废话还是休要说了。敢情你将我那女使交出来,不要等我们动手!” 一言已毕,便有黑风帮众抢先持剑而上。那莫均道:“三爷,有话大可好好讲,无需动真格的。况且你那女使对你真有那么重要么?不过依在下推断,她对三爷你可是忠心耿耿...。” 邹吉未等他讲完,便持掌而来,一面还说着:“谁同你扯来扯去的!” 那掌中带着浑气,眼看就要击到莫均面前了。却忽地闪过一道浊流,那浊流细长有力。直直擦中那邹吉前掌。 邹吉大惊之下,赶忙翻身往回。落地之后,急望四周。大声喝道:“哪个不知好歹的,敢暗箭伤人!” 见无人回应,那邹吉继续向前攻去。这回却是十分谨慎小心,还叫众府兵一同出刀,往那莫均身前杀来。 莫均却还是泰然自若,根本没有后退半步。这时候却有一道红影飘然而过,只见一阵风吹起,就升起一股剑浪,将那冲上前去的府兵震飞至地。 那道红影就落在莫均身边,却是一身红衫,面挂白纱。身姿窈窕,不若凡尘。 众人细细观之,就有黑风帮的弟子当先喊道:“就...就是这个人,救走了柳倾城的!这红衣女子,必定是这人!” 尤三恍悟过来,忙朝那女子喝道:“你将倾城带到哪里去了,快些交出来!饶你不死!” 莫均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尤老三,你难道忘却了她是哪个了?” 尤三疑面视之,忙问:“什么哪个?” 身边的戚六忽然拍手道:“我想起来了!大哥,你还记得在那山崖下遇见的那位仙尘女子吗?” 尤三望向他,道:“什么仙尘女子?” 戚六急道:“大哥,你这么快就忘了?那日咱们应公孙城主之托,你亲自带领我们下山搜寻的。然后撞见的那位女子,还有一头大白雕呀!” 尤三回想起来那日的场景,真是记忆犹新,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女子,忙向戚六问道:“难不成她就是....” 戚六道:“在下起先只觉着似曾相识,这会子经那莫均所提。终于想起来了,此人必是她!” 那女子揭开面纱,果然花容月貌,明眸皓齿。只微微笑道:“既然识得我,就趁早走开为好。小女子姓何名月芙,隐居山野乡林,此番下山特为襄助莫家公子。” 尤三冷笑道:“姑娘还真是多管闲事,先前崖下若不是姑娘横加干涉,这莫均早已成了我的掌中物了。如今在伏羲城境内,姑娘竟还要如此。究竟这小子给了姑娘什么好处了,公孙城主愿以数倍相送,敢情姑娘弃暗投明,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公孙略补上一句:“三爷说得不错,姑娘须知这莫均在这江湖之上是臭名昭著,人人都想除之而后快。姑娘若助我,我必让姑娘终生富贵!” 这红衣女子自是何月芙无错了。何月芙只道:“多谢城主好意,山野女子不为功名,恕不从命!” 邹吉怒道:“我看这人不识好歹,想必刚刚放冷箭的就是你吧。便让我去会会姑娘,看究竟孰强孰弱!” 说着便要上去厮斗,只见他双掌并至,手脚并行。何月芙见他势强,便闪过一边。那邹吉却不以追赶,直奔莫均来。本以为那何月芙中了计,却卖了这么大的一个破绽。 谁知紧接着立感旁侧剑浪迫人。正是那何月芙手持长剑,挑刺而来。邹吉暗惊她在急于闪避之后,竟还能赶在自己之前,使剑回挡。实在高深莫测。 于是侧身一掌劈住,掌心浑气绕成涡状。掌心相碰,不分伯仲。正是相持难下之时,何月芙却横剑一扫,登时剑气横流。邹吉连连后退,那何月芙却步步紧逼,明显居上。 邹吉渐渐不敌,公孙略为此极为发愁,私下里对尤三说:“这女子剑法极高,恐邹吉不是其对手。我们又当如何!” 尤三却笑道:“这邹吉平日里狂妄自大,将莫均推入悬崖,便自以为天下无敌了。这会子莫均复返而来,此番他若不能斩草除根,便是砸了自家招牌。眼下他又被这何月芙制住,真是棘手啊。今日如不能取胜,来日他必定要身败名裂!成为全江湖人的笑柄。” 公孙略道:“你说的何尝不是,可本王是让你给出个主意,而并非取笑而已。” 尤老三正要答话,忽闻身后两位上京神秘人却说:“城主勿忧,待我兄弟二人拿他!” 公孙略这时候回头一看,心想倒把这两人给忘了。便抱拳说道:“二位有何本领,还请施将出来!” 两人就此出列至前,直冲莫均奔去。莫均紧盯这两人,心里有些不安。 但面上却冷笑道:“如我没料错,二位是上京来的吧。也与本掌使一致,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意欲何为啊?” 那两人并未多话,只是上来擒杀。莫均却不后退一步,目视前方,无所畏惧。 这时候又出现两道指流,那两人却立马反应迅速,及时躲开。 尤老三大惊道:“原来不是何月芙!我就说路数不一样。” 公孙略忙问:“那会是谁?” 尤三大睁眼目,道:“城主细想,目下还有谁没有出现?” 公孙略当即反应过来,道:“莫寒!” 果不其然,一道青影赫然飞来,众人擦眼一瞧,竟是那被困于梨花院数日的上骏府四公子莫寒。 公孙略与尤老三面面相觑,尤老三惊道:“他..他不是中毒了么!” 公孙略也是大为惊诧,凝望着落在那两个神秘人之前的莫寒,口不能言。 那两位神秘人也是极为不解,只问向莫寒道:“你是怎么解了毒的?” 莫寒道:“你们没真本事,却要使这等阴谋诡计,如今我体内一阳散之毒已解,尔等就受死吧!” 说着就抡拳抬脚地冲将过来,那两人只得迎敌。三人战至一处,莫寒观其路数却是极为诡异,且武功都不算弱。比之尤老三之流竟然更胜一筹,委实出乎预料。 那尤老三也看懵了,回想起自己在公孙府内对那二人百般怒骂,若那两人群起奋勇,自己必然受挫。想不到却是深藏不露,令人可忧。 莫寒与这两人不分上下,谁也吃不了亏。 公孙略见莫均仍然泰然自若,便朝众人说:“尔等快给本王杀了这莫均,本王另有重赏!” 众府兵听闻此信,都持刀逼上。莫均见他们过来,只笑着对公孙略道:“身为一城之主,除了以多欺少之外,别无他用!” 公孙略由此更为恼怒,朝尤老三道:“三爷,这莫均如此狂妄。难道你竟无动于衷?捉了这厮,柳姑娘也就不远了!” 尤三便朝帮中弟子道:“兄弟们,给我活捉莫均!” 一时间众人都冲向莫均,然莫寒何月芙焉能任其而为,便一个闪身过去将莫均带往屋檐之上。一个穿过众人身旁,直取公孙略。 公孙略本是极为得意,却在一瞬之间被人点穴,由此无法动弹。还被那人拎往屋上。 那本自悍战的神秘人也不知与之对敌的莫寒去了何处。还有邹吉也是不知所以。恍然间,众人抬眼所见的竟然屋上四人。乃莫均莫寒何月芙公孙略是也。 公孙略还是全身发怔,他向来知晓莫寒武功极高。却怎知是这么个高法儿。 邹吉在底下大骂道:“你们好大胆子,竟敢挟持公孙城主,快些放他下来,并束手就擒,我还能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何月芙冷笑道:“这厮太过狂妄,待我前去要他好看!”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一十九章 伏羲勇将蔡元现身 说时迟那时快,莫均眼皮儿还没眨一下,那何月芙就掠身到邹吉身前,一剑刺向他左肩。邹吉大意之下及时出掌,挡过其当头剑气,却不料何月芙速速闪至侧旁攻击。直将他左肩削得血水四溅。 邹吉倒在地上捂肩痛喊,众军都要持刀而来,那何月芙又迅疾闪飞到屋上莫均之旁,面平如水。 公孙略观此情形吓得面色煞白。暗想那何月芙弹指之间就能刺伤邹吉,岂不是弹指间又能要了自己的性命。纵然兵多势强却是一点用处都无,简直惭愧之至,愚蠢至极! 那莫均观公孙略脸色,颇为得意,朝他笑道:“公孙城主,被我寒弟生擒的滋味儿如何呀?” 公孙略心神已乱,一时难以答言。屋下两位上京人却言:“城主勿忧,待我等前来救你!” 此言一毕,只听得周遭步声响动,战甲碰撞之声穿来。原来落于府兵之后的伏羲城的守城军士步行而来,此时已到了山中老屋,且携弓箭闯将进来,一个个搭弦张弓,站于院中。 统兵之人乃是伏羲城第一勇将蔡元,那蔡元手持大刀,上前喝道:“尔等鼠辈,竟敢挟持我家城主!快些束手,不然伏羲军所到之处,尔等必将灰飞烟灭!” 那尤老三见人多了起来,一下子壮起了胆子,并说:“莫均这屋内屋外足足有上千之众,纵然你有高人相助,但双拳难敌众手。早已是强弩之末,插翅难飞!还是快快放开公孙城主,屈膝拜降为是!” 莫寒笑道:“我兄长曾面对尔等黑风虎士,顷刻之间便有性命之虞,那时唯有一干死士为之效命。尚且不惧尔等小人,如今情形如当日一般,我兄长又怎会惧汝!况且我莫寒在世一日,便容不得汝等宵小之辈伤我兄长一根毫发。如若趁你等之愿,愿受万箭穿心!” 何月芙亦道:“我虽是山野女子一枚,却知莫掌使乃世间豪杰,既然奉其为主,便舍命相顾,绝不后退一步!” 那蔡元笑喊道:“狂悖小人,焉敢放此妄言!休走,待我等拿你!” 便命众军数箭齐发,众守城军就此拉紧弓弦,箭势如雨,那莫寒何月芙护着莫均,并携持着公孙略躲下箭矢,翻出院外。 那蔡元岂肯罢休,领着众将士出屋来追。见莫寒何月芙扬剑挥指突出重围,再跑向林间,其迅疾之速令人发指。万难之下,速命众军对准放箭,千箭搭于弦上,正要发出。那邹吉却抱伤前来制止,只道:“蔡将军不可莽撞,方才在院内将军就不顾城主安危,此时若再一意孤行,若是射伤了城主,岂非大有罪过?” 蔡元听到此处,这才命军士收箭。引众去追那寥寥十几人。 却说莫均莫寒等人冲往林间,忙于奔命,那莫均途中冲白衣捕快问道:“老伯柳姑娘等人可有安抚妥当?” 那白衣捕快道:“禀掌使,属下暂且不知。待我等脱离险地之后,再设法联系他们。” 莫寒却急问道:“适才哥哥叫我准备迎敌,我当哥哥有妙计对付。哪知却是这般,弄得咱们这样狼狈。却只是为了掩护柳姑娘他们撤离,为弟很是不解。咱们只要随常白衣他们而去,必然不会有这些风波。” 莫均笑喘道:“你哪里知道,我们若也一走了之,不但老伯他们难以走得安稳。且溃败之士必然势穷,更加没有胜算。不如以进为退,也可震慑咱们眼前这位城主。” 众人都看向被捕快押持住的公孙略,公孙略只冷笑道:“阁下不愧为阁下,只会让你手下的人卖命,罔顾他们的性命,还真是叫人可敬可佩哪!” 莫寒怒道:“你这老贼,就算历经万苦,赚你一个也甚为值得!你等我脱离此处,必杀了你,再取下你的头颅到我娘亲的坟前祭拜!” 公孙略只是冷笑不语,表面上不屑一顾,实则内心动-乱如麻。 几人奔走许远,见后面呐喊声不断,便一刻不敢停歇,只往更深处赶去。前路茫茫,众人也不知该往何处赶,那何月芙却说:“贼兵势大,我们只有去往深山老林之中,曲幽-洞府之内,才能免遭发觉。” 莫寒道:“如此虽好,但只怕走得太深,可怎样联系到柳姑娘他们呢?” 何月芙道:“深山内不便传信,确实是个大问题。” 莫均却道:“勿忧,他们虽已逃出,情急之下,我料他们也无处可去,这村镇之间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甲士遍布全境。唯有这里反而最为安全,我猜常捕头必然引他们往深山里躲避。他们在深山,我们也在深山。这样联系上了最好,联系不上,只要一方有了危险,另一方必然能够得晓,可保无虞,请诸位勿虑。” 众人听此言语才算宽心不少,只那公孙略是又忌又恨,表面上阴阳怪气,实则不知所措。 不久之后,众人果然寻得一处山洞,这里极为隐秘,周遭林茂草密,不仔细勘察必当难以发觉。 众人便进入该洞,洞内自有甘甜泉水,众人饮此解渴,纷纷席地而坐。那莫均望着公孙略,只道:“公孙城主,现如今你与我等在一条船上,有你在我们便安然无恙。因而你也暂且性命无忧,但你杀母之罪不共戴天,迟早是要死在我手上的!” 公孙略笑叹道:“这年头匹夫竖子也敢夸夸其谈了,真是可笑可悲呀。” 莫寒大怒道:“你敢笑我哥哥,找死!” 便要抡拳打人,莫均忙阻止道:“寒弟休恼,且听这老儿有何话说。” 公孙略道:“莫大掌使想要杀我,弹指之间便能取我性命。就算眼下杀不得,过几日再杀也可使得。但我料你莫均就算再过几日,哪怕数月之久,也难杀得动我!” 莫均笑道:“你这老贼何出此言?” 公孙略道:“我虽害杀了贵母,但也只因你先犯吾。这才出此下策的,没想至你那蠢材部下竟当真携有毒之香赶赴京城,一者赖我,二者也怪你等不识。而且就算我是罪魁祸首,弑母之仇不共戴天。但老夫毕竟是朝廷命官。你要杀一个朝廷命官,焉能如此草率而为?起码也得上书皇帝,言我之罪,由陛下论处才算妥当吧。退一万步讲,哪怕你不顾前途先斩后奏,也当知在下乃一城之主,岂能说杀便能杀得的?如若莫大掌使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去金陵城都不说,我这伏羲城的一城之士皆会以你为敌,还有你的七雀门将与我城结下万世大仇,这可不仅仅是个人私怨,却要牵涉到一门一城之间的拼杀了,你说是也不是?而且你擅自做七雀门的主,日后怕是也难做。” 莫均听罢,只摇扇称赞。同公孙略道:“阁下不愧为一城之主,均某佩服。” 莫寒却怒道:“公孙略,你少来这些有的没的。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我哥哥不杀,我也必杀之。以报母亲,让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得安息。” 莫均道:“公孙城主字字在理,于公我等的确没有杀汝的理由。但于私我等定要戮你千百回!你放心,你说的这些,你替我虑的这些我都知晓。但我莫均是何人,向来能洞悉万事,谋之万全。你虑的这些都不会发生,而且我会让你如蝼蚁一般死去。却不累及到任何一人,你且拭目以待吧。” 公孙略虽暗恨莫均,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却也被他的睿智与才识所折服。心知这回府内乾坤必定也是他所谋划的,如今他说出这番话来。将自己所论全然否决,也使得自己怅然若失。 面对这一一个敌手,公孙略既忧且喜。忧之智,喜亦为自己能棋逢对手。难觅难寻! 殊不知此人接下来有何妙算,自己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虽说是占据山洞,各人心里终是不安。何月芙便要出去查探,莫寒就说要与其一同去。但又怕公孙略作祟,只得留在此处。 何月芙便暂辞莫均,独自一人持剑出洞,去那荆棘之外察视,果然山林风好,万籁俱寂。并不闻见有大股兵士追赶而来的迹象,何月芙便稍为宽心。回至洞中向莫均陈情,莫均听完面不改色,只是点头。 那莫寒却是喜上心头,对公孙略说:“你看你那些兵不顾你的死活,并没有追来。想来你就算死于深山,他们也不会心痛,更不会寻我哥哥报仇的。” 公孙略冷笑几声,并未言语。莫寒正要问询,莫均却说:“寒弟,你有所不知,我等身居深山,外人怎得轻易寻来。我猜想他们寻人不着,必定会把守住各个下山要道。一旦我们下山,则必受其害。” 公孙略笑道:“与其说尔等挟持我在此,不如说你们反受吾制,被困于此处。你们一日不放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莫均道:“照你的意思是,我们放了你便能偷得安生了?” 莫寒道:“我看也是不得安生吧。” 公孙略道:“对,我公孙氏今日受此大辱,全赖莫均一人。我虽饶不过莫均,但不至于除掉诸位。寒公子当知你在我府上时,我若取你性命真就如探囊取物了。” 莫均笑道:“公孙城主好一出攻心计,以为这样就能里间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未免也太看轻了我等了。” 莫寒道:“你这老儿不杀我,以为我就该知恩图报不杀你对么?须知那是你们使诈,如此奸险却如何叫我心服?” 公孙略冷笑道:“说到奸诈何人能及你兄长莫均呢,我看普天之下,罪奸诈的莫非阁下了。” 莫寒怒道:“你这老儿连奸诈与多智都无法分辨,果然你会做得出这等事来。小人就是小人,无法言喻!”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章 得入深山暂避灾祸 公孙略大为震怒,只扭过头去,然后丢下一句:“随你们怎么想吧,咱们等着瞧!” 却言山下守城大军早已分布各处,如莫均所言,将山道必经之处把守严密。蔡元本自主张攻上山去,然邹吉抱伤出谋划策,认为那莫均善谋,且山里曲径幽深,只怕搜捕不成反被其钻空逃走。不如退而求其次,将山外之地围住,不让其下山,下山者必被捕获,由此才算妥当。 蔡元却有疑问,只道:“我们虽守住了下山之路,但他们一日不下山,我们就得严守一日。这般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 邹吉想了想,道:“不如派十几班小股军士上山搜寻,一但发现有异切记不可孤军深入,只需派人下山通禀。若是当真与之纠缠一处,来不及传信,也该冲天鸣号,以烟火为信。届时大军所往之处,他们必然无所遁形。” 蔡元甚觉有理,便命大军守在山下,再分派小股军士分班上山搜察。 且说那柳倾城常毅,杜鹃儿还有屋主老者一干人都算武功偏弱,故而莫均早有安排他们当先离开。也深知杜鹃儿是尤三派来的细作。走之前也对常毅告诫了一番,令他好生看管留意杜鹃儿,莫要被她算计了。 常毅先是极为震撼,后来才慢慢地得以平静,于是乎带着几人当先离去。 杜鹃儿得知消息时,也是不解,莫均却以留在此处不佳,需迁往它处才算妥帖为由,令他们早些走。 杜鹃儿却要莫寒一道,莫寒不愿,此时对那杜鹃儿已是心有芥蒂。杜鹃儿当下也明白了一二,只得点头答应。 接着便同常毅等人出走,那老伯却执意不走,只是要留于此处看家。为他的安危着想,莫均百般劝说,这才使得他同意暂且离开几日,等风波一过,再度回返小屋。 就这样,常毅等人带着七雀门白衣一道出去。常毅虽不知该往哪里进发,却知接下来有大军袭来,往山外走必然不妥。那老伯便提出一议:“我在山南处另有一旧屋,诸位如若不弃,便可虽老头子去往那处,如此可暂避刀剑。” 众人听罢大喜,都随他去往山中旧屋。走了约莫大半个钟头,便听得不远处有喊杀声传来,众人皆不解何故。常毅却心知肚明,只让众人先走,又命两个门内白衣前去打探。 之后白衣回禀:“是伏羲城内的守军出动,往山内开拔,因而动静颇大。” 柳倾城却问:“来之若何?” 常毅看着杜鹃儿道:“必定是得知了咱们的所住之处,前来追杀我们的。” 柳倾城惊道:“我就觉着很是纳罕,为何让我们先走,原来却是这等原故。照此看去,他们人数不少,掌使他们如何应对?我们该去助其一臂之力才是。” 常毅道:“柳姑娘不可莽撞,倘若那全城之军马尽相出动,却并非咱们这寥寥数人就能解围的。” 柳倾城道:”那掌使他们难不成就能应付了?” 常毅道:“掌使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他身边有寒公子和何姑娘那样的高手,至少可护得其周全。我们不用担心,还是莫要给他们添累赘了。你就算不计自己的性命,总该顾及到老伯还有杜鹃姑娘吧。” 柳倾城听这样说,只得作罢。几人一同行走,按老者所指的方向向山里走去。约莫小半日的功夫,拨开荆棘丛草,总算见到一矮小破屋横立在前。老者大喜,便朝众人说:“这就是我那旧屋了,里面还屯有些许米粮。屋后还有一菜园子,可供得列位填饱肚皮了。” 众人皆拜谢老者,随后进屋打扫整顿。杜鹃儿忙前忙后,常毅却一直盯着她。待众人都安坐歇息之时,常毅将杜鹃儿单独叫出屋后,以嘱咐柴米之由,这样众人不会怀疑。 杜鹃儿见屋后菜园内尚有菜蔬,便急着进园撷取。那常毅随之一道进园,便问她说道:“杜鹃姑娘,你可知为何伏羲城内的军马会这么迅速就能找到此处。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呢?” 杜鹃儿道:“奴婢不知,还请常大哥相告。” 常毅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杜鹃儿停下手里所做的活计,站起来慢慢走到常毅面前,道:“奴婢不过是奴婢,哪能知道这些呀?” 说完便又回去继续摘菜了。背朝常毅,低声说道:“常大哥如不想杀我,便请离开。” 常毅思之再三,笑着道:“我怎么知晓你会不会另作手脚?” 杜鹃儿还是继续撷菜,口内笑说:“常大哥是怕奴婢会下毒么?” 常毅阴沉着脸道:“很难不怕。” 杜鹃儿笑道:“常大哥太高看我了,我若有那本事,你们焉能活到今日?” 常毅道:“那是因为有我家掌使在,你有所忌惮,这才不敢下手。” 杜鹃儿道:“那现在呢?你家掌使不在我就能下手了不成?” 常毅道:“你自然也不敢,因为我会盯紧你!” 杜鹃儿撷完菜,拎着菜篮子走出园门,重新将其关牢,细细地看着常毅道:“奴婢明白。” 虽如此,但常毅自然不会一直盯着她不放。只是会告诫手下人继续监看,而自己则是去前屋同柳倾城老伯说话儿。 到了前屋,只见柳倾城坐在矮板凳上满面愁容,一声不吭。那老伯倒是笑着道:“我这里虽是旧屋,但风雨可拒,姑娘晚上也可以睡个好觉。” 柳倾城正在出神,忽听那老者这般说,忙回他道:“老伯,倾城并非嫌弃这里,只是忧虑外面人的安危。” 常毅笑着走过来道:“柳姑娘不必担忧,我家掌使乃天底下少有的运筹帷幄之士,他既已做了准备,让我们提早离去。则必定是腹有良谋,对付公孙略那帮鼠辈足够了。” 柳倾城道:“可那毕竟是一城之兵,纵然掌使腹有良谋,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如何破敌呀!” 常毅道:“姑娘勿忧,我已派门中白衣去打探消息。并设法与之联络,若他们不敌,我们便即刻前往相助。” 柳倾城叹道:“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闲叙几句,常毅便将柳倾城单独叫出说话。二人站在柳树之下,柳倾城问道:“常大哥有话为何不在屋中说?” 常毅道:“我不愿此事被老伯知晓,他已年迈,若是得知我们这里出了奸细,害得他丢了茅屋,则必定不悦。” 柳倾城大惊,道:“奸细?何以见得,又会是谁?” 常毅道:“姑娘难道现在还不知么?咱们的掌使为何会提先得知公孙略率兵前来,而预先令我们撤离呢?” 柳倾城疑道:“我也正有此问,想求你一解呢。” 常毅道:“自然是我们当中有人暗中将消息传了出去,这才引来了大军。” 柳倾城道:“是谁!” 常毅道:“倒要请姑娘一猜。” 柳倾城白着眼儿道:“我身心俱疲,不愿猜。” 常毅笑道:“就是那杜鹃儿!” 柳倾城捂着嘴,极为吃惊,忙道:“他不是相助莫寒出梨花院的丫鬟么,却如何成了细作?” 常毅道:“柳姑娘,你想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最有可能?” 柳倾城沉吟片刻,道:“七雀门一向忠心,倾城不信是门中之人所为。莫寒掌使更不用说了。刚才你若不点明,我险些认为是何月芙呢。” 常毅道:“姑娘何以会有此等猜想?” 柳倾城道:“我们这里唯有此人来历不明。” 常毅笑道:“这何姑娘乃是寒公子的师姐,仙人峰上的高人,却如何说是来历不明呢?” 柳倾城道:“你们就那么信任她么,她说的每一句莫不都是真的?” 常毅道:“这个在下不知,但连掌使都那么信任她,在下自然毫无异议。” 柳倾城没好气道:“殊不知英雄难过美人关,掌使被那何月芙迷惑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常毅笑道:“姑娘如何这般说。好吧,就算确有此事,那寒公子总不会连自己的师姐都不认得吧。他们可是自小便在一处,相处了有十年之久啊。” 柳倾城道:“那又能如何,谁能保证那何月芙不会倒戈相向?什么仙人峰的高人,我看是徒有虚名。” 常毅笑而不语,却是心如明镜,这柳倾城不单单是怀疑何月芙,更是嫉恨她,才有此言。只是眼下不便与她争辩,便以好言劝之,道:“姑娘这般猜度自然有姑娘的道理,但眼下那杜鹃儿背主已成定议。还是掌使亲口对在下所说,并叮嘱在下好生防备着。在下如今对姑娘道明,姑娘也该步步留心,时时在意方是。” 柳倾城道:“多谢,倾城已记下。” 二人这才重回旧屋,与那老伯叙谈。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博人一信女儿悲泣 不时,饭已将好,杜鹃儿来至前屋唤众人用饭。众人便帮衬着抬桌挪椅,又端菜端饭的。一时间,菜饭已罗列完毕,众人动筷用菜,老伯笑着道:“杜鹃姑娘,仅凭园子内那区区果蔬,竟然弄出这许多花样来,真叫人好生敬佩呀。” 杜鹃忙放下饭碗施礼道:“杜鹃丫鬟一个,岂敢承老伯谬赞。倒是少了何姑娘在这里,饭菜弄得不甚可口,还请诸位勿怪。” 众人都搛菜尝了一尝,老者赞许道:“你这菜虽不似何姑娘那样,却是另有一番风味呀,甚是可口。” 杜鹃儿大喜,又搛了些菜给老者吃。那常毅本自疑心杜鹃下毒害人,于是看向旁侧站着的白衣,那白衣点了点头,表示经他所观,杜鹃儿并未动任何手脚。 常毅这才敢搛菜下肚,稍之用罢菜饭,众人皆出屋闲走。柳倾城对常毅说:“这打探的捕快还未归来,我担心会有变故,不如我亲自去看看。” 常毅忙说:“不可,姑娘身份显贵,怎可下山?况且这里尚有奸诈之辈,还需姑娘在此。” 柳倾城当即会意,只得作罢。 随后又与常毅密议:“我等既知她是奸细,却为何任由她自由来去,为妨她再使诡计。不如将她除之!” 常毅睁眼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杀掉此人?” 柳倾城道:“正是!” 常毅摇头道:“一者掌使尚未下令,二者她又是寒公子的人,不论我们欲行何事,怎可不禀过公子方可为之呀!” 柳倾城道:“眼下是我等的安危难测,她纵然是莫寒的人,怎奈一介丫鬟何足惜哉。掌使随未下令,但已嘱咐你相机行事可是?” 见常毅点头,她有继续说:“倘若那杜鹃儿有意设计暗害咱们,难道我们还任由她妄为而无动于衷?依我看来,不如尽早下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常毅道:“姑娘所言虽有道理,但这杜鹃儿早已献媚于老伯。你没瞧那爷俩相谈甚欢么?我们若此时下手,却如何向老伯解释。难不成就告诉他那杜鹃通敌,死不足惜不成?纵然如此,老伯也不会让我们伤及人命的。再说她虽通敌,我却觉罪不至死呀。我七雀门从不先斩后奏,况且我已派门中白衣步步紧盯着那杜鹃儿,她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柳倾城急道:“你此时心软,难道不知那杜鹃狡猾异常。你且细想,掌使在时,她就敢通敌。这会子掌使又不在,她岂不是更加无所顾忌了。就算我们派人监视,却如何能做到将她所做之事尽收眼底呢?那小妮子自有她的法子,你难道不知她是如何帮助莫寒的?此份心机,我敢说这里无人能及。所以你还是莫要犹豫,尽早下手才是啊!” 常毅思之再三,还是说道:“不论如何都不能杀她。我看先拿绳索将她绑住,令她寸步难行,她就算再狡诈,也无可奈何了。” 柳倾城叹道:“好吧,就先这样行事,待掌使回来再做定夺好了。” 二人便计议着寻机将那杜鹃儿绑起来锁紧屋子里。可又顾及到老者的情面,生怕动静太大吓着了老人家。便想着先知会那老伯一声,道明原委,再动手绑人。 只瞧那老者坐在门前,与杜鹃儿说笑,杜鹃儿称自己农家也在这一带落户。老者便与她谈起从前的事儿,二人极为投缘。 将那常毅柳倾城二人晾在一边,二人也无心打搅。看这两人谈得不亦乐乎,实在不忍。 那杜鹃看到两人在一旁,脸上泛有愁色,便笑着说:“二位有何指教?” 老者回过头来,见到这俩人站在身后,也笑问道:“两位何时来的,老头子竟一点儿不知道。” 常毅笑道:”我们看老伯与杜鹃姑娘相谈甚欢,不忍打断你们,就没吭声。” 老者道:“那你们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柳倾城便要开口,常毅却当先抢过话头,道:“没..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杜鹃儿姑娘还有几口米粮,是否需要我等到外面去寻觅一些。” 老者看向杜鹃儿,杜鹃儿笑回道:“我看那米缸里白米充足,至少还够十日用度。” 老者道:“诸位有所不知,老头子时常会来这附近砍砍柴,种种树。天色向晚就会在这里歇上一夜,有时候干脆住上个三五日。故这里不愁吃穿,我那旧衣柜里面还有些衣裳,你们若不嫌弃也可去拿上两件用来穿。” 柳倾城望着常毅,很是疑惑他为何要打断自己。又见老者这样说,也就笑着回道:“那倒不用,这里气温舒怡,天气既不湿热也不阴冷,故而无需添换衣裳。” 老者笑道:“孩子,老头子这里可没有女装供你添换,你就是想要也没地儿拿去。” 说得柳倾城噗嗤一笑,常毅也笑了出来。杜鹃儿却道:“二位除了这个,就没别的要说的了么?” 柳倾城与常毅互看一眼,常毅生怕柳倾城说漏了嘴,便还是先抢上话来道:“自然没别的要说的了。我们还有事,先去别处了。” 说完就拉着柳倾城朝外走去,柳倾城意欲挣脱又怕被他二人瞧见。也只好跟随他走到远处,待远了些,才问向他道:“你干嘛不让我说?刚才那么好的机会。” 常毅道:“我实在有些狠不下心来,你没看那老人家对那杜鹃儿十分的欢喜么?我们若此时泼上一盆冷水,岂不大家弄得下不得台阶?而且你看那杜鹃儿一脸得意的样子,倒像是看破了一切似的。” 柳倾城急道:“那该怎么办!你不会是想打退堂鼓吧。” 常毅道:“自然不是。你且设想一下,若是你立马讲出了一切。首先老伯肯定是十分震撼的,你接着就得去向他解释。而在你解释的过程中,旁边的那位,也就是杜鹃儿,她必定会想方设法让老伯不信任你。或表现得可怜兮兮,或搬出许多是非混淆视听。总之,她既然甚有心机,你就很难得逞。” 柳倾城道:“这个不成那也不成,我们当如何?” 常毅道:“照在下看来,不如先将那老伯拉到一个无人之地,咱们细细地对他道明原由,他虽很是震惊。但至少可以给咱俩足够解释的机会。等到说服了老伯,紧接着要绑那杜鹃儿,必也不是难事。” 柳倾城道:“你想的未免有些简单。难不成老人家仅凭你的一面之词,究竟不信与他详谈甚欢的杜鹃儿,却反而去信你么?” 常毅道:“姑娘虽说得有理,但总不能当着那杜鹃儿等我面儿说!以防她使诈。” 柳倾城叹道:“成吧,都依你,你要如何便如何。” 两人商议已定,便趁着杜鹃儿去准备晚饭寻机将老者拉到屋脚处站定。老者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两人,常毅便将一切都告知老者。 老者听完极为惊诧,向他二人追问,两人将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都细细地向他解释清楚。老者听闻过后,还是不愿信之。意欲去向杜鹃儿索问,柳倾城却道:“老人家,你就算现在过去,那小贱人肯定是在你这里百般哭诉,讲说自己受委屈,遭人误会。也就是说我与常大哥污蔑了她,她那般能言善道,您必定会心软。” 纵然如此,那老者也不听她的。只是坚持要去找杜鹃儿,便带着柳倾城与常毅两人到了厨屋之内,杜鹃儿正在择菜。见三人齐至,便起身相迎,又问:”三位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婢进去吩咐,怎么还特意来呢?” 常毅怒道:“你少装蒜!如今老伯在场,你就如实招了吧!” 杜鹃儿疑惑道:“招什么?” 老伯道:“这两位说你出卖我们,引来了伏羲城里的守城军,使得我们不得不迁移出去,对此你有什么说的?” 杜鹃儿听到这里,只沉默不语。柳倾城冷笑道:“老伯,我就说她肯定会打死也不承认的,咱们多说无益。” 不料杜鹃儿却道:“不错,是我做的,是我通风报信,害你们到如此境地。” 此话一出,常毅与柳倾城都很吃惊。他们一贯以为这丫头颇有心机,绝不会那么容易就承认的。现在却出乎意料地认栽,实在是不可思议。 老伯便追问道:“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殊不知这些人都是良善之辈,你难道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么?” 那杜鹃儿当即跪在老伯面前,一声不吭,只是抽泣。柳倾城却冷笑道:“果然还是要装可怜。” 老伯问道:“你若有什么委屈之处,还请说来。” 杜鹃儿垂首不语,半晌才哽咽道:“奴婢没有委屈,也没什么好澄清的。任凭二位处置!” 老者道:“你莫要害怕,有我为你做主。这两位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你只管实话实讲。” 杜鹃儿道:“奴婢本是公孙府中一卑微之奴,终日待于厨下做活。可自从黑风帮一众人等入府之后,帮中子弟不守循礼,时常放纵妄为。公孙老爷又宽济不顾,致使那帮人更加放肆。尤其是那戚六,简直色鬼一个,多番冒犯女流之辈。勾搭府内婢女,还将我骗去为那尤三淫乐纵玩。我恰有父母兄弟为此府中家下人也,那莫寒来后,尤三便欲使我前去伺候。外加又有其心腹之人在公孙略老爷面前进馋,老爷果然命奴婢前去服侍。如此趁了尤三的愿,让我潜伏在内。以待后命!我若不从,必定要杀我父母亲人,我不忍家人离去,只得含泪为之!” 每说一句便掉几滴泪,言辞动人,听者无不动容。那老者早已是泪痕满面,柳倾城与常毅也是面面相觑,不识其言真伪。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二章 苦肉计赚取常白衣 杜鹃儿言至后处早已无言可说,只得滚泪不休。跪趴在地,形同蝼蚁。 老者忙将她扶起,泪视于她,道:“老头子万不能料想姑娘竟如此可怜,你父母现如今可还在那府中?” 杜鹃儿点头泣道:“只恨为人子女却不能尽孝,还将父母置于险境之中,还不如受戮于此。一了百了!” 老者忙宽慰说:“姑娘休要轻生,你尚有大事未完。柳姑娘与常捕头都是正义之士,听你诉此苦衷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无需多虑!” 又朝柳倾城与常毅道:“眼下杜鹃姑娘的亲属生死垂急,不如就请二位商议商议或可救之。” 柳倾城直言拒道:“老伯,我们如今自身难保,哪有法子搭救他人?” 常毅亦说:“柳姑娘所言甚是,况且我们外有追兵,难以下得山去。更妄提去那伏羲城中了。” 老者道:“二位武艺高强,去一人寻隙而出,或可成功。” 常毅无奈,只好将老者拉到一边,避开杜鹃儿,轻声对他说:“老人家,我知道你心善。但那杜鹃儿所说尚不明真伪,倘若这是她迷惑我等的。岂不是中了她的计了!” 老者道:“杜鹃姑娘心地纯良,怎是你说的这般人!” 常毅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老人家莫要被她蒙蔽。” 老者还是坚持己见。常毅只好又说:“就算杜鹃儿所说非假,眼下她是尤老三派来的细作,并未倒戈相向。在尤三看来,她仍是效忠于自己。而且此时他们出城到此,其府中亲人定然无恙。我们若要试图救之,只得击败公孙略尤三等人,方能解得长久之危。” 老者满脸忧愁道:“如何击之?” 常毅道:“且容我等慢慢思议,老人家稍安勿躁。” 老者这才心安,又同杜鹃儿道明原委,杜鹃儿只说:“任凭列位做主,奴婢无有不从。” 此等场景,想来那老者之心已尽被杜鹃儿所收。柳倾城与常毅二人再不好提绑缚之事,只得任之。且加派捕快盯守,不曾怠慢。 然杜鹃儿深明此道,便表面上装作矜持,实则暗藏韬晦,正自盘算后谋。于一夜卧榻之上思得一计,扬嘴喜悦了一整个后半夜。 竖日清晨,杜鹃儿起来洗漱,却见窗沿边有单眼窥视,便笑着道:“偷瞧女子洗面,可太过失礼了哦。” 那单眼这才慢慢低藏起来。杜鹃儿却是开门走到老伯房前,一面走一面滴眼泪,扶手叩门几声。房门缓缓而开。里面所现之人正是素装老者,那老者见杜鹃儿娇滴滴,掩面而泣之态。便疑问道:“好孩子,何故又这般模样?” 杜鹃儿当即跪下道:“昨夜母亲给我托梦,说甚是想念,又道其命不久矣。令我前去相救,我若再弃置不顾,妄为人女,还望老伯恩准,我这就要速去搭救我爹娘!” 说罢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老者甚是感伤,就要应允。这时屋外冲进两人,是那常毅与柳倾城。二人皆劝说道:“不可不可!此外头正大军压至,万难轻出。” 柳倾城更是骂道:“你这小贱人,仗着老人家心善,两番这样算计!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昨日不成今日又来!以为我会遂了你的意么?妄想!” 忽地拔剑就要杀之。吓得老者即要摔下,幸而常毅及时搀扶,才不致祸事。常毅朝柳倾城道:“姑娘,不可造次!” 柳倾城自觉失礼,忙收起剑来。又向老者致歉,常毅亦宽慰老者说:“老人家切莫惧怕,柳姑娘性直,多有冒犯。” 老者拍着胸脯呼气,平静下来后,朝杜鹃儿道:“好孩子,你真的要去么?” 杜鹃儿哭道:“奴婢虽无能,但不忍见亲人受罪,定要前去相救。” 柳倾城虽收起剑来,不再动粗。但仍旧言辞激烈,心有不忿,只恼怒道:“谁不知道你是要趁机前去报信!好害杀我等。” 杜鹃儿泣道:”姑娘怎可这样猜度。奴婢一心只想着亲人团聚,何来报信之说?” 柳倾城冷笑道:“纵然你装作如此真情真意,我却不上你的当。殊不知你是为骗取老人家的信任,以促使你奸计得逞!” 老者道:“柳姑娘啊,为何你们总是猜忌这孩子!要是你们不信,我老头子亲自陪杜鹃姑娘下山,亲眼看看她是忠是奸,这总可以了吧。” 常毅忙道:“决计不成!老人家不可亲犯险地。若遇追兵,该当如何?” 老者道:“老头子一把老骨头已是不中用,没了也就没了,无足惜哉。若能助这孩子一臂之力,使其家人团圆。也算件功德,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言罢就要拉着杜鹃儿走,杜鹃儿忙说:“老伯岂可为奴婢一人儿不顾惜自己,叫奴婢如何承受得起?” 老者厉声道:“你如何承受不起了?比起那些没有善心之人,你足可承受!且领我下山,立刻就走!” 柳常二人皆知老者生气,都不敢十分地劝。常毅忽生一计,便说:“既然老人家执意如此,不如我们大家各退一步。您万万不能下山,我们也不能任她而去。不如这样,由我护送杜鹃姑娘下山,一来可保其周全,二来也可一辨忠奸,岂不两全?” 老者听到此处,方见气色缓和许多。柳倾城却道:“我道也不甚妥当,既是一定要去,不若由本姑娘护送,这小蹄子诡计多端。只怕你应付不来。” 常毅笑道:“姑娘太多虑了。我常毅虽不能,但尚是白衣捕头,腰胯六尺长剑。杜鹃姑娘纵然多谋,怎奈手无寸铁,身无寸功,能奈我何?再说你若相陪,老人家畏惧你,必担忧你暗谋除之,故而不妥。” 又朝老者道:“老人家,是也不是?” 老者回道:“常大侠所言甚是,还是由你护送,老头子才能放心。” 柳倾城见他二人如此,只得作罢。但仍旧心有不安,便趁空将常毅拉到一边。朝他说道:“我深知你此话都是安慰老伯的,到了真与那杜鹃姑娘下山之时,难道真的任她行之?” 常毅道:“照你说来,该当如何呢?” 柳倾城举臂并掌往下作劈状,示意常毅暗中斩杀。常毅道:“这可万万不成?” 柳倾城急道:“常大哥,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我你我最初就是要除掉那杜鹃儿的,只是碍于老伯在场,不忍下手叫老人家心寒罢了。如今离了此处,正是千载难逢之际,何不抓牢时机,斩草除根。以防后患呀!难不成你真的要看着那贱人将我们所住之地通报出去么?” 常毅道:“我随她前去,自然时时防备。她一旦有异举,我便拔之,如何?” 柳倾城叹道:“好吧,只望你小心谨慎些,万不可中了她的奸计为是。” 常毅道:“姑娘放心,我自然慎重。” 二人叙话毕,稍刻收拾微物,常毅便领着杜鹃儿出屋辞别众人。又令白衣捕快好生看守,且唯柳倾城之命是从。众人皆领命。 二人便踏走而出,途中所遇山林密草,怪石松涧。常毅见杜鹃儿离了老者便一脸宽松之色,还时常洋溢着笑容。暗中忖度此人心机令人可畏,此番出来必定另有图谋。便佯问其道:“姑娘好计策,终于如愿以偿,下一步又当如何呀?” 杜鹃儿笑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常大哥。既然常大哥在此,一切自然凭常大哥做主。” 常毅疑道:“你这是何意?” 杜鹃儿止步问向常毅说:“常大哥难道不杀我么!” 常毅道:“我为何要杀你?” 杜鹃儿道:“我若死了,就再无人可传信到外面了。” 常毅笑道:“我在此,你能传什么信!” 杜鹃儿笑道:“常大哥果然大丈夫胸怀,不似柳姑娘狭隘。” 常毅道:“你若有异举,我自然放不过你!” 杜鹃儿道:“岂敢岂敢,奴婢此行的的确确是要进城救亲的。” 常毅道:“你这话用来搪塞老伯尚可,我可不受你的骗。” 杜鹃儿道:“那常大哥认为我此番意欲何为呢?” 常毅道:“虽暂不知你有何图谋,但却休想得逞!” 杜鹃儿道:“常大哥何以这般认定我不会得逞?难不成奴婢手无缚鸡之力,便定然逃不出常大哥的手掌心儿了?” 常毅笑道:“你既这么说,必然是有腹有良谋喽。请就此示下,常某拭目以待。” 杜鹃儿忽然靠近常毅,颜色妩媚,勾着嘴儿笑道:“常大哥认为我有何良谋呢?” 常毅道:“我乃正人君子,可不吃你这套!” 杜鹃儿噗嗤笑道:“常大哥是七雀门的翘楚,记得数月前曾斗败过公孙略,将其逼进迷园之眼,好生狼狈。可谓少有的奇才,更是奴婢心中的英雄。既是英雄,岂能不爱美人呢?奴婢自认为尚有三分姿色,而常大哥至今未得佳偶。若不嫌弃奴婢,愿与君比翼双飞,共结连理何如?” 常毅哈哈大笑,道:“你先是好意奉承我一般,然后再巧言令色,想以美貌相诱。你说我斗败公孙略,殊不知却葬送了莫家夫人,我愧疚在心。哪算什么翘楚奇人?休要枉费心机了!” 杜鹃儿道:“我自然知道常大哥祸至上骏府,既然罪已至此,必定逃不过莫均的追究。眼下他急用常大哥,自然不予理会。但一旦此事作罢,纵然你们得胜而返,你还是难逃一劫的呀。不若从了小女子,投奔公孙略。公孙略必定重用你,并赐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呀!” 常毅笑道:“原来姑娘是替公孙老贼做说客来了。却不知我常毅蒙掌使之恩,怎会背门而叛!况且我本有罪,就算事后受罚又当何如?公孙略乃奸诈阴险之辈,害杀夫人,使我遭受这等大罪,我定要杀之以雪恨也!” 杜鹃儿大笑道:“常大哥果然真豪杰,只是自古以来英雄短命,必成冢中枯骨也!” 此话说罢,便有一众黑衣从四面八方齐围而上。常毅慌忙拔剑紧动,却见那黑衣丛中出来一魁梧壮汉正是那黑风帮之首尤三是也。 尤三在此伏地多时,静候人来。 常毅怒道:“我又中了你这贱人的奸计了,看剑!”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三章 醋女婢姑娘放娇音 当即持剑意欲挟持住杜鹃儿,却被从天而降的两名上京人一齐挡住,并与之战成一团儿。原来那两个上京人早已蛰伏在这树木之上,隐于枝叶以内,难以发觉。 十个回合之下,常毅拣拣抵挡不住,手中长剑被震落在地。黑风子弟数剑架在其脖颈之上,常毅束手。 那杜鹃儿道:“常毅啊常毅,你若是听从柳倾城的话,早些将我拔除,也就不会有今日之患了。然你却心慈手软,是不是怜香惜玉,对我生了爱慕之心了呢?我方才以美色试探于你,你若从我,断然不会有此下场!” 常毅叹道:“皆因我一时失察,害人害己啊!” 又向杜鹃儿啐了一口道:“呸!贱人,我败在你的手里,乃我平生莫大之耻辱!快些斩了我吧!” 尤老三大怒道:“你这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看我杀你泄恨!”便欲动手杀他,杜鹃儿忙叫住手,朝尤老三道:“他乃忠义之士,杀他做甚?” 尤老三道:“不杀留之何用?” 那两位上京人道:“可用来威胁莫均。” 杜鹃儿道:“不错。三爷,此时那柳倾城就在不远处,你马上就可抱得美人归!” 尤三大喜,道:“姑娘智计无双,全赖姑娘之策,我等才能这般顺利,我这就上去拿人!” 说罢便要出发,杜鹃儿却道:“三爷勿动,我还没有说完。” 尤三道:“姑娘还有何指教?” 杜鹃儿道:“三爷细想,若得了柳倾城,只怕那莫寒要来搭救。他武功高深至极,三爷也领教过,实为棘手。依我之见,不如还似这般埋伏四周,待莫寒来救,再一并擒之怎样?” 尤三道:“计是好计,但不知那莫寒何时来此。他若一日不来,我们岂不是要候上一日了?且七雀门捕快机敏,我等如若埋伏在旁,虽一时难以察觉,时日久了,则必生破绽!” 杜鹃儿走向两上京人面前道:“二位武功不弱,小女子想请二位代为察视。我等帮中弟子并不靠近,那七雀门捕快怎会晓知?” 原来那两个上京神秘人是一对兄弟,姓许,一个唤许辽,一个唤许权。其身份隐秘,向来少有人知。 这两人齐声道:“此计甚妙,我等这就前去。” 杜鹃儿又嘱咐道:“二位需谨慎,万万不可被察觉,不然前功尽弃,难以诱敌上钩!” 两人谨记,都看向尤三。尤三思之再三,便予以准许。又命众子弟蛰伏在五里开外,绝不可妄动。 众弟子领命,那许权许辽携杜鹃儿二人轻奔而去,到之那隐在数林之内的旧屋不远处,可望见大概轮廓。杜鹃儿便说:“两位请看,那座小屋就是那柳倾城所居之地,里面还有一位白发老人,另有十几白衣看守。你二人切记,好生观其形势。一旦有风吹草动,速来一人报我!” 二人点头答允,速往那屋行去。杜鹃儿望着他两个到了屋旁树上藏住,便放下心来,赶路回去。 尤三正在山洼沟壑内躺靠于土壁上,众子弟也深藏不出。那杜鹃儿走到附近,便有黑衣将她引来见尤三,杜鹃儿下沟至尤三身前道:“这真是绝佳藏身之所,三爷高明。” 尤老三道:“岂敢岂敢,在下自然尊奉姑娘号令。待擒了那莫寒之后,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杜鹃儿笑道:“莫寒可恨,难道公孙略就不可恨么?” 尤老三道:“姑娘这是何意!” 杜鹃儿道:“公孙略几次三番算计于你,你受他调派时日已久。此番三爷无非是为了一个柳倾城罢了。莫寒莫均于你而言并非大敌,而那公孙略将你绑在他的战车上。殊不知七雀门树大根深,一旦你杀了莫寒莫均,须知定会招来其复仇大军。我黑风帮将永无宁日!” 尤三道:“他七雀门树大根深,我黑风帮难道皆是鼠辈不成?若来复仇便来好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千我杀一千!” 杜鹃儿道:“三爷如今暂代一帮之主,如何却这般小孩儿心性?黑风帮早不如从前那般受人敬仰,现如今我等寄人篱下,如履薄冰,怎么还要树一强敌呢?” 尤三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那呢?” 杜鹃儿道:“其实也好办。倘若此次当真能捉到莫寒,三爷万万不可自行处置,交给公孙略即可。我等也该速速离了他,不可沾带一分一毫的才是。” 尤三道:“原也该当如此,我早瞧不惯那公孙老儿。哪怕是结草衔环,也比在这儿自在。我为他建此大功,他必重重谢我,届时咱们有了钱,走人就是了。” 二人叙谈多时一众人盘踞在此,等待时机。 且说那莫均莫寒携着公孙略栖身于一山洞之内,倒也安逸。四周鸟雀轻风,十分舒爽。 然众人心中却难以安怀。只那莫寒竟是颇为关心柳倾城那边是否安全,多次问向莫均,可否容他外出打探一二,也比枯坐在此地干等的强上许多。 莫均叫他稍安勿躁,早已派人前去索查,早晚必有结果。 果不其然,便有捕快进洞来禀报:“外头三里外见到自家兄弟前来寻人,说常捕头等人现已无恙,只在几里外的旧屋安住。” 莫寒大喜,忙问:“其他人可都还好?柳姑娘怎么样?” 那人回道:“公子放心,都好。” 一旁靠在包袱上的何月芙却笑着道:“可见你心里头就只想着你的柳姑娘。”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莫寒也觉着好没意思,也只得垂头不语,只是心里高兴罢了。 又朝莫均道:“既然得知了他们的所住之地,不如咱们早些去与之会合,大家在一块儿,也总有个照应。” 莫均道:“你忘了我们这般费尽心机地令他们先走,是何用意了?此时与他们一块儿,一旦被发现了,岂不是连他们也很难走得脱了?” 莫寒道:“哥哥此言差矣,我们现在是风雨同舟。一旦我们有失,他们呢也必定难以保全,还不如大家在一块儿的好。” 何月芙道:“我认为莫寒说的也有道理,那尤老三就是冲着柳姑娘去的,我们现虽托住了他们。柳姑娘等若逃走了倒也罢了,眼下却又与我们境遇一般差。故而此时应当相互扶持,同舟共济方为上策。” 莫均叹道:“真是拗不过你们。罢了罢了,你们都有道理,我却成了个不讲理的人了。只是不可急躁,须得先使派人过去问候问候。或是咱们到她哪儿去,或是她们到咱们这儿来。先去打听清楚,再做决断不迟。” 莫寒道:“只门中人过去问不清,还是我过去一看究竟,方能明白。” 莫均笑道:“早知你会如此,也罢,你便过去得了。” 莫寒甚是高兴,便同那捕快去了。绕过松柏,赏见溪涧芦丛,闻听鸟语花香,这才到至所去之处。竟是一顶旧屋子,莫寒也觉得很是怪异,便向捕快打听。那捕快笑着道:“这里原是老伯旧日常来的一所旧屋子,里面能遮风雨,可比公子你们那里强多了呢。” 莫寒喜道:“如此甚好,想必你们住得不算很苦。” 那捕快点头应着“是”字,二人进了屋内,首见一花白老者独坐板凳。手拿芭蕉蒲扇摇风,老眼乜斜着看向莫寒。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莫寒自然问好道:“老伯,可还认得我是谁?” 老者仔细上下打量一瞧,这才想起来,道:“原来是寒少侠,你如何来这里了?” 莫寒道:“正巧我与哥哥也躲在山里了,这不四处找寻您老,如今找到此处,见您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多了。” 老者甚是高兴,里面的柳倾城忽闻外屋有人说话,尚不知是谁人造访。忙提剑奔了出去,掀帘一观,竟见是莫寒到至。此刻柳倾城之心可谓又喜又惊。 莫寒见到她,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倾城,你怎么样?” 柳倾城忙甩开,别过身子,只说:“公子别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莫寒自觉失了礼,这才抱拳致谢道:“怪我一时性急,多有冲撞。” 老者道:“寒少侠来时可有见着杜鹃姑娘。” 莫寒诧异道:“杜鹃姑娘不是应该与你们在一块儿么?” 柳倾城道:“那蹄子很会来事!吵着闹着要出去,老人家心善,我们自然不敢违拗。只好由着她去了。” 莫寒惊道:“这万万不可啊,那杜鹃儿通敌已成实情,你怎可还要放她走呢?若她去与那尤老三公孙略通了信,我们这里岂不是暴露无遗了!” 柳倾城道:“这是老伯拍板定下来的,我说了可不算!” 莫寒看向老者,老者回道:“杜鹃姑娘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人家也是被逼无奈,心里有十分大大委屈不敢说。” 莫寒疑道:“她有何委屈?” 老者便将杜鹃儿所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说得声情并茂,比杜鹃所言还为显得真切。 柳倾城只在一旁叹气,莫寒却神思郁结,倒有些怜惜之意。柳倾城观他神态,竟甚是恼怒,冲他厉声道:“难不成你竟信了那小蹄子所说的不成?” 莫寒道:“这还需当面问过她才能决断。” 柳倾城冷笑道:“只怕你是念着与她的主仆之情才会如此的吧。” 说毕却还添补上一句:“只怕还有别的!” 莫寒瞧这话中有话,便慢慢走过来道:“还有什么别的?” 柳倾城把脸一红,嗔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何苦还来问别人?” 莫寒笑道:“我却不知,还要你告诉明白了方行。” 柳倾城情知他有意为之,又见老者在旁,便眉飞色舞,气呼呼地跑到后院去了。 莫寒追了过去,老者还在前屋,但见他二人这般,自然心会神知,只叹着气儿道:“世间多少痴儿女,而今却成孤影人。” 莫寒追至院后,见柳倾城一身青绿衣衫,独站长椅边,倒更觉风姿绰约。 便忙过去道:“你怎么又恼了,我无心冲撞呀。” 柳倾城道:“哼,你那般相信她,不如出去找她去呀。” 莫寒道:“这荒山野岭的,我上哪儿去找?” 柳倾城怒道:“这么说你是情愿去找,只是寻不着门路呗。” 莫寒道:“她于我有恩,虽说是受了他人之命别有所图。这会子又出卖咱们,害我等到这样地步,但我却恨不起来。再说了,你也是因她在其中筹划,才有出去的时机,不是么?” 柳倾城不屑道:“我倒不要出来,竟不如在那府里嫁给尤三算了的。” 莫寒忙将她抱住,急着道:“再不许你这样了,我可受不住!” 柳倾城还是哭丧着脸儿道:“我又不像你还有师姐,还有哥哥,我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孤苦伶仃的,不赶快成亲找个靠山知心人怎么成!” 莫寒道:“你怎么没有,你有我呢。” 柳倾城听到这句,只哭得更凶了。 莫寒也是满眼淌泪,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不提。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四章 围旧屋公子难抉择 且说藏身于屋外不远一棵松柏树上的两位上京人,见到远远地走来的两人。一个是白衣捕快,一个竟是心心念念的莫寒来至,二人喜得无可无不可。 但又生怕被莫寒察觉,便往上再掠步几米,确保藏得隐秘,不叫露出一丝破绽。 莫寒到了树底下,他们更为慌张了。却还是忍住,不敢有一丁点的动静。 好在莫寒见柳倾城之心甚为急切,不曾有警惕。故也没有察觉到,可谓万幸。 这两人待莫寒进屋之后,许辽才肯开口说道:“没想至杜鹃儿姑娘料事如神,这小子果然来了。” 许权道:“这样吧,兄长继续在这儿盯着,弟弟前去禀告。” 许辽点头应允,许权这才跳身出去,很快便至了几里外的石坡土坝下面的沟渠之内,将莫寒来至的消息告知于尤老三。 尤老三大为喜之,便朝身旁的杜鹃儿道:“姑娘料事如神,眼下的时机是千载难逢,咱们快些出发吧。” 杜鹃儿道:“你忙什么!且商议定了再去也不迟。那莫寒刚到此处,须得与柳姑娘缠绵会子,咱们何不成全了他们。” 尤三大怒道:“这臭小子也配享有倾城,只叫俺扒了他的皮吧!” 说毕就要起身,杜鹃儿又将他扯住,急着说道:“三爷你若这般暴躁,又该怎么打他个措手不及?” 许辽亦说:“三爷休忙,且听杜鹃姑娘怎么说。” 尤三没辙,只得问杜鹃儿道:“不知姑奶奶有何法子,好叫我遵从。” 杜鹃儿道:“三爷细想,咱们人虽多,却不比莫寒有武艺。且你我都是亲眼见识过的,他那轻功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咱们强攻过去,则他必会当先带着柳倾城奔命,而且咱们必定追赶不上,如此一来岂非百搭在里头?三爷你定是要空手无归的!” 尤三点头道:“莫寒的确不太好对付。当日我与帮内十几名弟兄也拿不住他一个,眼下他武功尽复,我等还是谨慎些为妙。姑娘只说你的计策。” 杜鹃儿想了一想,道:“咱们可利用这已被擒获的常毅,令莫寒束手!” 尤三望向沟壑尽头那被塞了满嘴棉花的常毅,道:“对啊,怎么倒把他给忘了。” 三人一齐到常毅身前,叫黑风弟子将常毅押起,全帮弟子一齐围上那屋,形成整整一圈儿。 里头莫寒立有察觉,忙带着柳倾城并大叫老者,意欲逃走。 于是三人翻上屋顶,却见屋顶之上早有五人相候。则分别是杜鹃儿,许辽许权还有尤老三,另外还有浑身被绳索所缚,正被许辽挟持住的常毅 三人一怔,那柳倾城望见杜鹃儿到此,又瞧常毅满嘴塞着棉花。登时怒火中烧,当先骂道:“果然是你这小贱人所为!” 杜鹃儿冷笑道:“这可惜柳姑娘没有早些除之而后快呀。” 老者见杜鹃儿完全换了一副嘴脸,忙一脸疑惑地问道:“好孩子,你不是要去搭救你家人了吗?为何又回来了?” 柳倾城道:“老伯,你还没明白呢。那小贱人阴险狡诈,您早已中了她的计了!” 杜鹃儿笑向老者道:“老伯,多亏您老人家鼎力相助,才使得小女子得以翻身!” 老者当即恍悟,心中懊悔不堪,却不恼怒,只是一味叹气。对被挟持的常毅说:“都是老头子不明是非,害得常大侠落得如此境地,真真的是悔恨不已啊!” 常毅口不能言,却左右摇头,表示并不责怪老者。莫寒盯着杜鹃儿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会让那个背叛咱们的奸细付出代价的!” 杜鹃儿看着莫寒冷笑道:“哦?公子是在说我么?” 莫寒道:“你不必叫我公子!” 杜鹃儿道:“好歹奴婢也服侍了公子一场,现如今公子若不归附黑风帮,奴婢与公子就是对手敌人。动手之前,公子也不可这般绝情啊!” 莫寒冷笑道:”事到如今,你竟还在这里装腔作势,看来我当真看错了人儿。” 杜鹃儿道:“你若归顺,我便可求三爷放你一马,不然待你到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就别想着我能扶助你了。” 莫寒道:“我不用你扶助,只当从此没了你这么个人儿了一样!你如今弃明投暗,害得我等东奔西走,是何道理!我只拿了尔等,再不叫你们放肆到如今了!” 尤三冷笑道:“莫寒!你可好大口气。你四面看看,可还想逃得走?你不思奔命,倒还要拿住我们!且醒醒再说话吧!” 站于常毅身后的许权喝道:“莫公子前番就不是我等的对手,如今侥幸逃过一劫,却不妨又折在了我等的手里。如今你且看看这位!” 他拿手指着眼前的常毅,满脸诡色,道:“你想动手,还是先想着他能不能活吧!” 边说边拔出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刃,架在常毅的脖子上,双眼盯着莫寒。 莫寒见此情形,眉心一皱,暗想凭一己之力,虽说不至于被他们活捉。但身边还有倾城与老伯,须得护住这两人的安危。尚且吃力不足。这又添了常白衣,还在那小人的手中,这可真是棘手得紧呢。 那柳倾城悄悄靠近莫寒,低声朝他道:“你轻功好,一会儿交战之际,你定要带老伯先走,留我在这里殿后!” 莫寒急忙轻声回道:“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抛下你独自离去?” 柳倾城道:“我知道,但现在要以老伯的安危为重。你我次之,这里就只有你能做到,非你不可!” 莫寒道:“那常白衣怎么办?” 柳倾城道:“那就老伯先,常大哥次之,你我再次之!” 虽是危急之刻,但莫寒却被那柳倾城怄笑了。前方的杜鹃儿道:“我看你们二人要合计到何时,我可没耐心等着你们!” 此话一毕,许权当先奔上,却不是冲着莫寒,竟直奔老者而去。 莫寒忙厉声道:“欺负老弱,算什么好汉!” 便立马迎了上去,只见那许权一掌朝老者劈来,莫寒挡在其前,两掌相接,激起片片气云。那尤老三趁莫寒与那许权打成一团时,立时拔剑朝柳倾城这边来,两人拆上几招,尤老三便阴笑着说:“媳妇儿,还不乖乖投降?” 柳倾城怒道:“无耻之徒!满嘴里胡噙什么呢!” 尤老三却是乐此不疲,每与她过上几招,便为她之美貌倾倒。外加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自然是油腔滑调了。 不过尤老三虽是嘴-臭,手里的长剑可没有松软半分,只是一心想要拿住柳倾城。外兼柳倾城剑术远不如己,因而他能一边嘴-臭一边还碾压柳倾城一头。 渐而渐之,柳倾城剑锋羸弱,已有败象显现。 反观莫寒那边,许权虽是深藏不露,但莫寒早已临驾于他之上,此人身法灵活,掌风毒辣。然莫寒更是胜他一筹,有条不紊,始终占领上风。 但瞥见柳倾城对敌于尤老三,且那尤老三眉飞色舞,大有狂佞之态。 便忙欲战退许权,望尤老三那处赶去。那许权渐渐招架不住,见许辽暂押常毅,便忙朝他喊道:“为兄不敌,请弟速来相助!” 许辽亦蠢蠢欲动,见兄长呼唤,便欲前去。于是望向杜鹃儿,乞她之意。 杜鹃儿却道:“常毅乃关键之质,不可轻易弃之。若由我派帮中子弟看押,定难久持。还请勿动,待我另着人相助!” 话毕忙向屋下帮中弟子命道:“尔等速速上屋,围攻莫寒!” 黑风帮弟子得令,便齐齐飞上屋来,持剑朝莫寒杀去。顷刻之间,就将莫寒重重包围住。莫寒有苦难言,虽一身武艺,怎奈敌数众多,双拳难敌四手。但莫寒深知柳倾城陷于困境,且尤老三的本事自己也有见识。虽是万难比于自身,却胜柳倾城数倍。 且柳倾城娇躯方受熬煎,如今再战必定悬急。 于是不顾其他,拿出二十分气力迎敌。只使出九十三路离殇步魂,一十四路断梦神指,二十七路浮身心决,在那数十人群中来去自如,犹踏平原之地,无人可挡。 很快便带着老者杀出重围,所见的只是满天的黑衣残兵,哀嚎痛鸣。 莫寒速速将老者交托给白衣捕快,自己忙朝尤老三处赶去。 尤老三见他将至,便慌张起来,前番他早已领教过莫寒的本事,如今更是不敢小觑。 便急着要擒到柳倾城,好躲离此地。于是气势磅礴,使出浑身解数,见柳倾城死战不退。他便狠下心来,向她肩上刺将过去,本不想伤她,但刀剑无情,事事不能尽如人意。 柳倾城肩中一剑,终于败退下来,被尤老三所获,又朝她说:“莫怪俺!” 莫寒未及赶上却见柳倾城中剑,便忙喊杀道:“尤老三!你敢伤我倾城!我要你好看!” 待身至其前,却见尤老三带着柳倾城跳下屋去,直要逃走。莫寒却哪能容得他如此,只稍使轻力,便已赶在他前,将其拦住。 尤老三见莫寒脚力如此之快,又恐难以敌之,遂将长剑架于其脖处,喝道:“你再敢胡为,我便要杀她了!” 莫寒自然不敢用强,心里颤栗不止,嘴上却依旧逞强道:“拿女人作法,算什么英雄好汉!身为黑风帮的长老,你尤老三向来光明磊落,何不真刀真枪地与我大战一场。莫要做小人之举,自毁英名!” 尤老三道:“今夕不比往日,我深知不是你莫大公子的对手,本可一走了之,或是战死以正扬名,但我心系倾城,心中不舍,誓要带她逃走!望你成全我与她,不再执迷不悟!” 莫寒恨道:“你究竟是哪个!也配这般说话,可有丝毫廉耻之心!快些放下她来,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尤老三道:“哼,好你个莫寒,未免过于自以为是了吧。你睁开眼瞧瞧屋上的情景再说!” 莫寒顺他目光瞧去,却见甚多黑风帮子弟正在围攻白衣捕快,而白衣捕快当中站着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刚被莫寒救出的,却难以脱逃的老者。 莫寒一时性急,只顾营救柳倾城,竟忘却还有老者。此时心中踌躇不定,转眼向柳倾城看去,见她剑创之处鲜血流出,更为心痛如绞。便顾不得许多了。 然柳倾城裂唇苍面,却朝莫寒喊道:“你速去搭救老伯,莫要管我了!” 莫寒急道:“我舍不下你啊!” 尤老三冷笑道:“你看人家不要你救,你却偏要如此,岂不自讨没趣?若你舍老不理,则枉为大丈夫也!” 莫寒暗想这必是杜鹃儿的主意,此人见自己突破重围专往柳倾城处冲去,却不思派人来攻,反而杀向老弱。实在奸诈无比! 思至此处,莫寒突生一计,忙飞身往屋上冲去。尤老三见状,笑着对柳倾城道:“你看你的心上人寒大公子也不过如此,竟为了区区老儿,舍你不顾,可见这世上真心待你之人,唯独在下耳。” 柳倾城却不答话,只是闭目叹息。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五章 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然转瞬之间,却见莫寒携下杜鹃儿站在屋边冲尤三喝道:”尤老三,你快些将你手下的那些鼠辈撤喽!不然我必杀了你的军师,也就是这位!” 尤三凝神看去,虽心中大乱,却还是故作高深,只大喊着道:“她不过我帐下一细作耳,你挟持她又能如何?” 莫寒冷笑道:“哦,是这样吗?” 说毕遂掐住杜鹃儿的咽喉处,众人大惊,遂不再围攻白衣,反赶过来围住莫寒。 那杜鹃儿忙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只管拿下那老头就可,何以要来救我?” 尤三一面将架在柳倾城脖子上的剑又往里挪上几毫,一面威胁莫寒道:“你记着,柳倾城在我手里!你若不知好歹,休怪我手下无情!” 莫寒道:“这等细作在你帐下无足轻重,何反如此?” 尤三道:“就是我帐下一蝼蚁,那也是我帐下的,你且休要胡作非为!” 莫寒道:“我偏要如此呢?” 说着已狠狠地掐住杜鹃儿,使她难以蹦出半个字来,满眼淌泪,直若死态一般。 那尤三大怒道:”好啊,你既如此,休怪我无情了!” 说罢遂将长剑抹上柳倾城雪脖处,渐渐划出血痕来。莫寒见状忙举手叫停,急着说道:“你不要冲动!我无意杀她,她虽是你帮中细作,却也曾救过我的命!便似你待倾城一般,我绝不冒犯!” 尤三道:“既如此,你快放了她!” 莫寒道:“要我放她自然好说,但你也得放了倾城才行。并叫你帮中弟子后撤十里开外,容我等离去方可。” 尤三怒道:“你休想,还想与我讲价钱!你看看如今的形势,你只有俯首待擒,别无它路!” 莫寒亦怒道:“照你这么说来,我即使放了杜鹃儿,也讨不得半分好处。且倾城最终还是要落到你的手里。如此不如大家玉石俱焚的好!” 尤三摇手道:“你错了!你若拜服于我,我必不会杀你!更不会杀倾城,另外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可得救。他毕竟是无辜之人,我自然不会加害于他。大家相安无事,只是你随我去见公孙城主,由他发落。倾城则随我去做我日后的压寨夫人!” 莫寒大笑道:“我堂堂上骏府四公子,平生怎可受此奇耻大辱?尤老三!你莫要过于猖狂了!你今日伤了倾城,我必要你付出十倍代价。你若狠下心杀了她,我必让你整个黑风帮的人陪葬!” 尤三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做到两相兼顾!” 速命黑风帮人道:“众弟子,擒杀莫寒,休要手下留情!” 众人惊惧不定,纷纷请命道:“杜鹃姑娘乃我帮中一柱,不可轻易失之啊!” 尤三道:“柳倾城在我手里,莫寒万不敢轻动,大家只要杀了他便可!” 众人听如此说,只得持剑杀上。莫寒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挟持着杜鹃儿飞过众人头顶,往白衣捕快那边去了。 站在了老者身边,并对老者说:”老伯,你没事吧!” 老者道:“少侠不必管我!赶快搭救柳姑娘为上啊。” 莫寒便死盯着尤三,思图谋救之法。那黑风帮弟子又持剑转来,白衣捕快挡在其前,但怎奈人数稀少。纵然以一敌十,也难久持。况且黑风帮之人不可小视,莫寒想着须得前去助阵,不然定要败下阵来。 好在杜鹃儿并无武功,即使一带刀士卒也可押之。便将其交给一名白衣,自己飞上前去,连发数十指流,击倒了数十黑衣。这才挽回败局。 屋下尤三心急如麻,暗忖黑风帮遂数百之众,争奈那莫寒武功极高。一时难以擒获,又看到那许权许辽二人站在一边看守常毅,蠢蠢欲动,便忙拎起柳倾城上屋,朝那两人身前奔来。并急忙说道:“二位不如将常毅交给我帮中弟子,前去与那莫寒一战如何?” 许权许辽道:“正合我兄弟二人之意!” 遂将塞满了一嘴棉花的常毅交给黑衣子弟,兄弟二人并足前进,杀进重围中,一人一掌与那莫寒对峙。 莫寒突见二人杀来,自然不敢轻敌。忙朝后退上几步,从容应对。双方形势又有逆转。 尤三见局势稍有稳定,便朝着柳倾城笑说:“媳妇儿,你估摸着孰胜孰败呀?” 柳倾城恨道:“我等自然不会败,但恐中小人奸计,没有真本事却只会挟持人质相逼。不论鹿死谁手,倾城绝不屈服。倘若当真落于你这鼠辈之手,则必将触柱而亡,以明吾节!” 尤三笑道:“好个“以明吾节”,我今儿个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你不就想与那莫寒双宿双飞么,我既不会让你得逞,也不会让他得逞!我尤老三偏要棒打鸳鸯!” 柳倾城虽如此说,也没因尤三所言而伤心欲绝,只是对那重重包围中的莫寒望眼欲穿。眼下中了那杜鹃儿的陷阱,所倚仗之人寥寥无几。唯有莫寒一人在此,尚可有一线生机。 反观莫寒那处,因被许权许辽二人夹攻,又兼源源不断的黑风帮弟子持剑杀来。也算颇为吃力,但实力犹在。在仙人峰上所学之本领,今日正好尽数派上用场。 只见他轻松躲过十数把剑锋,再躲过许氏兄弟二人拳掌相逼。整个人飞天直上数丈之远,再迅速俯冲而下,化为数道虚影。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众人不知莫寒真身在哪,只用剑随意劈砍,连那许权许辽也不得识破。遂兄弟二人一人对付一个,将那些虚影尽数打散,却不料真身早已斜飘在众人身后。只数道指流飞来,竟将片片黑衣打得四零八落,哀鸣不绝。 就连许权许辽也急急退出围外,才有幸没被击中,暗感莫寒的本领实在不低,着实棘手。 但不论如何也得救下杜鹃儿,于是再度重返围中,又有黑风帮众予以补上,再番围成一圈儿。 只是势力稍弱,却也不容莫寒等人逃掉。 众白衣拼死相抗,只为保护六旬老者不被其害,并杜鹃儿不被援救。 而黑风帮人如狼似虎,还有许权许辽二人更是奋力拼杀。 已经了结掉了好几位白衣,莫寒料想白衣一旦丧尽,便无人可护老人家周全,而自己也会分身乏术。 于是竭尽所能同时抵挡黑风帮子弟与许权许辽二人。 一时双方不相上下,战局焦灼。 尤三观其行势,暗觉这终非长久之计。便苦思冥想,企图谋得妙策来。 正自出神劳思之际,屋外不远处竟出现重重兵甲,延绵不尽,竟望不到尽头。尤三仔细看去,领军者系两人,一位是追风掌邹吉,一位是伏羲城上将蔡元。 尤三见到他二人,顿时喜不自禁。忙拎着柳倾城飞下屋来,落在蔡元身前喜道:“蔡将军,你们来得正好。那莫寒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了!” 蔡元观屋上之情,果如尤三所说那般,便笑回他道:“三爷不愧为一帮之主,竟能找到那帮人的巢穴所在,我定为你请功!” 一面令全军将士将此屋团团包围住,一面朝屋上大喊道:“贼子莫寒!你已陷入重围,何不投降于我,并将我家城主交出来!可免你不死!” 屋上厮斗之人闻声即止,黑风帮弟子后退许步,但仍旧包围着莫寒等人。莫寒见屋下成群的兵甲,心中骇然。又听那蔡元之言,暗想万事休矣。 只黑风帮一帮之力都难以对付,现在又来这些人,更无路可逃了。 但事已至此,他一旦垮下定再无生机可言,于是硬着头皮道:“尔等区区鼠辈,焉能奈我何?” 蔡元怒道:“你竟如此狂妄,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莫寒道:“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家城主在我哥哥那处,此时怕是早已带着他下山而去。眼下你却带众人围攻我来,殊不知早已中了我哥哥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蔡元忽觉恍然,心想或许真如他所言,这些都是莫均的计谋,便职责尤三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们是要逮捕莫均的,捉他弟弟有何用处?” 尤三忙道:“将军休要信他的话,他本是有意为之。纵然如他所说,抓住了他,那莫均还会远么?” 蔡元也觉甚为有理,道:“我险些铸成大错。” 又朝莫寒道:“你且束手,我自有道理!” 莫寒咬牙切齿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蔡元大怒,喝令众军士放箭,那尤三急忙制止道:“上面还有我帮中子弟,青将军稍候,我请他们先下来为上!” 蔡元正要点头,却见莫寒趁机要溜,黑风帮子弟并许权许辽哪里肯放,双方又打将起来。蔡元急道:“他们战成一团,如何分开!” 尤三便欲命他们下来,蔡元阻断道:“你这样也会让那莫寒有所防备,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我这漫天箭矢落将下来,那莫寒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尤三忙道:“将军切不可拿我帮中弟子的性命当儿戏啊!”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六章 白衣领者中箭身亡 蔡元却哪里肯听,只命众军士搭弦张弓,尤三忙冲上头大喊:“你们快下来,守城军要放箭啦!” 众人领命,便忙散开,然这时箭矢已发,遍布云空。莫寒一时慌了神,若论他自身,自是不惧。可身边却有老者还有白衣捕快,那便形势危急。 数百支箭自空而落,莫寒带着老伯当先逃命。动作甚是敏捷,这才没受箭伤,但此一遭也有半数的白衣捕快中箭身亡,有的一连发中上几十至箭。 黑风帮弟子也有没来得及撤退的,亦中了不少箭矢。 莫寒逃至屋下才瞧见常毅身中二十多箭,一时双目浸湿。柳倾城见状也哭喊着:“常大哥!!!” 只见那常毅濒死之际,口中带笑,缓缓闭眼。莫寒痛不可当,立时便如疯了一般,直往蔡元处杀来,绕过数十兵甲,已逼近蔡元处。 蔡元大为骇然,又有邹吉忍痛迎敌,却遭莫寒一脚踹飞至屋墙之上。 蔡元吓得抱头鼠窜,令军士在前挡住。然莫寒却如直捣皇巢一般,突破重重兵甲盾牌,眼看就要杀到蔡元处了。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莫寒!快快住手!你且看看你身后是什么!” 莫寒停下脚步,回头一瞧,竟然是那老者被黑风帮人所获,还有杜鹃儿也被黑风帮人从白衣捕快手里抢下。 莫寒心神已乱,再不敢往前一步,立翻身回去。到黑风帮人身前。无奈周身已被众兵甲所围,大势已去。 却说莫均那处,自莫寒走出去往探柳倾城等人之后,莫均甚为忧心。何月芙问他何故如此,莫均只说:“这是我的直觉,却也不知又从何来。” 公孙略却在一旁笑道:“莫大掌使,本城主可从来没见你如此模样,看来你是真的无计可施了。本城主给你个法子,你用了之后,则可去忧添喜,何乐而不为呢?” 莫均冷笑道:“还请公孙城主示下。” 公孙略道:“你如今挟持老夫在此,而老夫手下人有数千之众,你被困于此地。虽做困兽之斗,但终究还是难敌老夫。纵然老夫可成为你的挡箭牌,但只要你在老夫的地盘,哪怕你能逃出此地,又能逍遥的到哪里去?此一节你当明了!” 莫均道:“明了明了,自然明了。” 公孙略道:“莫掌使既然明白。老夫也不说让你束手就擒的话了,想来你也是宁死不从的。老夫想的是,你将老夫交还出去,老夫保你们安然归京,绝不令伏羲城军追捕如何?” 莫均笑道:“我交还你出去,你若反悔,我岂不吃亏?我可不会拿我这一干人的性命当儿戏的。” 公孙略道:“莫掌使且别急着拒之,先细细想来。足下自半年前离京至此,便图谋算计于我,我为自保。这才雇了江湖人相斗于足下。邹吉将足下打落山崖,却是与我无关。如今你又要为母报仇,誓要杀我!可我却无意杀你,你如今杀不得我,当要放我归去。我本与你无仇,且你虽是七雀门六雀掌使,归圣上一人独管。我虽贵为一城之主,乃朝廷命官。却也不敢得罪于足下,不如两家修好,尽释前嫌,方为正道。” 莫均大笑道:“公孙城主说的头头是道,我却知道你到底是谁!” 公孙略愕然道:“你这是何意?” 莫均道:“你既明白自己是朝廷命官,就不该令你属下置我于死地才对。你推说是他们的过错,怎不知却是承足下之意。深知我身份若何却还要赶尽杀绝,不惜在我坠崖之后,还派黑风帮的人下崖搜查。其居心何在?如何却说与你无关!分明是要斩草除根,不给我一丝一毫的生还之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若非与我有深仇大恨!那必是受人之命!” 公孙略犹豫稍刻,忙大笑着道:“不愧是莫掌使,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好吧,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实话跟你说,你还记得你破过一个杀人命案么?就是那奸杀远遁的陈俊,他是我的结拜兄弟!” 莫均冷笑道:“哦?原来公孙城主是为亲兄弟报仇来着。怨不得要轮番杀我!看来你与你的结拜兄弟感情深厚呀。” 公孙略道:“都说了是结拜兄弟,自然感情深厚了。” 莫均道:“深厚到为了替一个罪犯报仇,竟罔顾朝廷律法。与七雀门作对,还拿一城军士相斗?” 公孙略道:“不错,你能如何?” 莫均笑道:“我自然不能如何,但却不会信你。你以为你在此时此刻拿出这等荒谬之言来应付,便能令我笃信不疑?” 公孙略道:“无论你信与不信,实情就是如此!” 莫均道:“公孙大城主,就让在下来告诉你,实情什么吧。” 公孙略道:“哦?愿闻其详。” 莫均道:“你在这里与我纠缠,目的有二,一则是为了杀我,这样最好。二则却是为了托我,为此你不惜舍弃性命,也要给京城里的同伴留出起事的契机。是也不是?” 公孙略冷笑道:“莫大掌使可真能扯,你我之间的事,何必有牵扯那么许多来?” 莫均道:“你还在装糊涂是吧?京城之内,现在必定是已经发生了打得变故了。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脱离此地,你却还要我放你回去?我若听了你的,那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追杀我!之前你们损失了那么些人,如今怕很是忌惮我,哪怕你斗不过我,也要以死相抗,让我永远回不了京。对吧?” 公孙略嘴唇抖动了一下,然后努力镇定下来,笑道:“莫掌使,你这话可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旁边一位七雀门的白衣捕快惊出声来说道:“掌使,你莫非指的就是.....” 莫均道:“不错,这位公孙城主,实则是诡城之中的诡人!也就是在京都皇城中,偷取赈灾金的主谋!” 公孙略不屑一顾地笑了笑,却见莫均盯着他道:“即便不是,也必干系甚大!” 公孙略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忽地有些不敢继续看下去,微微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掩饰道:“我说莫大掌使,即便你不信我,也无需编出这些来充当说辞。于你又有何益呢?” 莫均道:“确实无益,我也本不想多说。但又想不让你清楚自己是有多么地愚蠢,似乎就有些过分残忍了!” 公孙略“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却是忐忑不安,正自思谋对策。然见莫均忽与何月芙走出洞外,便更加躁动了。又瞧旁边白衣对自己虎视眈眈,也就无可奈何了。 且说莫均与何月芙出洞,两人稍走几步,莫均大叹一口气,朝何月芙道:“这老儿还在装憨,咱们若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怕是不能了。” 何月芙道:“我们何不干脆一些,干嘛要这般留恋于此地呢?” 莫均道:“京城之事非同小可,虽时不我待,却也不能一走了之。不然咱们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如此并非制胜之道!” 何月芙道:“你可有想出什么好法子,既能拜托这公孙略,还能不叫他追杀我们?” 莫均摇了摇头道:“难哪!你知道难在哪儿么?” 何月芙摇头不知,莫均继续道:“难在那公孙略一心想要拖住我等,而我等一心想要摆脱他!如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会舍去他这条性命!” 何月芙惊诧道:“他真有这般骨气?” 莫均道:“我与他也算周旋颇多时日,对他也算有所知悉。他这人奸滑老辣,却到如今都不愿透露一字一句有关京城那边之事。足见他誓欲杀我的决心,还有不死不休的忠心!” 何月芙不禁毛骨悚然,急道:“既如此,咱们还是快些走掉为妙,不然待他反应过来,却是难了。” 莫均道:“我方才故意激他,本以为他会如我之意。却不料竟是如此,看来我们得早做打算了。” 二人正自密谋,忽见远处草丛内奔出一名白衣,那白衣满身泥草,一副狼狈之象,急赶而来。 莫均叫住他道:“这么冒冒失失的做甚?” 那白衣急道:“不好了掌使!寒公子出大事了!” 那人边说边喘,一个字也没讲清。何月芙忙拍拍他的背,只朝他道:“你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了?” 那白衣道:“属下领寒公子去柳姑娘那处接应,却不料正中那尤三的埋伏,现寒公子等人已陷入苦战,渐渐不敌了!” 何月芙惊道:“你等下!我怎么没听明白。那尤老三是如何得知柳姑娘所居之处的?” 莫均叹道:“定是那杜鹃儿所为。只是我曾令常毅好生看顾着她,却不知如何让她得空传递消息。” 何月芙对着那白衣道:“是这样吗?” 那白衣道:“在下也不知道,只是去的时候没瞧见杜鹃儿姑娘。尤三带人来了之后,那杜鹃姑娘就随他一块来了。在下因外出放哨,回来时见是那般光景,料想不能援助,只有赶过来禀报掌使和姑娘了!” 莫均道:“你做的很对,倒有劳你了。” 又朝何月芙道:“恐怕不能再逗留了,不论如何,也要带上他们离开此地!” 白衣疑道:“怎么逃呀?眼下他们已被团团包围,咱们根本插不进去!” 忽觉自己失言,便不再多话,顿了一顿,只是笃定道:“掌使下令吧,属下愿誓死效命!” 莫均笑道:“不用你效命,我自有效命者。” 那白衣疑惑道:“掌使何意呀?” 莫均道:“此效命非彼效命者。” 白衣还是不解,何月芙补充了一句:“你家掌使所指,乃天降之人。” 白衣一脸懵,不知何意。 莫均何月芙对视微笑,而后叫上洞中捕快,并令其押解公孙略出来。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莫均朝何月芙道:“可以了。” 何月芙点了点头,并拿出袖中口哨,将哨口对准嘴唇,冲天一吹,哨声响彻云霄。很快,只闻得一声长啸,众捕快皆惊在原处不提。 第三卷 伏羲祸兮 第二百二十七章 春时夏凉秋高冬尽 且说常毅被成百上千计的守城军用手中的弓箭所射杀之后,莫寒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然因他丧了理智,致使老者被挟持,还有众白衣被一个一个地杀死。 另外柳倾城还在尤老三的手中,莫寒无可奈何,他又不能分身同时去救两人。真的纵有高艺在身,却难使得齐全。 尤老三开口威逼他束手就擒,莫寒意志消沉,不知该怎样办。 柳倾城却吼出嗓门道:“莫寒!你莫要屈服。你一旦束手,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你听我的,别再管我了。抓紧去救老伯为是,之后再去请掌使相助。若我死了,你为我报仇即可。” 莫寒听到此间,越发悲痛。只恨自己七尺高的男儿,苦学武功十年之久,到头来竟连自己心爱之人都难以救得。 那蔡元见莫寒无动于衷,又想及方才莫寒扑向自己,直欲夺取自己的性命。便越发恼怒,却是拔下腰胯大刀,一刀将老者给斩了。 鲜血洒满了长空,莫寒精神萎靡之际,竟一时没察觉到。待到意识到之后,只见老者头颅已断,只闻柳倾城哭喊不休。 莫寒虽是位难遇的高人,自诩无人可敌。然却从没杀过人,也没亲见过鲜血。这回却是见到这般血腥场面,便更为恍惚了。 蔡元见莫寒面如死灰,忙下令捕杀。众军士提刀上前,柳倾城见此情状,忙朝莫寒大喊:“小心!” 而莫寒被眼前的场面唬到了,一时怔在原地,意识混乱。 数十人围上去,提刀往他头颅上劈去,柳倾城嘶喊着:“不!!!!!!!” 莫寒脑中一片空白,总是想着白花花的一位慈爱的老人家,如今其白须竟被鲜血染了个通红。这令他想起仙人峰上的老翁,也就是他的师父。此情此景,便如同失去了师父一样。怎叫莫寒不心伤? 莫寒眼神一片呆滞,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却觉自己的胸前的衣襟被一只白玉一般的手给拎起,接着不知为何,自己却到了空中。莫寒转过头一看,眼前现出一个轮廓,那轮廓是那样美好,便如春时之暖风,夏凉之润雨,秋高之枫叶,冬尽之末雪。 仿若多年前那个无微不至的那位姐姐,冲着自己微笑,照顾自己喝粥,引领自己武剑。 待瞧清之后,莫寒才缓了过来。 原来竟真是师姐何月芙,莫寒甚是疲惫,但还是问了一句:“师姐,你怎么在这?” 何月芙目视前方,听到莫寒叫她,便瞥眼看了他一眼,道:“这么大了,竟还这么叫人不放心。” 莫寒听闻此话,一下子满眼饱浸泪水。虽说是何月芙的一句埋怨,他却太久没有听着了,此时听来竟是如此地令人动容。 莫寒只含泪苦笑道:“又给师姐添麻烦了。” 何月芙没理会他,身子闪到屋上,俯视屋下众军,面无表情。 那尤老三见状,忙大骂着道:“又是你这贱人作怪,你既然来了,莫均估计也就不远了吧。还是早早现身吧,别藏着掖着了!” 何月芙冷笑道:“莫掌使何必现身,只叫我一人对付你们足矣。” 蔡元大怒道:“好大的口气!你倒试试!来人,给我放箭!” 何月芙忙朝莫寒道:“我知道你余力尚足,躲几支箭的本事还是有的吧。如今咱们须得将柳姑娘救出来...” 话未说完,只见莫寒死死盯着一处。何月芙不解,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白发老者断了头颅的尸身。染满了血腥,极其之可怖。 何月芙一时也看傻了眼儿,她方才到来之时,正巧瞧见老者被杀的场面。她本也是呆愣住了。 怎奈那些兵甲要围杀莫寒,她再怎么吃惊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又是她的师弟。便只好忍下当前的震惊,先将莫寒救出再说。 如今瞧这莫寒精神恍惚,又正值这等危难之际。她怎可不振作起来? 遂也不管莫寒如何,只急着朝莫寒喊道:“莫寒!你听见了没!” 只见莫寒半晌才蹦出一个字来:“师姐,老伯..老伯死了...死了!” 何月芙本要说“我知道”。然忽见数十支箭矢射来,而莫寒却仍旧不知不觉。何月芙忙将他推开,又朝莫寒吼道:“你疯啦!不要命了吗!” 莫寒被她推倒在地,虽是惊魂稍定,可此时的他旁人又怎能理解,先后两个昔日相伴之人死在他的眼前。他该是何等心情,加之他从未见过这等血腥残酷的场面,更是难以平复。更只顾出神,根本难以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中。 很快,又有许多支箭飞射而来,莫寒又毫无知觉,何月芙不得不赶将过去,带他躲避。 然后两人闪到屋檐上,何月芙当场扇了他一个耳光。一下子把莫寒扇醒了,只瞪大眼珠看着何月芙道:“师姐,你打我做甚!” 何月芙喝道:“我打你这一下都算轻的,你再这么颓废下去,是不是要柳姑娘也血溅当场你才满意!” 莫寒急急转头朝柳倾城处看去,却见她早已昏厥,此刻被尤老三抱住,尽享温软之体。 一时间怒火万丈,朝何月芙道:“我定要救倾城,师姐,该怎么办?” 何月芙道:“你平日学的,都忘了不成!还要来问我?” 莫寒当即会意。两个人就此迈开步伐,朝尤老三处奔来,不论如何地箭如雨下,都似乎伤不了他二人分毫。 而那尤老三却胆战心惊,只因他二人越发地离他近了。 一个尚且不敌,又加一个世外高人,这更是难以相抗了。 没别的,尤老三只得催促着部下赶紧挡在自己身前,说什么也不能让莫寒救到柳倾城。 然何月芙莫寒行速如风,众人根本摸不着他二人一根毫发。譬如众人见到莫寒奔来时,便全身心并力对付莫寒,却不闻何月芙早已从侧旁穿身而过。 待到察觉之时,忙着来战何月芙,却哪知莫寒又跨过众人头顶,又近了尤三一大步。 一时间众人是忙前忙后,忙左忙右。莫寒与何月芙却只会是越发得逞了。 尤三虽被他二人弄花了眼儿,但见这等情势,心知帮中弟子恐难抵住,唯有先逃为上。于是等不及就要逃了。 却已是来之不及,莫寒已然赶上。二话没说,冲着尤老三就一个穿云脚踢将过去,尤老三没防备,竟被他踢得个底朝天。把个柳倾城丟滚在地。 尤老三正觉不妙,情知柳倾城一失,自己更是难有胜券。便要起身去夺,哪知却见何月芙闪到柳倾城身边,蹲下将她扶了起来。柳倾城经此一摔,也展眸稍望。见扶自己的是何月芙,便忙拉着她的手喊道:“何姑娘,你快去救莫寒,莫寒他...” 讲到这里,柳倾城只记得她昏睡前的那一刻,莫寒早已被黑风帮弟子围杀了。边想泪水边滚滚而落。 何月芙见她如此,不知为何心里竟是五味杂陈,却又颇为欣慰,只笑向她道:“寒师弟有你这样一个红颜知己,真乃他之福运呀。” 柳倾城泪眼婆娑,道:“说这些有什么用,莫寒都...他定是不在了...对了!他的尸身在何处!我就是扛也要将他扛回京都。” 讲至此处,忽闻得哑然一笑,柳倾城一时反应过来,觉知出此声颇为熟悉,忙转头一看,竟是莫寒。 只见莫寒笑道:“你既这么说,回去的时候,你必得当真扛我才行。我也不必多费脚力了!” 柳倾城惊道:“这..这是...” 何月芙笑道:“你也看见我了,难不成我会不救他么?” 柳倾城这才恍悟,见到莫寒,眼里自有数不尽的欢喜,只是泪水流淌地更多了。 莫寒见他如此,便心疼不已,急道:“倾城休哭,我定为你出气!” 讲完便看往地上,哪知地上空无一物,再抬眼远看,只见尤老三早已拍着裤子上的灰尘,徐徐欲溜。 莫寒恨得飞过去又一脚将他踢翻,那尤老三倒在地上叫苦:“这一脚不成,又来一脚?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莫寒拎起他一顿暴打,口内还骂道:“还要新花样!我满足你!” 尤老三被打得苦不堪言,却见黑风帮弟子没一个敢上来搭救的,便忍着疼骂道:“你们都眼瞎啦!看不到我被打吗!” 众人这才拼力来救,何月芙早挡在头里,不令黑风帮弟子前进一步。你道她是如何做的?拔出腰上长剑,横剑一扫,立漫起扬扬尘土。 众人瞧不清朗,一片混乱。何月芙趁机闪身进去,剑到之处,皆是痛嚎。 尤老三被打的同时,见到何月芙这般本事,更是傻了眼儿。莫寒只笑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未及等尤老三回应,便又是拳打脚踢的。将尤老三霸占柳倾城之恨,尽数泄放而出。 尤老三深知莫寒何为,却也不跪地求饶,反而嘴硬道:“你殊不知我早已将你的心爱之人上下其手,那可真是受享极了。” 莫寒更为恼怒,又多出几分气力,将尤老三打得死去活来。 不远处蔡元虽说与这尤老三素无瓜葛,且时常不满公孙略亲近江湖人,自诩军中壮士甚足,何需江湖草莽之辈相助。便也嫉恨这尤老三。 但此时不同,尤老三虽招人厌烦,却与自己属于同一阵营,自当一致对外才可。 当下之计,当是拿下莫寒等人方罢。 却也不顾黑风帮人的性命,只令众军士放箭,这回是千人张弓搭箭,射往莫寒与何月芙,连同尤老三与其黑风帮弟子都不放过。 何月芙深知不妙,待箭未放出之时,只拿出口哨来对着云空狠吹。 哨声传出空外,众人皆不解何意。 却忽闻一声长啸袭来。吓得众人抱头鼠窜,只因从未听过这等怪声。 既不是农家鸟雀之声,也不是雄鹰叫嚷,只作珍禽异兽之音,如此岂有不躲的。 尤老三却似乎颇感熟悉,立马反应过来,这正是当日崖下茶树边所听白雕之声。又死眼盯着何月芙,立想起她是白雕的主人,那个尘外之高人。 便知不妙,忙朝蔡元道:“将军,快些让兵士们将弓弦对准上头,必有大鸟出现!这鸟必是来救他们的!” 莫寒惊住,他不知尤老三怎会得晓这些,只越发恨他,又挥拳打向他,还冲他嚷道:“你又知道了!要你多嘴!” 果然天际云空之中,飞下一庞然大物,众人从未见过此物,还不及细看。都惧怕得伏地躲窜。 那庞然大物不是旁物,正是何月芙的坐骑,大白雕是也。 大白雕啸声不绝,且那啸声越发逼近,众人更是被唬得鸡飞狗跳,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连自诩无敌于天下的蔡元,也不得不为之惊骇。吓得腿软而不得发令。 大白雕落足在旧屋之顶,将屋上瓦砾纷纷滚落,地动山摇。 何月芙忙叫莫寒带着柳倾城,三人一同飞上屋去,再跳上白雕雄背。 背上立有几人,自然是莫均公孙略还有极为门中白衣了。 此时,公孙略双目无神,你道何故。原来他毕竟肉体凡躯,哪见过这等鸟兽,初见这雕之时,早已吓得六魂无主。眼下即便得见自己的部下以及一城之军,除去深知难以受助脱逃之外,更是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惊惧之中,难以自拔。 莫寒与何月芙并柳倾城上得大白雕背之后,莫均俯视群雄,说上一句:“汝等听着!你家城主在我手上,汝等放心!我不会伤害汝主。但有一点,盼各位莫要计较,好生回城。公道自在人心,吾去也!” 说完此句,大白雕下意识挥动羽翅,长鸣一声,飞向云空。众人又被鸣声所惊,已然听不清莫均所说为何。皆各自逃命去了。 只有尤老三叫苦不迭,还奔到蔡元面前,朝他急道:“将军,不可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呀!你家城主还在他们手里,你难道坐视不顾了么!” 却见那蔡元半句话不说,只全身隐隐生抖。尤老三见他不答当场就急了,又朝他道:“将军,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听见没?” 边说还边推他一下,却一下子把他推翻在地。尤老三忙蹲下身来欲扶他起身,口内还疑惑道:“我没使劲儿啊?” 那蔡元却道:“别动!腿麻了....” 尤三这才明白,原来那蔡元也如那些兵士一般,被吓破了胆儿,只是见他稳如泰山,不似那些人上跳下窜。还以为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临危不惧,却怎奈仍是俗人一枚。便气急败坏,朝他骂道:“尔等果真是没骨气,不就是一只大鸟儿吗!声音大一点,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 蔡元自是恼怒,但惊惧比之更甚,只见他慢慢歪头朝尤三道:“一只大鸟儿?这根本就是妖魔!怪物啊!” 尤老三叹气无语。不提。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二十八章 鹿元生鞭打三公爷 且说京城之中,自莫寒柳倾城常毅等一众七雀门白衣出城之后,城中自是发生了翻天覆地之变化。局势更是动荡不安,黑暗势力迅速崛起,甚至威胁到皇家的安危。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何说起呢?且听俺细细道来.... 思来想去,不如就从莫放被抓进牢狱那时说起吧。在坛牢之中,他本想着自己虽然兵败。却能见到吕秋蓉,如此也可全素日之情思。 然鹿元生偏偏不如他所愿,他所住的那牢房所在的天坛,内中根本就没有吕秋蓉。 而吕秋蓉则是被关进了另一天坛之中,莫放不能得偿所愿,便怒火攻心,每日在劳中喊打喊骂。狱卒碍于他将军府世子之尊贵身份,不敢与他叫嚣,更不敢责棍棒责罚之。 只得任由他为之,却是无动于衷。然莫放嘴皮子甚是利索,将擎天谷内的几个掌事的尽数骂遍,其中被骂得最狠的就是鹿元生了。因他知道自己不能与吕秋蓉相见,必是此人从中作梗。 他是这谷中之主,又是七雀门一雀之掌使,自然有统辖牢房安排之权。 莫放如此费力骂他,自是有意惹怒他,好让他来牢房中与自己见面。这样自己就有机会说服他,并且与吕秋蓉相见。 不出其料,狱首实在忍耐不下,几次好心劝慰莫放,却都被打了回去。还一次比一次骂得难听,简直不堪入耳。狱首没辙,却又不愿这骂声流传而出,这样有损鹿掌使的名声,鹿掌使一路之下,定然拿自己开涮。 自己小命就算得保,只怕这差事却也难保。不得已,只有如实禀报掌使,这样先人一步,纵然被他数落,也好在日后被他贬逐。 于是赶到坛下议事房拜见鹿元生,门外有狱卫报了进来,鹿元生便叫他进来。那狱首进门之后,走到鹿元生身前,抱拳说道:“掌使,属下有事禀报。” 鹿元生道:“你有何事啊,这几日你部坛牢之中近况何如?那高婉天寿贼等人可有抱怨?” 狱首道:“高婉等人倒是没什么,只是莫公子说话太难听。属下实在听不得,特来告知掌使。” 鹿元生叹道:“也是,他本是将军府的公子,身份何等尊贵。这回怕是一时激愤,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竟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好在圣上无忧,不然我等都难逃罪责。被关进那暗无天日的坛牢,想必平日间娇生惯养,一时间受不得苦,抱怨几声也在情由之中,你们就任他去吧。不必管顾。” 狱首道:“若事情如掌使所说那般,属下今日也就不来了。” 鹿元生疑道:“怎么?还能有什么事。” 狱首道:“掌使有所不知,这十日以来,莫公子几乎是从早骂到晚,口里说的话可难听了。而且声量巨大,四周十几间牢房都有耳闻。属下是怕长久下来,影响不好。属下自是没什么,怕就怕日后传扬出去,会有辱掌使的名声。属下为掌使计,只得前来禀告,还请掌使早拿主意。” 鹿元生惊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那小子还骂我了?” 狱首道:“他若不骂掌使还好些,就是辱掌使太甚,属下才揪心的。” 鹿元生怒道:“他骂什么了?不对啊!他被抓进牢里难道就是我的错了?他最恨的当属他自家兄弟才是啊?再不济,他骂的也该是冷厥呀。怎么着也轮不着本掌使才对啊。你可莫要虚报,叫我知道可饶不过你的!” 那狱首当即跪下,道:“掌使明察。属下真的句句实言,无一句假话的。掌使若不信,可以亲自到牢中去瞧瞧。” 鹿元生指着他道:“你先说他骂什么了!” 狱首道:“属下不敢。” 鹿元生喝道:“什么敢不敢!我命令你说!” 狱首只得从实说来,道:“莫公子骂得可难听了,反正将掌使的祖宗十八代都捎上了。大致就是:“他鹿元生算什么?不过是我二哥手下的一只哈巴狗,乌龟王八蛋一个,也敢捉老子进去!等到老子出去了,看我不让他跪在地上舔俺的裤脚!什么东西!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做什么的!将军府的三公子!我父亲是什么!朝中的大将军,三朝元老!当年我爹跟着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们七雀门又是个什么东西!皇帝膝下的一个玩物而已,玩腻了想拆就拆!鹿元生啊鹿元生!你长本事了,之前见过你一回,那时你可是毕恭毕敬的啊!现在还真是反了天了,吃了蜜蜂屎不是!我告诉你!你别等我老子出去了要你好看,老子.......”” 狱首越说越兴奋,把个外面看守的狱卫笑得合不拢嘴。鹿元生当即打断,踢了他屁股一脚,怒道:“别说了!” 狱首跪在地上求饶道:“掌使饶命!这可都是莫公子说的啊!与属下无干啊!” 鹿元生大声呼气,在房内走来走去,叉腰骂道:“好你个莫放!犯了事被关了进去,却骂起我来了!你等着!落在我手里了,看我怎么对付你!不是说我舔你家二哥的裤脚吗!我今儿就叫你舔俺的裤脚!” 那鹿元生一向虽是勤慎恭肃,但对莫均是又嫉又妒,因莫均破案居多。在门中的实力威望日胜一日。他入门时日最久,虽是资历尚老,却只能偏安一隅,在这惶惶不见天日的擎天谷中对月长吁。 不得出谷一步的,且这谷中的狱兵虽在他名下管辖,但只要莫均以及其他掌使有需,自是想取就取,想调就调。 有时甚至都不问过自己,等到事情结束了,才来先斩后奏。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儿。他曾多次请命出谷查案,门主自是体恤,在莫均入门前,他本要被调出去做个查案的掌事,且京城之中有大案在即。他可以一展身手,也可一战成名。 可刚一出去,接了九凤珠案那般棘手难缠的案子,几个月以来,毫无成效。 却哪晓突然冒出个将军府的二公子 莫均,年少有为,竟能一举破了此案。这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形,莫均入了七雀门,自己就被挤进擎天谷,再也无调任之机了。 这些年一直怀恨在心,表面上自是对莫均持礼待之,且有说有笑。这莫放骂别的还可,尤其这句“舔裤脚”更是戳中了鹿元生的伤心之处。将他这么多年积攒的怒火一下子全都激了起来。 话不多说,那鹿元生直接带着狱首乘天梯上坛,去往莫放所在之牢房内。刚走进牢房,就听莫放骂道:“鹿元生,我劝你识相些,将老子放了。老子出去后,在我二哥面前美言几句,让你坐稳这擎天谷谷主之位,仍旧贵为七雀门掌使。不然的话,我二哥三言两语,就叫你丢掉乌纱帽。且让我顶替你的位置,到时候你是我帐下一员,我或可让你每日替老子打打洗脚水尚可!不然的话,当心你性命难保,你全家老小都不得安生!” 鹿元生每闻一句,胸中的怒火就升上一丈,步子也就越来越快。走到莫放面前的大铁门前,见莫放还是骂骂咧咧的,便更加是怒不可遏。 只是瞪着莫放,半个字都没说。 莫放看他来了,如了自己所愿。心里便乐个不停,只是不屑地说道:“鹿元生,你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可累得紧,口干舌燥的。这样,你叫你手下人给我打一壶酒来,我吃了解解渴,咱们再说话。” 三十来往年纪的鹿元生听这晚辈这样辱骂自己,早就怒不可遏,眼下他见了自己竟毫无悔改之意。更加是气急败坏,便冷冷地命身边的狱首道:“将莫公子带到刑房吃酒吧。” 狱首领命,当即命狱卒大开牢房。 莫放大惊,冲鹿元生瞪着眼儿道:“去刑房吃酒?鹿元生!你要做什么!你要给我上刑?你可得想想清楚!我是谁!” 鹿元生冷笑道:“莫公子,你不是要解渴么?我这刑房内有上好的杏花村。都是给那些受刑之后的罪犯吃的。正好,你也可以尝尝,不过你放心。按照规矩,我会先给你一百鞭子,再喂你吃一口酒。再给你一千鞭子,再喂你吃一口酒。不过那个时候,你若还醒着,我再给你吃一壶,你道好否?” 莫放怒道:“你说什么?你还要打我!你真的不要命啦!胆儿也忒大了些...唉?你们干什么?敢动我一下试试!” 几个狱卒将莫放手脚锁上镣铐,押将出来。莫放自是骂不休止。每骂一句,只会使鹿元生怒上十分。刚好高婉在隔间牢房,见鹿元生如此,自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摇了摇头,朝鹿元生道:“鹿掌使,莫公子虽口出不逊,可你也要顾及莫掌使的颜面。下手轻一些,不然到时候大家面子上不好看,莫掌使会不高兴的。当然,他能活着回来的话。” 鹿元生走到其前,道:“鹿某之时,就不劳高姑娘费心了。将来在莫掌使面前如何,怕是高姑娘也见不着。” 说完就要走开,刚走几步,又回来问道:“不过高姑娘末尾一句“活着回来”却是何意呀?” 高婉笑道:“天机不可泄露,鹿掌使还是别问的好。” 鹿元生皱了皱眉头,一笑走之。 到刑房之内,见莫放被绑在刑架上,手脚皆被缚住,正怒视着自己。 便走过来笑道:“人言将军府四位公子,各个都是亘古难出的奇才。大公子莫征,二十年岁就北抵赤奴。然不幸夭折,可惜了了....” 话至一半却被莫放恶语打断道:“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大哥,终日躲在这里偏安,不思报国的蛇鼠之辈,配提吗!” 鹿元生却没理他,接着说自己的,只道:“二公子莫均,十七岁那年破案扬名,也算京城中的一大奇举,如今位列掌使,依旧年轻,自是英才。四公子莫寒,虽是十年外出京城,毫无作为。然回京之后,调查赈灾金一案,凭一身高武,屡败四大恶贼,挖出诡灭一族数百人之多。查出暗藏地下多年的难见诡城。可见其奇功累累。唯独三公子,外界传言三公子莫放有擎天之力,却只懂得欺弱凌小。败坏将军府名声,时常哄闹街市,惹得天怨人怒。若不是看在上骏侯面儿上,只怕三公子早已被打进天牢了。如今却又暗通敌手,试图营救相好吕秋蓉,殊不知这吕秋蓉乃诡灭之士,三公子不但不纳亲兄亲弟之言,仍旧陷入泥沼,不得自拔。如今若不是莫掌使外加四公子莫寒稳住局势,不令你得逞,我看三公子你,不仅彻底败坏上骏府门面,还要将整个京城付之一炬。真若如你所愿,我大梁圣上也要被刺,北部赤奴一旦闻听此信,必定如饿虎般南下破城。大梁定要亡国,如此一来,追根溯源,却是全仗阁下之功了!” 莫放大怒,摇头晃脑道:“不要再说了!我不行!我哥哥弟弟都是英才,就我是蠢才!就我只会添乱!这些虽是实情,却要你说三道四的?你算哪根葱?耸人听闻!有你说的那般严重么!还南下破城,圣上被刺?大梁亡国?真是一句比一句离谱!我告诉你,你赶紧把我放了。不然你后悔不及!” 鹿元生冷笑道:“好,我这就放了你。” 说罢忙拿起狱卒手中的鞭子,抽向莫放身上,打得他一激灵。忙吓得一跳道:“你干嘛!你疯啦!” 然鹿元生却打得更凶,一鞭又一鞭, 口内还笑着说:“你怕是还搞不清楚状况!我要让你看清自己是多么地窝囊,是多么地无能!” 便将方才所说之语重复上十遍百遍。一鞭子一句,十鞭子十句,白鞭子百句。鞭鞭伤体,字字扎肺,句句穿心。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二十九章 气煞侯爷冷厥说情 莫放在刑房里大喊大叫,还大骂鹿元生。只是没有一句求饶之语。那鹿元生却是乐此不疲,愣是打了他足足两百鞭子。 莫放虽是侯门公子,却是皮糙肉厚,两百鞭子除了身体疼痛之外,倒也无伤大雅。 鹿元生深明此道,便又连续打了他三百鞭子,又令狱卒接着打,狱卒惧怕莫放,不敢下死手。那鹿元生却在一旁看着,一旦那狱卒打得轻了,鹿元生便拿起鞭子抽狱卒。狱卒不敢不从,自此莫放纵然皮厚,但也被打得皮开肉绽,晕死过去。 那鹿元生却是恶气未除,叫狱卒拎来泔水朝莫放脸上泼去,莫放醒转便闻得一股混臭味儿。自然得知这是泔水,虽是有气无力,却也大骂鹿元生。 鹿元生却叫狱卒接着打,再一次将莫放打得昏死过去才算罢休。 终于,历经三天三夜的鞭打之后,莫放终于老实了。虽说没有一句求饶之语,却也不敢再有一句辱骂之话了。 鹿元生出尽了气,却也陪在这里耗了三日三夜,身子自也是吃不住。便叫狱卒将莫放带回牢房中,自己下坛去吃酒用饭歇着了。 那莫放被带回至牢房中,高婉见他如此狼狈模样,全身上下皆是血污。就连面庞之上都是泛起的血肉。 昔日曾见吕秋蓉鞭打牢犯,也不见得这般严重的。忍不住慰问一番,只道:“莫公子,你怎么被打成了这副模样?你没事吧!” 然莫放早已是力尽神危,口不能言了。此刻躺在狱中稻草上,昏厥不醒。 高婉见此情状,忍不住朝狱卒喊道:“你们怎么下这样死手!怎么说他也是将军府的公子,当心莫侯爷怪罪下来,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狱卒一下子慌张起来,纷纷解释道:“可不是我们要打他的!掌使亲自拿鞭子抽的,而且他打累了就令我们打。他还就站在我们身边,若是我们打轻了,他还不乐意,又拿鞭子抽我们。我们也是没辙呀!” 高婉见他们说得可怜实在,便也没再追究。只是看着莫放如此,也只有坐地叹息了。 右间牢房里的天寿贼看到,遂走过来靠在铁门上道:“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咱们这位莫公子说话的确有些难听,昼夜不息的。那鹿元生气急了也是有的。” 高婉离他近了些,道:“这个我们自然知晓,本来也是有意借他的口,想着那鹿元生过来与他见面,他还真能劝服他,那鹿元生碍于莫均的面子,至少也得将他的意愿传达给莫云天。这么一来二去的,指不定莫放还能被放出去呢。这下好了,不仅人没放出去,还遭他一顿毒打。我也是没想到,那鹿元生的心胸竟是这般的狭隘。” 天寿不解道:“我有些不明白,那莫放这回虽是帮了咱们。但咱们被捉,八成也是他造成的。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同他弟弟串通好了呢,我看那冷厥说的恐怕不实。说不定不用咱们操心,过些日子自然有人来接他的。再说了,咱们干嘛管他出不出得去呢?咱们自己都不知该如何了。” 高婉冷笑道:“你放心吧!莫放恨他爹莫云天入骨,绝不会向着他们的!再说了还有吕秋蓉呢,他怎会如此?而且不管怎么着,我也要想法子弄他出去,哪怕咱们出不去!” 天寿疑道:“你这是何意?为何非要弄他出去?” 高婉冲笑道:“我要说这是上头的命令,你敢信么!” 天寿惊道:“你是说在咱们来此之前,上峰就给你下了令。让咱们被捉了之后,一定要想法子将莫放弄出来?” 高婉点了点头,天寿顿时大怒,忙说:“那岂不是上峰明知我们这回要被捉,却还要我们来了?这...这不是故意把我们往火炕里推吗!” 高婉道:“你别着急,你多想了。上头只是说假如咱们被抓了。先要想法子救出莫放来。” 天寿却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上头不会下这么没谱的指令的。那时候咱们成竹在胸,绝不可能会败的!谁还会想到这一层面上!除非...除非是....” 高婉却沉下脸来道:“我可跟你说好了。你若是有异心,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毕就走开远离他,并坐靠在墙,歪着头看向莫放。 天寿急道:“我这也没说什么,这怎么还急了呢?” 此处暂且不提。 只说京城之中巍巍皇城,离之约莫半个帝都的一座雄伟侯府,这些时日也是颇为沉寂。 里头根本没一个主事的人儿。自打莫寒莫均的母亲,莫云天的夫人周氏去世之后,府内除却忙于一切停灵诸事,其余是风平浪静,无些丝波澜。 莫云天白日忙于京城防务,负责京城之内的各处守卫。另外还下令巡城军满城搜捕刺杀梁帝的三名江湖刺客。只是这么多天一无所获。 那日梁帝被莫寒救回皇宫之后,莫云天就已下令封闭城门,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城外。本以为这些个江湖草莽必将插翅难逃,被捉只是早晚的事儿。谁知后面周夫人被害逝世,莫云天伤心之余,根本无暇管顾刺客一事。 冷厥便代为分忧。之后莫云天回缓过来,仍是每日搜捕刺客下落。城门虽不封闭,但也派兵日夜看守,有任何可疑之人,立刻拿下。 然这三名刺客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根本瞧不见影儿。 莫云天日夜操劳,冷厥也是寝食不安。然终究是一场空。 这一日,莫云天好容易回至上骏府,到书房里头翻拿印章。冷厥正巧也在府中,听闻莫云天回府,特来拜见。 小厮来书房禀报,莫云天便令他进来。冷厥进入房中,莫云天命小厮看茶。冷厥忙婉拒道:“侯爷,在下今日不是来吃茶的,是有一事怕侯爷忘了,想来知会侯爷一声儿。讨侯爷一个主意。” 莫云天见他站着,便道:“冷厥啊,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坐下说。” 便让小厮看座,冷厥便和衣坐下,小厮泡来茶水,放置在桌。冷厥朝旁看了一眼,莫云天便让小厮退下。 小厮应声而退,莫云天便笑着道:“有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冷厥道:“也没什么事,只是涉及到放公子,还是先与侯爷密议为好。” 莫云天道:“我当你要说什么呢。那个逆子啊,我早把他给忘了。他的事儿也没什么好密议的。你且直说吧。” 冷厥道:“侯爷,你打算怎么处置三公子?三公子现在可是还被关在擎天谷呢,都十多日了。在那待久了公子定然受不住,牢房里的苦怕是吃不得。你看是不是可以先放出来再说?” 莫云天道:“放出来?他做了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还想将他放出来!这情同造反哪!那个逆子,真是气煞我也!” 冷厥赔笑道:“侯爷休怒,三公子纵然不对,却也是您的亲儿子。处罚重了传扬出去也有损你的名声,况且三公子也是受人迷惑,才犯下大错的。我看侯爷让他重新改过,放他回来吧。”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那臭小子从来都只会败坏门风,现在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且不说他能不能改过自新,我虽为相侯,却怎么好保他的?况且这事儿圣上必然知晓,我又岂能包庇!” 冷厥笑道:“侯爷放心,我已打过招呼了。三公子的事不叫旁人知道。鹿掌使也叫我问侯爷的意思,圣上自然不知。” 莫云天道:“冷副使,这事你怎么可能瞒得下去?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是远在山谷中,这七雀门毕竟是圣上所设。你该比我清楚,你今日不说,圣上迟早还是会知晓的。到那时龙颜大怒,哪是你我所能担待得起的呀!” 冷厥笑道:“这么说来,侯爷是都想好了。三公子怕是有救了。” 莫云天恍悟过来,嗔道:“你这孩子,竟还拿我取笑起来了。” 冷厥道:“侯爷既明白此间干系,三公子又不得不救。侯爷可有什么计策,在下也好承办的。” 莫云天长吁了一口气,道:“容我思量思量,你且替我去瞧瞧那逆子吧,看他是否真心悔过。若还是如前一般,我就算是有万千手段,也难!” 冷厥道:“侯爷放心,经此一遭,三公子必有悔意。” 说毕便退出书房,择日赶往擎天谷看望莫放。 殊不知莫放被鹿元生打得死去活来,一二日间手脚不得动弹,每日狱卒送水送饭,他都是一步一步爬将过去吃的。 高婉看在眼里,几次与他搭话。问他身体如何,可伤得厉害。哪知莫放竟不理睬,身上虽是如万虫噬咬,嘴上却不哼半字。 总是一个人躺靠在墙上出神,不论别人与他怎生说话,他还是置若罔闻。 鹿元生也曾上坛来瞧他景况,还打算羞辱他一番。不料莫放竟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面对鹿元生的冷嘲热讽,甚至是侮辱谩骂,他却是无动于衷。这倒让鹿元生有些不解,暗想难不成打了一顿,竟将脑袋打坏了不成。 但见他不理,鹿元生出了口恶气,想着自己也有些过分。这莫放不再胡闹,自己名声得保,便也不再追究了。兀自下坛,不复再回。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章 莫征未死莫放不信 高婉却是有些着急,见莫放一日之间竟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三番五次地找他说话儿。 可莫放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高婉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趁着狱卒们都去吃酒赌博。她便破口大骂起来,道:“好你个莫放,不理我是吧!还想不想救你蓉妹妹啦!挨一顿打就这样自暴自弃起来,你说你是窝囊废不是?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世上的男儿最听不得“窝囊废”仨字,这是对七尺男儿最大的羞辱。何况莫放一向脾气暴躁,今高婉这样辱骂。必是料定他会气急败坏,哪想却是适得其反。莫放毫无生气,反而对天长吁道:“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废物一个。” 高婉凝神看着他,道:“我可对你太失望了!” 莫放笑道:“是啊,自然是要失望的。这里的哪一个不对我失望呢?你也是,他也是。就连我的家人,我的兄弟,哪个不是呢?” 高婉疑道:“你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挨了那鹿元生的打。反而怕了不成!” 莫放道:“我莫放自小到大,总是没怕过谁的。在哪里都是横着走,哪个给我让道,不惧怕我的虎威呢。就算我没本事,空有一身蛮力,就凭这上骏府三公子的身份,别人也得让我十分。如今到了此处,再没人因我是将军府的公子爷而对我格外看待了。这几个日夜,我也反思了许久。的确,我罪劣深重,能有今日,也算我咎由自取了。” 高婉听他说的这一番话,本自恼怒的她却只是笑了笑。朝他说道:“三公子哪三公子,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但只不知你是真心忏悔,还是别有用心。” 莫放疑道:“我自然真心,怎会别有用心?” 高婉道:“你若真心,只怕还是错了。” 莫放却扭过头不去看她,叹声气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意欲何为。你是打算叫我假意悔过,也好骗取我父亲的恻隐之心。以便出去是否?” 高婉惊讶道:“我本以为公子智短,却不料竟这般通透。” 莫放道:“那你确是看走眼了。我不是无智,而是不用智。整日间勾心斗角的,心累。” 高婉道:“公子说的好。但公子要知道,如今你已深陷泥沼,这时候要想回头,可难了。” 莫放道:“我深知道的。也没想着回头,只愿圣上赐我全尸,好让我完整地去见我母亲。” 高婉惊道:“难不成公子求死?” 莫放道:“犯下这等罪过,不死还能怎么着?” 高婉道:“公子肩负大任,怎可轻生?” 莫放冷笑道:“高姑娘,你就莫要拿我取笑了。我如今在这牢狱中,又集万千罪责于一身。能肩负什么大任?你等都在牢中,不日也将性命不保。我与你们一样,都是待死之人。” 高婉道:“公子难道真的以为我等诡灭族人都被捕在此了么?” 莫放叹道:“你们怎样与我无干,反正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高婉道:“公子,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而且我还要你来救呢。” 莫放冷笑道:“你还以为我会听命于你么?如今这般景况,纵使我听你的。又能如何呢?” 高婉道:“公子难道不想救秋蓉姑娘了吗!” 莫放道:“不救。” 高婉追问道:“为何不救?” 莫放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我拿什么救!” 高婉道:“我可以赐公子一道计谋。公子救不救?” 莫放道:“还是不救。” 高婉道:“看来公子不是不救,而是不想救。” 莫放道:“是,我不想救。” 高婉道:“原来公子这般薄情,你二人昔日的海誓山盟,看来都不作数喽。” 莫放仰头叹息道:“一切都是天意。” 高婉道:“不,事在人为。” 莫放道:“人算不如天算,我劝你迷途知返,安心赴死吧。” 高婉沉默许久,见莫放躺下身子,又对他说:“公子,你不救秋蓉姑娘,我不强迫,毕竟你与她相识不久。但你若连你大哥都弃置不顾,我却纳闷了。” 莫放听到“大哥”二字,忽然精神一震,坐起身来问她道:“你说什么,我大哥?” 高婉低声道:“公子切莫高声。” 莫放急道:“你怎么数落我都没事,可别牵扯到我大哥!我可不答应!” 高婉道:“怎么?公子难道不想见你大哥?” 莫放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大哥都死了好几年了,见什么见!” 高婉笑道:“不,你大哥没死,他还活得好好的。” 莫放凤眼圆睁,瞪着她道:“我再警告你一遍!不许提我大哥,你不配!” 高婉道:“本姑娘所言字字无虚,公子若不信,便听我的。出去后,公子自可见分晓。” 莫放扭过头去,道:“你别白费力气了。我说了不出去,也没脸出去。” 高婉道:“公子总觉着有愧,实不知公子根本无愧。公子哪里知道,你父亲莫侯爷从来没将公子当人看。这回公子栽了跟头,公子以为他会设法搭救公子么?断然不会!” 说毕却见莫放不动声色,只躺在草堆里,背对着高婉。高婉无可奈何,只得回去自己睡了。 莫放虽是不理,但眼睛却是睁得老大,回记起儿时与大哥莫征的相处的那段时光,也算得自己最为欢乐都是日子。心里是又喜又酸,不觉滴下眼泪。值此落难之时,唯一惦记得只有大哥莫征了。 莫放自然不信莫征尚在世间,只是他虽嘴硬,但心里隐隐发热,想着倘若大哥在世,自己有什么烦难事,都可在他跟前一吐为快。自己也不会为美色所惑,听信谗言,并做出这等不可挽回之事。 不觉涕泪交加,一夜未安。 竖日,莫放因身上受鞭刑之痛,早早地便已醒来。且为抵御伤痛,一刻也不能躺身,须得立身起来,在这牢房中踱步几许。 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暗疑这早饭何以来得这般早。然却见来人一袭蓝袍,戴着狐皮手套,自是那副使冷厥了。 冷厥本面带微笑,虽然他还是脸上戴着面罩,别人看不出深藏在黑布罩之下的表情。可冷厥一见莫放全身上下衣衫都带着血污和血痕,便表情僵硬,忙急着问道:“三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莫放受鞭刑之后,虽能站稳身子,却也不似先前那样壮硕精神。倒破显佝偻弓背之感。此时见冷厥到场,也不十分惊讶,只是面带沧桑地说:“冷副使,别来无恙。” 冷厥甚是诧异,走近了仔细端详,并疑惑着说:“三公子,你这一身的伤竟是他们弄得?” 莫放道:“我自知罪孽深重,该当受罚。” 冷厥道:“那也不能罚得这般重呀!” 转头看看旁间牢房中的高婉。高婉已然醒转,站起身来对冷厥冷笑道:“冷副使终于来看我们了。” 冷厥并没回应,又转向莫放,却拿手指着高婉道:“你受罚至此,她却安然无恙,这成个什么道理!” 高婉笑道:“冷副使有所不知,那鹿元生一向嫉恨我们三公子,所以单罚他一人而已。” 冷厥怒道:“胡说,鹿掌使岂是你说的那般?” 又问莫放道:“三公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莫放淡然一笑,道:“都过去了,无需追究。冷副使,你今日来此是作何来?” 冷厥冷眼观莫放神色,却觉他心性倒是颇为成熟了些。虽一身的伤痕,却从容稳重,脸上倒添了些许苍白。 便朝他道:“我受侯爷之命,来这里望候一下公子。” 高婉冷笑道:“原来你家侯爷还知道记挂公子呀。那为何不亲自前来,却要派足下来此?” 莫放道:“父亲还会挂念我么?” 冷厥笃定正色道:“侯爷自然挂念公子的。公子虽说做错了事,但侯爷与公子血肉相连,怎会不牵挂公子?只是侯爷倒也生气,面子上挂不住,又碍于旁人口舌,不便来此瞧你。只叫我过来。公子受苦了。公子放心,侯爷定会想法子救公子出去的。” 高婉笑道:“哦?是这样吗?大名鼎鼎的上骏侯难道不会追究公子的罪责,还会不计前谦,包庇于公子不成?还是你为了让莫公子放心,故意这般说的。这究竟是莫大侯爷的意思,还是说单单只是你冷副使的意思?” 冷厥忙道:“这自然是侯爷的意思了。高姑娘休要混说!” 高婉道:“此次三公子所作所为形同谋反,他早已是我诡灭一员,莫侯爷难道要念及亲情,却要宽恕于公子么?纵然侯爷宽恕了,难道旁人就不追究了么?你们的皇帝陛下又该作何感想?” 冷厥冷道:“这就不劳高姑娘操心了。侯爷自有两全之计!” 高婉笑道:“想不到堂堂上骏侯,竟然要徇私舞弊,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哪!” 冷厥怒道:“我家侯爷堂堂正正,怎是你这小人来随意忖度的?” 高婉道:“你家侯爷若是堂堂正正,就该一视同仁,同为诡灭之士,怎生莫公子安然无恙,我等却要死无葬身之地。如此一来,却怎么算得堂堂正正?” 冷厥道:“你这话说的倒好,三公子不过受你等蛊惑挑唆,却如何成了你们当中的一员?” 高婉笑道:“三公子可不是副使所想的那样,他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冷厥望向莫放,道:“三公子,你怎么说?” 莫放沉吟了一会,道:“不管我父亲是否会救我出来,我都不愿出去。” 冷厥疑道:“为何?难道公子真的打算在这牢中过活。一旦陛下震怒!公子你不仅性命难顾,还会累及你整个上骏府啊!” 莫放道:“即便我出去了,又能如何?能保得上骏府么?我看照样是会辱及上骏府的门楣的吧。” 冷厥道:“非也非也,公子放心,只要公子听我的,出来比不出来更好。只是公子记住定要寸忏悔之心,过几日侯爷许是会亲来会晤公子。公子不可放肆,须得诚心悔过,恳求侯爷的原谅才可。”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一章 搬门主谷主不留情 高婉只摆着张臭脸不说话,心里却是暗乐。 莫放叹道:“我如今是待罪之身,本不抱什么念想。只恐临死前不再辱没家门就是造化了。可如今看来难以两全,副使为我筹谋,我无不感激的。只受我一拜,权当谢意吧。” 说着便跪下身来,冷厥忙蹲下拉他起来,口内还说着:“这个怎么使得,公子贵体绝不能糟践了。” 但莫放执意不起,非要拜上三拜方起。冷厥观莫放如此如此,心中除却纳罕之外,倒也颇为欣慰。 但见莫放伤体血衣,本是壮硕之身,如今却这样骨瘦如柴,便气不打一处来。辞了莫放后,遂转问狱首道:“你看见了,公子这一身的伤怎么弄的?难道真是鹿掌使打的不成!观这样势倒像是鞭痕,鹿掌使还真给上了鞭刑了?快给我从实招来!” 狱首碍于莫均的面子,外加冷厥威望日盛,这里的人无不敬服的。且他职位摆在那里,自己作为其下属,虽说不归其掌管,但拿下自己,却也是半分力气不费的。 便实话实说着道:“的确如此,掌使亲自行刑,将莫公子一顿好打,用的是蛇皮鞭子抽打!” 冷厥问道:“不打高婉不打天寿,偏偏要打莫公子,这当中必有缘故!快些说来!为何如此?” 狱首忙道:“掌使并非无缘无故,原是莫公子连着好几日在牢中辱骂掌使。且高声喧嚷,传遍整座大牢。掌使气不过,大发雷霆,这才鞭打公子的。属下也是无奈,也曾劝说过。争奈掌使不纳我言,竟是一意孤行!” 冷厥疑道:“我瞧刚刚莫公子颇有悔意,又何以会在牢中骂人?” 狱首心知冷厥原是莫侯爷一方,自己不可偏说莫放的不是,唯恐惹祸上身,便只低了半日头,才抬起来说道:“副使所说甚是,要是莫公子骂人,也不过是头先进牢抱怨几句,却也不知如何传到了掌使的耳中,再加上这几日又抱怨了几句。掌使这才盛怒。属下也不敢揣测太多,亦觉着掌使有些过了。其余的副使还是亲自向掌使垂问吧。” 冷厥遂急急下坛,找到议事屋,早有狱卫通报鹿元生。鹿元生正吃酒嚼着花生米,瞧着玄月窗上挂着的悬挂台上站立着的鹦鹉,见人来通报冷副使来访。便淡淡说了一句:“请他进来。” 狱卫便请冷厥进屋,冷厥见鹿元生坐在椅子上,当即拜道:“冷厥拜见鹿掌使。” 鹿元生道:“冷副使来此有何贵干?你家莫掌使可回来了?” 冷厥道:“尚未回京,多谢鹿掌使关怀。在下到此是为莫家三公子一事来的。” 鹿元生道:“怎么,要为莫三公子求情啊。” 冷厥道:“三公子也是一时被奸人蛊惑,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鹿掌使网开一面。” 鹿元生道:“这话同我说可没用,你不妨直接禀明门主。他若答应了,我便放人。” 冷厥笑道:“门主岂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自打我入门以来,就从没见过门主。鹿掌使资历最深,必定是见过的,这事还是得拜托鹿掌使了。” 鹿元生冷道:“没有门主的命令,我是不会放人的。再说了,这莫放之举形同逆反,本掌使焉能轻易饶他?” 冷厥道:“鹿掌使就算不念及他是上骏府的公子,也该知道他是莫掌使的亲弟弟,莫掌使回来之后,还是要放的。” 鹿元生怒道:“那就等莫掌使回来后,让他跟我说!” 冷厥无奈,只得赔笑道:“不知鹿掌使与莫三公子有什么过节,何以这样不依不饶呢?” 鹿元生道:“谁和你说我与他有过节的?难不成没过节我就该听你的话这样随意放了他?本掌使是公事公办,若事事都这样草率,日后门主怪罪下来,我又该怎么向他交代?” 冷厥道:“这事儿掌使难道已经禀报门主了?” 鹿元生道:“难道不禀报?” 冷厥道:“门主亲自来谷里了么?” 鹿元生冷笑道:“我是怎么禀报的,就不劳你冷大副使操心了。” 冷厥有些不快,但还是问道:“风闻鹿掌使给莫三公子上了鞭刑,可有这回事呀?” 鹿元生道:“喲,冷大副使消息还挺灵通的嘛。但我猜应该不是风闻,而是亲上擎天坛自探而知的吧。” 冷厥道:“不错,我是上了坛,但请鹿掌使一解疑难。” 鹿元生道:“笑话,他犯了事,我还不能惩罚惩罚了?” 冷厥道:“可为何只罚他一人,那高婉天寿贼是何等十恶不赦之人,掌使却为何不闻不问,反而对莫三公子下那样死手的鞭子!” 鹿元生走近冷厥,盯着他道:“你在质疑我?” 冷厥移目回道:“在下不敢。” 鹿元生道:“正因为他是上骏侯府的公子,我才罚他的。若都似高婉那样毫无救药,我罚他做甚!” 冷厥回目一看,忽地明白了鹿元生言外之意,笑道:“在下愚钝,未能领会掌使苦意。此番实在不该贸然打搅,在下这就告辞。” 说罢这就退了出去,鹿元生望着他的背影,忽地眉头一皱,拉来旁边垂手侍立的狱卫问道:“他领会我什么苦意了?” 那狱卫摇头道:“属下不知,掌使一定知道。” 鹿元生骂道:“我要知道我还问你?你个蠢蛋!” 狱卫低头不敢言语。 却说莫放出屋之后,以为鹿元生有意为之,难怪自己看过莫放之后,见他比先更有悔意。 照说以他的脾气,被抓到这里,定然是吵嚷着要赶快出去,哪能这么快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原来是鹿元生给他做了功课,虽说是教训了一顿,但能祛除掉他的野性,也是十分值得的。 冷厥十分欢喜,想着如此也能向侯爷交代了。遂速速出谷返京,到上骏府内,见莫云天不在府中,又瞧府内除了张管家之外,并无一人可管事。 便觉萧条异常,想着京外还有两位公子生死未知,心里只十分担忧。 不过此时除却莫放之事未完,他心里还有别事犯愁。自打周夫人去世之后,莫云天一心顾着查捕刺客,无心管府内之事,至于诡城一事,只交给冷厥办理。 冷厥欣然受命,却察觉到一件异事,已过世的小淑屋中的那道密室之门虽说是开放自如,但里头直通室下的那道暗门却是再也没有开过。 冷厥十分惊诧,照理说每到沐休之日,紫麟书斋内的假山处都会发出一整夜的符咒之音,然冷厥几次去紫麟书斋,都没有发出。 冷厥纳罕之余,便找书斋内的学子问询,曾与莫寒相好的几位杨明、白燕生、顾思清三人都说这符咒之音未来,该是神灵不再降罪于世人。还劝冷厥就此收手,莫要惹怒神佛。 冷厥当觉好笑,本要将实情尽相告晓,但案子尚未全然破掉,此时不宜泄露案情,于是答应着走开了。 但夜里还是派紫衫捕快到书斋附近藏伏,好生盯着这里。尤其是那假山,一旦有可疑之人出现,切记不可声张,也不可自曝行迹。须得谨慎小心地跟踪于他。 设法挖出更有价值的线索,另外火速派人来禀告自身。 那帮紫衫捕快一一答应着,都去着实查探了。 然十几日过去了还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冷厥今日从擎天谷回来,问及紫麟书斋那头有没有消息传回来,捕快们只说没有。 冷厥震怒,想着定是那帮人偷懒吃酒赌博,正事不干,便亲自去那边,还将盯梢的紫衫捕头痛骂一顿。捕头张僭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冷厥盛怒之际,自是也不敢吐一字道一句。 只是卑微地说了句:“副使若不相信,可以亲自在此看着,到底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冷厥道:“这么说是我冤枉了你不成?好!你既这么讲,我就遂了你的心愿。但有一点,如若我在此有所成获,你这个捕头还睡退位让贤的好!” 张捕头耸了耸肩,表示如冷厥所愿。冷厥气不过,便在此待了整整三日。见无查获,更是不甘心服输。便一直待到下一个沐休之日,也就是七日之后,竟还是一般。 冷厥丧了气儿,也不再责备张僭,只命其不可松懈,还是得好生查探。 自己便回至上骏府,正赶上莫云天回来,冷厥便将擎天谷之事回禀了莫云天。 莫云天闻罢也觉有些纳罕,又觉莫放不该这样反常。往日有一点不待见他,或是该给他的东西没给他,哥哥弟弟们有的他没有,还不都是摔桌子推椅子甩脸子不干。就是如今大了些,也还时常抱怨生事。 怎么这回下了牢,还是擎天谷的坛牢,照理他该混闹一通,前些日子内人亡故,他因待罪之身没法送灵。 许是这夫人去世的消息打击到他了,还是别项诸事令他悔悟。 莫云天还是难以置信,只问定冷厥道:“你确实瞧见了那逆子有悔改之意了?可别拿这个敷衍本侯。” 冷厥忙说:“属下怎敢。侯爷若不信,可亲自到坛牢里瞧瞧,再下定论不迟。” 莫云天道:“我自然是要去的,只不在今日罢了。” 冷厥好奇道:“难不成是明日?” 莫云天白了他一眼:“也不是明日!” 冷厥笑道:“侯爷打定主意,要哪天去就哪天去。属下去探了探鹿掌使打的口风,得知鹿掌使颇有挽救公子之心,只是手段有些绝。不过只要能使公子幡然醒悟,吃些苦也不算什么。” 莫云天道:“我说呢,原是你们给他灌的迷魂药。” 冷厥推诿道:“可不是我啊,我才去望候公子的,侯爷可别诬赖了好人。” 莫云天道:“瞧你紧张的,我又没说你。那鹿元生也是个有魄力的,臭小子交给他我没话说。” 冷厥道:“鹿掌使资历最老,自然有识人之明。似三公子那样的,侯爷管教不来,倒正好让他受受苦,鹿掌使压压他的火,顺带着开导开导他。如今可怎么着,三公子更胜往昔了。老爷有什么筹划,需要在下去疏通关系的。随时同在下讲,在下无有不遵的。” 莫云天眉头一皱,道:“这样吧,过几日你陪我去趟擎天谷,倘若那小子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便携他进宫面圣,求圣上宽恕。” 冷厥大喜道:“如此甚好,正该如此。”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二章 白燕生受邀药香楼 说毕便即退下,莫云天背对着他,却是神思郁结,他心里自然愁闷。心想纵然莫放有意改之,自己作为父亲哪能不管不顾。只是圣上所命之事还未结果,就要乞求其宽宥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 这事如何能成?圣上岂能不震怒。 只有令龙心大悦,才有机会说情。也就是说,自己需尽早找出暗藏在京城之中的三名贼子,如此才可以功赎罪。 但现在极为棘手的是,如何才能知道这些反贼的下落。 莫云天不禁想起了莫均,想着如若他能在身边,定能替己一决。而今这般,真不知该从何处查起为妙。 莫云天没辙,只得又派人将冷厥唤来。就如今的困局尽相告知于他。 冷厥仔细听闻后,拍头叫道:”瞧我这脑子,竟把如此紧要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说不得惹人发怪,敢是必与侯爷所言之事有关!” 莫云天急道:“你若有什么线索,赶紧的告诉了我去。不叫我在这里没头脑地瞎琢磨。” 冷厥道:“回侯爷的话,这些日子属下时常去那紫麟书斋打探。只因贵府中的过世丫鬟小淑的旧屋子里的那间密室,自打夫人走后,就没开过。开了倒也罢了,只是里头根本下不得的。在下足足守候了好几日,还派人一直盯着,然终究怎么样呢。不管是沐休还是怎样,总不见那暗门留出一道缝儿来。” 莫云天惊道:“那假山的情形如何?这会子柳姑娘又不在,不然还叫她领咱们进山,也好一查究竟。” 冷厥道:“侯爷也不必提柳姑娘了,那假山原是沐休之夜必定响一晚的符咒声儿,如今竟是一点儿也听不着了!” 莫云天更是惊诧,忙道:“这么说来,那假山没有符咒之声,岂不是再也去不得地下诡城了?” 冷厥道:“正是如此,属下百思不得其解。” 接着又道:“不过侯爷所愁之事,令属下茅塞顿开。恐怕这三名反客,必定是藏在这诡城之中了。” 莫云天道:“不错,定是这样。如今我们不知该怎样突破这入口,依你可有好法子?” 冷厥道:“属下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既确实了源头,那属下便有信心可以捉住这些老鼠!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 莫云天点了点头,道:“这地下诡城之案困扰咱们数月之久,虽说上回已设计将他们抓捕了不少。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又能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其他同党。如今看来,这符咒声骤然不现,可见其同党犹在,贼犯未尽。也怪咱们疏忽大意,要是乘胜追击,直捣其老巢便好了!” 冷厥道:“上回属下已派门中捕快下城搜捕,但弟兄们兜兜转转,愣是没有任何发现。就连先前属下与掌使二公子去的那个十八牢处,竟也封闭起来,捕快们到了那里,竟被一大块青龙大石门挡住。由此可见,这帮人早有防范,我们去晚了。” 莫云天道:“现下咱们也到不得里头,就更没指望了。冷副使,咱们的这位对手不容小觑,虽是躲在阴沟里的鼹鼠,却也是狡猾异常,叫人无从下手。” 冷厥叹了口气,道:“侯爷,时至今日,掌使生死未明。寒公子又不在城中,凡事也只能靠自己。但属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我瞧近日门中弟兄都不大争气,想是刚刚取得了这般成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喘过气儿来。” 莫云天扶住其双肩,道:“如今均儿不在,门中之事不就得多操劳。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劳碌,须知你门中自有暗中相助之人,只是他们不肯露面。但危急时刻总能出现,你且安心。” 冷厥笑道:“属下明白,侯爷宽心。” 说毕便退出屋子,想着当何以查寻其踪迹。思来思去,心觉还是得去紫麟书斋,方能探得蛛丝马迹。 于是冷厥便去那书斋,不论白天黑夜都暗藏在内,闻得学子朗朗读书声,谈笑不绝。晚间亦去那假山之内摸索七八,仍不见有任何别样路径可通。真乃是失了符咒音,万事惧成空。 但冷厥不肯就此作罢,还是要咬住此地不放,总举觉着此地必有踪迹可寻。也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冷厥十分笃定这一点。 这一日,他爬高藏于藏书楼中的屋梁柱内,只弯身向下俯视,见来来往往的学子学女手捧圣贤书,身坐梨木长椅,口内念念有声。 正自寂寥无趣,本要寻机离开时,忽见一熟悉身影,仔细端详后,倒似在那见过一般。那人衣冠齐整,中等身量,正是与莫寒相与略厚的白燕生。 冷厥回想昔日莫寒在书斋内曾交得几个好友,自己也是后来自莫均的口中得知。 因这书生与莫寒亲厚,冷厥不觉间多看了两眼。那白燕生本也是个爱读书的,近闻书斋院长柳长青之女柳倾城多日不见踪迹。书斋内人人纳罕,亦有人去托熟认的学究帮忙去探探柳长青口风。 那些书斋内的学究自然也颇为好奇,便时长向柳长青问及柳倾城一事,柳长青心里知晓柳倾城不在京中。 但又不便直言相告,恐惹是非人之口舌。 于是随意编了个谎儿,只道她去亲戚家住了。 学究得了信,虽有些疑惑,但也不好深究。只得罢了。 也就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倾慕柳倾城的学子们得知原委之后,却急于打听柳倾城此时此刻住何地方,心里都在想着,柳倾城不在书斋内,便不受斋中管束。倘若得晓了其所住之地,那便可先人一步,去往那处与之倾诉心声。再为合适不过的。 由此遂想方设法,一时间斋内鼎沸不绝。那白燕生见人如此,心内只觉好笑。不愿与之同流,还是一味只顾自己读书。 心内遐思,只要自己文采得以提升,倾城自然赞叹不已。那时何需自己动手费神,美人自可投怀送抱,岂不美哉有趣。 于是专拣四书反复细读,费了一上午的工夫,终于吃透了两页半。这会子将书重新摆回到书架上,白燕生捋了捋袖口,俨然一副淡雅书生气。 走向藏书楼门口,便往寝楼里去。路过饭堂,进去随意吃了一碗饭。再出来回楼内睡中觉,后午还有庄学究的课程,有关医理之道的。 这是白燕生必修之课,且他风闻柳倾城也爱来上他的课,于是自己也来了。 那些倾慕柳倾城的学子也时常将学堂挤压得无地可站,只是近来柳倾城不在,人也就少了许多。 庄恕虽没见柳倾城,但见学堂内还不至于人烟稀薄。一时也算欢喜,便于课中说笑道:“值此诸公仍到,方知求学之实。” 众人会意,都不由得大笑起来。 底下的白燕生也抿嘴微笑,过后还是碰着医书细看。 钟声敲响,学子们放堂外出。庄恕瞧白燕生也跟着众学子一道出去,便将他叫住。 白燕生回头望向庄恕,有些疑惑着道:“学究唤我?” 庄恕道:“先前常见你与你那几位好友同来此处听学,如何今日只见你一人了?” 白燕生道:“先生所说的可是杨明与顾思清还有...” 庄恕道:“还有寒公子。” 白燕生笑道:“寒公子许久没来这里来。其余的几位都各有事处,且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柳姑娘。如今柳姑娘不在书斋内,他们自然也就没来了。” 庄恕笑道:“倒是个实诚的孩子。他们不来,你为何却来?” 白燕生笑回:“正如先生所说,实为求学。” 庄恕道:“好,念你勤勉爱学。我那里还有几本医书,你可肯赏光来我药香楼一会呀?” 白燕生喜道:“先生肯如此,学生荣幸之至。” 庄恕笑了笑,道:“那就戌时来吧。” 说毕就拿书走出堂外,白燕生甚觉怪奇。暗想这庄学究为何要自己晚上戌时到访,他向来是从不与自己搭话的。 不过庄学究博学多才,在这书斋之类,单论医理之道,无人可望其项背。 能够在他身上学得一二,还能看到他楼里的药书,必能收益匪浅。 白燕生这样想着,也就不再生疑了。昏时匆匆吃了晚饭,再去同学友谈笑一回,择了戌时到药香楼拜访庄恕。 楼内药童引进书房见庄恕。庄恕正捧医书研读,见白燕生望身礼拜,忙起来接着。又命看茶看座,白燕生不肯坐下,只问向庄恕道:“学生不是常造之客,安敢打搅学究。只要了书看,便即离去,改日再奉还给学究。” 庄恕道:“你先别忙,我唤你前来并非全为给你看书的。而是另有一番道理。我还要与你推心置腹呢。” 白燕生诧异道:“学究有事请说。” 庄恕屏退药童,又叫把上房门。白燕生看了更是不解,只道:“学究却是为何?” 庄恕道:“你知道白日我在学堂与你说的三位书生,也就是杨顾莫之流。” 白燕生点头道:“这个学生已答复了学究,不知学究还有何疑惑?” 庄恕道:“你们四人一向交好。如今你与他们三个当真一点交际都无么?” 白燕生低了头,他有一桩心事暗藏颇久。顾思清杨明两人几日来虽在书斋,但却鲜少见到他们。 这其中的缘故白燕生多少知晓一二,只是他不愿涉足。那二人一心想得知柳倾城的下落,可谓盼佳人之心日渐昭然。 为此不昔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白燕生耻为之同流。便不去管顾。却也时常瞧见那两人在女寝一带活动,又与内中的几个女孩子相与深厚,夜间也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故。 白燕生想到此间,不愿再续思下去。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三章 庄学究暗藏江湖客 庄恕见他出神,忙问他道:“你若有难言之隐,也可不必说。” 白燕生道:“望学究见谅,他们的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庄恕道:“杨顾二人也倒罢了。只是寒公子一事,你可知悉?” 白燕生道:“寒公子许久不来这里了,学究打听他做甚?” 庄恕道:“他许久不来,你就不想知道他的近况么?” 白燕生道:“该是还在家中休养吧。学生家中与他府上不常往来,终究不便去叨扰的。” 庄恕道:“那你可知寒公子为何会回去休养?” 白燕生道:“风闻寒公子是自幼的痼疾,他儿时便多病难治,后来又离京十年,身子才渐许好转。如今重返都城,平日间我与他交谈瞧着没什么病弱之势,倒不知晓他的身子仍需调养。” 庄恕道:“难道你不知近来京城之内发生了些什么事?” 白燕生道:“学生只听闻有贼客要刺杀圣上。就在招武大会上,那些贼客过于胆大妄为了。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迟早要落网的。” 庄恕道:“你也知道这么些天了,都没有落网。你就不担心么?” 白燕生道:“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子脚下,眼下城门紧固,他们还能逃到哪儿去。短则数日,长则月余,他们必然被捕。” 庄恕笑道:“我竟不知你这样能掐会算。” 白燕生疑道:“学究跟我说这些究竟意欲何为?倘若不愿借书,学生自走便是。” 庄恕道:“我的确不是叫你来观书的,是有事情要你助我。” 白燕生道:“学究有何吩咐?” 庄恕起身,慢慢走到白燕生面前低声道:“我这里有一封信笺,烦你替我交给上骏府莫侯爷。” 顺手掏出怀中信笺,递给白燕生。白燕生一愣,忙拒收此信,只道:“这可怎么使得!学究怎么偏偏要我去送?我一介书生,如何成了个递信儿的主了?快休如此。拿了回去吧。” 庄恕道:“只有你能送得进去,旁人怎生使得?一旦被截获,可是要出大事情的!” 白燕生听得如此说,一张脸都黄了,忙道:“学生究竟要送何信?如何会被截获?先生不告诉明白。学生可不受用!” 庄恕道:“你别着急。这信虽事关重大,但于国于民,都是功德无量的。你再想想刚才我对你说的,便能明白。” 白燕生看着庄恕的眼睛,有想到刚刚他所说的。遐思之间,信笺已被塞进怀中。白燕生闭眼思索一二,再道:“先生,我想这封信你交给学生终非万全之计,您还是得三思啊!” 庄恕道:“我并非全然交给你,只是你先转送给你家老爷,并许他拆掉此信。他一看便知。” 白燕生之父是巡防营的统领将军白瞿,向来管顾城中防务。 白燕生当即会意,便只说道:“先生放心,此信我定代你送到。” 庄恕感谢不尽,的确给了他几本医书。才放他离楼而去。 接着只关闭楼门,走到楼梯处,往下单行。药童问道:“先生不常下楼,怎么今日想起了下楼?” 庄恕沉默不语,只是吩咐道:“你守在此处,不论何人。不许下来!” 药童领命。那庄恕面带沉色,慢慢下至楼下。所见的不过黑隆隆的一片,他熟练地找到了点烛之地。拿起火折子点起灯来。登时亮堂一片,但还是略略微暗,倒多出几分阴森之气。 庄恕往前走去,里面静悄悄的。此处散发着酒香,向来是庄恕藏酒之地。若论平时,庄恕定要拿上一两壶美酒好生品味一番。然这回他却毫无兴致,只是慢慢走着,朝一处行去。 转身又见一道房门,庄恕只伸手敲了敲门,略微停顿了一小会儿,便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坐着三人,一个个都是蓬头垢面,除了没穿一身的囚服,其余各处样样都似是从牢狱中而来。 要问那三人是谁?便是那三位刺杀皇帝的贼客,分别叫吕文梁,陆悠悠,外加张丙是也。 他们三人自那日刺杀皇帝之后,便四处逃窜。又见城门被封锁,出入皆需严查。便知出城已是不成,只得在诺大的金陵城中游荡。 为了躲避官兵,三人穷其所能。已成患难之交。但巡城军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这般下去恐非持久。幸而得遇高人相救,给他们指了条明路。这里便不细述。 只说眼下,庄恕心情何等沉重。见到这三个如鬼似魅之徒,平日那等庄严肃穆之气势顿消全无。 陆悠悠乃女流之辈,此时妆容还算齐整,毛发只略为散乱。对庄恕说道:“庄先生,你不必紧张,只需在此好生奉养我等。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吃。” 庄恕冷笑道:“尔等只该庆幸本学究没将你们送官究办!” 张丙道:“哦?我倒不知庄大学究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庄恕道:“我现在只需派人将三位的近况报知给柳先生。柳先生何等人也,剩下的也就不用我操心了。自然就有人来问你们了!和缓些的,尔等乖乖就擒。不和缓的,就等着吧!自然还是要就擒的!” 吕文梁道:“庄学究好算盘。倘若如此,一切自然如庄学究所言,我们也将无所遁形。只是我们一旦落网,谁来保护学究的亲人安然无恙呢?只怕到时候你们找到的只剩一具尸首了吧!” 说罢三人大笑。这屋子内虽尚属温暖,庄恕却觉后背发凉,似是有冷飕飕的一股阴风在吹打着他。 吕文梁道:“总之,你还是好自为之吧。不要一时脑热,酿成难以预计的后果呀。” 庄恕慢慢合上眼,沉思稍会。只得回转身子往外走。那陆悠悠忽然问道:“庄学究,你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了吧。” 庄恕回头答道:“我一会儿亲自送饭来。只是希望你们外面的朋友好生着,不要露出了破绽,被逮住了!” 说毕径直走出门外,关上房门。上楼叫人备饭去了。 那地下屋内的陆悠悠满脸忧愁,张丙察觉到她的异样神色,只笑着道:“陆大美人儿,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边说边要拿手去搂着她的腰,陆悠悠忙推开他骂道:“撞了黄汤的!再敢放肆休叫我无情!” 张丙怒道:“臭娘们!碰你怎么了!还敢跟我叫嚣起来了!” 说着就要起身扇她,那吕文梁忙阻道:“住手!还嫌不够么!” 张丙见他阻挡便没动手,只蹲着生闷气。陆悠悠也走得远远的,不肯理他。 吕文梁道:“咱们虽属昔日落魄之不同门派家学。但终归目的一致!如今大仇未报就要自家动起手来!是要做什么?” 张丙没好气道:“你就会讲道理,这一路上讲的道理还少么?事到临前还不是我出谋划策,如今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酒窖里面,却还不叫我吃一口。如今这小娘们也不叫我沾一沾了,你说说,这是人过的日子么!” 陆悠悠大怒道:“你把话说清楚,我何时叫你沾染过的?哪里来你这么胡噙乱言的了!” 吕文梁道:“好了,咱们暂且就忍耐忍耐吧。” 陆悠悠道:“吕大哥,你虽是最为年长,我只遵你一声大哥。你只实说罢,我们当下该当如何是了。” 张丙道:“还能怎么办?暂且就这么混着呗。谅那腐儒也不该怎么着!” 陆悠悠道:“你倒自在。没瞧见刚刚那庄恕说什么了!” 张丙道:“你让他说呗,他又能怎么着。那帮人能那么轻易叫他给找着,你且细想想就知道了...” 吕文梁举手叫他二人止住,只说:“有人来了。” 他二人忙不说话,只听外面有人叩门,三人都紧张起来。只见门被推开,是送饭来的庄恕。 三人才自宽松下来,吕文梁谢过庄恕,便端起盘儿来放在桌子上。三人围桌而食。 庄恕告辞。张丙只顾狼吞虎咽,竟要将陆悠悠的那一份也要吃尽。陆悠悠怒道:“你吃你自己的,我虽食量不济,就是扔了喂狗也不给你!” 张丙望着吕文梁气道:“你瞧瞧,这小妮子这样针对我!你叫我与她怎生共事?” 吕文梁道:“大家各让一步,有什么仇怨不能化解的?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谁?是....” 话未毕,只见陆悠悠与张丙两个同时应答道:“是当今圣上!” 两人不约而同,竟这样言行一致。一时场面有些尴尬,倒把吕文梁怄笑了,说道:“你两个还挺有默契。” 陆悠悠没好气道:“谁跟他有默契!” 张丙只装作没听见,对吕文梁说:“我说吕兄,此话你都说了几遍了?来来去去的你自己不烦么!” 吕文梁道:“烦不烦的我不管。管用就行!” 陆悠悠继续吃着菜,口内回说:“总之这回必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好。可不要再听信了旁人的谗言,弄得现在不上不下的,甚是憋屈。” 吕文梁道:“瞧你这话说的。别人虽不济,却也是救了咱的命!你不听他的,难道还听谁的?如今你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张丙道:“吕兄你也别这样说,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哪?如今京城之内动荡不安!你们可还记得刺杀那狗皇帝的,可不单单只有咱们。” 陆悠悠道:“这个我自然知晓,当初咱们是拣了空子了。这神都金陵中,从来都是暗流涌动。” 张丙道:“所以说,咱们是不是给人利用了尚且未知。” 吕文梁道:“你们也别唠叨。现如今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若不待在此处又能去哪儿?”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四章 白燕生递话莫云天 二人一时也是没了法子,更是没了方寸,心知再怎样闹腾也无济于事。也只得罢了。 却说那庄恕送完晚饭,上楼到自己书房内以查看医书为由。却是坐在那里惴惴不安。 也不知从何而起,自打那三命江湖贼客到访之后,自己家中老母便再没见着人。他本是亲自照料,每五日赶上沐休回一遭家。 怎奈老母一时不见,自己自然是心急如焚。又想那三人所说的,便不敢声张,回去拜求老母下落。可那名叫张丙的贼子却冷笑道:“你只伺候好我们,待这阵风头一过。我们走了之后,自然会奉上的,可若是你想不开,却找旁人掺和。便休怪我等无情了!” 庄恕自然要放狠话,拜问不成,却是破口大骂:“你等草莽凶徒,竟还是江湖豪杰。对一个六旬老人下手,简直禽兽不如!只是你们三个在此,难道还有外援不成?又是哪个肯冒如此大险为你们办事呢!休要耍花招,还是尽快说出来为好。莫要等....啊!” 话未说完,就被张丙一脚踢翻在地,口内骂道:“你个老匹夫,还敢跟爷逞能!有本事就去啊!看你怎么着!” 庄恕本一介文人,虽说口齿锋利,却禁不住真枪实棒威逼恐吓。 被张丙打怕了,又为了老母的性命而计,自然是不敢再放狠话了。 于是乎整日间愁闷不乐,一面送着好饭好菜,一面背地里抹眼淌泪,真可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如今将全部盼头寄望于书生白燕生,只希冀他不负己望。 那白燕生自拿了信笺,心知庄学究必然知道那三位刺客所在之地。心中却是欣喜不尽,都想立马拆了那信笺,瞧一瞧里头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学究有言在先,非家父与莫侯爷不得见信。自己也就未敢擅动,只忙着向柳长青告假,出去雇了辆小车往家里去了。 到了府中,闻得家父白瞿正在书房议事,他也不顾家下人拦阻。径接去了房外叩门,房内白瞿怒道:“不是说不许人打搅么?为何还来!” 白燕生急道:“父亲休恼,是孩儿有急事禀报。” 白瞿怒道:“那也得给我外面等候!谁叫你这么不懂规矩的?” 白燕生只得喘气靠在门边等候。你道白瞿在内与何人议事,却是那一等品爵将军上骏侯莫云天。 白瞿本是管城防的统领,而莫云天则不然,便连兵部尚书却还在他管辖之下。向来不与白瞿打交道。只因时局紧迫,三名贼客迟迟未落网。 莫云天不得不亲力亲为,直接越级行事。 这一日是来找白瞿商议可否变换城内防务,将一部分兵力调拨到追查贼徒之中。二人商议一直未得结果,也正值意见不佳。那白瞿不敢得罪莫云天,只是推诿延迟,摆出诸多不济不调之语。 莫云天也是没辙,亦深知自己不能开此先例。于是双方各相退步,一时竟没话说。 这时白燕生来叩门,莫云天见白瞿尽相阻拦,便朝他说道:“白统领竟不愿从权,这事可缓一缓再说。先让贵公子进来说话,本侯也要告辞了。” 白瞿赔礼道:“犬子无礼,还请侯爷海涵。” 莫云天道:“不妨不妨。” 白瞿便叫人开门,白燕生第一个冲进房来,见莫云天在此,更是又惊又喜。忙道:“莫侯爷,你怎生在这?” 白瞿喝道:“燕生不可无礼,快些来拜见侯爷。” 白燕生便上前拜道:“晚生拜见侯爷。” 莫云天忙扶起道:“不必多礼,公子如此急匆匆,开门竟问本侯为何在此。本侯与公子素未谋面,怎生公子竟认得本侯?” 白燕生道:“是这样的,晚生前段时日去招武大会上,亲眼见过莫侯爷,自然认得。” 莫云天道:“原来如此。好了,你们父子说事吧,本侯要先行告退了。” 说毕转身便要离去,白燕生忙道:“侯爷稍待,晚生有事禀告。” 白瞿怒道:“你一小孩子家能有什么事儿!休要胡闹了!” 莫云天转回身来笑道:”公子还有事找本侯?” 白瞿未等白燕生开口,便笑说道:“年少之人不懂事故,能有什么正经事找侯爷。侯爷先行离去,改日我带着犬子登门道歉!” 白燕生见白瞿要放莫云天走,忙拦在前头急道:“父亲,我已不是稚子,并不敢胡闹。只是的确有事处要禀知侯爷,也省得再去侯府跑一趟了。” 莫云天道:“罢了罢了,贵公子既然有事,本侯就再停留一会。” 白瞿没辙,只得再请莫云天就坐。却拿眼瞪着白燕生。白燕生一怔,却也不惧。只是站着对莫云天道:”侯爷,晚生在紫麟书斋读书,侯爷可认得书斋内的庄学究?” 莫云天道:“你说的是庄恕庄先生是么?” 白燕生连连点头称是。莫云天又道:“怎么了?是不是先生有难!” 白燕生道:“倒也不是,只是庄学究已得知三名刺客的下落,叫我来通禀给侯爷。” 莫云天听罢惊得坐起身来,忙问:“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为何先生不亲自来报?” 言罢又道:“倒是我糊涂了,先生怎可屈尊。本侯该亲自登门拜访才是。” 白瞿道:“侯爷这是说的哪里话!一个小小的学究怎劳侯爷动步?该是他来才对。还有尚不知犬子所言是否属实呢。” 白燕生道:“父亲,孩儿所说句句属实非虚啊!” 白瞿喝道:“臭小子!你再混说试试!这等大事你岂肯当着侯爷的面儿口出狂言!” 白燕生道:“父亲,孩儿并非无事生非呀。” 白瞿道:“好,那我问你!你是亲口听到那庄学究同你这般说的,还是他托人跟你说的?” 白燕生道:“孩儿夜间造访药香楼,学究当着孩儿的面说的!” 白瞿道:“他说什么了?他真的明确说他知道那三个反贼的下楼了?” 白燕生道:“那倒没有,学究说得较为委婉!但学究给了信笺,咱们看了信就知道了!” 白瞿道:“也就是说他并非说他知道那贼子的下落喽?” 白燕生点了点头,白瞿怒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从来都是听风就是雨。他一个学究怎生知道我等整个兵部巡防营外加神都守卫满城搜捕都无法探知到的事呢?” 莫云天忽道:“除非....” 白瞿回过身来,疑道:“除非什么?” 莫云天转了转眼珠子,道:“除非庄先生遇着了麻烦!且看信再说。” 白燕生将信笺掏出递给莫云天,莫云天拆信端详,只见上头写道:“侯爷如晤,今弟蒙贼难,困至寒楼。且生身老母不明下落,望乞侯爷去迷园巷九守胡同觅寻。贼人胁迫,若惊动官府,老母必死。还请侯爷见谅,先查晓老母下落,再捉拿贼寇。如若不然,吾命休矣。 弟乞拜上。” 莫云天看罢忙冲白瞿道:“白统领,你赶快分拨一队人马去迷园巷九守胡同里查察庄家是否有人!我自去书斋捉贼!” 白瞿疑道:“为何?信上说了什么?” 莫云天便将信纸交给白瞿看,白瞿拿了从头细读一遍,大喜着道:“原来如此,这可是天赐良机呀!” 白燕生道:“可否令孩儿一观?” 白瞿嗔道:“小孩子看什么看!” 莫云天道:“让公子看看吧,这回公子可立了大功啦!” 白瞿这才递给白燕生看,白燕生看罢,眉头却是紧皱,道:“侯爷,庄学究是要您先帮他查得尊母下落,才能抓获罪犯的。” 白瞿猛敲了下白燕生的脑门,道:“你憨不憨!现在有三个反贼就困在紫麟书斋,你竟还跟我说先后?” 莫云天道:“孩子你放心。这都是反贼无路可逃说出来吓唬庄先生的。” 白燕生道:“可要是真的呢?难道我们就不管了么!” 莫云天道:“管是自然要管的,但我料那些贼客不敢做什么。” 白燕生还待说话,莫云天却打断他道:“孩子,你信本侯。本侯说的必然不错!” 言毕立马就去安排兵士了,那白瞿亦去将巡城军调拨而出,速速地往紫麟书斋进发,另外派小波人马去迷园巷查看。莫云天亲自带兵,不到半个时辰,紫麟书斋已被数百兵士围的水泄不通。 门口守士首见这么大阵仗,都甚为吃惊,见莫云天骑马到来,便都抱拳见礼。 莫云天令他们调集全书斋的兵卫,速速往药香楼集结,将整座楼围住,不许放一人进出。 众人领命,外加巡城军都浩浩荡荡入书斋而去。 书斋内的学子学女都不明所以,一个个睁着大眼看着。被兵士喝退之后只有躲着点儿了。 很快,药香楼被重重包围住,里面的庄恕正要洗漱安睡。谁知听得外面脚步声急促,便疑惑着爬起来走到窗户边探头往外一瞧。 心觉不妙,遂忙着衣出屋,药童急匆匆来报:“先生不好了,外面好多人呀!” 庄恕最为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他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只有冷静应对。 只装作无事,道:“莫慌莫慌,你去安抚地下的客人。就说书斋内出了盗贼,柳先生派人来检查,没多大的事!” 药童领命,忙下楼去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五章 莫侯爷为质吕陆张 庄恕独坐大厅梨木椅子上,面如土色,等候访客到来。 果然踏入楼内的是莫云天白瞿白燕生还有十几名巡城头领。 进屋的白燕生当带着些许无奈,说道:“学究,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莫云天又道:“先生,许久不见了。” 庄恕起身道:“莫侯爷造访,倒让小楼蓬荜生辉了。” 白瞿道:“庄学究,还请你将贼徒交出来,我等也好向圣上交差。” 庄恕冷笑道:“侯爷还真是仗义,果然不负当年呀。” 莫云天道:“先生放心,你的家人我们定会安顿好的。” 庄恕道:“哦?这么说,侯爷是找到了我的家人了喽。还真是感激不尽哪。” 白燕生道:“实在抱歉,学究,尚未找到。” 庄恕叹着气儿道:“吾命休矣。” 莫云天道:“先生,一时之间我们难以寻觅到你亲人的下落。但只要捉住这三个贼子,本侯便能逼他们说出来。岂不好?” 庄恕怒道:“侯爷,你要知道你这是在拿我母亲的性命在赌!这里不是赌坊!” 莫云天道:“先生以为如何?难道要我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满城搜找你亲人吗!这样只会事倍功半!而且既然他们有意为之,就必然不会让我等这么容易找着的。” 庄恕摇摇头道:“可是你连找都没找,就直奔此处来了。这根本就是没将我老母的性命放在眼里!也对,我不过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得侯爷奔波呢?” 说毕又双膝下跪,冲屋梁大哭道:“母亲,是孩儿无能,害杀你也!” 白瞿大怒,直接骂道:“你个老匹夫,到底要怎么着!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不要妨碍本统领捉拿刺客。否则治你窝藏逆犯之罪!” 跪在地上的庄恕满眼抹泪道:“不在乎了,大人要治便治,要如何便如何吧。我早已是待罪之身,不孝之子了。又有何妨!” 那白瞿气不过,旁边兵卫正要拿他。莫云天却止住道:“先生多想了。我等绝不会冒犯先生的,先生且听我一眼。本侯昔年在北境變城蒙先生搭救,此恩此情一直铭记在心。今日先生有托,本侯如何不遵。但先生所要的,与本侯所需并无冲突。先生若要尊母安然,毫无根据地乱找必定无用。终究还是先对付这些个贼徒,而对付他们还是得依从本侯。先生请相信本侯,本侯定能还先生家人一个平安的!” 庄恕混想事到如今,也无别项贪求之计了。便转朝莫云天拜道:“一切仰仗侯爷了。” 莫云天忙扶起他道:“先生不必如此,还请说出那贼客的下落。” 庄恕道:“那三位此刻正在我楼中做客,我带各位下去。” 白瞿疑道:“下去?莫不是你竟将他三人藏在下面了?” 庄恕道:“不错。” 白瞿大笑道:“如此你还真能坐得住。那三个贼人也竟能待得住!” 莫云天忙道:“好了,咱们先下去吧。早点捉拿他们归案为上。” 于是白瞿带人跟上,庄恕引领在前。众人一道下至地下屋中,只见里面漆黑无光。庄恕破觉怪奇,只道:“我明明叫药童下来安抚那三位贼徒的。如何这里却没有灯光呢?” 话刚讲完,却突闻一声:“好个老家伙,谁是贼徒呢!” 众人大惊,庄恕未及反应,就已发出“哇”的一声尖叫,随后不见了人影。又见黑暗中闪出一道剑光,直冲莫云天而来。 莫云天大惊失色,眼见就要受伤。好在白瞿机敏,及时拔刀一挡。几位兵士拦在前面,这才没伤着莫云天。 随后满屋亮出灯火,一片昏黄。莫云天细看而去,竟是五人在前。分是四男一女。一个是庄恕,一个是药童,这两人都被另两人挟持住。 那两人一个是张丙,一个是陆悠悠。张丙架着虚无剑在庄恕的脖颈处,陆悠悠架着玉笛在药童的脖颈处。吕文梁独站中央。 两股人成敌对之势,那莫云天惊魂稍定,暗惧刚才那剑光实在迅疾。若不是白瞿相助,只怕自己还不知会如何呢。 便朝那三人道:“想必三位就是刺杀圣上的江湖客了,果然名不虚传。” 吕文梁收剑抱拳道:“不知侯爷大驾,多有得罪!” 白瞿喊道:“你们好大的胆量,连一品侯爷也敢来伤!当真不要脑袋了不成?” 张丙啐道:“呸!爷吓唬谁呢!赶紧把路让开,我们要走!” 吕文梁道:“张兄,不得无礼。这可是我大梁的两朝元老,名望传播于海内南北两陆的啊。” 张丙道:“吕兄,莫非你怕了不成?” 白瞿道:“既然识相还不快点束手就擒,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莫云天道:“几位都是江湖上的豪杰,今虽犯下滔天大罪,然上天总有好生之德。只要各位虔诚悔改,本侯会为尔等说话的。还是先请放开庄先生,不要牵连无辜才好。” 吕文梁笑道:“不愧是大梁侯爷,果然气度不凡。但我等并非愚人,如今既走脱不得,却也不愿受汝所戮。这庄先生嘛,自然要为人质,以保住我们三人的性命。” 白瞿怒道:“这里四面八方都被巡城军围住了,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还是别再做困兽之斗了,早些觉悟吧。” 张丙手掐庄恕脖子,持剑指向前方喝道:“我今儿还偏要做困兽之斗了!你能如何!” 莫云天见势不妙,忙道:“张少侠莫冲动!一切都好商量,你放了先生,我们便让你出去怎样?” 白瞿惊道:“侯爷,你真要放过他们啊!咱们辛苦这么些天,难道都被费力气了?” 莫云天回道:“是,我们当然白费力气了。若非庄先生告知,怎生会得如此?因此庄先生之恩不得不报。况且我们与他们不同,休要累及无辜之人。” 吕文梁笑道:“侯爷还真是义薄云天哪。” 又对着庄恕道:“庄大学究,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可全是仰仗你的。你还有何话说!” 庄恕泣道:“纵然老朽一死!也绝不可放过尔等!” 又朝莫云天道:“侯爷,万万不可心软,定要拿下这帮贼子,拷问出我母亲下落。不然老朽死不瞑目啊!” 吕文梁道:“庄学究,你怕是糊涂了吧!我们被捕你能得什么好处?你老母也必定死路一条!” 一句话说到庄恕痛处,庄恕无言可对,只得潸然泪下,痛不可当。 莫云天道:“三位大侠,你们先放过先生可好?” 张丙道:“你当我等是三岁的稚子么!那么好骗?放了他,谁放过我们!” 吕文梁道:“张兄弟说的不错,侯爷若想庄先生无恙,怎么着也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行啊。” 莫云天敛声说道:“好,我们先让三位上楼,然后再做计较,够诚意了吧。” 吕文梁笑道:“这可不够的,侯爷还得再拿出一点诚意来才行。” 莫云天道:“请讲。” 吕文梁道:“不着急,等上去了再说。” 莫云天有些疑惑,但也只好先顺着吕文梁的意思,领他们上楼。 白瞿虽是不满,怎奈莫云天铁令,自己哪敢违逆,唯有听命为是。 于是一干人陆续上楼。 吕文梁张丙陆悠悠押着庄恕以及一位年轻药童走在最后。 到了楼上,众药童十分惧怕,慌作一团。他们从不知自家药楼竟有这些反贼居住,这么些天了竟毫无知觉。待在楼上心急如焚的白燕生见到三人后亦十分震惊,向来闻贼人刺圣,今日得见真容,这滋味真是无以言说。 兵士也都紧张起来,纷纷持刃待命,将三人紧紧围住。 吕文梁左右看了看,朝莫云天道:“莫侯爷,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莫云天朝白瞿道:“让你的人往后退。” 白瞿道:“可是侯爷,这...” 见莫云天如此严峻,白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挥手令其稍退几步。 前前后后的十几位兵士领命后撤许步。 莫云天道:“三位少侠,该满意了吧。可否先放了先生?” 吕文梁道:“侯爷莫非忘了我刚刚说了什么?侯爷的诚意还不够呢。” 莫云天道:“还请吕少侠示下。” 吕文梁道:“侯爷你也看到了,这里里外外甲士林立,我等若想安全脱逃。须得有人质在手,既然侯爷仗义,要保这庄学究。不如侯爷你取而代之,何如?” 莫云天笑而不语,白瞿反应过来,当即骂道:“你敢要挟侯爷!还想让侯爷当人质?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吕文梁冷笑道:“若无莫侯爷在手,我等安能脱身?” 白瞿朝莫云天道:“侯爷,别跟他们这帮贼子废话了!直接拿下吧!” 莫云天摇头道:“庄先生还在他们手里,不可莽撞!” 白瞿怒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肆无忌惮?” 吕文梁道:“白统领,还是听你家侯爷的吧。休要莽撞才是。” 白瞿正要回嘴,莫云天忽说:“我答应你们!” 白瞿歪头视向莫云天,急道:“侯爷,你说什么?” 莫云天直视前方,沉稳说道:“我说,我答应他们为质。” 白燕生亦是急道:“侯爷,你若落入这帮人的手里,安危何顾?” 莫云天道:“生死自有天命。我想,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吕文梁道:“不错,我们也只是想保全我们自己罢了,可不敢对侯爷如何的。前提是尔等不对我们如何,若是坏了规矩,到时我可顾不得莫侯爷的这张老脸了!” 白瞿气急败坏,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得逞。莫云天却强要为质,白瞿无奈,只得任之。 于是莫云天走到那三人中间,吕文梁便放开庄恕。张丙却拦剑在前,白瞿喝道:“你要干什么!” 张丙冷笑道:“这下有三人为质了。” 白瞿喊道:“你们这帮无赖!” 吕文梁伸手推开其剑身,道:“张兄不必如此,我们有莫侯爷足矣。况且带着三个人不方便,快收起剑来吧。” 张丙也觉有理,遂拿回剑去,朝白瞿露出得意之色来,并说:“白统领,何必动怒呢?不过是逗逗你罢了。” 白瞿怒火万丈,几要拿刀去砍。好在白燕生及时拦住,看着白瞿道:“父亲,此时绝不可自乱阵脚!” 白瞿心方稍定。就此,那张丙押着莫云天,吕文梁与陆悠悠一前一后围着,以保张丙周身无虞。 到得楼外,眼见片片甲士持刀立定。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为躲追兵挺进假山 吕文梁朝莫云天道:“还请侯爷下令,命这些人撤走。” 莫云天瞥眼至白瞿,白瞿会意,但仍旧心有不甘,只在犹豫之中。白燕生在后低声道:“父亲,如她所愿吧。现在侯爷为大,我们不可犯险。” 白瞿长叹一口气,举手一挥,众甲士得令后退,让开道口。 吕文梁以及张丙陆悠悠莫云天四人下阶走了出去。 然白瞿哪肯干休,且莫云天素来威望甚高。众甲士也不忍他落入贼人之手,纷纷拿刀跟在其后,不肯离去。 吕文梁见甲士不走,心有余悸。忙朝莫云天道:“侯爷,还不令他们撤了!” 莫云天笑道:“他们是担心本侯的安危,因而紧紧跟随。本侯深为感动,却不愿下令。” 张丙将长剑逼进莫云天咽喉处,白燕生瞧到后忙大叫:“不可!有话好说!” 吕文梁低喝道:“若要保全你家侯爷,就令他们撤军!” 莫云天道:“吕少侠,我想你也知道,先前是碍于庄先生,本侯才步步忍让。如今却没的好顾及的,本侯岂能放尔等反贼离去!” 便叫:“众军听令,誓捉反贼,不得有误!” 众甲士齐声喝道:“是!是!是!” 喝声刚强有力,有如坚石。 张丙怒道:“莫云天,你不要命啦!信不信我立马宰了你!” 说着剑身已割到莫云天脖子处,抹出了淡淡浅痕。众甲士见如此,亦不敢轻易往前,只是一个个皆怒目而视,一副不放人走的样子。 陆悠悠怕张丙易冲动坏事,便朝朝他说道:“你不杀他尚有用处,杀了他我们也不得保全。” 张丙道:“我什么不知道!用你来说?” 又朝剑前莫云天道:“不过你这老家伙若是惹急了我,大家鱼死网破倒未为不可!” 白瞿涨红了脸道:“你敢!信不信我剁碎了你!有本事个顶个的单挑,挟持累及侯爷算什么本事!” 吕文梁道:“白统领,你现在跟我讲这些江湖规矩,我看你们没一个配说的。” 白燕生道:“好了,我们各让一步好吧。你们可以离开,但我们的人也不会撤退,当然在确保侯爷无恙之前,我等自然对三位秋毫无犯。” 吕文梁冷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便叫张丙陆悠悠一起走,二人会意,遂同吕文梁远离药香楼行走。 张丙边走边说道:“咱们手里有人,怕什么!直接叫他们不许跟过来!” 莫云天道:“恐怕是不能的。” 张丙吼道:“你个老贼,闭嘴吧你!” 吕文梁道:“侯爷放心,我们是江湖人,自然有我们江湖人的法子。” 三人续自前走,甲士皆不里去,紧紧跟随至后。那白瞿亦不断喊言,命那三人将莫云天放了。 然不是张丙恶语相向,就是吕文梁冷眼冷嘲。双方一直这么僵持着。 不过令人怪异的是,那三人不往书斋外逃,却往另一方向走去。被押着的莫云天也不得解,只便笑言试探道:“三位何以不往外,反走内?” 吕文梁冷道:“殊不知书斋之外亦不得安生,不如不出为佳。” 莫云天道:“可你在这里头,更是毫无生机可言。”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悠悠突道:“这就不劳侯爷操心了。” 白瞿也是但有,正不知所措之时,却见那三人忽然腾空而起,带着莫云天于夜空内长行。白瞿忙道:“不好!他们要逃!快拦住他们!” 众甲士得令,忙奔向前去。却不料那三人脚力飞快,根本追之不及。白瞿忙叫:“快些放箭!” 白燕生急道:“万一射着侯爷怎办!” 白瞿也觉不可,稍加犹豫,却见那三人已走远。便急得跺脚,白燕生忙安慰道:“父亲莫急,整个书斋丢失我们的人,他们根本走不脱。迟早都要被捕的!” 白瞿道:“若是没有侯爷为质,那倒好说。如今这样骑虎难下,真是窝囊得紧!” 说着已命甲士跟上前去,又令人传命:“书斋内许进不许出,全军沿斋墙排开,尤其谨慎翻墙贼人,若有发现立即拿下并来报于自己。” 众人领命而去,由此将书斋围得似铁桶一般滴水不漏,白瞿自行领军捉拿。 却说哪三个江湖人飞奔而走,原来是早有道理。那吕文梁深知书斋门口必有重兵,又曾受高人指点,当初来这紫麟书斋便已有计议。 那高人指路,令这三人去药香楼避难。且以庄恕老母为挟,准这三人在此安生。张丙与陆悠悠都十分欢喜不尽,毕竟东躲西藏多有不便,且杀身之祸就在眼前。由此自以为得个所在。 但吕文梁却是更为精明一些,心知这虽可暂避水火,解燃眉之急。但终非了局。于是便向高人问路,那高人便笑道:“吕少侠虑得极是,然必有曝露的一日。那时此楼不可住人,三位可放心往假山去,那里自会有人接应。” 三人皆不解,张丙急着问道:“这假山是何宝地么?我等进假山又能如何?” 高人笑而不语,只道:“到时诸位自可知晓。” 于是骤然离去。三人还是不解。到了如今,在这慢慢长夜之中,吕文梁想起高人所言,便向他二人示意。张丙起先并未反应过来,一脸困惑之状。那陆悠悠便推他并猛使眼色,张丙才自明了。 莫云天被他挟持着,见他三人面面相觑,倒似心有灵犀一般都不言语。 莫云天也猜不透,只是问了又问。那吕文梁只道:“侯爷莫急,马上自然见分晓。” 莫云天瞧他们三人带着自己往假山方向行去,心中已揣度出七八分,却只笑着说:“三位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前者本侯早已派探子查此假山,里面并无出路。进则必困,唯有死路一条。三位若不信,大可试上一试。” 三人闻听此言都惊疑不定,又是那张丙当先叫出:“原来那人竟是哄我们的!我看还是别去好了。” 陆悠悠道:“都走到这里了,你再发牢骚还有什么用!后面都是追兵,难不成回去被捉呀!” 吕文梁心细如丝,当即看出要害处,遂朝莫云天问道:“侯爷何以要这般细查这假山,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么?” 莫云天道:“原来你们不知?这里曾涉及到一桩盗窃赈灾金的悬案!我等追查数月,对此处早已是勘伏日久。且十分熟悉这里,三位还是听本侯一言,休做无用之挣,赶紧束手为是。” 张丙怒道:“哼!我张丙就算死,也不要落到你们的手里,此乃奇耻大辱,却何以面对先师!” 吕文梁冷道:“不到最后一刻,侯爷怎知该鹿死谁手呢?” 陆悠悠指着张丙道:“本姑娘虽与这厮素来不和,但相比之下,我与朝廷当不共戴天,岂可甘做鱼肉?” 莫云天笑而不语,四人共奔假山而去。到得内处,只见黑漆漆一片,点缀着微微月光,待显静谧怡人。 然四人哪顾赏景,辗转多处乱走,自大道走偏道,又自偏道回大道。 踩踏在琉石子路上,除却莫云天外,吕陆张都是忙做慌脚鸡,不知归云路。 那张丙架剑指着莫云天怒道:”老东西,快些告知入口在哪!不然要你好看。” 莫云天笑道:“尔等不是已经进入这假山了么?本侯倒怪的是,是何人教你们这样的做。” 吕文梁道:“侯爷凭何认为是有人授意我们如此的?” 莫云天笑道:“你们三人初次进京,不论如何也不会对这假山情有独钟,且这逃亡大计,事关生死。叫人怎么不生疑!” 陆悠悠托掌抱拳道:“侯爷神机妙算,我们三人的确受高人所指。眼下还望侯爷给条生路。” 张丙道:“你还求他?他巴不得我们困死在这里面呢。” 吕文梁道:“这假山之路,虽说曲折多弯。但外面的人也未必能逮的住我们!” 莫云天道:“他们何需如此,只要牢牢地守在外头,你们几位迟早落网。届时断水断粮了,你们难不成想耗死在内?” 张丙道:“要是真到那个时候,爷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老东西,不说你也该知道是谁了吧。” 吕文梁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当真走投无路了。” 三人垂头丧气,莫云天又百般劝说。怎奈三人意志坚定,不愿受缚。 但脚步未停,还在继续走着。只是绕来绕去,却是绕到了假山之口。 张丙不耐烦道:“不如就杀将出去,他们若敢来拿,爷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吕文梁眉头紧皱,沉吟片刻,笃定着道:“不,还是进假山。” 张丙疑道:“为何?这里头并无生机呀。” 吕文梁道:“与其出去拼杀,不如藏伏在内,以逸待劳。这里面的地形错综复杂,他们就是想找着咱们也得费好大一番功夫。且这里路窄林茂,最适合伏兵。咱们这样的武功,他们不过兵甲刀剑,焉能拿得住咱们。” 陆悠悠喜道:“吕大哥此计甚妙,合该如此。” 张丙抓耳挠腮道:“说了这一车子的话,俺都没怎么听明白。龟缩在里头,躲躲藏藏的甚是费事。不如真刀真枪地出去大干一场来得爽快!” 陆悠悠骂道:“你个莽夫蠢货,只知道打来打去。若都依你,怎么还这样逃来逃去的?不妨直接打进皇宫,与那上万御林军开战不是更痛快?” 张丙道:“正该如此,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然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 陆悠悠没奈何,只摇头道:“你去报仇抱怨吧,我与吕大哥可是要进去的,告辞不见!” 说完赌气进入假山,吕文梁也跟着进去。张丙押着莫云天,莫云天回头望着他道:“张少侠,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你得履行前言,出去为好。” 张丙啐道:“好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 说着仍旧押他进山了。莫云天倒像个玩偶,被他拎之即来,拎之即去。 速速赶上吕文梁与陆悠悠,吕文梁见他来了,只憋着笑。陆悠悠亦是微抿嘴唇,也似有癫笑之态。 那张丙没好气,道:“我是怕你们势单力弱,况且这老货还得押着,况且一个人杀出去也没趣儿。” 走在前头的陆悠悠背着身子道:“你别况且了,越说越多余。” 张丙哽道:“你...” 一时语滞,又不知道以哪句回她。只眉眼倒竖,生着闷气儿。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七章 黑衫高人陡然现身 吕文梁道:“好了,趁眼下他们还未杀来,赶紧想想怎么应敌是正经。” 张丙忙道:“那还不简单,直接...” 陆悠悠忙打断道:“闭嘴!” 张丙便没说话,陆悠悠又朝吕文梁道:“我看须得藏得深些,且咱们几个分开,埋伏在各个要道。待他们进山,先放他们入大道。等到他们分散到各个偏道内后,再逐个击破,叫他们胆寒!” 吕文梁喜道:“好计呀!想不到陆姑娘竟是个女诸葛。” 张丙顺口道:“我看把“葛”字去掉差不多。” 陆悠悠回味他的话,立时恨得咬牙,拿起笛子就要打他,还说:“你骂谁呢!看我能不能饶得过你!” 张丙瞅她打了来,忙闪身躲过,同时将莫云天挡在前面。陆悠悠见是莫云天,这才收住笛子,没能继续往下打。莫云天脱口一句“姑娘且慢...”。便闭着眼皱着眉,以为脑袋要被笛子打破了。 好在陆悠悠及时收笛,他才幸免于难。吕文梁忙劝道:“你们两个别闹了,自来也闹不清。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陆悠悠怒道:“你没看他骂我来着么!” 吕文梁道:“骂你什么?” 陆悠悠接话道:“骂我是“女猪”!” 这话一出,又叫张丙笑个站不住。吕文梁也撑不住笑了。那陆悠悠又羞又气,满脸堆红,骂道:“你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都在看我笑话,拿我寻开心!早晚都得死在我手里!” 张丙还继续激她,只说:“只怕你没这本事。” 陆悠悠更恼了,拿着笛子就来赶张丙。吕文梁拉劝不住,莫云天却是平白无故挨了好几下。心里又是叹气又是无奈,还脑壳生疼。 最后,吕文梁将他两人喝住,二人才终归平静。忽地,吕文梁听到山外有脚步声传来,忙道:“快走!他们来了。” 四人赶紧躲进怪石之后,陆悠悠道:“咱们先分开藏吧,依计行事。” 吕文梁道:“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分开为好。一则你们对这里不熟,二则咱们在一块更安心一些。” 此话一毕,忽听到一句:“吕少侠说得不错,诸位不必白费心机。” 三人都望着莫云天,莫云天一怔,道:“可不是我说的。” 陆悠悠发出颤音,道:“那是谁....” 四人都往后一看,只见一袭黑衫立在坚石之上,衫袍随风摆舞。那人蒙着黑纱,站在风口里,巍然不动。 陆悠悠吓得抓紧吕文梁的衣服,颤巍巍地说:“你.....是人是鬼!” 张丙也是惊得一哆嗦,但他手里有人质。自是不敢松懈,只略低了低头,还是蹦出几个字来:“何人在此弄..鬼!” 吕文梁却是相对平静,仔细端详一会,而后试探道:“莫非是那晚的?” 张丙冒出一句:“哪晚?” 陆悠悠当即反应过来,道:“就是指点过咱们的高人?” 莫云天凝神细观,道:“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黑衫道:“我相貌何如并不重要,只是今日在这见到莫侯爷真面,当真无比荣幸。” 莫云天道:“即使如此,更该显像以示尊重。” 那人道:“侯爷如今落在二位侠士一位侠女手中,在下自敢不尊重。” 莫云天微怒,忖度此人当是何等身份。 那张丙知是那指点之人,忙说:“你那晚推我等入这虎狼之地,如今陷入大难。你该如何解释?” 吕文梁斥退张丙,朝黑衫道:“还望高人指教。” 那人笑道:“你们来到此处,便是生路。” 张丙急着向前走几步怒道:“放屁!这里根本无路可走,一旦入了此山,便是死路一条!” 黑衫道:“殊不知山内有山,路外有路。” 陆悠悠道:“你就别卖关子啦,赶紧说,不想说就趁早走开。我们可不愿求你。” 吕文梁正要温言问路,那高人却道:“路却有路,然不是此处。” 吕文梁问道:“何处?” 黑衫道:“却在百里之外。” 张丙急道:“究竟是哪里!” 黑衫顿了顿,忽道:“来了。” 此话一毕,只见一蓝袍闪现而出,持一手铁套,向那黑衫高人一掌打去。黑衫人顺势一躲,自高石上飞了下来,平稳着地。 众人却见那一掌竟是劈断了坚石,蹦出零星碎石,散在空中,迸向众人身上。 三人忙飞身闪开。张丙带着莫云天速速后退,才没被打着。 落地黑衫人看着那立于另一高石上的蓝袍,笑道:“足下来了这半日,可终于现身了。” 莫云天凝眼观去,顿生喜意。被张丙看出,忙朝他说:“老家伙,你乐什么乐!” 莫云天道:“七雀门副使驾临,吾心自安也。” 陆悠悠疑道:“七雀门副使?是谁?” 那黑衫人接了句:“就是上骏府二公子七雀门六雀掌使第一得力助手蓝袍使者冷厥冷副使。” 张丙翻了翻白眼道:“额,名字好长。” 蓝袍正是冷厥,那冷厥自打在藏书楼见到白燕生之后,想他素日与莫寒最为友善,便十分关注他。也跟着他到每一处地方。直到听见他与庄学究庄恕的那一番对话,冷厥才知里头大有乾坤。 果不其然,今夜有大动静,便一路跟随到此。 如今见这黑衫人装神弄鬼,自是要拔除路障,捉拿这三人归案才是。 便朝黑衫人道:“你究竟是谁!快些道来,不然我可不饶你!” 料定那黑衫人不会招供,由是说完见他无甚动静,立马飞步赶去,与那人连拆了数十招。三人站在一旁观武,自觉这冷厥实力匪浅,想不到帝都庸碌之地,竟也有这等高手。 只见那冷厥掌气浑厚,每一掌都威力无穷,伤敌七分自留三分。步步紧逼,招招要害。 那黑衫人只挡不攻,明显处于下风。 张丙见了不屑道:“这人哪里算什么高人呀。我看竟连我也不如!” 吕文梁道:“你懂什么!没看高人根本没出招么?一直在避让。” 陆悠悠道:“他为何如此?” 吕文梁摇头道:“我也不知,或许是在试探我们!瞧咱们会不会帮他。咱们这样看着他俩厮打也不合情理的。” 张丙喜道:“那正好,让俺上去打他一场!好久没开荤了,我这皮都死痒死痒的了!” 说着就要上去,陆悠悠忙道:“你先别忙,你这手里还有个大活人哪!你这就不管啦?” 张丙看了看眼前的莫云天,莫云天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张丙却将莫云天往陆悠悠那里一推,陆悠悠一时不妨,却也只能接住。口内惊道:“张丙,你干嘛!” 张丙笑了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劳什子我自然让给你了,嘿嘿!” 笑完就飞身上前,吕文梁拦不住,只得随在他后面,二人一齐望黑衫人赶去。 陆悠悠在后面叫苦不迭,骂道:“好个臭男人,就不知道本姑娘也想打一场!” 莫云天回头道:“姑娘可以去呀,本侯不走的。” 陆悠悠假笑几声,道:“我信你?” 却说吕文梁与张丙二人到黑衫人那处,吕文梁长剑一挥,使出一招“冰魄凝霜”,登时三只剑影冲冷厥进发。 冷厥瞧到后大为惊之,忙翻身后退。 那剑影扑了个空,化为虚无。 届时吕文梁张丙二人档在黑衫之前,吕文梁道:“高人勿忧,在下前来相护。” 张丙道:“我说你在这磨蹭这许久,就是不肯出手,是为何故呀?难不成怕了不是?” 又冲冷厥道:“小子!看你武功不错,可还接得住爷的虚无剑法!” 说毕便持剑奔上,使出“虚无剑法”,剑成虚影,百般缭乱,在这长夜之中,冷厥难以分辨哪招是虚哪招是实。 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明明一把亮堂堂的长剑杀至,冷厥也分明看得清楚,便及躲开,却在另一处见到一道剑影刺来。他本以为是虚,谁想临到脸前却是化作实剑。慌得冷厥闪之不迭。几次都险些中招。 那张丙大笑着道:“小子,没尝过我这虚无剑法的厉害吧!今儿便叫你大开眼界!” 说着又挺剑而上,冷厥只顾一味闪躲。几番过后,见那张丙之剑法虽说玄妙,但终有道理可言。只需细心观之,便能瞧出关键所在。 他自是学武之人,虽说近些年鲜少涉足江湖。但未入七雀门之前,也曾游历大江南北,对这江湖武林上的风闻趣事,些许渊源,自也知悉不少。 只是对这张丙的剑法实为纳罕,想至当年虚境山太湖派何等风光无限,没想到没落成无。直到今日,竟还能见到此等剑法,当日招武大会冷厥便有意相问。只因他的身份不便明面儿上说话,便搁置了。后来这些人刺杀圣上,冷厥自是没空理会这些。 如今他见此剑玄妙,却又有诸多破绽,只躲过虚实两剑之后,对那张丙一笑扬曰:“张少侠虽习得这无上剑法,当年贵派也是江湖上的翘楚。只是眼下这等剑法却再无当年太湖派掌门陆游子的风范了。” 张丙见他躲过两剑,自是惊惑,却又见他说出这些奚落话来,一时火冒三丈,大声喝道:“你竟敢提我先祖,我太湖剑如今寥寥无几还不是拜你们所赐!你不存半分敬意,竟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我张丙无能,只学得一招半式,那也足够!且不要躲,看我拿下你杀了祭我先祖!” 说着飞身挥剑,那冷厥看破要害,只盯着那实剑,使出强劲掌力击开。口内又道:“张少侠可不误会,我可没有半分不敬贵派之意。只是虚无剑法本是禀性恬淡之人方能习得精髓之处。足下性情暴躁,却是不该习之。就算苦练许久,如不改其性,却是难以大有成就。” 张丙见他屡次击退自己,又这般毒舌如剑,恨得大叫一声:“真气煞我也!” 忙豁出命来攻杀冷厥。却被抢上前来的吕文梁拦住,只朝他道:“你不宜再战,去护着高人吧。他交给我!”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临至绝境怎生奈何 说毕挺剑而上,当即一招“落雨成风”使出,登时身形如幻,影动八方。冷厥猝不及防,被他抢上先机,于其肩后一剑刺开,惊得冷厥败退下来,速速避开,才免遭偷袭。 险些被他刺中,暗惊这人不可小觑。比之张丙尤胜许多。 便不大意,誓要与他缠斗。 那吕文梁却是将落殇神剑使得出神入化,在八方幻影之中,竟还八处使出“冰魄凝霜”,登时八处皆来数支剑影。慌得冷厥无处可逃,只得望上闪躲。却不料吕文梁忽影至上空,一剑下刺。冷厥擎掌挡住剑气,身子下倾,下面又有剑气袭来。冷厥便拿出另一只手,掌内凝聚真气,将剑气打退。 待落至地面,忙又匆匆闪到一处。 吕文梁落地之后,笑叹着道:“没想到阁下掌术造诣竟是这般深邃,面对九面之敌却还能周全妥帖,在下敬服。” 说毕还没等冷厥回话,就立马抚剑而上。冷厥暗忖当日招武大会上此人并未拿出全部武学,竟是藏得那般深。 不久遐想,连忙上前迎敌,二人战至酣处,一时难分胜负。 且说那陆悠悠押着莫云天,见这等打斗场面,一时赞叹这冷厥武功高深莫测。待见到吕文梁无上剑法之后,更是对吕文梁刮目相看,只想着比之招武那日更为不同了。 莫云天向来身居京都,自也少见此等场景。如今竟大为震撼,一时忘情。不觉间感概万千,只连声叹气长吁。 陆悠悠在后问道:“侯爷,你这是叹甚么气?” 莫云天叹道:“本侯叹各位豪气干云,竟这般英雄了得。我如今年近半百,再不复当年意气分发之时了。却还不曾习得江湖武学,确为意中不乐之事也。” 陆悠悠亦是叹道:“想不到侯爷竟能如此,看来皇朝神都,有侯爷这样的人在。我等江湖复仇之辈,当不知何日能报得仇来。” 莫云天道:“陆姑娘口口声声说要复仇,却不知仇自何来,又是为谁复仇?” 陆悠悠冷笑道:“侯爷乃是两朝元老,当比这里乃至整座大梁皇城任何一人还该知道我等恨自何来,仇自何来了!” 莫云天沉吟良久,道:“本侯也猜着了,大约与你们各自所承武学之先辈宗派没落一事有关。姑娘该不是认为是我大梁将你们害杀至此的吧。” 陆悠悠道:“可不是!难道是我们自相残杀的不成?若是如此,本姑娘绝不会站在此处,并拿玉笛指着侯爷了。” 莫云天道:“当年之事本侯也略有耳闻,只是年限颇久,究竟孰是孰非,也不容论证。但我大梁皇朝从来只知安民乐业,且在太平盛世之际,除却北患之外绝无内乱。你们江湖如何自处,朝廷从不干涉。姑娘何来复仇之说?” 陆悠悠冷笑三声,道:“不论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有意搪塞。总之本姑娘既已来此,不送那狗皇帝上路誓不罢休!” 莫云天无奈,只得摇首感叹。 陆悠悠眼中复仇之火盛烈,正当鼎沸之时,却忽觉身后有风声袭来。忙转头一看,竟是一黑影奔来。一掌冲陆悠悠打去。陆悠悠惊惶之下,拿笛来挡。 然那掌气甚是沸烈,陆悠悠提笛竟也抵挡不住。立马往聚气于笛内,却已是来之不及。那黑影变掌为拳,只朝陆悠悠面上击来。 陆悠悠下意识急急躲开,却忘了带莫云天一起。且莫云天也并非有与她一同躲避之意,只是想自行逃开,却被黑影拦住,将莫云天拉到自己身边。 莫云天挣扎不开,惊叹自己刚脱狼爪又入虎穴,惊惧十足。 然那黑影摘下面纱,朝莫云天道:“侯爷莫怕,我是七雀门五雀掌使郑权。” 莫云天曾与这郑权有过一面之缘,也是一年前京外一桩命案,圣上命莫云天协理,又命七雀门暗中调查。莫云天出京与郑权对接,曾共事过几日。 这会子猛然间想起前事,不禁喜上心头,忙道:“原来是郑掌使到来,本侯有救了!” 郑权道:“侯爷受惊了,本掌使定救侯爷脱身。这里高手云集,不宜久留,还是赶紧逃走为上。” 便带着莫云天离去,那陆悠悠哪肯罢休,忙赶上前去要去夺人。霎时有七雀门十数位紫衫捕快到来,郑权便将莫云天交由他们看顾。自己去接陆悠悠的玉笛。 二人又战至一块儿,陆悠悠使出谪仙笛法,笛气颇如仙气,变幻无常。 郑权凭借着超高内力自也不甘示弱, 一时场面焦灼。 莫云天早被紫衫捕快护出山外,与扑面而来的白瞿白燕生以及众甲士会合了。 那莫云天具陈山中之事,白瞿大喜道:“侯爷得救,这下子他们手中再无人质。必将插翅难逃!” 便令全军速进,白燕生建议先将假山包围住,再进山捉拿。白瞿道:“如此我等人手不足,这样吧!你去斋外将全部兵甲调来,那时再做道理!” 莫云天忙道:“不用!本侯深知这假山进得出不得,因此无需包围,只要进山,他们也难脱逃!” 白瞿道:“如此甚好!” 便教白燕生前去传命,白燕生领命而去。 白瞿遂欲领甲士进山,莫云天随他一道。白瞿却说:“侯爷方脱大难,无需跟来,还是尽快回府中调养为是。” 莫云天道:“这是何等道理!临危之际,你竟叫本侯离去?” 白瞿忙道:“在下也是为侯爷安危着想,还请侯爷三思。” 莫云天道:“若今夜擒拿不住贼徒,纵然本侯安然又有何用!什么都别说了,本侯必是要去的!” 白瞿无奈,然又想了想,再说:“既如此,咱们也不可先进,不如待全部兵力聚集,再进山也不迟。一则可保护侯爷无危,二则也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莫云天打量了白瞿几眼,道:“想不到白统领思虑还算周全。只是战机稍纵即逝,且那里头的吕陆张三人武功极高,还有一黑衫高人在后帮持。七雀门的一位五雀掌使,六雀副使正在与之厮斗。外加数十紫衫捕快。双方纵是难分胜负,却难说会当如何!还是得赶紧去一力助之,方能稳住局面啊!” 白瞿道:“如此说来,更不用侯爷进山了,我等自会....” 话及未完却被莫云天打断,只听他斥道:“你哪来那么多顾虑!快些传命!休教我生气!” 白瞿只得令甲士进去,由紫衫领路,不时便至那几人酣战之处。 甲士散开,将几人包围住,持着军刀强弩,赫然而立。 陆吕张三人还有郑权冷厥两人,外加参战的数位紫衫见此阵仗,都停下手来,双方各归其队。 此时吕陆张三人战力耗损许多,望着这些兵甲,陆悠悠朝吕文梁道:“完了,我们被包围了。又没了莫云天做人质,当真没了活路!” 张丙却道:“怕什么!待我上去将那老东西夺过来!” 陆悠悠怒道:“你有没有脑子,先前在药香楼里是他们人少。眼下郑冷两大高手护持,你怎么夺!又打得过他们中的哪一个!” 吕文梁颤声问身后黑衫人道:”高人,咱们怎么办!” 却无人回答,吕文梁便回头问道:“高人?你在...高人呢?” 陆悠悠与张丙亦回头一望,却再没见着那黑衫人。 张丙惊异道:“这人去哪了?” 前头莫云天身前的郑权笑道:“只怕刚才厮斗之际,这神秘人早已不见踪影了。” 三人皆惊,吕文梁朝张丙道:“不是叫你看着他么!你看哪儿去了!” 张丙没好气道:“光看着你们打,我哪能这么都不做,谁还管他呀!” 吕文梁叹了气。陆悠悠忙道:“这下咱们四面楚歌,可怎生办呀?” 张丙怒道:“你怕个球!咱们一起上,他们若想拿下咱们,可没那么容易!” 陆悠悠看向吕文梁,急道:“吕大哥,你快拿个主意呀!要不拼了?” 吕文梁沉吟一会,笑道:“放下剑笛,束手就擒吧。” 二人愕然,张丙疑道:“你..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陆悠悠道:“吕大哥,你是不是迷糊了!” 吕文梁道:“我没说错!也没迷糊!放下剑笛,任他们捉拿吧。” 陆悠悠急道:“为何!” 张丙怒火中烧,朝陆悠悠厉声道:“还能为何!他怕死呗!” 吕文梁道:“怎么?你不怕死!你就敢上吗!” 张丙喊道:“不上还等着被他们捉吗?” 陆悠悠道:“本姑娘就算血溅当场,也绝不做俘虏!” 又朝吕文梁急道:”吕大哥,你不要怕!咱们三个一起杀出去!” 吕文梁看着她道:“要杀到什么时候?这里全是他们的人!咱们又被困至此。那高人显然是不管我们了。就算你能杀出假山,你还能杀出紫麟斋吗?就算你能杀出紫麟斋,你还能杀出金陵城吗!我已经逃够了,我不想再逃了。” 说罢滚泪而下,陆悠悠见这般境况,料想必无活路,便要挥掌自尽。张丙赶忙拦住她,惊道:“你这是做甚!” 陆悠悠道:“我不愿当俘虏!” 张丙道:“那咱们杀出去啊!” 陆悠悠望着吕文梁道:“吕大哥不让。” 张丙道:“他不让是他,咱俩杀出去啊!” 陆悠悠道:“杀得出去么?” 张丙纵使再莽撞,却也知当下情境。本来黑衫人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此番黑衫人离去,便已宣告了他们的败亡。 张丙闭了眼,道:“纵然如此,你也不可自戕。” 陆悠悠道:“不自戕又能如何?被他们羞辱一番然后再受戮吗?” 说毕就要自尽,吕文梁拦住道:“你忘了你的复仇大业了!” 陆悠悠挥泪冷笑道:“原来吕大哥还知复仇大业啊。” 吕文梁道:“我怎不知?此时死去终是了局,活着或可谋出生路。” 陆悠悠眸光渐冷,道:“吕大哥,你不必劝我了,我去意已决。”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三十九章 逆贼落网公子心伤 他们说着话,那林林兵甲早已慢慢逼近。将及眼前,陆悠悠再不肯被俘,便要急于求死。吕文梁与张丙却执意不令她动手,张丙还道:“你若死了,我必不活!” 陆悠悠向来与张丙不和,如今观他眼神,竟有许多缠绵不尽之意。 正当震撼之时,众兵甲已下掉了他们的兵刃。陆悠悠手中之笛也被夺去,陆悠悠还待争抢,但吕文梁不让,也就无可如何了。 兵士将他们三人擒下,莫云天望着英雄败落之场面,心里也哀叹不绝。 张丙则是怒视着他,经他身边,便说道:“老家伙,你赢了!” 莫云天笑叹道:“我从没赢过。” 三人被带离假山,白瞿甚是满足,却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就摆布了。遂令甲士收兵,离开假山。正值白燕生带兵前来,却见那三人已被拿下。便急着来问白瞿,白瞿喜道:“生儿你快些令他们撤离书斋吧。逆贼已然落网,诸事已罢。” 白燕生疑道:“这是为何?父亲怎么将他们拿下的?就凭父亲手里那些兵?” 白瞿敲着他的脑袋道:“我这兵怎么了?难不成对付不了这些个反贼吗!你把他们也看得太神了吧。” 白燕生道:“孩儿还是不信,该是七雀门所为。” 白瞿怒道:“你就不会念着点为父的好来了是吧。” 白燕生忙道:“孩儿不敢。” 见莫云天在身旁,便去问莫云天道:“侯爷,他们怎么被拿下的?” 莫云天道:“他们没有被拿下,是主动束手的。” 白燕生翻白眼看着白瞿,白瞿语滞,却还是吹嘘着道:“若无我巡城兵甲的威慑,他们焉能那般容易受降?” 白瞿无奈地说:“父亲,您就少吹点行不?” 莫云天却道:“不不不,这点你父亲还真没说错。” 白瞿恨得又将白燕生敲打好一阵。 白燕生灰头土脸地命众甲士撤兵。一行人浩浩荡荡使离书斋。 唯有假山之内一座高石之上所立之人,远眺山外诸人,口中吐出几字:“好走不送,后会有期。” 这一夜十分热闹,简直轰动整个神都京城。身居皇宫的梁帝已然得晓宫报,命莫云天进宫呈奏。走在城道上的莫云天向五雀郑掌使郑权问及这三个逆贼当放至哪所牢狱为好。 郑权回道:“此乃王爷之事,自由王爷做主,七雀门无权干涉。” 莫云天道:“这些日子你们七雀门帮了不少忙,你自然可以干涉。” 郑权道:“王爷之意,大约是要安于擎天谷吧。” 莫云天笑道:“不错,擎天谷乃第一牢地,自无需担忧牢犯被劫一事。” 白瞿在一旁却是不乐,只道:“王爷此言差矣,咱们鼎鼎大名的天字第一号牢房,俗称天牢。这等牢狱难道还关押不住这三个反贼?” 莫云天道:“天牢固然有名,但牵涉多层官员,又由大理寺审理。然此次暗中相助这三个反贼的却是参与赈灾金一案的罪犯,也就是地下诡灭之族大有干系。由此还是得由七雀门审理为佳,关于擎天谷再为合适不过了。” 冷厥道:“侯爷是说那黑衫高手?” 莫云天点了点头。一旁的白瞿还是不乐,又道:“侯爷,不是属下不给情面。此次我等也是出了好大力气的,难不成都交由他们七雀门么?况且这乃是刺杀圣上的逆贼,自然要拿到明面上来审办了。交给七雀门,恐惹京城士子百姓非议呀!” 郑权与冷厥互看一眼,郑权道:“侯爷,我看白瞿说得不错。此事还需三思,刺杀皇帝一事非同小可。”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那就先关至天牢,容后再议吧。” 白瞿欣然接令,命甲士带人去天牢重地关押。甲士领命而去。 几人还在行走,却见有飞马奔来,乃是宫中传命的太监。命莫云天进宫,莫云天会意,便向三人告辞,自随传命太监进宫。 到至华阳殿御书房,见梁帝备陈今夜之事。梁帝大喜,要重赏莫云天。莫云天只道:“此乃老臣份内之事,安敢受赏。陛下若执意要赏,微臣倒有一事,要求陛下开恩。” 梁帝便问何事,莫云天道:“老臣犬子莫放此次受歹人所谗,误入歧途。险些害了陛下,又险些令京城动荡。这乃是天大的罪过。但老臣想,他毕竟是老臣之子,老臣实为不忍,况内人刚刚过世,老臣再不愿那逆子随母下黄泉,将来老臣当无颜面见内人。老臣斗胆,愿代子受过。望陛下开恩,免去罪子死罪。让老臣待他受刑,以全老臣愚念。” 说罢向上叩拜数回,把头磕破了也不曾停下。 梁帝忙来阻却,扶莫云天起身。莫云天执意不起,梁帝劝道:“爱卿言重了。爱卿之子本就没有多大的罪过,你家三公子朕是知道的。打小他也时常入宫陪朕解闷。只是后来有你家大公子莫征,说来也是惭愧。全是朕对不住他,当年莫征以一人之力挽救京城全城百姓。朕深为感佩,此莫大功勋,却还是朕将他推上北伐之不归路。如今昔人已故,朕痛彻心扉。爱卿之子莫放也是因他兄长一事,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后来言行也有不当之处。说起来罪责都在朕身上,朕一直想着如何赐恩于你府上,这回爱卿立此大功。叫朕怎么忍心再降罪于爱卿之子呢?爱卿也不必代子受过。朕即刻下谕,放了莫放。爱卿记得让他入宫来看朕,这些年了总难见得他一面。还有莫寒,他救了朕一命,这会子好似出了城,待他回来也要一并来朕这里为是。” 莫云天涌泪而出,望梁帝再拜,并说:“真乃皇恩浩荡,老臣誓死效忠陛下,必带犬子前来谢罪。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即刻传谕,叫执事太监去传话给七雀门门主,令一雀掌使鹿元生开释莫放。 擎天谷鹿元生得信,虽说心中大为不乐,却也只得谨遵皇命。便有狱卫传命至坛牢狱首,狱首得命开牢房放人,由狱卫押出谷外,蒙上头纱。一直押解到京,送至上骏府方罢。 传谕那晚,莫云天又问梁帝那三个贼客该如何处置。梁帝反问莫云天有何谏言。莫云天将白瞿与自己的意思,一个是押入天牢,一个是押入擎天谷,两个择选都说将出来。让梁帝裁度圣断。梁帝想了一想,道:“以朕之见,莫不如先令大理寺卿与爱卿共同协理。如若查不出其同党所在,或是查出并予以抓获。另外爱卿所言的那诡灭之族一事,爱卿可试着审办,如不能,再由七雀门办理,届时该如何便如何。只需知会朕一下便可。” 莫云天领命而去,如梁帝所谕,将那三人押入天牢候审。梁帝下诏,由执事太监传命给大理寺卿余百业,余百业接诏并与莫云天商议。择日审办此逆案。暂且不论。 话表莫放自被送回到上骏府中,家下人见了自然欢喜。一个个都心存疑惑,他们皆不知三少爷这段时日去了何处。但见莫放一脸土色,也都不敢着问。只张管家笑嘻嘻地迎莫放进来,因府中无人,向来都悉张管家掌管府事。 便命厨房熬上浓汤滋补莫放的身子,早有好几个丫鬟簇拥着带了莫放入府后安歇了。 莫放见到他们,脸上并无多少波澜。便有他房里大丫鬟名唤杏红的问他缘故。他也是不理会,只是由着她服侍,便似丢了魂儿一般。叫他坐便坐,让他躺下便躺下,让他伸手脱换衣服,他也照做不迭。 往常哪会这样听话,总要闹个不住,把气性使尽方能罢休。 这会子如同变了个人一样。丫鬟杏红却瞧出不好来,只淌着泪问莫放道:“公子可别吓奴婢,老爷知道了奴婢可怎么活呀。公子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会是这般光景了?” 莫放还是不言语,杏红服侍完了,只哭着跑去打发丫头催厨房汤饭是否齐备。 厨房备好饭食,就由外门的丫鬟送进来,杏红又服侍他吃饭。 莫放这些日子总没吃过好的。这会子见到这些美食,却一点食欲皆无。只胡乱吃了半碗,便再也不肯吃了。 一头倒在床上睡下,不久便起了微鼾之声。 杏红收拾了碗具,只守在他身旁滴泪。 然莫放睡得死沉,好半日都没醒来。杏红想他定是累了。于是并没打搅他,只去了张管家处回话。将莫放的恍惚之态尽数陈上,张管家也甚是纳罕。偏偏莫云天没在府中,只是打发小厮回来问话,问三公子莫放可有回府。张管家教小厮回话公子已到府中,并言公子神态有恙,请老爷回府看望方是。 小厮得命去大理寺传话,莫云天得知后,想了一想,暗晓此也在情理之中。知这三儿子从没受过苦,如今到这坛牢中必定历经不少苦事。 有此神态不足为怪,谅他也知悔改,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幸事。只是许多时日不见,况莫均莫寒皆不在京城,只此一子在都,倒也十分想念。且他之情状虽合情理,但不亲身前去瞧望一二,心却难安。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章 以身赎罪莫放重生 于是莫云天告假一日,竖日随同小厮乘马回府。到得府门前下马,急入府后看望。 到得莫放屋前,整饬衣襟,踏步而入。杏红见到莫云天到至,赶忙叫莫放起来。 莫放正躺榻翻书,见杏红来叫,还说老爷来此看望。便忙收书出外间迎接,父子二人相见,千言万语一时说将不出。莫放却当先跪下,含泪而拜,口中言道:“孩儿不孝,请父亲责罚!” 这九个字虽短小,却胜过千言万语。莫云天也十分惊诧,这还是头一遭见他这般。看来入擎天谷之后性情变了不少,竟将其棱角磨平到如此。 莫云天不胜欣慰,然莫放终究有罪。 莫云天屏退众丫鬟。莫放仍旧跪着,莫云天坐在椅子上,吃了一口茶,向莫放道:“此次你是猪油蒙了心,竟助纣为虐。如今害得圣上险些被刺,好在你弟弟力挽狂澜,解救了圣上。幸而又捉住了刺客,龙颜大悦,这才开恩赦免于你。逆子!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 莫放听到“娘亲”二字,心里更是万分悲痛,不自觉间眼泪已哗哗往下滴落。含愧而道:“孩儿有负父亲重望,不能给母亲送终,并害死母亲。孩儿罪无可恕,父亲不如还将孩儿送进牢狱,孩儿万死难赎其罪!” 说罢数番叩头,莫云天见他如此诚心,倒真是悔过了。 便缓言说道:“还叫你回牢里,岂不辜负了圣恩?况且你虽如此,好在将他们都送了进去。你虽无功,但也无可奈何了。你若真心悔过,只需日后谨慎小心,业已恭肃,以求报答龙眷,也好让你死去的母亲安心。也让为父省心,也就罢了。你既出来了,明日一早我便带你进宫谢恩。” 莫放叩拜以谢父恩,其愧疚之情不尽言说。 莫云天午后仍回大理寺办差,将半日的假期移至明日上午。大理寺卿余百业让他不必告假,直接去便罢了。莫云天不肯,余百业不便多说。 竖日,莫云天便携了莫放,家下小厮赶一辆车舆,父子二人进舆入宫。 莫放到梁帝面前自然叩谢圣恩,自也有许多不尽之言。 那梁帝令莫云天回去,只带了莫放游园,君臣二人就如月余前梁帝与莫寒那般在御花园赏花。莫放在后诺诺谨慎,不敢怠慢。梁帝只笑道:“想你小时候是那般欢脱,你们兄弟四人之中,朕独爱你最能讨朕欢喜。又如何今日这般拘谨起来了?” 莫放道:“臣待罪之身焉敢放肆。” 梁帝回头叹道:“此事你无需放在心上,此次你虽有些错处。那也是受小人迷惑,朕不怪你。” 莫放道:“臣险些害杀了陛下,陛下虽是隆恩,臣却难以原谅自己。” 梁帝道:“朕被贼人所刺,怎能赖你莫放呢?就算你没有错处,难道那些刺客就能放过朕了?反而是你莫放,令他们肆无忌惮,露出了马脚。他们若不寻你这个空隙,自然也会另寻他路。朕还是难逃此劫,故而你便不要自责了。” 莫放道:“陛下明鉴,虽如此说,臣却难以受用。陛下越是如此,臣越觉得臣之罪难以赎之。” 梁帝叹道:“你若实在过不去,往后多来宫里看望朕。在外呢,也不要给你父亲惹祸。不叫你父亲生气,另外你也大了,还该为朕办点事。这就是赎罪了!” 莫放拜道:“臣遵命。” 梁帝道:“好了,你起来,我还有话。” 莫放便起身,但是低头不敢看梁帝。 梁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年来,朕一直为你死去的兄长一事,难以释怀。就说你如今犯下的过错,朕猜究其根本,也是因你兄长而起。朕可说错了?” 莫放听到“兄长”二字,眼泪又淌了下来,更是感叹出圣上之口,更觉悲切不已。只哭着道:“这么些年来,臣还以为陛下早就忘了。” 梁帝笑道:“朕怎会忘?不说朕不会忘,就连你父亲,他也不会忘。而且他心中的愧意,可不比朕少。” 莫放摇头道:“父亲这么多年对大哥只字未提,哪怕母亲二哥就算是回京的四弟提上一句,父亲也是心生不乐,从没有一句好话。臣曾屡次要入巡防营,想成为像大哥那样的将军。父亲却一力阻之,甚至鞭打责骂,让臣一直郁郁不乐。” 梁帝笑道:“所以你就寻衅滋事,处处与你父亲作对?这如今还惹出大祸,想必也是与此有关。” 莫放不敢多说,只道:“皆是臣之过,不该同父亲作对。” 梁帝道:“你一味自责,可曾领会你父亲深意?为何他不让你效仿你兄长那般呢?” 莫放摇头,道:“臣至今不解。” 梁帝道:“以朕之见,你父亲就是因为对你大哥的愧疚太深了。所以才不愿你同他一样,倘若一旦入了巡防营,适应了军营生活,日后必有大作为,少不得朕要派你北上抗敌....” 未等梁帝说完,莫放却抢上话道:“这正是臣日夜朝思暮想之事啊!” 忽觉失礼,便不再言。梁帝笑道:“你是想为你大哥报仇是吧。” 莫放重重地点下了头,梁帝再道:“你父亲正是怕你如此,才百般阻挠你的。” 莫放道:“难道父亲就没有想过为兄长报仇吗?” 梁帝道:“你父亲自然想过,而且他报仇之念比你更胜百倍。但你父亲也知时机未到,因此他不敢出师。” 莫放道:“七年了!何时才算时机到?” 梁帝道:“孩子啊,你涉世未深,哪知世道艰难。又怎知北境之祸患如何?莫说你,就连朕,如今也是悬挂着,日夜难安哪!” 莫放道:“不论如何,臣此生定要为大哥报仇雪恨,还望陛下恩准,让臣北上抗敌!” 梁帝叹道:“你看如今京中情势,你忍心离你父亲而去吗?” 莫放低了头,道:“这皆系臣之过,臣必要尽己所能,挽救一二!” 梁帝大喜,道:“这才是朕所认识的莫放!” 莫放又道:“望陛下给句准话,若臣助父亲解了京城之危,陛下可否准臣北上?” 梁帝皱着眉头,道:“那时你父亲纵然不乐,但朕会为你说话。” 莫放叩谢,道:“有陛下这句,臣便放心了。” 君臣二人叙谈多时,赏花也多时。直至有太监来催促梁帝用午膳,梁帝邀莫放一同用膳,莫放不敢推诿,自也随之一道。 膳罢,莫放出宫回府,到了府内后院屋中,左思右想,将这数日以来的遭遇前前后后细细琢磨了一遍。 暗知自己罪过不低,这时候当是以身赎罪之时了,当然入狱受死圣上不让。 那便要将诡灭余孽一网打尽,叫京城之内再无祸患,如此既可赎罪,还可令父亲还有圣上舒心。最为要紧的,是自己曾得陛下许诺,让自己北上抗敌,完成数年以来的心愿。 这般想定之后,莫放松快了不少,再不似之前那样无精打采的,脸上只多了沉稳,却再无沉重了。 丫鬟杏红看着也算放心,张管家亦十分欣慰。莫放还要饭要茶,好生受用一回,再思索破诡之计。 思前想后,终觉还是得从那三名逆贼身上下手。 自冷厥口中知悉,那三人曾受黑衫人指点到紫麟书斋居住许日。而那黑衫人又出现在假山一带,这绝非偶然。那黑衫人与诡灭之族定然有系,只要挖出此人,必能有所斩获。 然这几日以来,莫放去大理寺去了数遭,所得知的皆是那三人受严刑拷打,却尚未吐露一字一句。 莫云天叹气数回,大理寺卿余百业也是没辙。莫放虽未涉足江湖,也深知江湖之人血气方刚,且这三人本为复仇而来。自然不会惜命,纵然他们有同党留京,江湖人义字当头,他们也绝不会干出出卖好友之事的。故而受了再多刑法,亦是无所效用。 莫放不觉丧了气儿,莫云天见他这几日也跟着忙前忙后,追问审判结果,心自甚慰。时常的也安慰于他,又朝他说道:“放儿,不如明日你也去审问审问,兴许会有意想不到之料也未可定呢。”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以身试法公子入狱 此话一出,莫放忽生一念,忙反问莫云天道:“父亲,他们有没有见过我?” 莫云天道:“自然没有。” 莫放再问:“他们可知我被圣上赦免?” 莫云天道:“这个亦不知。” 说完忽思出一计,忙道:“放儿,他们既不知这些。不如就将此事告知,以做震慑,且由你亲自前去。” 莫放摇头道:“不,绝不可让他们知道这些!” 莫云天疑道:“为何不能?” 莫放道:“父亲,孩儿心生一计。父亲细想想,此次刺杀绝非偶然,若无高婉天寿还有..孩儿在那擎天谷劫狱一事,副使冷厥怎会将本自调去京城的数千狱卫复又调回谷中?那三人又如何能有机会刺杀圣上?” 莫云天道:“你是说此次刺杀是高婉所谋?” 莫放道:“是不是她所谋孩儿不知,反正她没将此事透露给孩儿。甭管是不是她策划的,总之肯定有人策划这一切。也许她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莫云天点头道:“不错,我也曾这样怀疑。” 莫放道:“由此可见,那三人与高婉等人必定是串通一气的了。这样看来,孩儿被高婉利用之事,他们三人也是知道的了。” 莫云天道:“如若高婉是幕后主使,他们三人应当知道,就算高婉或是主谋者并未透露出来,那三人也难逃干系。” 莫放道:“孩儿觉得,那三人的复仇绝非单纯的江湖恩怨,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莫云天道:“为父一直在想法子如何挖出这只老鼠,但多日以来却一点头绪都无。冷副使也是想破了头皮,这些时日一直盯着紫麟书斋的假山。不然他也不会及时赶到搭救为父,我们也不会那么顺利捉拿到这三个反贼了。” 言罢又问道:“放儿,你刚刚所说的心生一计,难不成你已有了主意了?” 莫放道:“孩儿愿以身试法,求父亲成全!” 莫云天疑惑道:“怎么个以身试法?” 莫放道:“父亲且别透露一个字,就当孩儿未曾被赦免,还将孩儿关回牢狱之中。” 莫云天惊道:“这可怎么使得!你这唱的却是哪一出?圣上刚刚下谕将你从擎天谷放出来,你这却要回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莫放道:“孩儿不是要父亲将孩儿关到擎天谷,而是关到天牢之内。” 莫云天道:“为父更不解了。” 莫放道:“只要孩儿被关到天牢,叫他三人瞧见。之后父亲大可让天牢里的狱卒对孩儿严刑拷打,狠狠逼问!他们就以为孩儿同他们一样,如若他们不知孩儿与高婉想通一事,倒也罢了。但他们若清楚,孩儿便有机会套出背后指使之人,必能助父亲一臂之力!” 莫云天道:“此法倒是巧妙,但你又要受苦,你刚从牢中受刑而来。这又要回去,可不能的!” 莫放笑道:“孩儿一直想赎罪,这是天大的机会。且又能帮到父亲,岂不两全其美?父亲就答应孩儿吧!” 说毕双膝跪下,磕头拜求。 莫云天沉吟许久,不肯点头,父子二人待在在大理寺内府房中,久久没有叙谈完毕。 那莫云天只在房内踱步,莫放跪在地上等答复。 连问莫云天思虑完否,莫云天总觉着不妥。其实是不忍三儿子吃苦。 莫放深知此道,却还是执意要入牢狱。 莫云天便打发人去联系七雀门的捕快,唤冷厥前来商议。不时冷厥到来,莫云天问他的主意。冷厥听罢莫放的计策,亦觉可行,只道:“此计甚妙,只是苦了三公子了。” 莫放道:“我不怕苦,前者那些苦我也没少吃。又有何可惧的!” 冷厥又道:“三公子可知此计虽妙,稍有不慎,必会满盘皆输。那三个江湖人并非愚人,公子之计如被他们看穿,那就不只是受苦那么简单了。故而此计虽妙,却凶险异常。” 莫放道:“既然是我想出的计策,我自然清楚这其中的要害。” 冷厥道:“而且计策一旦实行,我等包括大理寺,甚至陛下那边都会受波及。公子如若成了,便成佳话。如若不成,或会造成意料不到之祸患。这些公子也想过了?” 莫放道:“你不必吓我,这些我焉能不知?虽说风险极大,但只要把握住分寸,一旦发现不对,我便立时撤出,这样也可及时止损。亦不会造成多般大的祸患。” 冷厥笑道:“公子能这样说,在下便放心了。” 莫云天道:“你真的赞成如此?” 冷厥道:“公子虽不谙世事,但除公子外,再无别人可行此计了。” 莫云天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此计当行不?” 冷厥道:“正如公子所言,或可一试。有侯爷在,定然万无一失。在下也可襄助于侯爷。” 莫云天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就依了你吧。” 且说那天牢之内,可不比擎天谷好到哪里去,自打那三位江湖客被带进牢中,无一日不受鞭刑烙刑。 陆悠悠本自一清白女儿,如今所见也成了披发散衣,满身伤痕,苦不堪言。 张丙与吕文梁更不用言说,自然是皮开肉绽,蓬头垢面了。 只是这三人嘴紧,竟是一字不说。 直到今日早晨,又有一牢犯被送进牢中,全身也是被打得血肉模糊,看着叫人心疼。 正关押在吕文梁隔壁处。吕文梁见了此人相貌,却是瞪大眼珠。同一牢房中的陆悠悠与张丙却是不识,但见吕文梁神态有异,便问他何故。吕文梁指着那牢犯道:“此人...此人是上骏府三公子莫放!” 陆悠悠疑道:“莫云天的亲儿子?为何会被关进牢中?” 张丙却躺在地上翘着脚说:“我管他谁的儿子,三公子四公子的,横竖与我不想干。” 陆悠悠虽说惊异,却也没心思想太多。这几日她三人受了那般折磨,此刻好容易有空闲歇息,可没功夫管顾许多。 唯有吕文梁神色不改,忙试探着问躺在地上的莫放道:“你可是三公子?” 莫放先是不言,待他问了数遍之后,再行答道:“是,那又如何?” 吕文梁又问:“你却为何在此?” 莫放不答,吕文梁还待再问,陆悠悠阻道:“我说吕大哥,人家都不理会,你在这问什么呢?” 吕文梁道:“难道上骏府的公子被关在这里,你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陆悠悠道:“他又不打算说,你还问个什么劲儿?” 莫放忽道一句:“我与反贼有什么好说的。” 张丙本自逍遥,趁空养神,忽听莫放说出此话,登时火冒三丈,坐起身来骂道:“臭小子你找死啊!” 莫放冷道:“难道你们不是么?” 张丙恨道:“用得着你说嘛!” 莫放道:“懒得与你争辩,先睡了。” 张丙气得都要跳起来了,怎奈脚链子镣铐将他束缚住,便没法子跳。口内却不饶人,骂道:“你这臭小子还敢...” 吕文梁将他止住,只教他别再喧嚷了。 张丙憋着气,这才停口。 莫放很快打起了鼾声,陆悠悠抱怨道:“着得还挺快。” 吕文梁脸色阴沉,若有所思。陆悠悠忙问:“吕大哥,你好似很在意这些。” 吕文梁不答,陆悠悠觉得没趣,张丙却说道:“这几日咱们被拷打成那样,迟早是得被打死的!” 陆悠悠道:“那夜若是自尽也就罢了,落得如今这样遭罪。” 张丙道:“我看这么下去可不成,找个机会,咱们逃走吧。” 陆悠悠噗的一声笑道:“你可真心宽,要不你教教我怎么逃?” 张丙道:“我跟你说,只要咱们摸准时机,总有机会能逃得出去的。” 陆悠悠歪在墙上,道:“懒得理你,歇着吧你,别瞎折腾了。” 张丙气没处撒,又朝吕文梁道:“当初可是你把我二人带进这里的,如今你倒觉得是怎么着?” 吕文梁还是没理会,张丙见他不答,也没动怒,只是叹着气,躺下歇着。那吕文梁却忽道一句:“等着。” 张丙复又翻身坐起,陆悠悠也睁开了眼儿。张丙问道:“等?等到何时?” 吕文梁躺下闭眼,道:“反正就是等着。” 张丙翻着白眼儿,道了声“说了也是白说!”就继续睡了。 稍时,便有狱卒送饭来,两间牢房,一间递了一碗,另一间递了三碗。 张丙当先爬过去端过那三碗来。见旁边那牢房里的那碗饭还放在草堆上,便伸长了手,刚好够着那碗,将其一并端了过来。 于是四碗饭摆在他三人面前,吕文梁陆悠悠起身用饭,见地上却多了一碗。陆悠悠疑惑道:“这怎么还多出一碗来了?” 张丙笑嘻嘻地道:“狱卒小哥赏我的呗。” 陆悠悠道:“放屁!怎么单赏你一个不赏我与吕大哥呢?” 张丙道:“自然是我会说话,与他们合得来呗。” 陆悠悠啐道:“我呸!就属你骂得最凶了,怎么也轮不着你呀。” 张丙道:“那你去问他们,少来问我!” 说完就要去拿那剩下的一碗,陆悠悠却拿筷子打他的手道:“不许拿!给吕大哥吃。” 便伸手去端,递到吕文梁身边道:“吕大哥,你吃吧。” 吕文梁摇了摇头,张丙叹道:“真是世风日下啊,心里只惦记着你的吕大哥。分明是我的饭,却要送给他吃。” 陆悠悠双脸通红,正要骂他。却忽听一句:“给我。”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公子使计套话三贼 三人皆向旁看去,只见莫放伸出一只手,向他们要饭。张丙道:“给你干嘛!滚回去!” 吕文梁朝他那间牢房门口一看,见无饭碗,便骂张丙道:“原来竟是你拿了人家的饭,还恬不知耻说赏你的?” 边说边将饭送还给莫放,张丙没好气,道:“拿他的饭又怎么了?那小子活该!” 吕文梁看向莫放,只见他半句不答,拿着筷子只顾吃自己的。 陆悠悠也自行吃了。吕文梁便夹了自己碗中的菜送到莫放碗中,陆悠悠见状,无奈地说:“我说吕大哥,你不必如此吧。他是莫云天的人,与咱们势不两立啊!你该不会指望他能帮你说话,让莫云天放你出去吧。” 张丙喜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又朝莫放说:“喂,臭小子!你最好识相点,叫你老子放爷们出去,不然爷们就宰了你!” 吕文梁呵斥道:“休得胡言!” 又朝莫放道:“莫公子无需理会他。” 莫放还是一脸淡然之态,只是冷笑着道:“我怕你们是打错算盘了,就是我爹将我关进这里的,我自己都没指望能出得去,更别提你们这些反贼了!” 三人皆惊,张丙拍手笑道:“你这小子还挺有意思,想不到那莫云天大义灭亲,竟这么对他的亲生儿子啊。” 吕文梁好奇道:“不知公子因什么判了罪,侯爷一向秉公执法,公子必是惹了祸事吧。” 莫放冷笑道:“是啊,我是个不孝儿,从来都是让我爹失望的。” 陆悠悠嗤的一声笑道:“还挺逗。” 张丙道:“你就算犯了罪,关在哪里也就罢了。如何却把你丟进来这里?我等虽为江湖中人,也都知进天牢者必死无疑,自来也鲜少有人能完整地走出去!你老子岂不是虎毒也要食子了?” 吕文梁道:“不错,公子不比我们这些草莽,你乃世家公子,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这其中必有什么缘故!” 莫放微怒道:“不干你们的事!横竖我是活不成了!” 陆悠悠道:“想不到咱们临死前,还能拉一个垫背的。这还是上骏侯的公子,也算不虚此行了。” 吕文梁还待再问,却见莫放早已别过脑袋,睡那边去了,便也只得罢了。 这一日,按例这三人轮番被拖到刑房内,不用说又是一顿好打。但三人依旧半个字也不吐,莫放也被带进牢房。便在吕文梁被拷打完毕之后,出刑房便见莫放被拖了进来,随后只听得“你到底还与谁勾结?你受何人指使!诡灭族还有何许人也?”之类的。 吕文梁听到这里,双脸陡然变色。 拷打完毕,莫放复被拖回牢房,吕文梁亲见其背肩处皆是鞭痕。当然自己被打得也不轻,还有陆悠悠张丙亦是一般。只是莫放似乎在里头待得更久,也被打得更狠一些。受的伤也更重一点。 陆悠悠也察觉到了,便开口问道:“你这犯得罪过可不小啊,竟比我们更胜一筹!侯爷就没想过要救你么?” 张丙插嘴道:“你没听他说么!就是他老子将他关进来的。前头关进来,后面又要救出去,这不是前后不一,白白落人口舌了?” 陆悠悠吐舌头道:“就你懂!” 吕文梁打断他二人说:“让他休息吧。” 于是三人也躺下歇息,到了晚间,狱卒送来牢饭,张丙欲爬过去拿饭,却觉腰酸背痛,竟是挣扎着也难以动弹,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拿过饭来,摆在他二人身前。 莫放也自去拿了碗,兀自低头吃了起来。 一时十分安静,哪晓张丙却突然摔破碗,大叫一声:“我受不了啦!” 这一声可把吃得正香的陆悠悠吓了一跳,手上的饭菜也泼洒在地。只怒向张丙道:“你有病啊!唬了我好一跳!” 吕文梁也是惊得睁大眼盯着张丙,就连莫放也猛地看向他,不明何故。 张丙没好气道:“这日子我再也忍不了了。天天受他们鞭打,我现在连吃个饭都得费好大的力气,迟早都是要死在这儿的!” 陆悠悠怒道:“不然你还能怎么着?你现在被羁押在此,连自戕都不能够了!” 张丙愤恨着道:“真不如那夜就原地死了倒也罢了。” 吕文梁道:“不许说这丧气话,只要撑下去就行。” 张丙道:“不知什么能这样支持你,你能如此,我可不能了。要说还有第三条路走,那就是咱们给他们想要的,这样好歹也不会受这份苦了!” 他未及说完,吕文梁就立马变了脸色,朝他吼道:“你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丙怒目圆睁,道:“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吕文梁死盯着他说:“你要敢透露一个字,我誓杀你!” 张丙冷笑道:“我倒是想你杀呢,你也杀不成!咱们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拜谁所赐你心里不清楚么!” 吕文梁故意摇头道:“我不知!” 张丙道:“你不知?是不肯说罢。还不是那个人!要不是他,我们至于四面围困,一点生还之机都没有吗!” 吕文梁道:“那是我们自己不争气,你倒怪上别人了。” 张丙冷笑道:“怎么过了没几日,你忘性竟这么大了?前番如不是得他指点,我们能到紫麟书斋么!不是听从他的混话,咱们至于这么糊涂地往假山赶么!要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我倒听你跟他厮磨过几句,他原是个头等罪犯,如今透露给刑官儿,逮捕了那帮诡灭人....” 说到这里,当即却被吕文梁喝断,还骂他道:“我看你是真疯了!” 隔房的莫放忽然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诡灭人的?” 陆悠悠瞧出了端倪,接着道:“你也知道诡灭人?” 吕文梁遮掩道:“什么诡灭人!听岔了吧!” 张丙道:“事到如今,你还试图掩盖什么呢?” 莫放面带愠色,道:“回答我!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张丙道:“我们怎么知道的,我们知道的可多着呢。” 吕文梁深知遮瞒不住,也吁了口气道:“难不成莫公子与他们也有交往?” 莫放有些着急地道:“你们先说,怎么会知道的!” 张丙道:“我们就是被这诡灭人送进来的,莫不是你也如此?” 莫放点了点头,又问他们道:“你们与那诡灭人是何关系?你们不是来此刺杀圣上的么?如何与他们勾搭在一起了?” 张丙道:“原本不曾勾搭的,但如今穷途末路,那人给了条不知是明路还是暗路给我们,结果还是落到这等地步。” 莫放忽然沉默了,并不答话,只是稍加思索小会儿,再行相问。那吕文梁一直试探着问其原委,莫放自是想给他一些回应,但又恐他会起疑。于是左也不肯右也不愿,只是耗着他。如今闻听那张丙提起“诡灭人”三字,他便知此乃是最恰当的时机。 遂佯装十分在意,引那吕文梁再度相问。一来二去,莫放终于敞开心扉,吕文梁也将那黑衫人之事告知与他。 但吕文梁知之甚少,毕竟初来京城,哪能得知多少密事。只是言谈之间,莫放忽然提及“吕秋蓉”三字。倒令吕文梁颜色大变,十分关切地问莫放道:“她如今可怎么样了?” 莫放便以实情告知,另外自己被她引诱一事亦尽相吐露。惹得张丙捧腹大笑,只对莫放道:“竟想不到你背叛你父亲,竟全是为了一女子。” 陆悠悠嗔道:“你懂什么!人家这叫深情,你能么?” 张丙没好气儿道:“我怎么不能?如若遇着我之所爱,我也必将舍生忘死。只是莫公子如今不说难得佳人,却竟是被佳人所误,竟成了个阶下囚,其下场何其惨烈呀!” 莫放叹道:“虽说如此,我却并不悔恨。” 吕文梁道:“莫公子真性情,在下佩服。只是...只是在下还有一事,却怕说出来,公子会伤心。” 张丙笑道:“他如今都落得这步田地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伤心的了?你只管说,说不定以毒攻毒,反而有益呢。” 陆悠悠翻着白眼道:“你还嫌人家不够么?非得横竖插上两句。” 张丙耸了耸肩,露出得意之态。莫放也知叫吕文梁尽管说来,吕文梁想了半日,这才陈道:“我与那黑衫人曾有交谈,他为了使我相信,便说起他的一些事儿,其中便有一条。因提及上骏府四公子初到京城,其武功手段便十分的了得。谈起他,那黑衫人先是无比推崇,而后却露出一句:“尽管他是这样,山高高不过太阳,终究怎么样呢?还不是被我收服了?”” 说到此处,莫放忽叫停说道:“我家四弟何时竟被那人收服?在我看来,现如今可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陆悠悠点头道:“不得不说,当日若不是他从中阻拦,那狗皇帝早就被我们杀了。我等大仇得报,就算如今身死,便也再无遗憾。” 张丙道:“那小子如今在哪里,我倒是要好好找他算账!” 陆悠悠道:“可真会说大话,现在连活着都不能。不!连死都办不到,还提那些没用的做甚么?” 吕文梁不睬他二人,只朝莫放道:“公子有所不知,莫寒曾被吕秋蓉,也就是公子的心上人算计。这事你当知道的吧。” 莫放道:“寒弟未曾细说,我也没好问的。” 吕文梁道:“吕秋蓉人称千面郎君,能扮蛇鬼牛神,莫寒也着了她的道。你当是如何着的?却是那吕秋蓉所用之迷香将他迷晕,而这主意,竟是她的相好,也就是那黑衫人所出的!” 莫放听罢如轰雷掣电,心中猜测那吕秋蓉早有佳偶。 张丙大笑道:“原来这吕秋蓉竟与指点咱们的黑衫人是一对,这可有趣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三章 妙计再生震惊莫侯 他说此话时,故意拿眼儿瞟着莫放,哪知莫放之脸沉得老黑,吕文梁连忙叫止,又朝莫放道:“莫公子,在下不是有意如此,但若不告知清楚了。日后只怕公子吃亏,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莫放笑叹道:“有什么的,不过是过去的事。再言哪里还能有什么日后,不过都是阶下亡魂罢了。” 三人闻听“阶下亡魂”四字立时触字生情,尽皆伤感起来。只是吕文梁嗟叹之余,还不忘劝慰莫放道:“公子也别过度伤心,我们三人是注定走不出的了。但公子身份尊贵,常言虎毒不食子,公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侯爷会想法儿救公子出去的。” 这本是一句安慰之语,却不见莫放有任何动容,只是笑着道:“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背过身子,却滚着泪花儿,如今莫放本为使计谋出什么密事,却不料吹进这句。一时忍不住痛楚万分,这些时日,自打周夫人走了之后,莫放也已想了很多。只觉得自己很是幼稚,年少糊涂,不听老人言。 不论是兄是弟,或为父为母都十分规劝不听。 因此出了牢狱,莫放首先要去的就是慈母周夫人的坟头上,扶碑大哭一夜,方被下人拉回府中休息。 这会子进了牢狱,虽说依照先前谋划,为博取这三人的怜惜,而遭刑卒每日鞭打。但却能稍加抚平莫放那悲感之心,如今提及吕秋蓉,却真如利刃一般刺扎着他的心。只是意难平! 这一夜终究无话,张丙原要赌气将黑衫人之事透露出来,但却一时赌气的话,想来顶多是博得一时之快。换来的还是一样的下场,只是保命符早已不见,又当死得更快才是。 于是把这心也给灰了。 却说莫云天冷厥以及莫放原要使这计谋,因此不仅大理寺人人皆知,且皇宫之内梁帝亦为知晓。 莫放之事便连大理寺卿余百业都不知道,整个京城也是无人知晓,除却那事中的几人。 如今大理寺自是纳罕,莫云天将诸事告明,余百业无用不从,且梁帝听闻此计,自以为那日与莫放花园闲谈得果,自是欣怡,除了担心莫放受苦,嘱咐好生保重之外,别无他话。 莫云天感谢不尽,磕头跪膝,而后退出宫外不提。 然大理寺这边,自是上下配合,那几个执事的狱卒都心知肚明,自是不敢声张。 但树大招风,莫放身份尊贵,无人不知,只怕这堵墙难以持久。这几日以来却也斩获不高,莫云天与冷厥在外,也无从得知狱内消息。 却每过一日,一颗心就这么悬挂着。这要害之处便在于消息难以持续封锁,一旦被外所知,则后患无穷。况且包括梁帝在内,到时都难以解释得全。 因此这日早晨,莫云天已是按耐不住,唤冷厥来商议。 冷厥忙赶了来问莫云天何事,莫云天见他神情淡然,很是不快地说:“冷副使,这都好几天了,本侯实在忧心,你说这放儿也没个信儿传回来。” 冷厥笑道:“侯爷不必着急,等过几日兴许就好了。” 莫云天摇头道:“此计本就凶险,况他几日几日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本侯不知就里,他有没有得手,情况如何进展如何竟一概不知。起先何以不告诉明白刑官,令他找个契机问一问放儿。回来告诉我们,也叫本侯放心呀。” 冷厥道:“千万不可,此并非大理寺所辖,事关诡灭之族,莫放只能当面向你我二人禀报。旁人一概不成,否则前功尽弃,叫大理寺掺和进来,局面便一发难以收拾!” 莫云天道:“既然如此,你也可派得力的门中人去天牢里打探消息,至少让本侯知道知道呀。” 冷厥笑道:“大理寺的地盘儿我们怎可掺和进去?放出三公子这道诱饵来,也早已让余大人起疑。若在派我们的人进去,恐过不去。且纵然如此,哪一位得力捕快能有如此大的本事,能瞒得过那三位呢?除非在下亲自前去。” 莫云天道:“那也未为不可呀。” 冷厥道:“侯爷亦知那夜假山之内,在下与那三人之间的大战了。这三人绝非等闲之辈,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在下进了天牢,无非是躲在一处偷听。如此叫那帮子江湖人焉能不察觉有异。每每他们之间说些细密话还能叫你听见了不成?依我看,此事不仅麻烦且益处不大,还不如不去的好。” 莫云天尚未听完,一颗心便早已灰了半截儿。及至话毕,莫云天叹着气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也不能求助于余常卿,叫本侯就这么干等着不成?” 冷厥道:“事到如今,只有相信三公子了。侯爷,三公子已非从前那般纨绔,这回他下定决心进天牢,势在必得,侯爷且等着。我已与他商定,若他得手,要出来时,自会告诉刑官的!” 莫云天却没什么波澜,只那眉心稍加宽和些,不似方才那般紧皱了。 却又过了一日,那莫放在牢房中已与吕文梁等三人打成一片,吕文梁趁机便问吕秋蓉如今关在哪里。莫放只说不尽知道。张丙却道:“你如今只关心她是何缘故啊?咱们都自身难保了。” 吕文梁道:“到底也是莫公子的相好,总要关切一二的。” 莫放笑叹道:“今生今世却再也不能见了。” 陆悠悠道:“你与她各属一方,她与我们是一样,你却不同,纵然你得活着,她也难说。” 张丙道:“也是,偷取了赈灾金,必定要叛杀头之罪的!那赈灾金可是中原老百姓赈灾所用,竟连我们江湖人也深为不耻了。” 陆悠悠长叹道:“可惜这世上还是凉薄之人居多,终究不是一件快事。” 四人一时无话,都尽是伤感罢了。 只说莫放见话已到此,想这三人没什么别的可说,只是不得那黑衫人的下落,自己这一回岂不白白来此遭罪了。 因此便更加忧愁,思索一夜,竟是一夜未眠。竖日天明,莫放仍未睡着,却已思得一计,只是此计又难,又是十分凶险之极,但一旦成了,则一举可得。 于是在被拖进刑房之时,便告诉刑官自己要出去。刑官因先前得余百业嘱咐,便将此话回了余百业,余百业又回了莫云天与冷厥。莫云天大喜,只教他出来方是。 待到莫放被抬进府后厢房中,莫云天冷厥忙去看视,见莫放如此形景,忍不住心疼起来。莫云天亲去扶莫放上榻,责骂刑卒道:“这帮人都不是好人,哪能往死里打呢!” 莫放笑道:“不这样怎么叫那吕文梁等人相信呢,父亲你是没看他们,比孩儿还惨呢。” 冷厥道:“三公子如此舍己为人,在下敬佩。不知可有什么成获?” 莫放摇摇头道:“这三人都是初到京城,就算参与谋划,却也得知不到什么讯息,且那吕文梁深为可疑。总不透露一丝半点儿,他们也是为人所用。怎能知道什么。” 莫云天急躁着道:“如此岂不白白遭罪了!还不知怎么同陛下交代呢。” 莫放道:“父亲且别急,孩儿已思得另一番计策,要与父亲还有冷副使商议呢。” 莫云天急道:“你又要弄什么!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了。哎,都怪为父不好,非要准你入牢!” 冷厥笑道:“侯爷无需伤感,想必公子真有什么说的。” 莫放道:“父亲稍安,且听孩儿一一道来。” 莫云天没辙,只得竖而听着。莫放便将吕秋蓉一事道出,又讲吕秋蓉与黑衫人有交集,此番若假意放出吕秋蓉去,必能有所斩获。 莫云天闻罢却是大怒,只道:“逆子,没想到你如今还是死性不改!又要救那贱人性命了不成?” 莫放忙道:“父亲何出此言,孩儿从无此意呀!” 冷厥亦劝解道:“三公子不会因这吕秋蓉而这般的,侯爷多心了。” 莫云天道:“你这样会折腾,且还是待罪之身,虽说受了些苦,叫我还怎么同陛下说!” 莫放道:“陛下自然答应,父亲只管去问便是。” 冷厥道:“我看此计可行!” 莫云天道:“你又可行了?” 冷厥笑道:“侯爷放心,有什么事儿在下担着。” 莫云天顿足沉吟,只对莫放说:“你刚出天牢,还是回府歇着吧。” 便教人送莫放回府,莫放却硬着头皮道:“父亲如不答应孩儿,孩儿还不如死了!” 莫云天见他如此,却还是不发一言,只教人送他回去。 莫放泄了气儿,虽说被毒打成满身创痕,却难抚心中不乐。到了府内,整日不安,多次打发人去叫莫云天回府商议。莫云天只推诿不回,只与冷厥商议。冷厥便说:“侯爷不如依从公子之计,也省得公子伤心。” 莫云天道:“如今他已是不能,我又何苦如此?” 冷厥笑道:”公子已然安全,后面为难的倒是在下了。” 莫云天道:“可不正是为此,放儿到底年轻,此次没能有所斩获也就罢了。至少没危及到你我,这下倒好,他那计谋竟是这样,叫放了吕秋蓉。那可是均儿好容易设计才捉拿到案的,本侯奏明陛下,且不说陛下见不见责。就是一口答应了,下旨放了她!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能不能掌控在咱们的手里还很难说呢。” 冷厥道:“有在下,还有郑掌使在,在下前去安排妥当。” 莫云天疑惑道:“你如今何以这般护持那小子?你就不担心么?” 冷厥笑道:“侯爷,不是在下偏心,实在是侯爷不该信不过公子。” 莫云天冷笑道:“倒是我的过错了!” 冷厥见如此,也没再说多。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再见秋蓉公子心疼 却言那莫放一直叫不回莫云天。心知难以挽回,便心生一计,先自休养生息,待身体愈复之后,择一日自去皇宫求见梁帝。 宫内太监报知梁帝,梁帝忙请进来,莫放到了御书房,当即跪在地上磕头请罪。梁帝不明所故,便要请他起身,莫放却执意不肯,只说有负圣恩。梁帝便问发生了何事,莫放羞于启齿。怎奈梁帝相问,只得一一道出。 梁帝听罢略有沉思,便朝莫放道:“罢了罢了,你若不能也不必勉强。” 莫放道:“臣本有罪,且思得良计,欲要为陛下分忧。” 梁帝忙问是何良计,莫放便将吕秋蓉一事尽数道出,梁帝先是一怔,而后却略有不乐,莫放只磕头道:“愿陛下成全,入牢之苦全为此计而生,若陛下不准,当前功尽弃。迟上一步,当真难说了!” 梁帝思索良久,却派人出宫入大理寺将莫云天召进宫来。大理寺内莫云天听闻此信,真乃是大怒不已,冷厥只笑道:“三公子可真有办法。” 莫云天恼道:“你还为他讲话!他如今竟搬出陛下来了,陛下见他一身的伤,哪能不心软?” 冷厥道:“公子若真能说动陛下,倒也省了侯爷不少力不是么?” 莫云天道:“本侯原本就没打算要为他请命!这会子倒好,他倒为自己请命了!” 冷厥道:“侯爷还是赶紧进宫,看陛下如何说罢。” 莫云天不及抱怨,只得随了执事太监进宫面圣。到了御书房参拜,梁帝便向莫云天骂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家公子的事儿!” 莫云天低头道:“老臣知道。” 梁帝怒道:“知道为何不向朕奏明!非要等到你儿子亲自进宫来不成?他说是你不准,他没法儿只得向朕求助!” 莫云天忙解释道:“陛下息怒,这全是犬子莽撞!老臣定要好生教导他!” 梁帝道:“你且休说此话!如今京城之内莫均莫寒都不在,叫朕还信得过谁?你只说此计当不当行!” 莫云天一时不敢答言,梁帝冷道:“只怕是你三儿子如今做不得七雀门的主,你好编排他是也不是?” 莫云天忙再度叩拜道:“老臣从无此信,实在不敢哪!” 梁帝道:“你既不敢,便有话直说!” 莫云天道:“别的尚可,只恐放出人来,局面不好掌控。” 梁帝道:“怎么个不好掌控?难道一整个七雀门都管不住一个黄毛丫头的不成?如今诡灭族寥寥无几,只剩下那几个孤鬼尚未挖出,此一节如若成了。则京城之内再无别项大事!” 莫云天道:“犬子年幼,正因没个主事之人,老臣却难掺和七雀门之事,到时不便安排。” 梁帝道:“你也太小瞧你家莫放了。别说他,就连莫寒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了。由何竟信不得他?朕为他做主,今日便下圣谕由莫放带去擎天谷,直接放人!至于怎么安排,你们商议着定!此次万不可给朕搞砸了,不然朕可难饶你!” 莫云天听如此说,当真半句话都难回,只得一一应承下来,莫放亦大谢不尽。 父子二人领谕出宫,随执事太监外加副使冷厥一同前往擎天谷宣读圣意。 擎天谷掌事鹿元生接着,心里不大乐业,只要问清了缘故,执事太监只说:“掌使只同莫侯爷与三公子说明即可。” 鹿元生只得罢了,狱卫引太监离去。 鹿元生拜见莫云天,引众人到议事厅看坐吃茶,三人吃了茶水,鹿元生便问缘故。冷厥只将莫放之计告知鹿元生,鹿元生因前些日子莫放出言诋毁自己之事已是不快。 虽说也鞭打了他几顿,但仍旧余气未平。莫放也因先前自己放诞无礼,得鹿元生教训,心中亦是不快。如今既不赔礼也不道歉,只当从未发生过一般。竟只字未提,只朝鹿元生施礼道:“还望掌使成全。” 鹿元生本以为那莫放定要埋怨自己,如今见他虽不曾提及,却也是谦卑有礼。况莫云天在场,自己也不想场面太难看,因此便笑道:“倒不知三公子设此良谋,还真是少见。” 莫云天道:“犬子年轻,哪及掌使老成。此一行也是斟酌再三,有本侯外加冷副使做保,望鹿掌使开金口,将那吕秋蓉交给本侯。待事成之后,本侯定当重谢!当然,人算不如天算,如难蒙老天眷佑,一切后果自由本侯一力承担,半点不与鹿掌使相干。” 鹿元生忙道:“侯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且又有陛下圣谕,在下自然遵命。原本这吕秋蓉全系贵府二公子一力擒得,如今重归上骏府,焉能不遵谕承办。” 莫云天感谢不尽,于是鹿元生便教狱首去坛牢放人。狱首遵令而行,莫云天又寻问郑掌使何在。郑权立入厅内,向莫云天拜道:“侯爷不知有何事见办?” 莫云天笑道:“犬子无能,方才所言之谋,郑掌使也应听着了。还得请郑掌使相助才是。” 郑权抱拳道:“侯爷相邀,在下自当鼎力相助,得闻三公子豪气干云,舍己进天牢。此等英雄气概在下深为敬服,倒比莫掌使更胜一筹!” 莫放亦回礼抱拳道:“岂敢岂敢!在下不过一纨绔子弟,哪能得郑掌使如此褒奖!蒙掌使不弃,在下必鞍前马后一力效命。” 冷厥道:“公子不必过谦,公子何等身份,我等自当听从。” 几人叙谈多时,待吕秋蓉出得坛牢,由狱卫押解,莫放亦从议事厅出来,见到吕秋蓉之面,真真恍如隔世。纵然披发凌乱,却也不失风韵。 那吕秋蓉见到莫放,却也一笑了之,不去看他。 鹿元生便命狱卫押出户外,送至上骏府交由紫衫捕快接手。 众人辞别鹿元生,都出擎天谷至京城上骏府中商计。 吕秋蓉自被押入厢房由数十紫衫捕快轮番把守。 莫放郑权冷厥莫云天四人于书房中就吕秋蓉如何安置一节相商,终究以莫放所言为佳,众人无不敬服。 且看莫放如何行事,只见他端着毛巾盥手的木盆,另有药炉房中所取的金疮药来至吕秋蓉厢房门外。经护卫开门,莫放进房掩上房门。 屋内只见吕秋蓉独坐在一把楠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子绑住,另叩穿椅板绑在椅脚上。 吕秋蓉见到莫放端盆到来,口内只笑道:“许多日不见公子,原来公子安然无恙,倒叫秋蓉无愧了。” 莫放冷笑道:“倒不知你愧在何处了?” 吕秋蓉道:“公子自知,何来问我?” 莫放只将盆放在桌上,另端过杌子来放在吕秋蓉身前,自己去拿过毛巾来扔进盆内拧干了水。再凑到吕秋蓉面前,将毛巾贴上吕秋蓉双颊仔细擦拭。 吕秋蓉没好意思的,只扭过脸去不让他擦,又微嗔道:“你这是何意?本姑娘用不着你这样!” 此话一完,只觉一只贴在脸上的毛巾停住,那吕秋蓉扭回脸来,却见莫放满面泪痕。吕秋蓉瞧到这副情景,不觉心软,只是嗔怪道:“你这又是做什么态!别叫我替你害臊了。” 莫放含情目视着她,滴下泪道:“我把一颗心都使碎了,怎么着呢?好容易赚得你出来,你却这个样子,叫人焉能不伤心?” 吕秋蓉听闻此言十分震撼,也不再斥责,任由莫放擦拭,只是也流下泪来。莫放却用毛巾将眼泪接住,朝吕秋蓉深情一望,道:“此后,再不叫流一滴眼泪了。” 吕秋蓉只哭得更狠了,恨道:“你却不知我在里头遭了多少罪!” 莫放见她满面鞭痕,便忙拿过金疮药来,替她敷上些。因那药原也有些烈性,那吕秋蓉只喊脸疼。 莫放便缓缓而涂,吕秋蓉见他脸上亦有血痕,且是新进所添,便也一味心疼起来。 要伸出手来拿药给他也敷上,然手脚皆被扣栓住,哪能得一丝力气。 莫放抚摸着她那双冰冷的玉手,道:“我没有钥匙,你且忍耐些吧。” 吕秋蓉道:“我不怪你,我能见你一面已是难得了。” 莫放一把将吕秋蓉拥住,又贴紧她的嘴唇亲住。虽说这吕秋蓉入牢受刑,然唇齿依然香醇,直叫莫放醉生忘死,一时之间不肯离开其半寸之地。 二人亲热一番,各自又说了好些亲密话。谈及搭救一事,莫放却说:“蓉儿,如今他们叫我得见你一面,自然也有放你出来的契机。只要你顺着些,将你所得知的都告诉明白了我。我便去为你求情,可好?”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五章 引蛇出洞会见情郎 吕秋蓉听到此话,立刻把脸沉了,朝他怒道:“原来你竟是哄我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为我好,却都是骗词,还是为他们做嫁衣来的!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莫放疑惑道:“我何曾又哄你了?” 吕秋蓉哭道:“你还说不曾哄过!现如今我被关在此,你来这里与我花言巧语。现在又让我告诉你什么东西,如何能不算哄我!” 莫放道:“我要救你,这却是唯一的法子,你何不就妥协了,也好过再回去呀!” 吕秋蓉冷道:“我若如你所说,在牢中我就说了。如今还叫我在这里说,真是可笑至极!” 莫放道:“你在牢中之时,必是深怕一股脑都说尽了,自己无用武之地,那才是活不成了都!如今你出来,有我在你身边护持,只要你说了,我必定救出你来呀。” 吕秋蓉还是不愿,不论莫放如何好说歹说,她皆是面不改色,不肯配合。 莫放无奈,只叫她好生思量,且自己明日再来看望。便端盆退出房外了。 那吕秋蓉万般心灰意冷,只偷偷抹着眼泪。然却见那桌上木盆边放着一细长铁丝,吕秋蓉便拿过那铁丝来,倒还坚硬。吕秋蓉再往门口看去,想着原本此处没有的,难不成是那莫放有意拿进来的。 又或是有人借他之手相助自己的。 吕秋蓉一时得了意,便将铁丝插进铁链栓中,意欲开了这镣铐。 是以这夜无眠,外头的护卫没发觉什么异常,自然也没进屋。竖日天明,便有送饭的丫鬟进屋。叫吕秋蓉用过饭后,端起菜盘就要离开,吕秋蓉白问一句:“你家少爷如何不见?” 那丫头只说不知,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吕秋蓉知道白问,于是也继续琢磨解锁之法。到了午间,莫放来至屋内,就昨夜之事再度劝说于吕秋蓉。 吕秋蓉从来没好气儿,也不给好脸色瞧。 莫放无奈,只得叹气离开。吕秋蓉还在图谋逃走之事。到了夜晚,外面的护卫正坐在廊檐上叽叽咕咕地说笑,却里面有响动,二人不知何故,都慢慢起身到屋子边贴耳倾听。 却没听见什么异常,二人只当听错,便又要回去继续谈聊。却又闻实实的物件滚落之声。 二人这回听得很实在,便都没怀疑,想是屋里的人在弄鬼。 于是二人忙拿出钥匙大开门栓,只见屋内一片漆黑,两人踏步而进,左右仔细望去,根本没见什么人儿,正摸寻着要点火折子。只觉脑后遭遇一重击,二人登时晕厥在地不省人事。 原来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意欲逃走的吕秋蓉,这会子她已兀自开了锁链,拿着把椅子躲在门后,想出这出计策来。制造动静引他二人将门打开,再将这两人制服,接着她便可以逃出屋了。 但屋外定然有人看守,这是吕秋蓉深信不疑的,然事已至此,吕秋蓉别无选择,只得奋力一逃。就算失败了,至少自己还尝试过,不至于后悔莫及。 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外面并无一人赶来,似乎这所院子空空如也。 吕秋蓉捉摸不透之际欣喜万分,憋屈了这许多时日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逃命。 本指望着莫放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哪想那小子也不中用。吕秋蓉一边逃一边窃思着。 一直逃到了西府门的最后一排松林中,一路上竟畅行无阻,整个上骏府并死气沉沉,无一丝生气。 吕秋蓉越想越觉得奇怪,但对于她这个罪犯来说自然是莫大的喜事。总而言之,吕秋蓉除了逃出那所屋子之外,其余的几乎不费一丝气力。 吕秋蓉毫不犹豫,只是要逃出去。想着不会这西府门口竟也无一人把守吧。 便走近了贴墙闻听,听到门口有人讲话,吕秋蓉便又靠近了几步,力求听个仔细。 那府门口是两名看门儿的小厮,在这长夜之中把守府门。其中一小厮正没好气儿,道:“那老张头也太坏了,偏偏将咱哥俩派到晚上来,让咱们在这白白受冻,这四面连个屁响都没闻上一个,有那必要没有?” 另一人说道:“我看你也别抱怨,没瞧见这刚有个重犯被带进咱们府里了么?可得谨慎着些才是。倘若真出了什么事儿!头一个就是咱们俩的好日子到头了!” 吕秋蓉在门后捂着嘴偷乐,想这两人到底不中用。于是离他两个稍加远了一些,使内力跳上墙头,再翻到墙外,期间不发一点动声。一切如常。 那两个抱怨鬼还是有一嘴没一嘴地扯话,却不知早已跑丢了吕秋蓉。 那吕秋蓉到了府外,便如脱了僵的野马一样,一心想着要离开。 暗知那两个护卫迟早会醒来,那时发现自己不见了时,必定整座上骏府都会知晓。 而自己眼下若不赶紧出城,待那莫云天下令封锁城门便悔之晚矣。 但眼下又饿又冷的,城门也定是关着的,城内又无人接应。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出城,想着要去地下,但这段时日为避灾祸必然都封得严紧。 吕秋蓉实在不知当如何,只有碰运气试上一试,便要去那紫麟书斋内的假山走走。 到了紫麟书斋门口,只见那守门的书从都靠倒在墙边打睡,根本毫无防备。 吕秋蓉便迅速溜了进去,直奔那假山而去。穿过几所书院,这才到了假山前驻足,放眼望去,前方漆黑一片。 吕秋蓉走进山中,耳内未闻符咒之音,也不见山内机关启动。由此看来,自己更是无法到至地下,便越发着急起来。正没好气,忽听见一声从背后传来:“想了你这些时日,你可终于来了。” 吕秋蓉听完转悲为喜,忙回头一看,竟有一黑衫人站在她身后,拿着两双眼觑着自己。 吕秋蓉一见了她,便立即滚泪而下,闯进他的怀内拍打着他的胸脯哭道:“你到哪里去了?这么些天,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那黑衫人亲切地回了句:“宝贝儿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呀。” 吕秋蓉看着他道:“你想什么办法!还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黑衫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跟我进去吧。” 二人便入山内细语,正你侬我侬之时,忽听见一阵风声划过,接着便是两只黑影闪动,吕秋蓉见了极为害怕,忙问:“那是谁!” 黑衫人叹道:“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吕秋蓉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语未完,却听得有人说:“”意思是你们再也逃不掉了。” 吕秋蓉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忙要拉着黑衫人走。黑衫人却说:“没用的。” 果然,二人一前一后,分别落下一人,一个是蓝袍,一个是紫袍。不必问,自然是冷厥与郑权了。 只见那冷厥笑道:“三公子的主意果然好使,没想到你一出来还真的就来寻你的心上人了。” 吕秋蓉恍然大悟,恨道:“你说的是莫放吗!他在哪里?” 一说完,自冷厥身后走出一年轻壮硕的男子,正是上骏府三公子莫放是也。 吕秋蓉冷笑:“三公子果然神机妙算,打的一手的好算盘哪。” 莫放道:“你别怪我,若不如此,我也捉拿不住他。” 黑衫笑道:“三公子的智谋比之舍兄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莫放道:“你少在那放屁!赶快束手就擒了。” 黑衫道:“三公子无需如此,虽说你找着了在下,却也未必拿得下我!不信我先拿你一个试试!” 说毕就点步而起,擒贼先擒王,黑衫人深明此理,便要趁此良机,先拿住莫放,寻出一条生路来。 然郑权冷厥都非等闲之辈,见他有动静,便当先拦在头里。 那黑衫往后一靠,接着便是横腿踹将过去。吕秋蓉自躲在一边察形观势,只见那黑衫以一敌二,与郑权冷厥斗将起来,一时不分上下。 吕秋蓉深为恨之,见莫放落了单,而那两个正忙于对付黑衫人。于是便要使巧宗自旁偷袭,瞅着时机正好,便迎身而上。 望莫放处来,莫放见她来了,只是笑着道:“我倒要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复使醉拳功夫了得 说着就要去拿她,二人也战至一处。那吕秋蓉手里并无兵刃,便使花拳绣腿与莫放对招,莫放本就是外家的功夫,与她虽不相称却也一时难分高下。 莫放虽说外在功夫了得,争奈内功薄弱,吕秋蓉却是有三分内力的,又善使巧力,一时之间二人相持不下。反观那黑衫人却已是双拳难敌四手,竟是渐渐败退下来。 冷厥与郑权两个都善使拳掌,一拳一掌相辅相成,叫那黑衫人首尾难顾。几个回合之后,已是渐渐不敌。 这边吕秋蓉一时难以摆脱莫放,好在她身法如魅,打不过还可以躲避,于是便要从另一道上溜走。莫放却哪里肯放,见她转身欲逃,便死缠着要与她拼命。 吕秋蓉在前奔走,莫放在后使命地追赶,二人一前一后。吕秋蓉生怕被捕,却不愿丢下黑衫独自一人逃开。然回头却见那黑衫人被冷厥一掌劈倒在地,吕秋蓉甚是惊诧,莫放却冷笑道:“怎么,舍不得你的心上人了?” 吕秋蓉恨道:“是啊,舍不得了!如何?” 莫放大怒,便要来拿下吕秋蓉。吕秋蓉自知黑衫人被捕,自己便难以久留。于是心灰意冷之下,功夫反不如前,很快便吃了莫放一拳,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莫放落地走到她跟前拿下她,便说道:“你如今逃走不成,却连累了你的挚爱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吕秋蓉叹了口气道:“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你赢了。” 莫放摇头道:“我从没赢过。” 遂将吕秋蓉押至前方,见黑衫人已被冷厥制服,莫放便立即走过去撕下他的面巾,口内还说道:“我倒要看看你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儿?” 一见那黑衫人的模样,莫放登时一愣,此人面若银盘,眼如星光,真乃天下难见的俊美男子。比之莫均莫寒尤胜数倍,且面容干净,肌肤光润。这黑衫人姓左名居,出身暂未知晓。 莫放瞧了不禁感慨道:“果然好模样,是比我强些,只是不知如何做了贼。” 那黑衫人笑道:“公子岂不闻世间盗贼皆英雄。” 莫放冷道:“从未听说过。” 因命赶来的紫衫捕快将这二人押往擎天谷坛牢中。黑衫男子与吕秋蓉重新被捕,自是意冷心灰。莫放立了一大功,梁帝大喜之下封其为御前龙禁尉三品官衔,莫放进宫拜谢圣恩。莫云天亦十分欣慰,自以为得了体,想自己三个儿子,个个皆为人中豪杰。又念及夫人早逝,不由得眼眶浸湿,一时悲伤不已,难以平复。 此一事轰动全京城,一时间士子百姓闻得莫放的这所计谋,无一暗暗称羡。 莫放也因此倍受推崇,时常又进宫面见梁帝。梁帝龙颜大悦,赏赐了好些金银钱帛之物,数不胜数。 然莫放本人,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是以为自己虽是些微赎了些罪过,比起母亲之死,却是九牛一毛。 心内自是难安,得了梁帝的赏赐之后,只是跑到城郊十里之外,母亲的坟头上伤怀。 待了整整一日,夜里才随小厮回京。到了京城之后,却叫小幺儿先回,自己却去一家酒馆吃酒,以罪忘人,求免去相思之苦。 店小二拿来酒食,莫放当先吃了三大盅,心里很是受用。又吃了几块糟鹌鹑,再外些许花生米,很合胃口。 于是吃得更欢了。一直到了夜里,烈风飕飕,莫放拎着一酒壶,东倒西歪在街巷之中,口内乱七扯八地胡羼。 多日以来的苦水一涌而出,及至多次摔倒在地,将那酒壶里的酒洒了一地。把莫放心疼的忙伸出舌头舔舐地上的酒水,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再没过多久,忽见眼前出现一个黑影。莫放眯着眼瞧不清楚,便叫:“是哪条狗敢挡爷的道啊!” 前面那黑影并不答话,只是身如鬼魅一般闪将过来,一脚将莫放踹翻在地。 莫放倒地难起,自是恼怒,口内不住地骂道:“哪个囚攮的敢这么糟践本公子啊!不要命了是不是?” 说完已站了起来,见那模糊糊的一团影儿,便要伸拳去揍。哪知却扑了个空,那影儿绕到一旁,往莫放后脑勺猛然一敲,莫放便倒地昏迷了。 那黑影邪魅一笑,自为得意,便要蹲下来要搬莫放的身子来,却半晌搬不动。心想这人真活似个猪一样,便要使劲,却忽地眼前一黑,被一只穿云脚踢中了脸鼻,整个身子翻了一番,摔出十来丈不止。 只摸着鼻子叫苦,又不知是哪里来的偷袭,站起来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本没别人,竟是莫放本人。 只那莫放已是东倒西歪的站稳了醉道:“囚攮的敢惹你爷!爷是你能惹的么!” 那黑衣便觉奇怪,眼睁睁看着那莫放被自己打昏在地了。却又如何还能反击不成。 却不信邪,只速速飞奔过去,一个窝心脚朝莫放肚皮上踢去。本以为这莫放醉昏昏的自然反应慢,却不知那莫放竟是擎掌正对着他踹来的脚底一劈,竟将他从哪里来打回到哪里去,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黑衣重重摔落在地。 落地黑衣叫苦之余十分纳罕,望着似醉非醉的莫放抓耳挠腮。见那醉鬼要过来,便吓得要离开。 莫放还是醉醺醺地道:“我要干翻你这囚攮的,别走吃爷一拳!” 但终究那黑衣动作快,莫放自然赶不上。见他没影儿了,便顿足捶胸发着酒疯。 不时也倒地上睡着了。长夜漫漫,上骏府的张管家不见莫放回来,吓得少魂失魄的,派了随行下人找了又找,总不见音信。一时间慌了神,又不敢去大理寺回莫云天的话,正不知道该当如何之际,却见两小幺儿抬着藤屉子。屉子上趟着一个醉汉,仔细一瞧正是莫放。张管家总算放了心,忙问三爷这是去了哪里吃得这般酩酊大醉,又责骂小幺儿不用心服侍,叫他这样不顾身体。 小幺儿跪下来一个劲儿地求饶,张管家急着道:“先不与你们分说,抬了进去过后算账!” 小幺儿只得将抬进府里去。到了后院子中,早有莫放屋内的大丫头杏红出来接着。 见莫放这般,登时大为惊诧,又叫了几个丫头,由小幺儿抬进屋内好生服侍。 然莫放醉酒一夜,到了府中也是睡了整整一日。直至黄昏才自朦胧醒来,杏红端了醒酒汤来,服侍莫放饮下。 莫放问她自己晕了多久,杏红如实禀告。 反问莫放何以吃这些酒来,莫放只记不清头晚之事,起初吃酒也是悲伤过度。却不知怎么竟是吃醉了,后面自己到了哪里,遇着了什么人,也是一概不知。暂且不提。 只是莫放虽借酒消愁,然心中悲痛还尤复存。亦无可如何了。 方说大理寺中,莫云天忙着办理刺圣一案,将那牢狱中的三人百般盘问,结果还是不甚如人意。 想着也没招儿,只等着圣上降旨择日处斩便是。 于是得了闲儿,也回了府中休养,知莫放也在府内,便叫他进书房问话。 莫放屋中的杏红莫云天传话之意告知莫放,莫放便走到书房。 莫云天见到他,心生喜悦,比先尤然不同。只是面上依旧严肃,叫他进来说话。莫放进屋来请了安,莫云天便说:“这几日让你在家休整,可休整的如何了?身上的伤可略略好了些?” 莫放道:“父亲不必担心,好多了。” 莫云天道:“可我怎么听闻你吃醉了酒,彻夜未归?虽说也该如此,父亲也本无须多管,只是提一提,好叫你日后仔细些。” 莫放道:“多谢父亲关心,儿子记下了。” 父子二人叙了些家常,外加大理寺里包括擎天谷内的一些公事,莫放就出房回自己屋了。 到了屋内,莫放也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干坐着发呆。杏红见他性情果然大变,只是陪笑着道:“少爷何不去校场骑马射箭,这可是少爷平常最爱做的事呀。” 莫放望着柜边羽雕弓,与最爱的满襟油龙大披挂,笑叹着道:“是啊,好久没练了。” 杏红道:“少爷要是觉得身上好些了,不如去骑骑马,必是好的。” 莫放道:“是该去的,只是我如今提不劲儿来了。” 杏红见如此说,不免伤心起来,忙道:“少爷可别吓奴婢,这去外面一遭,怎么却连马都骑不动了?” 莫放笑着道:“你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且让我歇歇。” 说毕就要倒在床上,杏红只当他满身创痕,此时演武自然不利,便也没理会,继续去坐着针织了。 方说莫放歪在床上,也没怎么真睡,只是心里藏事,久久难安。要说是什么事故,自己也难说。但总觉着有什么事,或是要发生什么事。 一来二去的,半日已过,到了昏时饭间,莫放去大厅用饭,见满厅冷冷清清的,往常都是有周夫人还有二哥莫均在等候着从演武场大汗淋漓回来的自己。早前还有大哥莫征满脸堆笑地等着自己一道用饭。 如今人去楼空,竟是如此地安静。 莫放就此坐下,有丫鬟端菜上饭,莫云天也正巧在府,亦来至厅内,父子二人吃着饭,闲话一回。 莫云天见莫放寡言少语,总不比先前废话连篇的。有些不适,却也不曾说出口,只当他历经大事,更加成熟稳重了。 饭毕,莫放告辞出厅,因怕积食,便与丫鬟去花园内信步一遭,随后再回屋中休息。 饭间,他早早便睡了,但心里属实慌张,总不明是何缘故。 直至三更天后,蛮屋内都是沉沉得酣睡声,唯独莫放还未安寐。他正有些发困,想着要早些睡了。 却忽听得屋瓦之上有些许动静,莫放一时醒神。竖耳细听,只听得有脚步声,那声极为轻巧,凡人难以察觉。莫放深知必有事故,忙速速起身,打开窗户翻出窗外。到那屋檐屋顶之上,见前面有黑影在急走,照先前莫放必是大声将其叫住。 如今却是沉住气,先不声张,只是悄悄地跟在身后。 暗想这黑衣人并未察觉到自己,且自己能跟得上,便屏气凝神,细细地观其动静行事。 只见那黑衣人并未做出什么事来,只是往前直行,不知他有何行举。是刺杀还是探哨。莫放胡想之际,越发在意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七章 得见兄长五雷轰顶 跟了半晌,却见那黑衣客一事不做,径直出了上骏府,翻到西边街巷里去了。莫放还是紧紧跟随,直到一个巷口拐角处。莫放落地之后不见人影,以为自己跟丢了,便忙着了慌,走到拐角口,只见诺大的一只黑拳打来。莫放一时没防备,脸上遭了一记,整个身子摔倒在地。 鼻子处竟流了血,那黑衣人走到跟前,笑着道:“这算是还你的!” 莫放惊道:“你到底是谁!在说什么呢!” 黑衣人道:“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莫放恨道:“我认识你干嘛!你是故意引我来此的吧。” 黑衣人冷笑道:“哎呦,还不算笨。” 莫放怒道:“你来我上骏府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人笑道:“我要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信么?” 莫放道:“找我的?你见过我?你不说我可不会放过你!” 说毕就起身向前挥掌而来,那黑衣人只叫停道:“又来?还是别了,我今儿不是来打架的!” 莫放住手道:“那你是来干嘛的!” 那黑衣道:“我是领你见一个人儿。” 莫放道:“见人?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随你去?” 黑衣人笑道:“你不认识我,总认识王成吧。” 莫放一惊,忙开口道:“你说什么!成子?他不是回乡了么?你把他怎么样了!快说!” 那黑衣人道:“我没把他怎么样,只是他如今要见你,托我来请你去一趟。” 莫放道:“去哪里?” 黑衣人笑道:“你不会如此健忘,连你好友的家都不知在哪儿了吧。” 莫放道:“你到底是谁!今儿个不说清楚,我不但不答应你,还要拿你是问!” 黑衣人道:“我只是传话的,微不足道,三公子何必如此执着。” 莫放怒道:“那你便受死吧!” 说毕纵身而上,与那黑衣打斗起来。那黑衣原是忌惮那晚欲强行带走莫放,却反遭了他的道。如今看这莫放腿法身法,竟是不如那也醉酒之时,心中实为纳罕。便想着这小子也许故意为之,意图试探自己。 由此打定主意,先不拿出十分的力气与之周旋,看他后面怎么着。 因此那黑衣人明明武功在莫放之上,两人却斗得如火如荼,不分上下。终究那黑衣人忍耐不住,卯足了劲儿给他一掌,莫放登时被打翻在地。 黑衣人上前点住莫放的穴道,朝他笑道:“看来你只有吃醉了,才算厉害。” 莫放还是一头雾水,但曾听得家下人说过,自己醉酒之后十分疯癫,武力有大增不少,于是被他拿住之后,莫放便问道:“那晚咱俩是不是交过手?” 黑衣人笑道:“不重要了,反正你在我手里了。我不给你酒吃,就相安无事了。” 莫放正自恐慌,尚不知那黑衣人要对自己做些什么。黑衣人望着他道:“三公子,别紧张,我真没有恶意。你只顺从我,咱们去见你的发小,岂不两相便宜?” 莫放吼道:“放屁!我凭什么要信你!” 黑衣人笑道:“你不信我又能怎么着,现在你在我手里了。” 说着便掏出绳索来,将莫放双手给绑了,再解开他的穴道,让他往前走。并说:“你这大个子我可扛不动。” 莫放没好气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黑衣人拔出短刃来架在他的脖子上道:“凭你栽在我手里!得了吧!” 莫放无奈,只得往前走。也不敢嘶喊,一路上欲寻机逃走,可总见不得机会。又值深更半夜,大街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自己更是没一点契机。 只得依着他往南城街迷园巷内走,到了弄堂第三户,便是他昔日好友,昔日巡防营的统领王成家中。 莫放先前一直要来看望的,只因那王成写信说自己已出了城,莫放深感没趣,便没再来过。此时来至院中,只回记起了儿时的欢愉,无忧无虑的,甚是叫人怀念。 见屋内尚有灯火,莫放便说:“既是来寻好友的,也该解了吧。” 那黑衣客便当真解开了他的双手,并赔礼道:“在下也是不得已,还望三公子莫要见怪。” 莫放道:“哪敢呢,何德何能。” 二人走进屋内,只见一人负手而立,莫放见那人背对着自己,且气宇轩昂,英姿飒飒。心里虽是不解,但总归知道,此人并不是王成。 王成的背影他比谁都熟知,当下便要回头离开,并叫喊道:“你是谁!你们将王成倒地怎么样了!” 黑衣人忙道:“三爷稍安勿躁,且看清了再生气也不迟。” 莫放便回过头去,但见眼前那人忽地转过身来。这可把莫放惊住了,简直膛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等到终于能说话了,才憋出两个字来:“大...大哥!” 眼前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身量高挑,眸光冰冷,剑眉星目,勘比英雄之姿,却令莫放难以相信的这位。竟是他多年以来心心念念的,一直难以释怀并欲报仇雪恨的亲兄长,上骏府的大公子,北上抗奴的大将军,金陵城堪当“守护神”之称的,席卷整个大梁王朝的,创下绝世功勋的,上骏侯之长子莫征是也。 莫放盯着眼前的这人,久久难以平复,并走上前去抚摸莫征的略显沧桑的脸蛋,口内说着:“大哥,你没死?” 莫征答道:“三弟,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这一句,比之千言万语都还管用,直让莫放感慨万千,这么多年的苦楚一瞬之间涌上心头,不禁失声痛哭起来,将脑袋埋进莫征的胸膛内,大哭着道:“大哥...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莫征抚摸着莫放的脑袋,口内说道:“没事的,都没事儿了。” 莫放依旧含泪问道:“大哥,这么多年你究竟去哪儿了。” 莫征亦是含泪,但又充斥着些许无奈,道:“大哥是有苦衷的,现在大哥回来了。” 莫放自然不管这些,只知道他的兄长回来了,他自小敬仰的大英雄,他的一片天终于回来了,他日后再不会少魂失魄,六魂无主的了。只要有兄长在旁,他便再也不怕。 待到平复之后,兄弟二人促膝长谈。莫放便问莫征缘故,莫征只道:“三弟,我来京城一事,目前只你一人知晓。你听大哥的,万万不可告诉了别人去。尤其是父亲,绝对不可。” 莫放疑惑道:“为何?父亲倘若知道大哥还活着,必定很高兴的。” 莫征摇头道:“我既已回来,你既已安心,父亲早一刻知道晚一刻知道并不打紧,只是眼下还有要事须办。” 莫放道:“大哥,你快告诉我,这些年你都去了何处,为何不回家来?你可知全家人因你伤悲了多久?且母亲她....” 莫征叹气道:“母亲过世了,是也不是?” 莫放点下了沉重的头,莫征见他如此,连忙安慰道:“三弟,你不必自责,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 莫放洒泪道:“若不是我,母亲断然不会死去。” 莫征道:“母亲已死,余者不论,三弟若不思报仇,母亲便是白死了。” 莫放咬牙切齿道:“我无时无刻不这么想!只是父亲身在京城,眼下局势未安,且二哥四弟一个不在,我怎好撇下父亲出京呢?” 莫征道:“难不成三弟以为仇人在京城之外?” 莫放道:“这是当然了!母亲就是被那南境伏羲城内的公孙略的药草毒死的!” 莫征笑道:“那三弟认为公孙略是受何人指使的?” 莫放疑惑道:“大哥之意是此事另有玄机?” 莫征道:“下手之人远在京外,幕后之人却在京城之中!” 莫放怒目而视道:“是谁!” 莫征道:“自然是你一直想除去的诡灭之族的族长了。” 莫放惊道:“自赈灾金案发以来,不知几经多少波折,如今诡灭族士已大多数已被押入擎天谷,却仍然还没挖到幕后的真正贼手!大哥方说此人是族长,竟也能伸手到京外伏羲城?” 莫征叹道:“说来话长,这诡灭族来历也算得传奇了。” 莫放道:“大哥知道诡灭族的族长是谁吧!不然你不会这么说的。” 莫征打量着莫放,道:“知晓。” 莫放追问道:“究竟是谁?” 莫征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莫放道:“在哪里?” 莫征笑道:“在你眼前。” 。。。。。。 莫放愣住了,半晌指着莫征,道:“是..你?” 莫征道:“是。” 莫放道:“真的?” 莫征道:“真的。” 莫放摇着头,慢慢往后退,虽值深夜,映着灯火,却也看得出他脸色飒白。 慢慢地说道:“大哥,正经点,现在可不是打趣人的时候。” 莫征道:“大哥不会骗你,大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此时的莫放犹如头顶响了一个焦雷,一时情难自已。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八章 孤影单行无牵无挂 莫征叹着气道:“如果你想为母亲报仇的话,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随时可以。” 莫放滴下泪来,怒道:“你是说从头到尾,都是大哥你在策划这一切,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莫征点头,莫放继续道:“这大半年你都在京城,那么多人的死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莫征道:“是。” 莫放大吼道:“是什么是!你最好说实话,不要逼我!” 莫征道:“三弟,大哥不奢望你能原谅大哥,也不企图你能理解大哥,只是思来想去,还是要将这一切都告诉你!” 莫放道:“真的是你指使那公孙略毒死母亲的?” 莫征叹道:“不是....但母亲是因我而死!” 莫放瞪着眼道:“四大恶贼是你的手下?” 莫征道:“不错。” 莫放道:“那小淑的死肯定与你有关喽!” 莫征点头道:“这京城里的四大恶贼犯下的过错,你都可以归结到大哥的身上。” 莫放怒道:“为什么!” 莫征道:“大哥不想解释。” 莫放怒道:“你必须要解释,必须要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莫征道:“三弟,你长居京城之中,最想做什么?” 莫放道:“事到如今你扯这些做什么!” 莫征继续道:“你最想有一日能披挂上马,前往北地抗击赤奴,是也不是?” 莫放冷笑道:“有趣,昔日的大哥是何等的受人敬仰,如今却是如此落魄,为弟都替大哥感到可悲。” 莫征道:“三弟,不论大哥做下了什么,大哥的初衷永远不变。” 莫放怒道:“大哥,你我是亲兄弟,兄弟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这才有耐心听你解释,但你若是再遮遮掩掩的,不肯告诉我。我便当没见过大哥的一般,回去了!” 说完就要走,莫征忙拉住他,道:“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抗击赤奴啊!” 莫放愣住,回头道:“你胡说什么呢!简直颠倒黑白,你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不说别的,母亲之死,小淑故亡,这些皆是拜你所赐!” 莫征忽然言辞激烈起来,道:“母亲之死是公孙略害得,大哥从没指使过他,只是那老家伙得寸进尺,大哥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莫放深沉地望着他,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了。” 莫征道:“不管怎样,赈灾金是大哥窃取的,但那些事为了招兵买马,为了抗击赤奴,为了北境安危啊!” 莫放冷笑道:“朝廷有多少人马不够使的?还得你招兵买马?不说这个,你可知这赈灾金关系到灾地百姓的安危啊!你如何能忍下心盗取?” 莫征道:“三弟你可知赈灾金就算发出去了,到了百姓的手里还能下剩多少?最后还不是进了那些贪官的腰包!” 莫放道:“你少在这贫嘴滑舌的!那也比你全给偷了去好吧!” 莫征道:“大哥偷了这些,难不成是为了什么?再说了,中原的百姓到现在可怎么样了?大哥早已将金子分拨送到灾地了!这不是比经那些贪官之手到灾地的更为巧些?” 莫放道:“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如何知道是真是假?” 莫征道:“你若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打听,且这么多日了,中原灾地可曾吃紧?三弟啊,大哥字字无虚,若连你都不信大哥,大哥还求谁去!” 说完已是声泪俱下,莫放见到这般景况,一时也心软积分,便说:“照你这么说,你偷那些金子,是为了送去灾地了?可你为什么又说要招兵买马?可见是前言不搭后语!” 莫征道:“三弟啊,你灾地百姓乃大梁之内患,但自来都是先外后内,外患未除,内患如何得保呢?大哥刚刚说的招兵买马,也还是动用了不分赈灾金,是为了招到兵壮,扩充军备的。” 莫放疑惑道:“你扩充什么军备?难不成你自己还有军队?” 莫征回道:“是的,大哥有一个地下军团。” 莫放道:“你竟然私自招募兵壮,这可是形同谋反啊!” 莫征道:“这个我自然知晓,但局势刻不容缓,大哥若不早作准备,待到北境赤奴,攻破塞林城,必定率兵直捣皇城,那时候一切都晚了!三弟心中的那些大义,又该同谁说去?” 莫放稍有动容,道:“你是扩充军备是要去塞林城么?塞林城当真到了这等地步了?” 莫征道:“三弟你果真是长居京城,不知外面的局势有多险恶。也罢,若是连你都知道了,这整个神都的士子百姓岂不是都知晓了。到时候人心惶惶,岂不大乱。” 莫放道:“可这些大哥完全可以同陛下说呀,陛下必定会赞同的。” 莫征冷笑道:“三弟呀,你向来不知帝王之术。哪里知道这里的门道,当初大哥也是不知,所以才吃了大亏!” 莫放忙问:“大哥你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都说你....” 莫征笑道:“是不是都说我死在了北地?” 莫放没言语,莫征继续道:“不过也对,大哥当年是随父出征,到了北地父亲的军队遭了埋伏。我与父亲走散了,后来父亲也找了我许久。大哥那时候掉落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好在有世外高人相救,大哥才得以保全性命。” 莫放道:“即使如此,兄长为何不回来找父亲呢?” 莫征道:“大哥自然是想的,只是当时大哥受了重伤,身体已是不能动弹,根本无法下床。那位高人便时时照顾大哥,到了后面,大哥身体渐渐痊愈,那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了。大哥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见你们,怎奈命运捉弄人。大哥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莫放急道:“七年了啊!大哥你总有机会的。” 莫征道:“三弟可知那搭救了大哥的那位高人是谁?” 莫放摇了摇头,莫征道:“他就是诡灭前族长,也就是公孙略的父亲,公孙奕。” 莫放瞪大了眼珠子,莫征继续道:“大哥被那公孙奕控制住了,他不让大哥回来,且威胁大哥,若是得知大哥偷偷与你们见了面,首先就先杀了你!然后再杀爹娘,还有莫均外加尚未归京的寒弟。大哥害怕,这满城里都是他的人,大哥怎敢违抗?” 莫放惊诧道:“如今怎么着,你却又当了诡灭族族长?” 莫征笑道:“我虽为族长,却形同傀儡。你看,连母亲的性命我都保不住。” 莫放道:“这样绝非长久之计呀,大哥,你跟我说,我要怎么帮你脱离那老家伙的魔爪?” 莫征道:“如今也不用那么费事,大哥这么多年也看得很清楚。且塞林城之危当居首位,其余的什么家常天伦自然次之。等这一切都过去了,要什么没有呢。” 莫放道:“也就是说,扩充军备,补充军力,实质上是那个叫公孙奕的高人出的主意喽。” 莫征点点头道:“虽如此说,却也刻不容缓。为今之计,只有先依着他来。” 莫放急道:“大哥,你好生糊涂啊,那人威胁了你这么多年,绝非善类,你不能因他与你有救命之恩,你便如此任他摆布呀。” 莫征叹道:“不如此还能如何呢?如今只有遂了他的心愿,且他也是为国为民。如今三弟定要助大哥一臂之力呀。” 莫放道:“大哥想让我怎么助你!” 莫征沉吟稍刻,才说:“救出擎天谷一干人等。” 莫放惊诧道:“这个怎么可以?二哥与四弟还有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他们捉住的,怎好再放出来的呢?” 莫征正色道:“比起这个,是百姓重要,是一城的安危重要,还是这些重要啊!如今当一致对外,若是再这样牵三挂四犹豫不决,等到那一日,你便无需再犹豫了,因为大梁已经灭国了,自然都不重要了!” 莫放惊问道:“大哥要他们做什么?” 莫征道:“他们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这样的人才如何能受困于牢狱之中,定要为抗击北奴出一份力才是啊。且他们在我名下,自然不会再做什么了。有大哥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莫放挥手打断莫征,让他住口,并说:“到底是亲兄弟,怎么二哥也是坠入悬崖,只是不知有没有大哥那样的好运气呢。” 莫征笑道:“均弟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定然会没事的。” 莫放道:“大哥,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这太突然了。” 莫征道:“大哥也知道,你没发一下子接受这一切。大哥也不奢望你能马上给予大哥回复,只是你不论怎么想,大哥都希望你千万要忘记今晚面见大哥的事,回府后对一个人也别提起。往后不论你是否能真正理解大哥,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你也清楚,你也不想大哥被捉住,以谋反罪打入天牢是吧。” 莫放挥泪摇头道:“大哥你别这样,我真的什么都不能给你保证!” 莫征走到他跟前,拍着他的肩膀道道:“大哥知道的,你心里若恨大哥,别憋着,要打要骂尽管冲大哥来。” 莫放再也受不住了,只是捶着莫征的胸膛大哭。 事后,莫放走出屋子,见外面的黑衣客仍旧还在,却也没心情理会他。那黑衣人也望着他,知道他是何等感受,便也不去打搅,只道“公子慢走”四个字便了。 莫放走出了王成的院子,忽然想起一事,急忙跑回来进屋问莫征道:“大哥,你把成子怎么样了?” 莫征道:“大哥没把他怎么样,他仍旧在乡下,并没进城。” 莫放持着怀疑的目光,问道:“真的?” 莫征道:“你相信大哥,大哥再不骗你了。” 莫放便放下心来,回头便走。莫征忙叫:“记住大哥说的,你想清楚了以后,五日后还是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回复大哥一下,别忘了。” 莫放回了一句:“知道了。” 就无精打采地出了屋子,进而走出了院门。映着月光,莫放的神情恍惚不定,心里也不知是苦是乐,步履却是十分的沉重,只是慢慢地走着走着,在了无人烟的街巷中穿梭,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孤影单行,无牵无挂。 待他走后,莫征从屋内走了出来,那黑衣人却满是担忧地说道:“宗主,难道就这么任由他走了不成?” 莫征道:“不然嘞,你还要留他过夜不成。” 黑衣人道:“宗主就不怕他回去将今晚的事说出来么?” 莫征叹着气儿道:“怕。” 黑衣人疑惑道:“怕?” 莫征道:“是啊,怕。” 黑衣人道:“怕您还...告诉他?” 莫征打量着他道:“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黑衣人道:“难道必须要他相助才行么?” 莫征道:“非他不可!” 又朝黑衣人道:“至于他会不会出卖我,我倒是不担心。就算他如此,我自也不惧,只是要辛苦你一趟,给我探探口风。” 黑衣人抱拳道:“属下遵命。”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四十九章 落魄公子艳羡马儿 却说那莫放失魂落魄地不知道走了多久,晃晃悠悠的,终究还是走到了自己府门前。门口的小厮看了,十分不解地当头问道:“少爷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莫放却没理会,只是他反应迟钝地看了看那小厮,却还是没言语。小厮极为不解,忙将莫放迎了进去,便到了后院,告知房内的丫鬟杏红。彼时杏红还在酣睡,却被丫鬟小藕拉了起来,说三爷回来了。那杏红揉着眼睛,问道:“三爷不是在里屋睡觉了么?何时出去的。” 小藕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杏红便去里间查看,果然帘帐之内空无一人。 杏红大惊之下,忙换衣出去迎接。见莫放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便十分关切地问了他几句,谁知莫放还是不理会。 杏红便叫丫鬟先过来伺候,见莫放身上穿的是月白松鼠袄子,却是睡觉时的那一套,杏红更为诧异了。但见他少魂失魄,一时也没敢深问,只是赶紧服侍他睡下。莫放也是极为顺从,嘴上不理会,但丫鬟叫他坐下他便坐下,给他茶他便吃茶。 让他躺下,他也不抗拒,歪着榻上却是双眼微睁,只顾躺着出神。 杏红见他这样,也十分着急地问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见莫放还是只管出神,杏红叹了口气,便也自去安睡了。 竖日起来,她本是要来叫莫放起床,刚到榻前掀开帘子,却被眼前光景唬得一跳。原来那莫放双眼仍旧睁着,便似一夜未眠。 杏红以为是中了什么邪,便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扫了一扫。却没见莫放的眼珠子有任何波动,杏红暗想莫不是着了魇。 吓得了不得,莫放又只是不理。 不过杏红叫他起床梳洗,他倒并不抗拒,还是颇为顺从的,只是一双眼黯淡无光,叫人捉摸不透。 杏红有些担心,趁着出去打水之际,便与丫鬟小藕计议,要不要回了老爷为是。 小藕只说:“如今老爷日理万机,家里的事都不大甚管,照我看还是先回了张管家为好。” 杏红也觉甚有道理,便去张管家房里回话。张管家得知之后,面带忧色,便随杏红过去莫放屋里看视,果见莫放无精打采,但一切生活起居倒不妨事,便同杏红说:“我看少爷虽气色不佳,好在没犯什么病,你只小心服侍着,想着少爷兴许是遇着什么事了,你也不必这般大惊小怪的。当下老爷不在府中,待老爷回来了,我再去回。” 杏红一口答应了,张管家便去忙自个儿的事了。 方见那莫放沉默寡语,半日没说一句话。却不愿闷在屋内,只是走到花园子里看花儿,杏红跟在身后服侍。 莫放却也从不麻烦她,也不与她说一句话。就只是看着树上的桃花发呆。 此时的他,心中是何等滋味,只怕旁人皆不知晓,便连他自己此时此刻怕也是一团浆糊。 昨晚苦思一夜,却不是为如何承受这突如其来之讯息,且莫征的到来,令他手足无措。只因长久以来,莫放之心无一不是向着他的兄长,一个他以为的早已过世的兄长。他此生的夙愿,就是北上抗奴,为兄长报仇雪恨。 在他的眼里,兄长莫征便如一道光,一道经年不衰的光。如今这道光里,却是掺杂着许多阴暗之处,七年之久,兄长早已不是七年之前的兄长了。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兄长就是兄长,莫放永远不会忘记儿时受兄长的熏陶何其之深。 故而昨晚一夜之久,竟也不是为日后发愁,也不是为莫征的到来欢喜无尽。 莫放凝望着眼前的这枝桃花,心里却是乱作一团,就只是彷徨与出神,再无其它。 站在一旁的杏红比之别个丫鬟有所不同,只因她待在莫放身边最为年深日久,因此莫放的心思她倒能猜出三分来。 只是如今她却难以猜得。倘若换了别人,见到莫放这样茶饭不思之神态,必然难说一句。 只是这个杏红最得莫放的心,此时便也笑向他道:“三爷觉着这桃花开得如何?” 话毕,杏红仔细端详莫放的神情,却见他并不搭理,且脸上丝毫神态俱无。杏红便灰了心,却突闻莫放说上一句:“还行。” 杏红忙笑道:“不如奴婢替三爷将这桃花摘了插入房中可好?” 莫放想了想,道:“好却好,只是这原本长在树上的,如何又要随你去别处了呢?” 这一句话倒把杏红问住了,杏红一时答不上来。想了小半日,这才回道:“三爷说的也是,这桃花还该长在树上,反正园子也不远,三爷想来便来。” 莫放却问道:“若这盛开之桃花在千里之外,你又当如何呢?” 杏红诧异道:“三爷这是怎么问的?这桃花分明只开在这园子里呀。” 莫放先是不理,然后微微笑道:“也是哦,我倒糊涂了。” 杏红登时眼泪汪汪地说:“三爷,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奴婢呀。” 莫放又不理会,撇开桃花,又望东南边演武场逛去了。杏红不敢多问,只得跟着一道走。 到了演武场,莫放走进场内,见一排排的十八般武器俱在,有刀枪剑戟斧钺钩等物。 莫放随意拿起一把军刀,凝神观看片刻,又重新放了下去。再依次拿起几把兵器望了几眼,再放回原位。 再走到距离不远的马棚前,瞧着棚内几匹颜色各异的马儿,出神了好一会子。 却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鬃毛,对马儿嘀咕了一阵子。因他声音放得极低,杏红听不大真,只听得几句实的,仿若是“马儿呀马儿,若你是我,我是你,该多好呀。” “马儿呀马儿,你的至亲在哪儿呢?” “马儿呀马儿,好羡慕你只是马儿。” “马儿呀马儿,你怎么看待你的主人呢?” “马儿呀马儿,我的爱驹,同吾一道驰骋疆场,你可愿意?” “马儿呀马儿,只怕你不愿意吧,兴许在这里更好些。” “马儿呀马儿,你愿当一只脱了僵的野马么!” “马儿呀马儿,人生几何?” “马儿呀马儿,吾又该当如何?” 杏红听了几句便不愿再听,拉着莫放的袖子满口里只说:“三爷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魇住了?还是随奴婢回去好生歇着吧。” 莫放经她一扯,便醒过神来,只怔怔地望着他道:“是该回去了,咱们回去吧。” 二人便一路往回走,到了房内,莫放真的歪在榻上就这么睡了。 杏红十分着急,便要去寻张管家回话,料想张管家说过要等老爷回府了再说,便知不中用,也只得罢了。心里想只要三爷能吃能喝,不饿着就行,下剩的就等老爷回来再论也不迟。 到了晚间,莫云天正好回府,杏红便忙去找张管家。张管家只笑着道:“瞧你急的那个样儿!三爷又不是什么大事,也用得着你这般?这样吧,我先去打发人找个大夫,再同你去回话。” 杏红满口应是,张管家便打发人去城里找钟大夫来,又去亲自将莫放神态不佳之事回了莫云天。莫云天手捧书卷,听了这话,便将书卷放下,忙随了张管家来至莫放房中。彼时正巧是饭时,莫云天亲自来叫莫放吃饭,顺带着来瞧瞧他的神态。 莫放却正歪着榻上,却并不是睡觉,只是怔怔出神,一个下午都没有说一句话。大丫鬟杏红哭着将莫放的情况都一一地回了莫云天,莫云天很是震惊,便到里间去瞧莫放。 莫放见莫云天突然到来,忙起身作拜。莫云天令他快起,父子二人坐在桌边,丫鬟杏红倒来茶水给莫云天。 莫云天没顾着吃茶,只是问莫放道:“听你的丫鬟说,你整日萎靡不振,似有痴呆之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莫放看了杏红一眼,杏红只把头一低,不敢则声。莫放便笑向莫云天道:“父亲可休信她,丫头们知道些什么?极小的事也跑去回,只道我非得是从前那样不成?只是这段时日经历的太多,儿子有些感慨罢了。话也少了一些,这丫头就以为儿子着了魔。你说我同谁讲理去!” 莫云天望向杏红,问道:“真是这样吗?” 杏红看着莫放那凌厉的眼神,心知三爷绝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早从白日马棚一事便可知端倪,但三爷有意遮瞒,自己又怎可自讨没趣儿,虽是一心为主子。怎奈惹怒了主子叫自己吃了亏可不好。于是便说道:“老爷息怒,奴婢见公子不似往常那样行举,心里头害怕,可是奴婢糊涂了。”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这也怨不得你,放儿的确与先前有些不同,只待日后便见真章了。好吧,咱们去膳厅吃饭吧。” 父子二人便出了房去吃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章 微微一笑尽释前嫌 饭间,莫放不止一回看向莫云天,都是趁他动筷子夹菜不备之时。只因莫放有一桩心事,便是莫征回京之事。他心中便想父亲不似往日那般待自己刻薄,自己要不要将兄长约自己见面的事告知父亲。这样父亲知道兄长健在,必定高兴极了。 但只兄长早有嘱咐,不许自己透露给别人,尤其是父亲莫云天。并说此事性命攸关,万望谨记。 莫放自然不敢多嘴,只是却不知是否该相信兄长。这会子他神智清楚,便将那夜莫征对自己说的,从头到尾细理一遍。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能让自己找到处理的法子。 莫征夹了菜吃进嘴里,反观莫放却在那呆坐着,夹了菜却也不放进口中,只是悬在嘴边不动。便笑问他道:“放儿你怎么了?敢是这菜不合你的胃口不成?为父叫厨房撤了重做好了。” 莫放回过神来忙吃下菜来,并忙说:“不是不是,父亲误会了,孩儿没事。” 莫云天稍觉奇怪,便也不理论。父子二人很快吃毕了晚饭,丫头们来收拾残羹剩饭,二人各回各房。 那莫放到了房中仍旧如先一般出神呆坐。丫鬟杏红经先一事,自也不敢多话。只由着莫放去了便罢。 而那莫放心乱如麻,一直在苦思冥想,却一直得不到结果。 展眼一日将过,下剩的还有四日,在这四日之内他若再思不得一个稳妥的法子,便要糊里糊涂地去那迷园巷里给兄长莫征一个答复。莫放拼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心想自己倘若答应兄长,那必定是要与父亲还有整个七雀门甚至包括陛下作对。 此代价何其之大,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且不说能不能救得出擎天谷的那帮人,兄长倘若没有欺瞒自己,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一旦兄长有任何隐瞒,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没有谁会走这一条不归之路的,但莫放不同,莫征是他的大哥。他若弃置不顾,那必生祸事,不是害了兄长,就是害了身边人。 莫放思前想后,在接下来的几日间,始终拿不定主意。 且没有旁人为自己拿主意,唯有自己裁度忖办,这一节就十分地难。 莫放没奈何,到了第五日早晨,莫放再也忍不住了,便骑马出府往城外逛去了。希冀换个地方能有所启迪。 于是便来至九龙山狩猎,张弓搭弦,看见野兔便欲射之。但心思错乱,总是没射着一只。最后两手空空,只得饿肚子坐倒在花荫下,这其中的滋味真可谓缠绵不尽。 正力尽神危,便欲打睡之时,忽见一老妇人从旁经过,背上扛着一捆柴。且年迈体衰,走一步晃一步,莫放便起身走到她身边扶住她。 那妇人回头看见莫放,忙答谢道:“多谢小哥。” 莫放忙问:“老人家,这大暑热天气,你何以出来背柴呀?” 那妇人便说:“我有一个混账儿子,整日里吃酒赌钱,外面背了不少债,老身虽不能,却也只得辛苦为他还债。这不,好容易砍来的柴,背到城里换点钱使,也能帮他一把。” 莫放经她一语,心有不忍,忙问向她道:“您儿子如此混账,您还帮他做甚,您这点子柴这会子能换几个钱?必是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老妇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就算钱少物微,倘若他得知了,念我辛苦,日后能善加悔过也为未可知呀。可见我这一时虽是不能,长久以来,竟也能了。” 说完自己便笑了。莫放一闻此言,直如轰雷掣电,心中闪过一念。仿佛数日以来的困惑迷茫,此时却似烟消云散了的一般。 由此心中大喜,将梯己银两掏出些许来交于那妇人。妇人自是千恩万谢,莫放喜之不尽,立即上马回京了。 到至府中,已是夕阳黄昏日,莫放仰望着西边,嘴里微微一笑。便亲自牵马到西府院马棚里面,独自去膳厅等饭,恰巧厨房备好晚饭。莫云天却又不在府中,敢是大理寺有事耽搁了。莫放便自行用饭,见这满桌子的菜肴罗列齐整,一时食欲大发,将自己素日爱食的竟一口气都吃尽了。 再去后院子内演武场骑马射箭,竟是箭箭无虚,皆中十环。 莫放大喜之下,元气已复,立时神采奕奕。到了自己房内,竟也与丫鬟谈讲起来。便是自己钟爱的大丫头杏红,也是十分诧异,瞧莫放一发话多起来,便十分高兴。 莫放便有意无意地与她们唠些日常,问她们吃得好不好,这几日做了几回针线,可有什么好衣服给自己穿。 丫头们对答如流,满屋人更相和睦了。 莫放同她们玩笑一回,却还是对大丫鬟杏红说:“晚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也别老待在屋子里,怪闷的。不如出去走走,与你们素日里好的姐妹说说话儿解解闷也是好的。” 杏红却满脸忧色,只重莫放道:“三爷才不知受了哪里的委屈,这才好了一些。如何又要出门去?倘若再经些什么事,回来茶饭不思起来,可叫人怎么好呀?” 一面说一面急着抹眼泪,莫放忙拿过手帕子替她拭眼泪,并说:“瞧你说的,我每每出去都会出事不成?原是你想多了。你放心,我这回出去必定无碍,你且在家等我回来便是。你竟也无需告诉别人,我很快便会回来。” 说着也不等杏红答言,只是要赶快换衣裳出去。杏红无奈,虽是心里愁绪万般,却也不敢违拗主子。更也不敢去回这回那的,前番可见莫放也因此不乐,自己自然须受好本分。 于是去衣柜里拿衣裳为莫放穿戴,满口里只是嘱咐他外头好生着,千万要保重点。不可再去酒楼酗酒叫老爷生气之语。 莫放满口应承,再托言几句,便自去前府大门口,打发小厮牵马来,自己骑上便走。 这一离了府门,心知自己面对的将是什么。一时又有些沉闷,但只打定了注意,又岂有反悔之理。 由此十分笃定的乘马独走,到了迷园巷后再自下马步行。此时已至浅夜街上人流稀少,迷园巷向来少有人烟,住户稀薄。莫放此时虽惹人注目,却也不怕。 也并无心思赏欣那花柳红灯,心中亦是翻江倒海,拿捏不定。 此时他只希冀自己能晚些时候到那弄堂里头,因而步行。由此也可为自己挣得些许空隙来善加思忖,正自神思并牵马走进弄堂内,却偶遇五日前所见的那个黑衣人。莫放倒吓了一跳,只问他在此做甚。黑衣人笑道:“在下特来此迎接公子呀,方见公子到此巷中反而下来走路,且脸色不佳,在下倒十分担心得很哪。” 莫放冷笑道:“原来你跟踪我,也是,你家主人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对我放心的吧。” 二人边走边说话,那黑衣人回说:“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我家主人自然对公子放心,不然公子恐怕连府门都回不去了。” 莫放怒道:“是啊,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召我前来呢?对我如此放心,自然也就不必再论了。” 黑衣人道:“公子息怒,公子若是对在下不满,或是在下言语行事冲撞了公子,要打要骂凭公子去。只是公子与我家主人的情谊,公子还是要顾全的。” 莫放见他说了此言,便也一时没了言语。二人很快便至王成家中,推门而进,还是一样的地方。莫征负手而立,黑衣人合上屋门在外等候。 莫征回身观莫放神情,心中已有忖度,便笑着道:“瞧三弟的脸色,看来这五日并不好过吧。” 莫放道:“是,我自然不好过。既遇着哥哥,又得知了哥哥那般不堪,我又怎会好过?” 莫征叹道:“为兄自然不堪,这些年便好似鼠蚁一般苟延残喘着,三弟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既然今日为兄找着三弟,与你重逢,自然有万全之计。只要三弟信我,为兄便可解决一切,大梁便再也不会有外患了。” 莫放道:“哥哥总是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倒想洗耳恭听,哥哥究竟有何计划,能够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莫征望着莫放,笑了笑道:“看来三弟还是没有想好,这五日想必太短了。不如再回去想想如何?” 莫放怒道:“不想了,为弟早已想明白了,哥哥无非就想给为弟两条路!一条是舍至亲而随兄长,一条是舍兄长而择至亲罢了。” 莫征道:“那三弟欲选哪一条?” 莫放道:“我虽已到此,却要选第三条路!” 莫征道:“哪条?” 莫放冷道:“日后自见分晓。眼下我便顺从哥哥,倘若哥哥所言当真不虚,为弟自然不会背叛哥哥。倘若哥哥对为弟有一丝隐瞒,为弟便也毫不留情!” 莫征大喜,走到莫放面前拥住他道:“你能如此,为兄已经很高兴了。你既不能完全信任为兄,为兄日后自然会让你知道的。” 由此兄弟二人阔别长情,虽说不如从前那般融洽,但也有说有笑。 叙谈几时之后,莫放自是告别莫征,未免府内人起疑挂念,还是早些回去为妙。莫征便不再挽留,却叫莫放记着三日后再来此地,那时再行商议大计。 莫放忙问是何计策,莫征只叫他放心,并不予以告知。莫放虽心中藏惑,但也并不追问。就此打道回府,骑上爱驹绕巷而行。 到了府内,便由小厮牵马至西府后院,自己便去房中安歇。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丁老现身公子受命 房内丫鬟杏红本是极为担忧的,但见莫放早早回来,便也放宽了心,只专心服侍莫放不提。 三日以来,莫放该吃该睡,十分得便。那杏红便彻底宽心,莫放也时有去演武场骑马射箭。到了第三日晚间,莫放托辞出去闲逛,杏红自知莫放是出去惯了的,且这几日也并无异常,自然不多话。 莫放却速速去迷园巷面见莫征。到了王成家中,却见此时屋中并非只有莫征一人。而是另有一陌客到来,莫放见那是一中年男子,额上几处雀斑,面目却是可憎。 莫征只道:“来,三弟!我来为你引荐,这位是我族中长老,长久以来负责打探城中细作。今日得一消息,特来此当面告知你我二人。” 接着便将那人的名讳告知莫放,那人姓丁名严,年岁四十有三。 丁严只朝莫放见礼道:“今日初见三公子,果然少年英姿,颇有宗主当年风范哪。” 莫放自也还礼,并道:“哪里哪里,前辈请坐。” 三人便围坐在一起。莫放便朝莫征道:“大哥叫小弟来此,是有何事商议?” 莫征道:“十日前丁长老告知为兄一桩密事,不久京城之内将会发生一件大事,此事关系到京城数百万黎民百姓的安危。亦会令神都局势大变,只怕父亲位居上骏侯也难以摆平。” 莫放惊诧道:“要发生什么大事?” 丁严道:“回公子,经在下探得,北奴埋伏在京城之中的细作,打算放大火焚烧京城,以致恐慌。便于北境塞林城的进攻得便!” 莫放睁大眼珠道:“防火焚烧京城?这如何办到!” 丁严道:“是啊,这的确难办,但在下所探得的消息属实。他们的确有法子!” 莫放好奇道:“你是经何处探得的消息?” 丁严瞅了莫放一眼,笑道:“难不成公子不信在下?” 莫放道:“并非不信,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须得谨慎。” 莫征道:“丁长老是族中获取情报之一把手,从无人能与之计较。他向来绝无空话,也多亏了他,这么多年我们才能对北奴之事掌控得如此清楚。” 丁严笑道:“其实很简单,北奴密探中有我诡灭族的人,且身居高位,自然消息也就确实了。” 莫放朝莫征急道:“纵然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办?要不要告知父亲,也好早做防备!” 莫征忙道:“万万不可,告诉父亲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到时候更加不好收场!” 莫放道:“难道就这么听之任之?如此岂非祸害了这一城的百姓?” 莫征道:“你且莫急,为兄是想先不声张,且让丁长老悄悄地打探着。然后咱们自己再做准备,这样可以不打草惊蛇,也能做到防患于未然。你想,你若让父亲知道了,父亲一旦知道等同于整个朝廷都知道了。到时候消息传到他们的耳中,他们定然会有所怀疑!” 莫放问道:“怀疑什么?” 丁严道:“怀疑他们当中有内奸,由此一来咱们的人便危险了。” 莫放道:“可这干系重大,只靠咱们如何防备?” 莫征道:“先要弄清楚的是他们打算如何纵火,找到源头之后才可予以阻断。” 丁严道:“宗主放心,便交给我了。” 莫放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莫征道:“要阻止这一切少不得得要四大恶侠的帮助,还有吕姑娘高姑娘等人,少不得还得三弟你去擎天谷多走动走动。借审问犯人之名去打探虚实,且与谷主鹿元生多多交往。以为日后做准备。” 莫放眸光一冷,冲莫征道:“看来大哥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些十恶不赦之人呀。” 莫征道:“三弟,这会子不是结私怨之时,他们虽是贼盗,但却是大梁子民,你何不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莫放冷笑道:“只怕他们不会悔改的吧。” 莫征道:“我是他们的宗主,他们能不听我的!” 莫放道:“虽如此说,那也不是我想救便能救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办得成这件事?” 莫征道:“这个暂且不急,我也不是要你马上就去办。只是要你先过去走动,日后为兄自有道理。只是不知到了那时,你还会不会听为兄的!” 莫放沉吟片刻,道:“我也不知道,只能这么说。” 莫征打量了莫放一眼,道:“希望你能听。” 三人叙谈多时,莫放便告辞回府了。 到了府中,自是安歇一夜。 莫放黑甜一觉,至竖日已是天色晶明,莫放早早起来,心里头还记挂着兄长莫征嘱咐自己办的事。 最终的目的是要搭救出那一干子二哥四弟包括整个七雀门的弟兄还有自己辛辛苦苦送进坛牢的那些诡灭族的贼徒。 自然是心有不甘了。但既是兄长吩咐,莫放嘴上不肯,心里却是想听从于他的。只是希冀自己的大哥不要欺骗自己就罢了。 眼下虽不能救之,莫放也须得去到那边探探路。于是叫丫鬟服侍洗漱好生穿戴一番。 便要去擎天谷,于是叫家宅内潜伏着的七雀门紫衫捕快带路。紫衫捕快因前几日莫放巧使计谋,捉拿黑衫人一事,对他心生敬服。 外加他的公子身份,因此不敢不从。于是便领他出城穿山越林,往擎天谷去。只是途中莫放套着头巾行路,这是历来之规矩,不是七雀门的人就算是王侯将相也得按规矩办事。自然莫放也不例外,莫放也是深知道的,于是也不理论。 到至谷口之后,便有谷中狱卫出外迎接,紫衫捕快便重返京城去了。 莫放到了谷中,但见四周阴森森的,且虽值白昼,此处依旧如黑夜一般,竟还打着灯火。 这擎天谷地势偏低,因为日光难以照晒到。这也有一桩好处,地处偏僻,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自是难以寻觅。 进谷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拜见谷主也就是一雀掌使鹿元生了。 便有狱卫前去通报,鹿元生忙出外迎接。见到莫放到来自然奉承一番,并携手进屋。 又笑着说道:“本掌使听闻整个七雀门的人都在夸赞三公子惊世绝谋,巧使连环计将那黑衫人左居引将出来并一网打尽,其智谋才学可比汝兄莫均尤胜几分啊!” 一句话奉承得莫放心花怒花,满口堆笑着说:“鹿掌使言过了,小可怎能与家兄比肩,不过是行一份职责而已。前者给鹿掌使添了那么多的麻烦,还出口不逊,虽得鹿掌使教训,当也是应该的。说起来,还要感谢鹿掌使呢。” 鹿元生忙道:“说来惭愧,那都是本掌使一时忘情,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了。如今三公子虽未入七雀门却已是七雀门的红人了,想必日后汝兄回京得闻此事必定大为欢喜。三公子之才若不能为七雀门所用,那可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呢。不知三公子意下如何?” 莫放笑道:“掌使言重了,在下德薄才微,怎配受掌使青睐?” 鹿元生笑道:“三公子就不要谦虚了。闲话不多说,三公子今日来此有何贵干哪!该不是专程来看望本掌使的吧。” 莫放笑道:“我来此地自然是要来看望鹿掌使的,顺带着也去牢中瞧瞧那些牢犯,看看能否从他们口中套出些什么。” 鹿元生点了点头道:“也早该如此,自打三公子将那左居送进来之后,也没见公子来此一趟。听冷副使说,原来公子遭了罪,如今在家调养呢。也不知调养得如何了?” 莫放道:“已经好多了,这不就来了嘛。倒多些记挂着。” 二人叙谈半时,鹿元生便亲自领着莫放乘天梯往擎天坛上的坛牢走去。 到了里头,自然先见的是黑衫高人左居了。 那左居自几日前被带到坛牢中,与那吕秋蓉关在两间靠在一起的牢房中,中间是用的是十来根铁柱子间隔起来。 两人倒是可以每日都能见面,自是有许多缠绵不尽之情话诉之不完。 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鹿元生也嘱咐牢中狱卒好生探听着,每日将他们二人所说的夜间呈报给自己,也好套些什么线索。 只是这几日以来,两人在一块只是柔情蜜语,从来不曾提及诡灭族半句。像是有意避嫌一般,鹿元生灰了心,便让狱卒三日一报,想是没什么话可以套了。 那鹿元生便也罢了。到了如今,领着莫放上坛牢,一路上将这些话一一告知莫放之后,莫放心里并不好受。心想这岂不是算盘没打好,却给他二人蜜里调油的好机会不成。但脸上却不表露,只是笑而不语。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公子劝招阶下之囚 二人到了那左居牢房前,左居正靠在牢墙上打盹。狱卒敲了敲大铁门喝道:“醒醒吧!掌使与公子来看你了!” 左居睁开眼眸,还是一副懒散模样,见到莫放站在铁门外,只是微微一笑,道:“莫公子,别来无恙。” 旁边那间牢房的吕秋蓉却早已走到牢房靠右处,两只手抓着铁门,朝莫放道:“我还以为公子不会来了呢,没想到公子还是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莫放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眼前的牢房中的左居,却没看旁边牢房中的吕秋蓉,这使得吕秋蓉十分愤怒。 莫放只道:“二位近日可好?” 左居并未答言,吕秋蓉却冷笑着道:“好着呢,只是公子打的一手好算盘,却没想到什么也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好过了?” 鹿元生忙道:“讲你二人关在一起,乃是本掌使一人独断,与莫公子断无干系!” 吕秋蓉还是冷笑道:“原来竟是鹿掌使所为呀,我还以为公子也似这么愚蠢呢。” 狱卒大吼道:“你敢口出不逊,敢对我家掌使不敬!皮痒了是吧!” 吕秋蓉忙假意抱歉道:“哎呦,本想着是趣莫公子的,没想到竟是趣着了鹿掌使,还真是抱歉呀。” 鹿元生道:“你也无需这般,过几日自然将你二人分开。” 又朝莫放道:“本掌使还有事,公子还请自便。” 莫放施礼道:“好,有劳掌使了。” 鹿元生便挥袖走开了。莫放仍旧待在原地,此时他心里总不是滋味儿,想着自己来此就是要找寻搭救这二人的机会。而这二人又是这么个形景,偏偏自己对吕秋蓉竟还留有余情。而这吕秋蓉却早已与这黑衫左居你侬我侬。 自己还要为救他二人出去费神费思,想想还真是可笑极了。 左居忽然说了一句道:“公子今日来此,若只是想来看我与秋蓉的笑话的,还是请回去吧。再说了,依在下之愚见,公子的心里恐怕只会徒增不快,却并无欢喜呀。” 吕秋蓉自然明白他所言何意,便也调侃着道:“是啊,我家左郎所说不错,公子来这里看望委实有些不便呢。” 莫放还是没看她一眼,只是直视着左居道:“这点小事本公子不会放在心上,不然今日你也不会在这里了。” 吕秋蓉闻罢登时大怒,朝莫放道:“既是如此,公子来此为何!就算看笑话也看够了吧,若是没什么事,待在此处也无益,不如快去便是!” 莫放笑道:“姑娘且别急,本公子好容易来一趟,姑娘也不必急着撵人呀。毕竟你的左大哥也是因我而入狱的,你难道不想听听我是如何算计你的么?” 吕秋蓉冷笑道:“无非也就是那么回事,又何须你来告诉?” 莫放道:“原来姑娘什么都知道,就是当时没来得及醒悟,这才铸成大错的。抛开这些不谈,本公子想的是,自打赈灾金案发一来,我二哥七雀门六雀掌使莫均,层层抽丝剥茧,到了如今,将尔等送进牢狱之中。到了如此境地,基本上你们大势已去,想来为了自己,也该将都招了。可如今的结果是,你们偏偏不招。倘若不是还心存希望,那便是对你们的主人誓死效忠。可见你们也是个可怜人!我倒有些不忍了。” 左居大笑三声,朝莫放道:“莫公子能说出这番话来,便与那些杂碎不同了。岂不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说我诡灭一族稍处弱势,但风水轮流转,最终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公子既知道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还不如省了这点子口舌,等着看看这局势如何。若是当真你们有本事,那时说不定我也就招了。就算不招,其实也不重要。公子你说是吧!” 莫放笑道:“你说得可真有道理,似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你也一并知晓了一样。” 左居道:“在下待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暗无天日的坛牢之内,能知道些什么呢?公子可休要瞎说。” 莫放道:“好了,我今日本也不为来审问你二人的。再说这也轮不着我来,自有鹿掌使负责。你可将此话再对鹿掌使说上一遍,他若信了才是真。” 吕秋蓉道:“既如此,公子好走,奴家便不送了。” 莫放忽朝吕秋蓉这边看来,吕秋蓉冷笑道:“原来公子还知道瞧一瞧奴家呀,奴家只当公子看不上奴家呢。” 莫放走到吕秋蓉跟前道:“姑娘闭月羞花之貌,如今竟沦为阶下之囚,本公子怎可不再好生看看姑娘。姑娘号称千面郎君,可移形换面。除却这个之外,竟也善使美人计,使本公子一度蒙入鼓中。也是本公子不济,竟着了你的道。虽也赖家兄智谋无双,姑娘无以匹敌。如今却又中了本公子引蛇出洞之计,也算是恶有恶报。这会子与你的情郎关在一起,相见而不能相守,想必心中也大为不乐吧。还请姑娘记着,姑娘今日之遭遇,全拜在下所赐。日后姑娘不管是推上斩首台,还是被秘密处置,定要记着那个曾经被姑娘玩弄于鼓掌之内的我,万望珍重,在下告辞!” 此话一毕,只见吕秋蓉满脸忿气,莫放扬口一笑,便随狱卒走开了。 吕秋蓉此时千仇万恨无法言说,只是急痛迷心,此时双脸涨红,见莫放远去了也无法发泄。接着便转化为眼泪,滚滚而落。左居见她这般,不由得也是心塞,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背靠牢墙长吁一口气,当也无可如何了。 只说莫放走出坛牢,心中并不好过,这么多时日,他今日当着吕秋蓉说这般狠话,冷嘲热讽的,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如今肚子里的苦水转化为讥言讲出,却一点也不痛快,反而平添了许多哀伤。莫放并没有下坛,只是坐在坛崖边,眺望着擎天谷的一景一色,心中感慨万千。旁边的狱卒也不便多问,只是跟在后头,静候莫放的吩咐。 坐了一会儿,莫放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便与狱卫一道下坛。下至一半,却又叫停,忙说还有其余包括四大恶贼,高婉等人还未见到,便催着复回坛牢,竟去瞧了瞧高婉。 此时高婉与天寿亦在此坛牢中关押着。见到莫放到来,高婉却面露喜色,忙笑说道:“莫公子被放出去这许多日,想必很是快活吧。怎么也不来牢中探望探望我等。多日不见,本姑娘可十分想念公子呀。想当初本姑娘还与公子一道共事,难道公子竟忘了这份情谊了么?” 莫放走到她跟前,双目直视着她,冷笑道:“怎么,高姑娘还想让我为姑娘求情,请鹿掌使放了姑娘不成!” 高婉笑道:“小女子自然不敢奢求,只是求公子来这里看上一眼,便已足够了。” 莫放道:“姑娘如今这般煽情,除却那些客套之意外,可还有其它要本公子为姑娘做的?” 高婉笑道:“公子自然什么都不必为小女子做,倒是吕姑娘很是记挂着公子呢。不知公子有没有去望候一下她?” 旁边的狱卫忽地答言道:“莫公子刚去了吕秋蓉那处,自是看望过了。” 高婉笑道:“原来公子去过了呀,看来对吕姑娘尚有情义,只不知公子这会子是何感受。凭公子之身份,是否有望拉吕姑娘一把呢?” 莫放望着她道:“眼下本公子到此专为探望高姑娘的,还请高姑娘不必提别人。” 高婉道:“看来公子心中已有主意,小女子不便多说。公子今日既来看望小女子,自然也是有话要问于小女子。只是公子若要同那帮蠢人一样,问一些莫名其妙之语,小女子可是一个都不会答的。” 旁边那狱卫立知此话所指,忙怒吼道:“你这臭娘儿们胡说什么呢!” 莫放却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那狱卫没趣,只得遵命走开。 莫放又看向高婉,道:“姑娘放心,在下不会问些姑娘不愿回答之事。只是那日在下在牢中遭受百般折磨,其实早已心灰意冷。倒多谢姑娘一直在旁开导在下,如今在下有幸得以出去。来此望候一下姑娘,也是应该的。” 高婉道:“如此便更不必了,小女子那时也是看在与公子共事的份儿上,且也是小女子害得公子到了这牢中受苦。故而心中含愧,如今公子既已出去,小女子也便放心,自然也就无愧了。” 莫放道:“记得那夜你用尽法子令本公子振作起来,曾提及家兄莫征一事,竟说家兄尚在人间。本公子想,家兄过世多年,而姑娘却这样说,想来不是空穴来风,还请姑娘一解在下心中疑惑。” 高婉打量了莫放一眼,再沉吟片刻,而后笑道:“公子既说是小女子为开导公子,自然所说的话都是不作数的。小女子与公子相识不久,哪能及得上公子知道公子家的大公子莫征之事呢?那也只是随意说说罢了。还请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莫放打量着她,笑道:“倘若姑娘当真只为使本公子振作起来,说这等空穴来风之事似乎有所不妥吧。只怕这并非空穴来风,当大有缘故才是。姑娘若有意隐瞒,却也不编造些像样的理由,只用“随口一说四字便想着蒙混过关了么?” 高婉眸光深邃,并未答言。旁边天寿却说道:“公子无需这般咄咄逼人,就算公子兄长仍旧健在,公子以为我们便会知晓么!” 莫放转头朝向他道:“你们若不知晓,又为何要提呢?” 天寿笑道:“如此看来公子是定要一探究竟喽。也罢,不如公子大发慈悲,同你家莫侯爷说说,开恩放我等出去。高姑娘是性情中人,蒙受公子大恩,理当报效公子。届时公子要知道什么,高姑娘定会坦然相告。只如今公子在外,我等却被困守在内,便叫我等如何告知呢?” 莫放冷笑道:“尔等沦落到如此境地,竟然还能谈笑自若。莫说我没那个本事,就算是有那个本事,你等出去之后,又能理我不理?” 天寿厉色道:“那公子也别指望在这暗无天日的坛牢之内,知道公子想知道的!” 莫放看向高婉道:“既是要讲条件,焉能一点甜头都不给本公子,以为本公子还似先前那般么!好吧,咱们走着瞧,看你们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罢忙挥袖走开,高婉望着他的背影,面带疑色。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三章 心中藏事嬉戏打闹 天寿见莫放走远了,便悄悄向高婉道:“我看不如以骗词迷惑于他,以便他为了其至亲之人,在外为咱们谋取逃生之道。” 高婉摇了摇头,道:“此时的莫放再不是先前咱们所见的那个莫放了。他并非那么好利用,你难道不知道左居的下场么!便是拜他所赐。” 天寿先是皱眉,再是冷笑道:“想不到这个性烈如火的小爷,竟也善使机谋,堪比他二哥莫均呀。” 高婉道:“不错,他已是今非昔比,在七雀门的威望日盛。你我虽在牢狱之中,对外事也算通晓。若要出去,没有万全之法,还是休要急着出手。否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当初那么费尽心机赚他出去岂非白白葬送了?” 天寿急道:“难道我们还得等着不成?” 高婉道:“等着吧,该做的咱们已经做了,下剩的便看外面的人了。” 天寿没辙,只得坐趟于地,嗟叹不休。 却说那莫放气呼呼地走了出去,自己来此的本意是要试探一下这二人的深浅。想来他二人曾助自己出牢一节,必是有所图谋。如今自己既已出得牢外,那两个竟无欲无求。 这委实诡异得紧,且这高婉先前提过自己的兄长尚在人间。只自己不信,如今竟真如她所言。自己回来求证,她却仍然不说。 如此一来,自己岂非糊里糊涂地便要冒着性命之忧,奉兄长之命,搭救她们出去不成? 这么想来,莫放一时泄了气儿。但他坚信,自己的选择并无错处,于是便到坛下寻鹿元生谈讲。 坐了一回,想着该是时候回府了。便与鹿元生道别,鹿元生亲自送行,再派两名狱卒送莫放出谷。 莫放回至府中,自然心中不快,想着这一日全无收获。虽也在意料之中,但终归有些失落。兄长是令自己探听虚实,如今自己却是含愧。 且过几日神都便有大事发生,此祸牵连甚广。虽说莫放不愿相信,但兄长与那个叫丁严的老家伙既然有言在先。那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然兄长早有叮咛,不可告知父亲。如此一来,自己便只能独自面对。 莫放叹着气儿,走进西府后院。 到自己屋中,便见几个丫鬟在那里抹骨牌,见自己来了,便忙歇住。 莫放笑着道:“你们继续玩儿,我不打搅。” 丫鬟们却哪里肯听,只是起身要伺候莫放。又是拿水盆,又是拿手巾,再是为莫放更衣,使他松乏会子。 服侍完后,又问莫放可想什么吃。 莫放只道:“无需顾我,你们还玩你们的去。” 丫头们自然当是顽话,莫放却将那堆放着的骨牌拿进里间。并叫丫头都进里间来玩,又说天气凉了,里头暖和些。 杏红只笑道:“敢是三爷在外遇着高兴的事了,咱们也别拘束,得让三爷尽兴了才好呀。” 她这一说,众丫鬟才敢从命。 莫放便与她们抹牌,竟输了好些子儿。 下剩的钱全是丫头们混闹抢了去,莫放只在那哈哈大笑,只说:“好久没这么欢喜了。” 此时的莫放才自明白,一动不如一静,既没什么好法子,也不敢叫父亲知道。亦不敢叫七雀门的知晓。便当个没事人儿一样,反正外面有兄长谋划,待时机成熟,一切听他的就是。届时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顺从他便可。 霎时,他想起前日所听妇人之语,益发的心旷神怡,再不混想。 还是拉着丫鬟的玉手,叫她们与自己玩闹。叫丫鬟们裹在一起打架,他还只拍手欢笑。 想着当着自己的面儿,他们就敢这样。素日自己不在,他们还不知要闹到哪里去呢。 不过这样也好,无拘无束的,恣意洒脱,倒也有趣。 于是便混进她们当中,与她们一起混玩。 杏红在旁瞧莫放活过于欢脱了,也想着倘若被外面的婆子知道了,传话给管家,再叫老爷知晓,倒霉的还是自己。 于是忙叫莫放安生些,只是笑向他言道:“三爷倒也还该尊重些,哪能一味地这样闹,叫外人知道了,不成个体面了。” 莫放不耐烦道:“我今儿好些了,你又来烦我,这几日我憋屈得跟个什么似的,你怎么还哄我呢?好姐姐,我只放纵这么一回,以后可由着你来,你道好不好?” 说罢却将杏红抱上了炕,就要扯她衣服玩。杏红羞得满脸通红,忙滚下榻来,下面的丫头都指着她笑。 莫放也笑道:“傻丫头,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只逗你玩儿呢。” 杏红却是恼了,只发出一声娇吼:“三爷还请逗别的姐妹玩儿吧,奴婢可没空来!” 说着便摔帘子出去了,莫放见了只歪在榻上憨笑。 很快,便也到了饭间。莫放吃毕了饭,却不回房,只在花园子里闲逛。 虽说打定了主意不思不顾,但心里总是过不去。 但莫放心知自己无能为力,亦难求心安。暗自忖度不可让自己一个人待着,便又回房里与丫头们厮闹。 杏红在旁见莫放这般欢脱,虽也时有劝慰,然莫放总是不听。杏红没辙,想着反正老爷不在府中,他也只在房里玩,并不牵连它处。且老婆子在外就算听着了,哪怕吵给张管家知道。这会子全府上下一片沉寂,正值多事之秋,怕是也无妨。于是便由着他玩闹,也不去管却也不参与进来。还是兀自做着针线。 那莫放与丫头们抹了一回骨牌,走到外间只瞧杏红独自坐在角落里做针线。莫放便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里头去玩?” 杏红道:“都去玩了,这屋里头的事儿谁干?” 莫放道:“今儿可以不干,这针线活什么时候不能做呀。你不如里面去玩去。” 杏红把头一扭,道:“不去,还是干活比较好。” 莫放笑道:“你是不是还在恼我呢,我前面逗你呢。你如何能当真?” 杏红道:“三爷说的哪里话,我一个丫头哪敢恼爷呢。” 莫放搬来杌子坐在她跟前儿,道:“你既这么说,必是恼我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 边说边去拉她的手,杏红将手挪到一边,不叫莫放摸。并对莫放说:“我不知三爷在外面到底怎么了?今儿一反常态,这样动手动脚的,也不怕人说闲话!” 莫放道:“我的屋里谁还敢说闲话呢。” 杏红道:“那可保不齐,若是吹到老爷耳里,可是要叫我吃亏了。” 莫放问道:“你能吃什么亏?” 杏红道:“老爷说我不成个体统,专会扮狐媚子勾引三爷,到时候给我打发走了。便不是吃亏了?” 莫放笑道:“哪有那样的事儿,你多心了。” 杏红只不理会,还是一味地做活。莫放见她无趣,便也不打搅她,自去里间与丫头们玩儿。 玩累了只躺在榻上打睡,丫鬟一通吵闹,莫放却也能睡得着。只杏红进来,见莫放就这么躺着,忙拿了狐皮裘袄给他盖上,以免他着凉。 又叫小丫头们散了,莫要吵着莫放歇息。丫头们自然遵命,都去外间做活了。 话表那七雀门六雀副使冷厥,这几日也算清闲一回。只因诡灭族多数人已被打入坛牢,这几日京城之内风平浪静,他便自去换了身便服。去那酒楼内找了一个偏僻处坐着吃酒,心里却始终难以安定。回顾这些时日所发生之事,委实跌宕起伏,惊险万状。 冷厥这般想着,小二已端来酒菜。冷厥接了倒上一盅酒,边吃边想。 思至紫麟书斋的那夜,那药香楼内的庄恕窝藏逃犯一事,虽说仗着莫侯爷的面子,事后并不追究。但他一介文弱学究,却怎生能干出窝藏一事来。他也曾交代,有人将他老母挟持。以至于老母失踪,须得好生照料陆张吕三个江湖人,才能将老母送回。 想至此处,冷厥脑海中闪过一念,倏然站起身来,口中念叨一句:“对了,老母送回来了没有?” 便忙再吃几口酒几口菜,便弃了此地。将银锭放在桌上,走出酒楼。急召紫衫捕快相见,并叫他们去问话,那庄恕的老母是否已被送回,若被送回是何时被送回的。 那紫衫捕快领命,便要去办事。冷厥又忙叫住,想了想还是亲自前去为好。 于是便随他们一道火速前往紫麟书斋,到了书斋里头,径直奔往药香楼。进入楼内,药童出来,见他们都着紫衣,还有一个竟是蒙着面的,心中害怕,也并不识得是何许人。 便忙问他们道:“几位是何人?来此做甚?” 冷厥笑着回道:“小兄弟莫害怕,我们是那晚前来捉反贼的,现在还有些事想劳你家先生予以解惑。” 药童眼珠子一转,忙道:“那晚明明是官兵来捉的,哪是你们这些人!快些如实讲来,不然我可要喊人啦!” 彼时又有几位药童从里面出来,见着此般场景,忙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人都没有阻拦么!” 冷厥等人因事态紧急,外加求问心切,故趁人不备翻进书斋里的,这会子反不好解释,正自懊悔。 却见一衣衫褴褛之人也走了出来,正是庄恕。庄恕见到这几人,也不知是何人,亦是问道:“几位究竟意欲何为?” 冷厥道:“恕在下冒犯,那夜先生之母可有被人送回来?” 庄恕道:“老母已无碍,足下何故问此?” 冷厥又问:“是当夜就被送回来的么?” 庄恕道:“自然不是,过后几日回来的。” 冷厥追问:“过后几日?” 庄恕想了想,道:“十日。” 冷厥暗惊那时黑衫人左居尚未被捉,那些人向来草芥人命,如何却这般大方? 于是又问道:“先生家住何处,可否告知?” 庄恕道:“不明足下身份,委实难以相告。” 冷厥方知莽撞了,想着自己碍于身份不便明查,七雀门只可暗中行探。于是谢过庄恕,出书斋往大理寺行去。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四章 疑心庄恕冷厥盯查 到了里面,找着莫云天所在之地,趁他正在厢房吃茶之便。自从窗户翻身进来,倒将莫云天唬得险些打翻了茶盏。见是蓝袍,便知是冷厥,忙问:“冷副使何故如此匆忙?” 冷厥道:“在下多有冒犯,望侯爷见谅。” 莫云天道:“无妨,你这么着急想是有什么要紧事吧,你且说与我听。” 冷厥道:“侯爷可知庄恕庄先生的母亲已回了家?” 莫云天惊道:”我倒忘了这茬了。可怎么样了?” 冷厥道:“侯爷放心,在下刚去问过庄先生,他说他母亲无恙。只是不肯告知家住何处。” 莫云天道:“你是想亲自前去探望么?” 冷厥点头道:“想是想,但七雀门行事不便,还请侯爷这边派人前去为好。” 莫云天点头道:“这样吧,我亲自走一趟紫麟书斋。然后派人去庄先生家中盯着,对了,他母亲是何时被送回来的?” 冷厥道:“那夜过后第十日,那时三公子还未被放出,左居也还在外面。” 莫云天道:“你是怀疑是他抓的人?” 冷厥道:“不错。” 莫云天叹道:“倘若如此,那左居也被捕了。咱们盯着庄先生的住处也无甚用处呀。” 冷厥道:“话虽如此,却也只是在下的猜测而已。这几日在下心中总是隐隐不安,这诡灭一族难道真的被咱们一网打尽了不成!如若当真这样,那左居由何还一个字不愿吐露?” 莫云天道:“其实他也可以为了掩饰真正的幕后之人,然后故作姿态。只是他并没这样做,是不是恰巧证明了他是呢?” 冷厥摇头道:“也有可能是要让咱们继续探查,以致徒劳无功。但实质上还有别的什么玄机。” 莫云天道:“总之这条线上不能放过咱们现在就出发。” 冷厥会意,于是便与莫云天一道前往紫麟书斋,期间莫云天自是待着随行小厮前行。身着便服,为的是不惊动旁人。冷厥还是调集紫衫捕快,以做埋伏之便。 那莫云天乘小轿到了门口,就有守门书从领进斋内。望药香楼行去,走至药香楼门口,进到里面,药童一见是莫侯爷,忙进去通报。 庄恕这才换服前来接待,一面叫看茶,一面请莫云天正厅坐了。 只对他称谢说:“多亏了侯爷相助,才使得老母无危!” 莫云天道:“不必多谢,只是先生受了许多日的惊吓,倒让本侯十分不安。这几日忙于公务,未及过问。方才是否有蒙面人前来讨问,如若冒撞了,还请先生海涵。” 庄恕笑道:“原来是侯爷的人,倒让我不安了。我当是谁,只是没告诉他多少,引得侯爷亲自来一趟,倒是我的不是了。” 莫云天道:“哪里哪里,只是尊母虽然无恙,但恐日后不测,故而想提先布置一番,以防贼人来犯。一则为破案计,二则也是顾及尊母的安危,还望先生告允。” 庄恕抱拳道:“有劳侯爷有心,想得如此周到,这几日我倒也悬心记挂,侯爷你这么说了。在下便在次多谢侯爷了。” 莫云天还礼道:“不必客气。还请告知住处,方便本侯分派人手。” 庄恕道:“就在南城街迷园巷之内,我亲自带侯爷前去可好?” 莫云天皱起眉头道:“迷园巷?天下竟有这般巧事!” 庄恕疑惑道:“何事这般巧合?” 莫云天道:“数月前小儿莫均也曾在迷园巷一带捉拿过贼人。” 庄恕惊道:“原来如此。” 莫云天急道:“事不宜迟,还请先生快随本侯前去!” 庄恕便稍加叮嘱药童几句,便与莫云天一道出来,届时莫云天令随行官前去传命,调集巡防营统领白瞿带人前来。 但只轻装简行,不可张扬。 那人便速去传命,之后庄恕与莫云天与白瞿会合之后,急忙往南城街赶去。 冷厥与七雀门紫衫捕快一路跟随,见那车辆渐渐往南城街驶去,心中便诸多疑窦。 一行人先后进了南城街迷园巷中,有庄恕指引,再行有半时之功,便已至其家院门之前。瞧院中寂寥无人,莫云天便朝庄恕道:“尊母何在?” 庄恕忙朝院中喊道:“母亲,你可在家?” 并无人回应,庄恕一时惶急,速速开门进院,见屋门尚开,于是进去查看,莫云天等在院中。见庄恕出来急道:“母亲并不在家!” 莫云天急道:“如若不在家该当锁门才是啊!这却是为何?” 白瞿忙道:“不好!想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故!” 庄恕听了吓得脸都白了,站着都要晕倒,莫云天忙上前将他扶住,并说:“先生休急,容我们前去寻找。” 正要分派白瞿带人去寻,却见院外杏仁树旁走过来一位住着拐杖的白发老妪。 莫云天忙说:“那人可是....” 庄恕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那老妪身影,当即喜出望外,速速推开莫云天,往院外奔去,边走还边喊道:“母亲!母亲!” 那老妪抬眼见到庄恕,忙笑着道:“儿啊,你如何却回来了?” 莫云天与白瞿互看一眼,便知这是庄恕之母。那庄恕之母本姓蔡,原是襄阳人氏。这会子正外出买菜,手中提着菜篮。庄恕关切问道:“母亲这是去哪里了?好叫儿子担心。” 蔡氏笑道:“为娘不过是去街上买点菜而已。” 庄恕道:“家中不是有菜园子么?母亲干嘛还要上街?” 蔡氏道:“家中菜园子里的菜也有限,只是你今儿晚上不是要回家来吃饭么?为娘便去街上买了五花肉,晚上咱们吃。” 庄恕道:“母亲不宜出门,前几日才被送回,近日就待在家中。儿子也会时常回家,母亲端什么就和儿子说便是了,儿子自会去买。母亲不可出门了!还有既是出门为何不关门呢?” 老妪看向院屋,只见院中站着几位着布衫之人,忙问:“这些人是.....” 庄恕道:“母亲别怕,这些都是来保护母亲的。” 老妪道:“老身无需保护,还是让他们都回去吧。我这院门如何没关哪?敢是我忘了!儿子快去替为娘关上。” 庄恕笑道:“母亲既已回家,这又何需关呢?” 老妪拍着额头道:“是了,如今我也老糊涂了。走,咱们回家。” 便拉着庄恕往院中走,见到这些个人,就朝庄恕说:“儿啊,让他们都散了吧。如若要吃饭,你便去买些酒肉回来,再去邻居家借些桌椅,咱们家的可不够的。” 莫云天笑着过来说道:“老人家好,我是庄先生的好友,特来此地不为吃饭,乃是为了确保您的安危。眼下见您无恙,我等也便放心了。倒是还有几句话要问问您老人家,不知可否?” 老妪道:“既是我儿的好友,那便进来吧。” 说着开门进屋,莫云天让众人在院外等候,只叫白瞿跟在自己身后,两人随庄恕进屋详叙。 屋内陈设简陋,倒也十分整洁。庄恕让坐,老妪沏了茶来。莫云天起身谢过,接下后吃了一口。叫老妪坐下,问向她道:“老人家,听说您前几日被歹人捉去,身子可否安然?” 老妪望向庄恕,庄恕道:“母亲,但说无妨。” 老妪便道:“老身的确被人掳去,只是未曾受到虐待,他们谎称是我儿叫老身去的。老身信以为真,便同他们去了。哪晓并未见到我儿,却到了另一处地方。” 白瞿急忙问道:“老人家可知那是何处?” 老妪道:“当时老身坐在轿子里,只顾问那人庄儿如何了,也没注意外头到哪儿了。及至被带至一陌生之所,然后老身就被安排在一所院落中。里面有专人照顾,且对老身说,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后面自然会接老身回去的。” 莫云天道:“老人家难不成就信了?” 老妪道:“他们说是庄儿安排的,又说原来的住处不安全,权且先安置在那处。日后只有打算。也由不得老身不信哪,且老身要见庄儿,他们却说庄儿眼下难以抽身,不便相见。老身也没奈何,只得由着他们了。” 白瞿忙问:“那来接您老的人有几位?” 老妪顿了顿,道:“这些老身倒忘了,得有那么四五个吧。” 白瞿道:“他们穿着打扮如何?” 老妪道:“他们似乎穿的都一样,没什么分别。就和你们穿的衣服差别不大。” 白瞿继续追问道:“都是男子?” 老妪道:“是,都是男子。” 白瞿道:“大约多大年纪?” 老妪道:“也和你差不多。” 白瞿道:“您在那院落里生活了许多日,照顾您的都有哪些人?” 老妪道:“有两个姑娘,还有两名仆从。他们有负责做饭的,有负责买菜的,还有给老身按摩的呢。老身在那处也算享福了。” 白瞿道:“大概长什么模样?” 老妪道:“那姑娘长的都很好,水葱似的,可怜见的。” 白瞿道:“可能给我画出来?” 莫云天忙打断道:“可是忘情了不是?你叫一个六旬老人给你画画?” 白瞿忙抱拳道:“倒是我莽撞了。” 却又朝莫云天道:“可是单凭这些线索,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啊!” 莫云天却问向老妪道:“老人家,你是否当真不知道那院落是在何处?哪条街道哪条巷子里面的?又或者院外有什么建筑之类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五章 蒙红巾公子甚欢愉 老妪摸了摸脑袋,道:“这个确实是不知晓,那是个高墙屋瓴,根本看不到院外之物。老身也曾想着要出去逛逛,哪晓他们不让,也就罢了。” 庄恕突然向莫云天道:“我看我母亲也就知道这些了。别的她一个老人自然不似我们年轻人一般,能说这么些已经不错了。” 白瞿还待再说,莫云天却将他拦下,只道:“倒多谢老人家配合,至此您就在此住下我会派人护您周全的。” 那老妪道:“这位官爷,你可别忙活了,那些人并未对老身做什么,反而伺候得很好。老身向来也没受什么委屈,自然用不着官爷保护的。” 庄恕急道:“母亲啊!那帮人不怀好意,借着儿子的名义诓骗于你,实则只为要挟孩儿。你以后可不能再轻易相信别人了,儿子每日也会回来的看望您的。” 老妪道:“庄儿放心,为娘记下了。只是你那离得远,每日回来该是太辛苦了些。” 莫云天笑道:“庄先生自也不会每日皆回来望候,我这里会派人盯着。一旦有歹人出现,定会保老人家平安的。” 庄恕抱礼称谢道:“如此便多谢侯爷了。” 老妪道:“不用官爷麻烦,老身真的无事的。” 庄恕道:“母亲,你就听孩儿的吧。你若得侯爷保护,孩儿也不必日夜为你悬心了。你若不得官爷保护,倘或有了事故,叫孩儿可怎么活呀。” 说着已滚下泪来,得蔡氏与莫云天好生安慰一番方罢。 莫云天自知没什么好问的了,只是嘱咐老妪道:“您老人家倘若想起什么来,定要与庄先生说。本侯便即告辞了。” 老妪应允了,庄恕送他出去,白瞿倒还不死心,只对莫云天道:“侯爷,难道就这样罢了?” 莫云天道:“不然你还能怎么样?她一个老人,那帮人何等精明,怎会露出什么破绽给她!你且别急,先将这里盯住,七雀门的人也与你的人一道盯着。且定要记着在这迷园巷内暗暗访查,本侯总觉着这里不甚平常。” 白瞿领命。莫云天走出院外,庄恕亦要回紫麟书斋,莫云天便着人将他送回,自己便到这附近走走。恰遇冷厥从天而降,落在莫云天身前,朝莫云天道:“侯爷可有收获?” 莫云天摇了摇头道:“那帮人做事滴水不漏,并未留下一丝线索。” 冷厥急道:“侯爷快跟在下讲讲。” 莫云天便将方才老妪所说告知于冷厥,冷厥听罢沉吟不绝。半晌才道:“如此看来,那帮人还真的未曾想伤害那老人家。” 莫云天道:“这也情有可原,一个六旬老人自然不必如此。” 冷厥道:“可那些人向来残暴,侯爷认为他们会因此而善待老人家么?” 莫云天道:“可事实就是如此呀。且他们是偷窃赈灾金的贼盗,并非杀人如麻的凶徒,这二者不能混为一谈的。” 冷厥笑道:“侯爷到现在还以为他们仅仅只是盗贼么?如若他们只是为了窃取那万两黄金,那耗费巨大人力的地下诡城又该如何解释?难道仅为偷取黄金而如此不成!” 莫云天道:“赈灾金存放于银库,他们不使非常之法,又该怎生盗取?” 冷厥道:“我若是他们,则必定会在押解的路上下手,而绝非在京城之内下手。且这符咒之音又是何意?也是为了偷取黄金不成!”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冷厥道:“侯爷,老人家被捉却毫发无损地送回来本就不平常。如若只是为了要挟庄先生,待到那三名反贼被抓,却为何要送回老人?庄先生明明没有遵守承诺,结果反而无事,这讲不通啊!” 莫云天点头道:“的确不错,看来此处还得详加探查为是。” 冷厥道:“侯爷既已问过,想来也不好再问的。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先盯着此处,且这个庄先生也要派人盯着。” 莫云天道:“为何盯着庄先生?难不成你竟是怀疑他?他可是受害者呀。” 冷厥道:“也并非怀疑,在下总觉着那帮人还要在庄先生身上下手。再说了,这回他们掳走了庄先生之母,下回就不知道会是何人了。且庄先生违背承诺,那诡灭族难道就不会找他的麻烦?” 莫云天道:“有道理,就依你。” 冷厥道:“总之也无需侯爷费心,只是此处侯爷派些人盯着,在下这里也会派捕快埋伏。另外这庄先生的药香楼在下也不会放过,并庄先生出书斋回家的这一程路,在下也会派人的。” 莫云天颔首道:“甚好甚好,那就这样说定了。近来又得辛苦副使了。” 冷厥道:“这本是在下职责所在,侯爷无需客气,只是三公子不知近日如何?身子可好些了?” 莫云天道:“应当好多了,你若有空闲也可去瞧瞧,他倒怪想你的。” 冷厥笑道:“侯爷说真的?三公子竟会记挂在下不成?” 莫云天笑道:“也不过是我白忖度,然那小子竟是格外看重冷副使,如何能不记挂副使呢。” 冷厥翻着白眼道:“我看侯爷是要在下前去望候三公子吧,也不必这样绕来绕去的。” 莫云天大笑,道:“你既知道,就该识趣才是。” 二人小谈几刻,便各自分开。冷厥吩咐紫衫捕快之后,亦叫人去唤了蓝衫捕头来此。只以人手不够为由,令蓝衫捕头带着蓝衫捕快去药香楼内盯着,如遇庄恕出斋,亦要跟随出去。且在斋内走动,亦要暗中保护。想来蓝衫捕快机敏,保护一位教书先生自是不在话下。 分派完毕之后,冷厥便依着莫云天之命,去上骏府看望几日未见的莫放。只因他向来不走正门,那些下人自也不识他的身份。自己也还遵循日常之法,自那府侧高墙而入。直接进了西府内,很快便至莫放所在的院落。进了院门,稍走几步,遂翻身上至屋顶,再趴在窗户边准备捅破窗纸瞧瞧莫放在做什么。 哪知还未伸出手来戳窗纸,却听得里面发出十分欢脱之声。其中夹杂着数位丫头们的声音,竟还有莫放欢欣之声。冷厥一时惊疑,尚不知里头发生了何事,便忙戳破窗纸,透过纸孔往屋子里面看去。 只见莫放正双眼蒙着红巾绸子,满屋里东奔西跑的是数十位丫鬟。莫放就在那逮着一个是一个,摸脸摸轮廓摸额头,猜测谁是谁。 冷厥见到这般场景,一时倒也怔住了。只静静地看着莫放同丫头们厮闹。 那莫放倒也越发起了兴头,愣是玩到晌午时分,这才罢了。草草吃了午饭,就要回来歇午觉。 却见一蓝袍从天而降,莫放登时愣住,身旁的丫头们还以为贼人闯进府来,正要喊人。 莫放见到那身服侍,便知是冷厥,忙命她们不可,只说:“这是我朋友,你喊什么喊!” 丫头急忙打住,冷厥回过身来笑向莫放道:“几日不见三公子了,公子近日身子可恢复了?” 莫放笑道:“我这身子好不好的,你也不来瞧我,如今待我好了,你又巴巴地过来假惺惺。既来了,咱们出去吃酒去!” 说着便要拉冷厥,冷厥只道:“公子既要请在下吃酒,何不就在这府里,倒是出去做甚?” 冷厥道:“我这几日甚是憋闷,总想着出去耍耍,今儿你来得正好,正好陪我出去找酒楼吃上一吃!” 旁边那小丫头道:“公子不是前几日才出的的么?如何却憋闷了。” 莫放忙道:“你懂什么!插什么嘴!” 小丫头道:“奴婢是怕杏红姐姐不高兴,才劝公子的。” 莫放道:“你倒听她的,我与你说的你倒不听了?她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么!” 小丫头听这话,也不敢则声了。 冷厥笑道:“人家关心你,你何故如此,再说我这几日倒在外头奔波。也不想出去,如能得公子在这府内赏一口酒吃,那自也十分惬意了。” 莫放道:“那还不简单,且随我去屋里。” 冷厥道:“瞧公子气色甚佳,向闻公子精通骑射,在下今日倒要见识见识,不知可否与公子马上饮酒。便在府内的演武场中,公子可有雅兴?” 莫放满口应承道:“倒也有趣,亏你想得出来,有何不可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六章 望天望地赏风赏花 忙命人备几壶佳酿,与冷厥去演武场骑马去了。二人蹬上马鞍,手提酒壶,边骑边饮,十分畅快。 骑上几圈之后,冷厥便要下马。走到歇马凉亭暂歇。莫放却不理他,硬是再骑上几圈,再下马来至亭中,与他一处坐着。见那冷厥靠在长椅上吃酒,莫放便笑道:“素日里看你耀武扬威的,如今竟也不擅这个。” 冷厥依旧躺着,只讪笑着道:“在下若能如公子那般逍遥,整日不是吃酒就是骑马射箭,不是酒舞场就是闹闺阁。自然也就十分娴熟了。” 莫放瞧他话里有话,便道:“你这是从何听来的?什么酒舞场闹闺阁?” 冷厥笑道:“这还用听啊,公子玩得那般尽兴,怕是过不了几日就会传遍整座金陵城了吧。公子好不容易挣得些许名声,这会子败得倒容易起来了。” 莫放道:“你这是在责备我?” 冷厥忙起身半躬身子道:“公子千万别误会,在下只是觉得公子有些反常。自来也没见公子爱跟丫头们厮闹的。” 莫放忙扶起他道:“瞧你说的,我不过闲了一闲,找点乐子而已。等过几日我就与你出去!” 冷厥道:“公子自也无需如此,七雀门向来是都在暗中,公子却不宜这般。” 莫放笑道:“怕是本公子的武功及不上你的那些七雀门的捕快才是真的吧。” 冷厥道:“在下并无此意,公子为何要这么想?” 莫放走到亭外,抬头望天,再回身朝冷厥道:“冷副使,你是否觉着这几日有些平静?” 冷厥亦走到外面来,也抬头望了望天,只因日光曝晒,倒很是刺眼。冷厥只看了一会儿就没看了,回莫放道:“公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莫放道:“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安静。” 冷厥道:“像这种时候也并非没有,自打咱们将高婉那帮人捉拿入坛牢之后,京城之中便不似先前那么动荡了。” 莫放道:“如今反贼落网,诡灭之士所剩无几。看来咱们占据主动,下剩的都是些虾兵蟹将,冷副使一个人怕是就能对付了是吧。” 冷厥笑道:“公子说笑了,虽然如此,但在下总觉着没那么简单。如若当真大获成功,那地下诡城我们为何却进不去?符咒之音自招武大会之后再没响起。这意味着什么?” 莫放道:“意味着他们害怕了。” 冷厥点头道:“的确,他们自然惧怕。但在下却觉着还有另一层意思。” 莫放好奇道:“什么?” 冷厥很是严肃地看着莫放,道:“他们兴许是有更大的谋划,公子岂不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说么?所谓先人而忧,我等当不虑其胜,先虑其败。不然便成了骄兵,而骄兵必败。那帮人若只是怕了倒好。一但他们蓄力勃发,到了一定的日子一股脑窜出来害人。这京城之中当真又得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莫放一闻此言,暗叹这冷厥竟这般警觉。他所虑者自然是对的,只是自己明知其故,却似懦夫一般不敢张口说半个字。 只因一但张口,所害的便是自己的亲大哥。而大哥莫征已有他自己的法子,眼下棘手的并非内患,而是外患。 而以兄长为首的诡灭族却能一力阻之,自己与七雀门还有父亲乃至整个皇城竟是无一点法子。 一旦将兄长的行踪透露给冷厥,定然会引起七雀门与诡灭族的互相厮杀。斗得个你死我活,得益之人却是在北边,还有城中的这些细作。 如此一来,此举绝不可为。 莫放这般想着,却只见那冷厥续自说着:“如今莫掌使与四公子都不在京中,而公子又立此奇功。在下并非责怪公子,只是在此生死存亡之秋,诸事还得仰仗公子啊!” 莫放道:“你说得在理,倒是我疏忽了。” 冷厥道:“公子只要明白就好,不知接下来公子有何计划?” 莫放笑道:“你今日来此,必有大礼相送。” 冷厥亦回笑道:“公子果然敏锐。” 便将庄恕之母的事一一悉数告知给莫放。 莫放听完只低头思索良久,才对冷厥道:“既然如此,本公子倒觉着关键在于庄先生。只盯住他,必有收获。” 冷厥点头道:“不错。在下也这么认为!” 莫放又道:“冷副使,你且将那三名贼客在紫麟书斋被抓之事说与我听,那时我还在牢中。我总觉着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端倪,这庄先生将此三人藏在紫麟书斋绝非偶然。” 冷厥遂将事情原委都告知给他,莫放听了之后,颇觉反常,并朝冷厥说道:“这庄先生之举委实有些怪异,你想首先为了其母之性命,留他三人在药楼中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为何又反派书生白燕生去禀告其父白统领呢?” 冷厥道:“兴许是他情急之下而为,想着侯爷能为他寻回其母吧。” 莫放道:“然最后庄先生之母还真的被送了回来,倒像是说好了似的。” 冷厥点头道:“只是这里最为可疑。” 脑中忽闪过一念,忙朝莫放道:“公子你刚刚说什么?” 莫放疑道:“怎么了?” 冷厥道:“请公子将公子刚刚所说的复述一遍。” 莫放道:“我说“庄先生的母亲被送回来了”” 冷厥急道:“不是这一句,是下一句!” 莫放道:“好像说好了似的?” 冷厥忙道:“对对对!和谁说好了?” 莫放疑道:“和谁?我如何知道?” 又道:“难不成你是怀疑...” 见冷厥凌厉的眼神,莫放忙摇头说:“庄先生?怎么可能?他可是教书的先生啊!如何能是....” 冷厥道:“在下也没说一定是,只是有些怀疑罢了。” 莫放道:“可你这怀疑得也太离谱了!” 冷厥道:“公子可以先试想一下,假如庄先生真的参与其中了。那他母亲被送回也便说得过去了不是?” 莫放道:“可是倘若如此,那他这么做有何意图?先是收留这三名贼子,而后又将他们藏匿之地通告给白统领。这也讲不通啊!” 冷厥道:“这的确讲不通,但若是他有意将这三名贼客送进牢中的呢?” 莫放道:“有意?你这又讲不通了,那三人虽说不是诡灭一族的。但终究是和朝廷作对的人,这根本无需如此的嘛。” 冷厥想了想,道:“公子说得不错,但在下还是隐隐觉得这个庄先生不甚简单。今日在公子这里理出了头绪,在下便要去打探实情了。公子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莫放顿了顿,道:“好,你便去吧。我自有道理。” 冷厥作辞,将马匹牵回马棚,便就离开此地。朝紫麟书斋而去,不在话下。 只说莫放自与冷厥交谈的这一席话中,也觉心里有些愧疚。想这冷厥对此如此上心,自己却还在瞒着他。真可谓是进退两难,甚是煎熬啊。 莫放脚步沉重,望天又望地,赏花又赏风。然都难消心头之郁结。 忽闻丫鬟杏红赶来道:“三爷快去书房,老爷回来了,指名叫你过去呢。” 莫放便忙回屋穿戴,脱了汗衫,换了便服。去莫云天书房内见莫云天,见莫云天眉心微皱,便十分关切地问道:“父亲气色不好,这几日可是操劳了?” 莫云天笑道:“为父哪一天气色好了。只是这京城中虽属平常,但案子未能尽破,为父甚是担心哪!” 莫放道:“父亲不必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等到二哥四弟回京,届时情况自然会有好转的。” 莫云天道:“儿啊,如今他们都不在京,为父派人出京打探也不得消息回来。京城之中难有破案的才干,唯有你为父分忧,如今为父也只有靠你了。” 莫放道:“父亲有何吩咐单凭示下。” 莫云天道:“本想让你多休息几日的,而今你也不能一直如此,你若觉着便宜。不如还随我去大理寺坐坐,那三名反贼至今还是不肯招。而咱们目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莫放苦笑道:“父亲使尽了手段,也未必能够如愿。孩儿去了后又能怎样?且先前能够套得些许讯息,也是孩儿挣命得之。想来从他们那里下手必难成事!” 莫云天点点头道:“为父知晓你穷于心计,若在他们身上费不得功夫,却不知该自何处下手为是啊。” 莫放回道:“方才冷副使来看望孩儿,与孩儿说了些有关庄先生之事。这会子他去了,必是去紫麟书斋,自药香楼下手,兴许会有些收获。” 莫云天摇摇头道:“为父觉得药香楼那里没什么可查的,冷副使执意如此,父亲只好依他。就让他的人去查好了,咱们不用管顾,只着手眼前之事即可。” 莫放好奇问道:“父亲为何觉得药香楼那里没什么好查的?” 莫云天道:“一则庄先生乃为父昔年之恩人,他的为人父亲最为清楚。二则诡灭族既在他身上用计,便已知我等必有防备,也绝不肯复用此谋。故而为父断言之,药香楼查不出什么。” 莫放道:“庄先生昔年曾救过父亲一命,但年深日久,人心难测呀。” 莫云天看着莫放,道:“你以为父亲识人不准么?” 莫放忙道:“孩儿并无此意,只是想让父亲思虑周全。” 莫云天叹道:“你年纪轻,哪里知道庄先生的为人?那年他独自一人,不计性命扎进人堆之中,为患上瘟疫的军士诊治。更是以一人之力,挽救为父数十座军营人的性命。事后为父要重赏他,他却拒而不受。你说说一个拯救了数万军民的神医,焉能与盗贼国寇之流混为一谈?” 莫放听完甚是震撼,只好低头道:“父亲所言甚是,儿竟不知!” 莫云天道:“且不说他,你眼下可有法子破案?” 莫放道:“若要破案,须得将地下诡城给捣了。但如今他们门户紧闭,我们又无从下手。唯一的法子,便是令他们自认为有可趁之机,接着打开门户,自行落入咱们的陷阱,方能有破案之机。” 莫云天叹道:“这话很是,只是你之前也使了一招引蛇出洞之计。不说你饱受鞭刑折磨,只此计着实成功了。也只是抓捕了他们一大贼尔,然案子还是未破。若要如此,即便费尽心机,再引得一贼或是两贼出来,捉获了又能如何?他们向来都是打死不招的。案子却也难破,如今却要的是万全之策,不可再轻易犯险了!” 言罢又道:“为父也猜着了,你怕是又要放出什么人来,借此来引诱他们出来。前者虽然可行,但代价太大。还惊动了陛下,好在及时收场,未能酿成大祸。你虽肯冒险,用得却是险计。为父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了!” 莫放笑道:“看来父亲是怕了。不敢也在理,孩儿先前那计的确是险了些,接下来也会更为慎重的,如若要......”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十日之内必破此案 莫放讲到此处,忽然心中闪过一念,便也顿住了。莫云天见他止住,只好奇问他道:“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却见莫放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猛然转头看向莫云天,倒把莫云天唬得一怔,只说:“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莫放道:“孩儿深谙诡城之道,那日招武大会孩儿与那高婉曾一起从地下诡城赶至擎天谷下。若从此处着手,必有大获!” 莫云天一拍脑门道:“对哦,为父倒疏忽了,你曾与那高婉为伍,定是能掐住她们的命脉的!只是擎天谷一向由鹿掌使掌管,我们不便介入。” 莫放道:“父亲怎不知那鹿元生仗着资望高,什么好事也不干!可知孩儿被关进坛牢那段时日,就是他对孩儿严刑拷打。别人不管,就针对孩儿。孩儿深为痛切,且对于擎天谷劫牢一事,他根本未曾细细探查。也不曾细问孩儿端的,由此可断定,此人只宜守大门,却从不是探案专手。难怪七雀门门主一直冷落他,不让他参案,想必一事这个缘故的!” 莫云天笑道:“你倒挺会数落人的,你方说的他对你使酷刑,这个倒很怪,怎么为父至今也却不知呢。” 莫放道:“整个擎天谷都是他鹿元生的人,就连冷副使都被蒙在鼓里,父亲你又如何得知呢?” 莫云天道:“看来这个鹿掌使还真是有点问题。可他毕竟是个掌使,就算父亲出面,出于情面上,他或许不说什么。可你直接这么干预,也不成个道理呀。不如让冷副使去说,必然稳妥些。” 莫放道:“父亲,你就是过于顾及别人的情面了,如今做事才这么畏首畏尾的。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如今也不用父亲出面,孩儿直接去找陛下。陛下口谕,他岂能不遵!” 莫云天惊道:“我原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法子,原来还是这个,还是要惊动陛下的。如今你可不能如此了!” 莫放道:“惊动陛下又如何?总比惊动全京城的人要好些吧。总比险整座金陵城于危难之中要好些吧,总比弃君于不顾要好些吧!” 莫云天闻他此话觉着有些怪异,忙问他道:“险京城于危难?弃君于不顾?这却是怎么说。” 莫放一时忘情,将心里话讲了出来。此时他深知诡灭族乃内患,况且兄长莫征就是诡灭族之族长。 最紧要的却是外患,乃是远在京城之外,北地之极的赤奴。 眼下父亲不知其理,还屡屡阻拦。自己过于急躁,才说多了,当下连忙遮掩:“这原是孩儿胡说。想来也是如此,我们若不早日破案,京城就一日不得安宁。若不为陛下分忧,便如同弃君了!” 莫云天道:“可如今你竟生出此念?断不可取!你是不是要将那鹿元生的掌使之位罢黜,然后将他逐出擎天谷呀?” 莫放道:“父亲多想了,孩儿怎会如此。只是有了陛下口谕,孩儿诸事也可便宜。那鹿元生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言罢又道:“不过父亲此言倒是提醒了孩儿,可让陛下将鹿元生调至前线,与冷副使共事。此借口甚为妥当,陛下必定依从!” 莫云天道:“你是想取而代之?陛下倘若问起缘故,你又当作何解释?” 莫放道:“父亲误会了。孩儿不想取而代之,只是让圣上着郑掌使顶替鹿掌使暂为掌管擎天谷,孩儿可置身事外,等到一切稳妥之后,孩儿再过去办事,岂不两相便宜?” 莫云天道:“就为了挤走鹿掌使,你竟费如此心机?是否太过了些。且纵然如此,你去了又能如何!” 莫放道:“孩儿方才说了,从擎天谷入手必能大获成功!” 莫云天并未理睬莫放,只在房内来回踱步,半晌不曾说话。莫放急着道:“还请父亲速速决断,此事断不可迁延!” 莫云天道:“你无非就是想在擎天谷探查,为何不能同鹿掌使好生说说。非要绕这么大一圈,为父委实有些不解。难不成就因那鹿元生曾不给你好脸,那也是你在牢中,如今你不同往日,他也必然敬你。你又何苦如此呢?” 莫放道:“父亲啊,你怎可这般犹豫不决?之前你就是不同意,如今看到孩儿巧使连环计,将那左居捉住。父亲也就信了孩儿了。难道这还不够么!孩儿再不是稚子孩童,心里早有乾坤。只是父亲屡相拦阻,不肯全信孩儿。孩儿也难施展。父亲岂不闻凡事都得未雨绸缪,那鹿元生根本小肚鸡肠,身无寸功。他真配领这擎天谷?且到了如今父亲才虑及到擎天谷劫牢这一层,那鹿元生尚且未悟。此人只会碍手碍脚,给孩儿使绊子。父亲且细想,他除却自守门户来,可曾为这赈灾金一案出过一份力?就单论此节,他就该出来!而不是待在那谷里终日惶惶度日,一事无成!” 莫云天见他说得恳切,忙打住道:“你也不必蝎蝎螫螫的,如今你也大了,自是有主见。父亲不拦你,莫家的未来也得你来扛。况且你说得也有理,父亲终归是老了。做事的确考虑太多,束手束脚。你如今有自己的主意,父亲便依你。明日父亲与你一同进宫,将你之言说与陛下,且看陛下定夺罢了。” 莫放大谢莫云天,接着父子二人便各自合计,再对词明日该如何说。 第二日清晨莫云天先起,叫丫鬟叫了莫放起床进宫,莫放便已换好服侍。父子二人到府门口坐车去皇宫,到御书房,适时梁帝还在批阅奏折,执事太监便让他二人在房外候着。 莫云天莫放从命,只在外面立定。梁帝批罢,有太监禀告上骏侯龙禁尉求见。梁帝许他二人进来,莫云天与莫放便入御书房,见到梁帝,两人遂下跪行礼。梁帝叫他二人免礼,遂问他二人何事。只见莫放言道:“禀陛下,近日破案在即。竟是缺乏破案才干,臣想自别处抽调人来相助,望陛下批准。” 梁帝道:“这案子时至今日,闹了许多回,如何还不得破!朕正要择日处斩那三名逆贼,若是不破案,反闹得朕心不安,如何是好!” 莫云天道:“还请陛下暂缓刑期,臣与犬子定竭力破案,不负圣恩!” 梁帝道:“若要抽调,只管爱卿做主便是,又来与朕说什么?” 莫放道:“回陛下,此人正是擎天谷鹿掌使,事关七雀门,还要陛下定夺方是。” 梁帝道:“鹿元生掌管擎天谷久矣,对探案一事不甚知悉,只怕不能胜任。” 莫放道:“鹿掌使是七雀之中资历最深之前辈,其才干比其它六雀更胜一筹,必能有益于破案。” 梁帝道:“既如此,朕便口谕,叫你们带过去就是。只是擎天谷又该交付与谁?这案子何日能破?可能给朕个准话!” 莫云天莫放父子二人互看一眼,莫云天其实心中没底,只回梁帝道:“至于擎天谷掌事一职,可暂交由郑掌使代管。然那案子嘛...” 却见莫放忽然斩钉截铁地回梁帝道:“陛下,臣十日之内必破此案。如不能破,任凭陛下处置!” 莫云天一听便傻眼了,只盯着莫放看,心里想阻止。但话已出口,且在梁帝面前,如何能收回。 梁帝只看向莫云天道:“上骏侯,可否如此?” 莫云天不敢言,莫放却拽着莫云天的袖角,只教他应承下来。莫云天只好说:“犬子虽无能,但老臣愿与他共进退!” 梁帝大喜,夸赞莫放道:“你果真比你哥哥更能令朕刮目相看,向来也没见莫均在朕面前这般。你若能破案,朕定有重赏!” 莫放莫云天跪拜谢恩。君臣之间又叙议了半日,莫云天莫放这才作辞离宫。路上二人同坐一车,莫云天白日不语,莫放知他心中不乐。便搭话说:“孩儿事先没与父亲商议,是孩儿的不是,还望父亲海涵。” 莫云天冷笑道:“我儿长进了,十日之内便能破案,真不知是心中当真有丘壑,还是年少气盛!” 莫放道:“孩儿也没想到陛下会这么问,只陛下要准话,孩儿如不给,恐会触怒圣颜。到时没法子调出鹿元生来可就不好了。” 莫云天道:“可你也不能直接就说十日之内必破此案哪!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莫放道:“父亲放心,孩儿有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八章 势在必得二人入谷 莫云天见莫放如此,只叹了口气。暗知既许了莫放今日面圣,便是将一切都交给他了。 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终究是亲人,总该学着信任一下他。 于是便也不语,路上只商议着如何如何,如此如此。 接着便有宫内的执事太监向七雀门门主传达圣谕,门主接谕,忙派人到擎天谷对鹿元生讲明圣意,叫他去助莫放并冷副使破案。鹿元生心中十分纳罕,却又问不出是何缘故。 暗晓必是莫放从中作梗,竟还记着自己有曾在坛牢中虐待他的那一回。 不过这许多年来,他自己无一不盼望着能参案并破案,也好堵一堵门内那帮小人的嘴。 其实心中还是略感欣喜的,便欣然应承。即刻收拾行装,搬去京内居住。不在话下。 只说冷厥自打探紫麟书斋以来,当日还没什么成获。 想着如若这庄恕便是诡灭一族的,那这老家伙城府颇深,却也难探出什么。 忽见门中捕快来报信,说莫侯爷请副使来上骏府一趟,有事相商。冷厥便叮嘱蓝衫捕快好生盯着,自己速去上骏府。 到了西院莫云天书房内,已见莫云天与莫放同坐在内。冷厥自窗而入,笑向父子二人道:“不知唤在下来,有何吩咐?” 莫放便将与莫云天合计的,皆告知冷厥知晓。冷厥听罢一惊,望向莫放道:“公子啊,这可不是顽话!在陛下面前夸下如此海口,又该怎生收场!” 莫放道:“横竖不与你相干,有我呢。陛下怪罪下来,我自一力承担。” 冷厥急道:“公子既这般说,想必胸中已有成算。但公子须知,这地下诡谲之城,可非同小可!里面到底有什么我等还未细细查过,公子竟说数日之间便能尽破此案。而此案干系甚大,陛下不知,公子难道还不知么!” 又望向莫云天道:“侯爷由何不阻止公子?” 莫云天笑道:“他就是这样,一向娇纵惯了。上回不也是如此?咱俩还不都由着他来。” 冷厥急道:“上回是上回,与这回可不一样。上回虽也惊动陛下,但这只是抓获其中一名罪犯,未曾许诺破案之日啊!这回直接定了十日之内破案,倘若破不了,公子岂不在陛下面前失信?也便是欺君之罪,公子当知欺君之罪意味着什么吧!” 莫放道:“你放心,正如我刚刚所说,一切有我的。若是得偿所愿,自然是好的。一旦有失,陛下处罚的也只有我一人。” 冷厥追问道:“公子,在下想问一句,你何以这般自信?竟能在十日之内破了案子?似这类奇案,想来莫掌使都没这么大的把握,公子又是从何而定的?” 莫放笑道:“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二哥向来稳打稳扎,没有十全的把握他自也不会出手,更也不会在圣上面前夸下海口。但我与他截然不同,不是等到万无一失了才会出手,那样只会坐失良机!” 冷厥惊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你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这可怎么好?” 莫放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十全的把握,我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做到的,但不论如何他有他的法子,我有我的勇略。总之冷副使,我们所剩下的十日已经不多了,必须要尽快破案。不逼一逼自己,如何能行呢?” 冷厥疑惑道:“什么叫所剩时日不多了?” 莫云天道:“陛下不日便要处斩那三名逆犯,要我们赶在那之前破案。” 莫放道:“圣意如此,我定下十日其实是为我们争取一些时日。” 冷厥叹道:“这案子的确迁延日久,可这...可这哪里却是这么容易的?” 莫放道:“这个你暂且别管了。想来这几日鹿掌使要来此处配合你探查,你可与他共事。” 冷厥道:“好吧,那公子你去擎天谷定要小心,不如在下也去擎天谷襄助公子吧。” 莫云天道:“这倒很好,你去了本侯心里也能有些底气。” 莫放道:“副使若来擎天谷,谁去与鹿掌使共事?他初次参案,各项事处自是不甚知悉,你自然不能去。” 冷厥没辙,只得应下。 话表那郑权本在京城之内暗暗寻踪觅迹,却收到门内捕快传话。叫他暂代擎天谷谷主一职,须得立即调回谷中办事。 郑权十分不解,问那捕快,捕快亦说不知。只得从命去那谷中应差,又听闻那莫放也要来擎天谷,叫同他一道过去。郑权心中便有些明白了,于是到上骏府接莫放去了。 莫放也正在西府门口打点行装,小厮牵来车马,莫放上车离府至城门口。 再出城几里之后,便有郑权在那候着。莫放邀他一同乘车,又向他笑道:“郑掌使怎么早早地便候着本公子了?也不来府里吃杯酒。” 郑权笑道:“在下本是要来看望公子,但见公子正要出门,心想不便打搅,只在城外候着公子。这会子公子要去何处,在下陪着公子,只当望候公子了。” 莫放大笑道:“你还在打趣我?难不成你不知我要去何处么?” 郑权亦是回笑道:“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一猜就中!” 此言虽粗鄙,却将莫放逗笑了,只向郑权道:“日后还望掌使多多指教了。” 郑权道:“哪里哪里,倒要公子多指教在下呢。只是在下还尚不知,门主请在下暂代擎天谷谷主一职,是公子为在下举荐的么?” 莫放道:“不错,掌使果然机敏。正是本公子在陛下那里吹的风。” 郑权道:“不知公子为何这么做?” 莫放道:“自然是看重郑掌使,觉得郑掌使可堪当大任喽。” 郑权笑道:“公子可别打趣在下了,在下对这擎天谷不甚熟知,如何堪当大任了?且当下要紧的是破案,如何此时要在下去那擎天谷守谷?且鹿掌使也对探案便同在下一般不熟守谷那样不甚熟知,如何却调去探案了?这倒令在下费思,还请公子为在下解惑。” 莫放心想这人甚是敏锐,自己可要小心些,只说:“掌使勿忧,请掌使来谷中并非只为看守山谷,而是为了探案。且如今诡灭族门户紧闭,根本不存在招武大会那日攻进谷内。我们要做的可不是守谷那样简单。如此一来,不擅探案的鹿掌使反而待在此处无益,精于查案的郑掌使便是主心骨了。在下从旁协助,必定能有所斩获。” 郑权恍悟,忙道:“原来公子早有准备,看来是在下多虑了。只是公子忽然从谷中着手,是发现了什么吗?” 莫放看着郑权道:“难不成招武那次还不足以从擎天谷下手?” 郑权道:“招武那次,后来鹿掌使有好生探查过,只说那里并无痕迹,也难找到诡灭士进谷的途径,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莫放道:“那是因为我没告诉他,我若说了,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郑权睁大眼睛道:“对喔,公子原本是...” 说到此处,郑权自觉有失不便说下去,也就闭了口。那莫放接他的话说:“原本我与他们共事,自然对他们颇有了解。包括他们攻入谷中大大行军路线,以及兵力部署,我都是一清二楚的。” 郑权道:“如此甚好,只是为何公子不告知给鹿掌使呢?这样他也方便查案哪。” 莫放道:“当初是诡灭那一边的,自然不便相告。现在悔过自新,却把这事给忘了。你也知道我净顾着京城里的事了。现在知道要查了,却也不能就这么告诉给了那鹿掌使,本公子得亲自参与进来,才会放心。” 郑权笑道:“看来公子与鹿掌使之间似乎有些芥蒂呀。” 莫放道:“你知晓便好。” 郑权道:“可否告知在下一二?” 莫放道:“这个不急,等你到了谷中接手谷主之后,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郑权不懂他这是何意,只得罢了。 只说二人出城没多久,到了十里亭之内,便有狱卫着便服前来相迎,与莫放见过了之后,就叫小厮回去,由狱卫接手驾车。去往那漫漫山野之中,进而到至擎天谷外。 入内之后,莫放便问鹿掌使何在,狱卫回说:“鹿掌使已于今早启程去京城了。” 郑权道:“也不与我们作辞,想必急于查案。看来鹿掌使盼望出谷已久了。” 莫放笑道:“鹿掌使的性子也就是郑掌使还知道些。” 身旁几名狱卫并谷内各处守卫,且各坛牢狱领纷纷下坛候在谷门。见郑权到来,忙作揖跪拜道:“拜见郑掌使!” 郑权朝他们正色道:“从今日起由我接掌擎天谷,莫公子客居在此,便如本掌使一般,他的话也就是本掌使之令,尔等须得遵守。如有不遵,便如不遵本掌使之命,必得重罚!” 众人皆道:“属下遵命!” 莫放朝郑权道:“郑掌使何须如此,想来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违拗我的。且我此来当是协助郑掌使的,凡事总是会与郑掌使商议的。也定然不会独断专行。” 郑权道:“你当我为了什么!只教公子安心罢了。这擎天谷不比外头,各处守卫不一,我这么做无非是便宜些,并不为别的。” 莫放由此称谢不已,二人携手入谷。早有狱卫将莫放的行李放入客房之中,亦有狱卫为郑权准备好了屋子。 议事厅便由郑权挪用,且逐项事宜亦有狱领为其讲解。 莫放来了之后,先是歇息半日,又与郑权在谷内游逛半日。晚间二人一道用饭,商议该从何处查起。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劳永逸如愿以偿 莫放依稀记得招武那日高婉是如何带着自己并数百诡士从地下诡道钻出地面,进而前去厮杀劫狱的。 便速速吃完饭亲自去谷外找到那处,果然在一片芭蕉叶下见到此洞。然地洞之门已合,莫放自不知从何处开合。郑权道:“既然城里的洞门是关的,这里必然也是如此的。” 莫放道:“这些我也早有预料,只是想来亲自瞧瞧罢了。掌使不如派人在此处盯着,以防有人出来。” 郑权当即会意,着身旁狱卫吩咐下去。 二人便又在这周围查上一查,也就回去了。 途中莫放道:“我记得招武那日这谷内出现好几波的诡灭士,推想是否在这谷中也有通道?” 郑权道:“公子这么一说,在下也觉着甚有可能。只是这帮诡灭士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能在谷内修挖地洞?” 莫放笑道:“他们有本事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 郑权会意,只问身旁狱卫道:“鹿掌使可有在谷内细细查过?” 狱卫道:“鹿掌使是有查过的,只是查来查去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也就罢了。” 莫放道:“要是那么轻易就叫你们查到了,那案子早就破了。” 郑权喝命:“从今儿起安排人仔细查找,昼夜不息,定要查到为是!” 狱卫急忙领命。心想往日鹿掌使在谷内,弟兄们也算是松散惯了的。也因从没有发生那样的事,这会子派了这两位大佛来,郑掌使还犹可。只这莫公子心细,想来弟兄们少不得要辛苦一段日子了。 郑权与莫放正要往回走,只见那狱卫挡在前面,正在出神当中,便问他道:“你想什么呢!” 狱卫一个激灵,忙让开路,口中连说抱歉。 这两人便回至谷中,狱卫忙传话下去,彼时谷中忙乱一片,都在追查地洞所在。莫放见这般大张旗鼓,便提醒郑权。郑权当即会意,只教众狱卫停下。又命她们暗中查找,不可声张。众人领命,自此谷内便安静下来。 莫放又去瞧了瞧高婉天寿二人,那高婉见莫放又来,心里十分警惕。天寿却很是恼怒,嘴里皆没好话。莫放趁此机会拿话激他,欲将他嘴里的实话套出。那天寿粗中有细,并不轻易中招。 况且还有个高婉在旁,那高婉是何等高明之至,更是从旁把控,天寿每每欲一吐为快,都被她给打了回去,或是拿话堵嘴,或是抢白胡闹。 莫放可谓是拿她二人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也便只得罢了。 到了坛下,一肚子火没处出。那郑权过来问情况如何,莫放只破口大骂那高婉,说她委实不识抬举。郑权笑道:“公子是不知那帮人哪一个好缠的?若是都那么好对付,如今也等不到公子来这里了。” 莫放叹了几口气,只去别处逛逛解气。郑权却是有些心急,暗知纵然是莫放一人许下十日为限。可若十日之后不得破案,圣上大怒,还不知会牵连到哪一个。别人不说,头一个就是自己倒霉。只因自己与莫放共事当差,这差事还真是不好当,自己如履薄冰,白白葬送了前程都还不甚知晓。 于是急着去找到莫放,忙说:“如今我们明里暗里都在查找那地洞之所在,且不说能不能找得到。即便找着了,若那地洞门仍然关着,又当如何?” 莫放道:“你且别急,我自有道理。不用说,这地洞门必然不会开的,找它也只是摆个样儿,也好让这谷内的狱卫都动将起来,别一味只顾懒吃懒睡的。你没觉着这谷里的人甚是懈怠么!这都是我们的好谷主,鹿大掌使所带出来的!” 见那郑权仍旧愁色未消,莫放便接着道:“如今郑掌使既接管了这里,那此处便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所谓兵行险招,凡事都得险中求胜。郑掌使定要明白这个道理!” 郑权不解,只道:“公子若心中已有计较,还请示下,好叫在下不惑。” 莫放看了看周围,道:“只怕现在此处说不合适,然这等机密大事,还是晚些时候,咱们且逛逛,晚上再细细商议。” 郑权虽是好奇,但也只得从命,只是心里着急。却又不便多说,二人只小谈几言,慢慢地等到天黑之后,二人叫狱卫端来酒菜于屋内吃酒。 酒过数巡之后,郑权忙问:“眼下这屋内只你我二人,公子可否告知在下了?” 莫放看着道:“掌使真想知晓?” 郑权笑道:“公子不要拿在下开心了。” 莫放道:“其实本公子之所以答应陛下,并且要掌使您来代鹿掌使掌管擎天谷。便是深知我这办法如若对鹿掌使说出,他必然不会遵行。可如若是对您说出,则必定会如愿以偿。” 郑权道:“是何办法?” 莫放贴近他耳畔,细细地告诉了他。直将郑权惊得两眼发直,忙说:“不可不可!公子岂能如此玩笑!且凭什么认为本掌使会使公子如愿以偿!” 说罢便要离席,莫放忙拉住他道:“掌使可想好了!如今你我之命运绑在一块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上了船,可就难下了!” 郑权大怒,忙道:“本掌使素日与公子无冤无仇,也少有交往。公子如何要坑害本掌使!纵然如此,本掌使也不能这么任由你摆布了!” 莫放道:“掌使勿忧,你我既在一条船上,自然荣辱与共。此计虽险,但成算颇大。一旦功成,则可一劳永逸!” 郑权道:“公子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况且这会子在这个风头浪尖上,怎好出一点岔子的?” 莫放道:“我知道你甚是担忧,我也曾想过在外头施行我这谋划。倒不如在谷内的好,即便出个意外也能及时补回的。” 郑权急道:“那是肯定会出意外的!公子你不能仗着你上一回吃了甜头,这回便无所顾忌了呀!” 莫放道:“可本公子的确没输呀。” 郑权道:“那是公子有侯爷还有冷副使的护佑,而这次本公子单枪匹马,还搭上了本掌使!却还比上回更加肆无忌惮!公子还是回去吧,莫要在此了。” 莫放道:“人言郑掌使是城外的野马,敢闯敢拼!且一身胆气。如今照本公子看来,那都是门内的那些人夸大其词,平白无故地造谣罢了。掌使竟是胆小如鼠,动不动就打退堂鼓。还要叫本公子出去,你便试试,可叫得叫不得!” 郑权怒火中烧,差点就要推翻桌子,只站起来指着莫放骂道:“好你个莫放!我郑权长这么大可不是被吓大的!还没见人敢这么威胁本掌使的!我告诉你,我这整个擎天谷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看我叫得叫不得!” 说完忙跳下炕,火速跑到门口拉开门闩。外面狱卫听到动静,正疑惑着,只见门忽地“嗙呲”一下开了,里头现出一人,正是那郑权。 屋内莫放端坐在炕,纹丝不动,眼中却是布满血丝。那狱卫忙问:“掌使有何吩咐?” 郑权正要脱口而出,却不知怎么竟是没讲出来,又回头看了看莫放。只见他背对着他,仍旧端菜吃酒,不为所动。 狱卫见他语塞,又再度问了一遍,郑权半晌才道:“再去拿一壶酒!” 那狱卫先是一愣,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待他说出此话时,狱卫竟还觉着有些怪异。只问:“就拿一壶酒?” 郑权瞪着眼道:“要本掌使再跟你说一遍么!” 狱卫忙道:“不用不用,小的这就去!” 说完就忙去拿酒了,郑权将门重新合上,门闩未关,是为了那狱卫来此以便开门。 郑权走到莫放身前,重新坐下,视线下垂,只看着酒菜若有所思。倒不曾瞅莫放一眼,莫放亦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一则二人虽有千万言语,此时却难以道出。二则狱卫一会儿还要回来,自然不敢多言,生怕被人撞了个满怀,闻听了去。 片刻之后,果有狱卫在外叩门,郑权忙叫其进来。那狱卫拎着一大壶酒进屋放在二人只见的小几上。 将两人的酒盏灌满,便欲躬身作辞。 郑权只叫将屋门闭牢,不许一人进屋。狱卫诺诺领命,慢慢地撤身出去。 莫放拿起酒盏抿上一大口。只拿那筷子夹了菜送入嘴中,见郑权双脸红涨,知他还在赌气。便缓声说道:“我也不是成心要坑害掌使,只是在这万般危难之刻,我需要掌使的相助。若掌使不肯,少不得我就得另寻他人。当下鹿掌使我不会去用,只有冷副使最佳。偏偏他又在紫麟书斋看察,只好劳掌使多跑一趟,叫冷副使过来了。” 郑权抬高眼目看向莫放道:“你认为冷副使会帮你么?” 莫放叹道:“他会不会帮我都要他帮,只还得奏请陛下,叫他代掌使接管擎天谷。掌使您也少不得寻个什么托辞,以免陛下起疑。” 郑权冷笑道:“在这种时候得找个什么托辞才能让陛下朝令夕改?且本掌使刚刚上任,就撂挑子不干,怕是不论如何陛下都会起疑的吧。” 莫放道:“还有一个法子,掌使亲自回禀门主,就说没法儿与本公子共事,叫请本公子仍旧搬回京城。反正陛下也不知道,掌使既不愿离谷,牺牲的便只能是本公子了。” 郑权打量了他几眼,叹道:“我看公子倒不是真心,只怕这么说,本掌使却也不能这么做。” 莫放笑道:“还属郑掌使明白,看来我是选对人了。” 郑权道:“公子,咱们也不必过多争论。就事论事,就理论理。既要与公子共事,公子与我须得耳目合一,言行相致。但似公子你这样独断专行,在下委实不敢苟同。” 莫放道:“那掌使说说,此计有何不妥之处?” 郑权道:“公子是要将那些关在坛牢里的诡灭族士纷纷放出来,让他们自行寻找出谷之路,这乃是放虎归山,当万万不可!”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章 新官上任咄咄逼人 莫放道:“掌使且细想,他们若出坛牢,自然要出谷。但凭他们之力,却能否出得了谷?” 郑权道:“公子怕是小看了他们吧,别的不说,就说那四大恶贼,个个都是京城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尚不知莫掌使与冷副使如何将他们一一逮捕的,一旦放出,他二人又不在,我等又当如何应付?” 莫放道:“仅凭他们几人,难道还能敌得过整个擎天谷的狱卫不成?” 郑权道:“公子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们明明就有坛牢关人,却非要将人放出徒增烦劳,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们出谷不成!还是说他们的同伴会打开地洞门,出来搭救他们不成?” 莫放笑道:“为何不成呢?他们一旦出来,而我们又有人在旁埋伏,岂不可一网打尽了?且还能打开他们的门户,所谓一通百通,我等也就能彻底破获这案子了。” 郑权摇摇头笑道:“我是该说公子有远见,还是说公子年轻不知事呢?公子擅自放出四大恶贼来,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去那地洞,就算去了,难道洞下之人还会准时在那候着不成?这事先没一个人通气的,如何会来至此处打开门户?” 莫放笑道:“掌使还是太轻看他们了,他们自有他们的法子,至于有没有事先通气,不是掌使你该操劳的。只由他们来,咱们只管等着就成!” 郑权还是摇头晃脑着道:“不成!这太犯险了,我们没有确然的把握,局势又瞬息万变。到时候一旦消息流露出去,叫陛下知道了,又当如何!” 说完只见莫放看着他,郑权忙瞥至别处,又看回来道:“可不是我怕的啊,只担心公子罢了。且咱们得为全京城的百姓士子着想,第一个就是这擎天谷的数千狱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莫放笑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希望掌使谅解。不过也不是马上行事,掌使定要先将谷内地洞门挖出来,这才能行计。不然可就得是出谷去那山上的芭蕉叶下引蛇出洞了。” 郑权听闻忙挥汗急道:“绝不可如此!我且去盯着,说吧忙下炕出门。” 莫放坐在炕上喊道:“你酒盅里的酒还没吃尽呢!” 郑权拉开栓门道:“回来再吃!” 便出去吩咐众人了。莫放待他出去后,双脸只十分阴沉,眸光似剑。神思了好一会子,也吃尽杯中之酒,下炕出屋去了。 他们二人先后来至擎天谷内的各处坛牢之下,询问搜寻结果。但带人执查的狱领俱无收获。 二人也就泄了气儿,但还是亲自督促,确保每一处都有仔细查找。因莫放对那诡灭族相比别人更为知悉一些,于是也就往往都能找到那些狱卫查不到之处。 然还是难以查获,就这样又一日过去了。 却道京城之内,此时也是风平无波,那鹿元生搬到京城落脚之地,很快便有蓝衫捕快来至住处听候调遣。那鹿元生许多年来第一回参案,心里虽是不明所以,却也欢欣雀跃,急于要大干一场。 平日里最见不得冷厥来去自如,耀武扬威,虽说他对自己向来都是彬彬有礼,然毕竟他是六雀掌使莫均的人。自己本就痛恨莫均,此时此刻莫均生死不明,京城之内唯有冷厥在。 鹿元生便使气到他身上,刚刚到任,就令蓝衫捕快唤冷厥来议事。蓝衫捕快领命去至紫麟书斋,见到冷厥后,将鹿元生之命传达给他。冷厥却甚是不乐,直言说道:“我忙着呢,这里还有一堆事儿,你先回去复命,就说我明日再去。” 蓝衫捕快只得从命,将冷厥之意带给鹿元生。鹿元生当场大怒,指着那捕快的鼻子道:“他不遵本掌使之命,你也不说给他!竟却不知是他有意违抗,还是你未将本掌使之命传达给他!倘若是第一者我倒是可以饶恕于你,若是第二者的话,仔细你的脑袋!” 吓得那捕快滚在地上磕头求饶,并说:“掌使饶命,是副使不愿前来,并不是小的没有传命啊!” 鹿元生又道:“既然如此,你便再去一趟,要么你带着你家副使过来,要么你就别回来了,或是回来领死!” 那捕快屁颠屁颠地又赶去紫麟书斋,见到冷厥,也不等他责怪,忙跪下恳求,只说那鹿元生怎么怎么厉害,半点都不敢怠慢的。 冷厥怒道:“他再怎么样,你不会告诉他我这里有事走不开么?难道他刚刚上任就这样起来?半日都等不得了!” 蓝衫捕快一味下跪叩头,冷厥寻思这鹿元生还真是够难缠的。于是只好生叮嘱了下属一番,随那传话的蓝衫捕快到鹿元生的住处。 鹿元生见到冷厥却也不似在擎天谷那般客气,只是冷笑道:“冷副使如今也拿大了,在你家掌使手下做事,也只听命于他一人了是也不是?” 冷厥忙抱拳道:“鹿掌使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下万万不敢拿大。只是诸项事务繁杂,一时间抽不开身来。” 鹿元生道:“你既在忙,那便同本掌使说说,你都在忙什么。” 边说边坐在椅子上,也没让冷厥坐,冷厥只得站着,将事情的原委也就是有关庄恕之母被掳以及三个江湖逆贼之事一一告知给鹿元生。 鹿元生听罢只是摇头叹气,冷厥很是疑惑,忙问:“掌使这是怎么了?” 鹿元生道:“怨不得这个案子到了今天还没破,我看就是你家掌使尚在京城也没什么用。只叫本掌使早点来助你们,这案子必能破了。” 冷厥听到一半,心里便乐了,只是碍于情面,竟一味憋着笑。等鹿元生说完,这才回他道:“鹿掌使倒说说这案子该如何破?” 鹿元生道:“你别不信,我只实告诉你吧。你只要依着我行,本掌使看这案子三日之内必破!” 冷厥忙道:“看来鹿掌使真有破案之法,且快快示下为是!” 鹿元生道:“其实很简单,这样吧,你先说你的,你现在在怀疑谁?” 冷厥道:“前几日我与放公子商量,他怀疑庄先生有问题。但莫侯爷不相信,属下只好去那紫菱书斋里面日夜盯梢,看那庄先生是否真有可疑之举。一旦有了,便可坐实了他的罪状。” 鹿元生摇头道:“你这样绝计不成,你且细想,你说的那庄先生,他既已是助了那三名贼客一臂之力,反而他的母亲却安然无恙。况且你们都知道了这回事,他又怎会不防备,只靠你盯着,又有何用?我看那庄恕不但有嫌疑,则必定是他们一伙儿的!且他的母亲也逃脱不得,你只顾听他母亲的一面之词,殊不知他母亲才是始作俑者都不一定呢!” 冷厥惊道:“不能吧,那可是七旬老人呀,怎会....” 鹿元生冷笑道:“这世上什么人没有!想本掌使审问坛牢里的犯人若许年,比你知道的不多些?且你也是门内之人,还是个副使,也不该少见多怪了吧。” 说得冷厥哑口无言,心想这鹿元生不愧能坐镇擎天谷这么多年,字字逼人,叫人说不出一个不是来。 也便说道:“纵然如此,又当如何呢?” 鹿元生道:“自然是该趁他们母子二人尚未防备之际,直接捉拿至坛牢之中,由本掌使亲自审问!” 冷厥忙挥手道:“不可不可!七雀门向来没有这么办事的!并无铁证在手,如何能先动手抓人?” 鹿元生道:“不将他们控制起来好生逼供,何日才能破案?七雀门的规矩本掌使自然知道,但这等时候了,难道还为了守规矩不成!” 冷厥道:“可是掌使这些总该请示一下门主吧,毕竟咱们是坏了规矩的。” 鹿元生道:“不必了!出了事本掌使担着!而且这母子二人有重大嫌疑,也不算坏了规矩!只是本掌使如何被调至此处,也不能重归坛牢了。倒很是可惜!” 冷厥道:“就算捉进牢中,若还如先前那几个一样,不还是白费力气?且一旦冤枉了好人,叫陛下知道了。那还了得!” 鹿元生道:“似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哪还成得了大事!况且这回可不一样,那庄恕与他母亲一起被捉。如若他不招,本掌使便可拿他母亲做法,似他这等文弱书生,焉能不招?” 冷厥满脸忧愁,只道:“属下还是觉得不甚稳妥,不如属下同掌使一同去见侯爷,与侯爷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如何?” 鹿元生道:“咱们七雀门的案子为何还要找莫侯爷?” 冷厥道:“虽说是七区门的案子,但毕竟侯爷帮了不少忙,且这庄先生与侯爷是故交。掌使若要动他,怎么也要与侯爷打声招呼不是?” 鹿元生冷笑道:“冷副使,既然是故交,你觉着那莫侯爷还会由得咱们任意妄为么!” 冷厥疑道:“掌使这是何意?难道如此独断专行,不与任何人商议不成!” 鹿元生道:“咱们七雀门向来做事无须别人指手画脚的,你一味地依赖那个莫侯爷,凡事皆经他之手,天长地久如何了得!” 冷厥摇头道:“不论如何属下绝不认同掌使如此做法!” 鹿元生道:“你既不认同,我也不责罚你,你贵为副使,且本不属本掌使管辖。本掌使也懒待动你!你只将你手下人全都交给本掌使掌管,你便歇着就行。” 冷厥沉下脸来,道:“掌使觉得我能这么由着掌使来么?” 鹿元生冷笑道:“怎么,冷副使要做什么?还想对本掌使不利不成!” 冷厥一肚子火,纵然顾及他掌使之位,但向来也不愿这般受人管束。且此事非同小可,自己也不可什么也不做。 便怒目而视,道:“属下不能看着掌使犯错,掌使如若执意要行。属下便去通报给侯爷,看掌使能不能行!”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一章 鹿元生大闯紫麟斋 鹿元生双脸立马变色,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本掌使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来人啦!” 屋外进来一干蓝衫捕快,将冷厥围住。冷厥旁视这些人,这些捕快都不敢看他。鹿元生喝道:“冷厥违抗门令,将他给本掌使绑起来!” 这些蓝衫捕快一个都不敢动,鹿元生大怒,喊道:“怎么!本掌使初任你们便不听号令了?” 众蓝衣不敢怠慢,都慢慢靠近冷厥身边,边将冷厥押住,边向他说:“副使,对不住了。” 冷厥盯着鹿元生道:“鹿掌使好手段,但愿你能得偿所愿!” 鹿元生冷笑道:“本掌使能否得偿所愿,便不劳冷副使挂心了。” 说完此句,冷厥便被押到小黑屋里面,不在话下。 且说鹿元生领众蓝衫捕快并紫衫红衫,归六雀掌使莫均管辖的分布在京城各地的都聚集起来。纷纷都令他们赶往紫麟书斋,在不被人发觉之下团团围住。 又令黑衫捕快去迷园巷庄恕之母的家中将其母带出。自己亲自前往药香楼抓人。 到了楼内,见药童们一个个都大眼瞪小眼,便喝说:“你们家先生呢!叫他出来!” 当中一个药童忙回怼道:“你是谁啊!凭什么擅闯我们楼!” 鹿元生喝道:“将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蓝衫捕快便冲上去一个个将他们押制住,庄恕从里面急走出来看时,忙冲鹿元生喊道:“好大的胆儿!不管你是谁!怎可这般无礼!就是莫侯爷来了也得让老夫三分!” 鹿元生道:“什么莫侯爷,你看清楚这是什么人!” 庄恕道:“我知道,你是那冷厥冷副使的人吧!你先出去,叫他来见老夫,连他也不敢得罪老夫,岂能容你们如此!” 鹿元生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本掌使是一雀掌使!什么冷副使,早被本掌使给绑了!来啊,给我拿下!” 众捕快上前很是粗暴地将庄恕押下,并押出药香楼外,途中蓝衫捕快围在周旁。往来络绎不绝的学子都驻足疑望,他们都认得庄恕,纷纷问其缘故,其中就有一个学子刚好是庄恕的学生,忙着跑到众捕快前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将学究带到哪儿去!” 鹿元生喝道:“让开!不让连你也抓走!” 那学生很是义愤填膺,根本不惧。鹿元生便令蓝衫捕快将那学生撂倒在地,其余的学子看不过去。 纷纷都过来阻挠,还大声嚷叫,早有学从护卫过来相问,那鹿元生只是想将他们斥退。双方就要打起来,围观的学子越发多了起来,鹿元生怕事情越闹越大,便忙命众捕快,带着庄恕使轻功飞至高处。进而迅速跨到斋墙之边,再飞上墙头,飞出墙外。 很快,庄恕被带至鹿元生住处之小黑屋里,里面已经关了一个老人,正是他的母亲蔡氏。老人泪横满面,见到庄恕更是止不住啼哭。 庄恕见到他母亲,又惊又气又痛,忙拼命朝那些捕快骂道:“你们竟敢抓我母亲!是谁叫你们这么做的!大梁律法摆在那里呢!你们这么做同劫匪何异!要是叫莫侯爷知道了,准是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冷厥呢!他去哪里了?他是不是躲起来了!快把他叫来见我!你们听见我说话没有!” 他所说之语,那些捕快根本视而不见,闻而不听,只将他双手绑住在那椅子上。且又将椅子绑在桌角边,他母亲在另一斜对着的桌角那处。 二人难以靠近,更难以挣脱。 之后捕快便关起门来,屋内顿时暗下来不少。那庄恕还是骂不绝口,他母亲却说:“算了,你怎么骂他们也不会听的。” 庄恕想伸出手来抱住他的母亲,怎奈绳索绑缚,竟是无能为力,不禁哭出声来,朝他母亲道:“母亲,都是孩儿害了你!孩儿不孝!” 蔡氏亦是潸然泪下,朝庄恕道:“别怕,你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点事又能怎样。” 庄恕顿时平静了许多,朝蔡氏道:“母亲说得不错,越是这等时候,孩儿越发不能倒下。” 母子二人自是悲苦多叙,不在话下。 且说鹿元生将这母子二人关入黑屋之中,正自盘算着该如何审问。 寻思须得将他们押入正经大牢,方能逼供出来。但眼下并无大牢,如若押往擎天谷,那处掌事的并非自己。彼时自己能否插手其中还很难说。不如就地施法,不管怎么着,好歹审问出来。 自己初次上任,当须做出些功绩来,因此此次定要一雪前耻,也让门里的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第一把手! 想定主意,鹿元生也不将这两人押往任何地方,只在那黑屋中审问。当知自己的审问之才不输一人。 于是先命捕快将他二人分房而关,捕快便依令而行,鹿元生先至庄恕屋中,见他怒视自己,并大声喊道:“你把我娘带到哪里去了!” 鹿元生自己搬了杌子来,坐在他跟前笑道:“庄先生,实在冒昧将你请到此处。你放心,你母亲安好,本掌使不会做什么的。” 庄恕怒道:“这是请人的态度么!你为何要如此对待老夫,老夫究竟犯了何事!” 鹿元生道:“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快些实招了吧。” 庄恕道:“老夫何曾装了?又要实招些什么?” 鹿元生道:“你当我不知这里头的事么?你先前窝藏钦犯,该当何罪!” 庄恕道:“原来你指的是那件事啊,那是老夫受他们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此事莫侯爷也是知道的,你若不信,大可去问莫侯爷。纵然如此,也该是莫侯爷来羁押老夫,如何又要你小小的一介掌使来管?” 鹿元生笑道:“小小的掌使?庄先生可真能说呀。我这小小的掌使,便能先斩后奏!你若不老实听话,我砍了你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庄恕冷笑道:“倒要请教掌使尊姓大名了。” 鹿元生道:“七雀门一雀掌使鹿元生。” 庄恕道:“听起来名头很大,只是老夫不曾听过掌使的名讳。向来老夫也只认得莫掌使,冷副掌使,如今哪里还跑出一个鹿掌使来了?别是个副使吧,也鸡毛当令箭,充大头了不是?” 鹿元生听罢怒火万丈,只瞪着他说道:“你如今是落在我的手里!你竟还如此嚣张!我也知道,你是那莫侯爷的故交。你若打量着我不敢动你便是你打错了算盘了!那莫掌使又算什么!不过是小小的六雀而已,本掌使可是一雀!我告诉你,你最好安分点实话实说,等我再来的时候,你若还是这副样子,便休怪本掌使无情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年老的母亲想想!” 言罢邪魅一笑,便即起身,然后走出房门。 那庄恕只在身后骂道:“你说什么呢你要对我母亲如何!你别走!你别走!” 然那鹿元生还是令捕快关上房门。不甚理会,不在话下。 且说那冷厥被关在黑屋之内,自然不甘做那笼中鸟池中鱼。只况且以他的武功来看,这么一间小小的屋子,怎能困得住他。 另外被鹿元生喝令抓起来之时,他完全有力挣脱。纵然捕快们不听他的,凭他自己的身手,要想挣脱开来,或开溜或挟持住鹿元生。皆不是难事,只是大家同属一门之中,不好这么撕破脸皮。他鹿元生不仁,自己却不能不义。如今被关押在此地,想来这鹿元生定要将庄先生抓到此地严加审问,为了不让庄先生并他的母亲受苦,必定要去给莫侯爷通风报信。当下之计,唯有莫侯爷能镇得住那鹿元生,好不叫他胡作非为的。 但自己被困此地,却也不能就地逃走,不然那鹿元生一旦有所察觉。则必定会提前做防备的,或转移别处,或严加看守。那时侯爷即便知晓了,也当无济于事。 当下唯一之法,却是先将消息传报给莫侯爷才是。而传递消息之人,也并非一定得是自己。 冷厥在这七雀门早已是威望不浅,向来其部下唯他是命。除却生死不明的莫均,也便只有他是第一了。 自来也有几个心腹甘愿为他卖命。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二章 托亲信冒死寻外援 于是在被关进屋中之后,有捕快为他送饭之时,冷厥便要那送饭捕快为他办事。 那送饭的捕快起先不愿,怎奈是冷厥亲命,向来也都深得大家信服。虽然彼时落魄,却也照样使唤得动人。经冷厥一番细语,那捕快自然肯为他办事。冷厥只说:“你既答应了我,只去将我在这的消息通报给莫侯爷,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那捕快却叫苦说:“不是属下不报,只说恐怕掌使怀疑。委实不敢报!” 冷厥道:“你进门也有些年头了,难不成这些还有我教你不成!传递个消息就做不到悄无声息,掩人耳目么!倘若如此,你来这么久也算白来了。又或是你心里明白,但嘴上糊涂,打量着用些托词?当真如此的话,你便趁早出去罢了。省得与我待久了惹人怀疑。” 那捕快无言以对,只说:“副使便说吧,属下从命就是。” 冷厥喜道:“好,就对侯爷说,庄先生有危险,叫他速来即可。其余的话你已知晓,快快地去吧。” 捕快会意,忙赶着出了屋子。这捕快负责给冷厥送饭,自然是拖不得空来。要说找个缘故走开,在这等时候必然令鹿元生起疑。 于是并不行动,只教自己素来常交的几个门里的好友,让他们借着外出公干之际,火速去往大理寺通传消息。 且言那莫云天自打从了莫放的计策之后,竟也是坐立不安。想来自己是有些莽撞,由着莫放任性胡来。总归是天下父母心,放心不下罢了。 这一日正要去牢中看视,瞧瞧在那三名钦犯身上可还看得出有什么破绽。 出门之时,忽见身前落下三名蓝衣,莫云天一惊,又看是七雀门的,才放下心来,只说:“你们能别每次都这么突然么!” 那三名捕快道:“抱歉惊扰了侯爷,但事关重大,容属下屋内详禀。” 莫云天会意,便回身走进屋内,捕快们也随之而入。 最后一名捕快关好屋门。莫云天坐在椅子上,看向那三名捕快,眉心一皱,道:“向来你们门中有什么事,都是你们副使亲自来向本侯禀报,如何今日你们却来了。该不是他忙于公事,一时抽不开身的吧。” 中间那捕快当即答道:“并非副使不肯来,也并非副使忙于公事。而是副使被困,无法亲来此地!” 莫云天惊道:“被困?何意?” 那捕快道:“就是被关起来了!” 莫云天惊得站起身来道:“被关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若论你们副使的本事,又有谁能困得住他?” 捕快道:“新来上任的掌使亲自下的令,我们也没法子。” 莫云天道:“你说的可是一雀掌使鹿元生鹿掌使?” 三人点头称是。莫云天道:“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呀,那鹿掌使刚来就拿冷副使开涮,也算是个厉害的了。你们且说说,到底因什么起的?” 还是中间那名捕快说道:“原是鹿掌使要去将紫麟书斋里的庄先生捉拿起来,副使不肯,二人起了口舌。掌使一怒之下,才将副使关起来的。” 话听一半儿莫云天就瞪直了眼儿,忙说:“怎么还要去抓庄先生,却是因为什么!” 捕快们摇头不知,莫云天怒道:“这还得了,庄先生是何为人,本侯哪能不知!纵然那鹿元生掌握了什么铁证,也该和本侯打个招呼不是?如何这般擅自做主起来了!而且他刚刚到任,如何能查到什么?想来也是冷副使查到了什么,禀报给了他,他才要这般做的。不过本侯相信,换作冷副使,也绝不会如此的!真是气煞我也!如今庄先生可怎么着了?” 捕快们道:“庄先生并他的母亲已被关在黑屋里了。鹿掌使马上要严加审问了!” 莫云天大怒,道:“什么!他七旬老母竟也被关了起来?实在太过分了!他们既来此地,当知那鹿元生在何处了吧。且带本侯前去要人!” 捕快们忙止住道:“侯爷莫急,侯爷打算一个人前去么?” 莫云天道:“那是自然,毕竟你们七雀门里所在之地不好叫别人去的。” 捕快们忙道:“我看侯爷最好还是带点子人去,不然倘若掌使执意不放人,侯爷也没法儿呀。” 莫云天道:“他再怎么着,还敢对本侯不利不成!” 那捕快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掌使既然敢擅作主张将庄先生捉了。保不齐不会干点别的!” 莫云天稍思片刻,再道:“你们说得倒有理,那本掌使就令白统领带人!前去。” 三人会意,莫云天便命人唤白瞿前来。军护领命即去,不时白瞿到来,莫云天将事情原委告知给他,并叫他带几百人前去。 白瞿便去调兵,三名捕快便请辞告退。 莫云天嘱咐他二人道:“你们暂且回去看那鹿元生的动向,一旦有什么异举,随时过来禀报于本侯。” 两人受命而去,一人在此为莫云天等引路。并与莫云天等人到大理寺外调兵。 秘密集结兵士之后,迅速前往鹿元生所在之处。 临近住处时,莫云天欲让白瞿将兵士先自埋伏周旁,自己先去问罪。如若那鹿元生以下犯上,那时白瞿再带兵出来。 白瞿当即拒绝,并说:“侯爷不可再充大了,上回深入险境。这次属下绝不依从!” 莫云天道:“白统领多虑了,上回是那三个反贼,这回是自己人。虽说那鹿元生胆大妄为,但料他也不敢对本侯如何!只是本侯一人之力无法阻拦,才叫你们前来的。当真到了那等时候,本侯就不信他还敢怎么着!” 蓝衫捕快道:“侯爷,属下觉得白统领所虑有理。虽说掌使不敢为难侯爷,但侯爷一旦出现,掌使必定知道侯爷是得了消息前来的。那时候掌使纵然不会如何,也当会带着门里的弟兄转移它处的。况且巡城军不比七雀门的弟兄们敏锐,如此动静定然叫人察觉。那时恐怕侯爷还没进门,他们就已走得没影儿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现在就冲过去将局面控制住,方为上佳之策!” 莫云天点头道:“所说极是,既如此,白统领尽管排兵布阵吧!” 白瞿笑道:”排个兵可以,布阵就不必了吧。” 说完见莫云天白眼瞧着自己,便忙下令派兵去了。只见一半兵士将整个院落团团包围住,余下的跟随着莫云天白瞿等冲进院中。早有埋伏院外的捕快瞧见势头不对,忙赶着飞进院中禀报。 待鹿元生知晓之后,还没来得及撤走,便听得院内传来一梭子的脚步响。 鹿元生忙带着蓝衫捕快至前院看视,见莫云天白瞿及一干巡城军到来,自是十分惊诧。然事已至此,也当先镇定下来。只是笑脸相迎,并说:“殊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快快屋里坐。” 莫云天伸掌拒之,并道:“本侯今日不是来做客的。” 鹿元生道:“侯爷既来了,而本掌使又是初任。还没登门拜访侯爷,侯爷倒先来了,真是失敬失敬。不知侯爷有何贵干?” 莫云天道:“客气话不必多说,本侯今日来此是向鹿掌使要一个人的。” 鹿元生道:“不知所要何人,还请侯爷示下。” 莫云天道:“紫麟书斋药香楼庄恕庄学究庄先生。” 鹿元生笑道:“本掌使刚来京城,对京城诸事诸人还不甚熟稔,侯爷所说的那什么紫麟书斋的药香楼的什么学究,本掌使倒不知了。不知侯爷是听谁人所说,您要找的人就在本掌使这里呢?” 莫云天道:“鹿掌使当真不知?” 鹿元生摇摇头说:“不知。” 莫云天道:“既如此,可否容本侯一搜呢?” 鹿元生冷笑道:“侯爷身份尊贵,深受陛下倚重。但七雀门也是陛下所设,本掌使也是陛下钦点。向来门中一事不受外界拘束。若侯爷要搜宅院,不如拿圣谕前来与我看,不然本掌使恕不奉命。” 白瞿当即怒道:“大胆!竟敢拿陛下来顶撞侯爷!来人给我拿下!” 旁边的巡城军士蜂拥而上,鹿元生身后许多捕快亦拔剑作势,双方两阵对圆,气势难分高下。 白瞿继续怒道:“鹿大掌使,你这是做什么!要造反么!” 鹿元生笑道:“并不敢,只是七雀门不归属你们任何一部,从来只听命于陛下一人罢了!” 莫云天怒目而视,道:“这么说来,本侯也管不得你了是吧。那你可知你来此处任职,是何人所荐?正是本侯!” 鹿元生冷笑道:“那便多谢侯爷抬爱了,本掌使过几日便会登门造访,答谢侯爷。” 莫云天道:“本侯一句话能让你调至前头,也能因一句话将你调回擎天谷,甚至一句话叫你摘掉乌纱帽,你信不信?” 鹿元生道:“以侯爷的本事,本掌使自然相信,但眼下本掌使还是一雀掌使。侯爷大可以去圣上那里吹风,但今日还请莫侯爷不要为难本掌使。” 白瞿怒火万丈,正要喝令巡城军冲杀进去,莫云天却叫停,并道:“既然鹿掌使执意为之,本侯不为难你。只是有一句话要劝勉鹿掌使,鹿掌使也不要太过了。若你不顾本侯颜面,善加罪责,本侯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三章 巡城军大闹七雀门 说罢便要领着白瞿离开,然白瞿始终不肯,并朝莫云天道:“侯爷,你当真要如此么!咱们这一走,之后可就难了!刚刚说的话莫非侯爷忘了不成?” 莫云天稍加犹豫,还是觉得不妥,并说:“都是自己人,也无需如此。” 白瞿正要反驳,那鹿元生却冷着脸道:“看看侯爷多识时务,都是自己人嘛!何必要这样头破血流呢。白大统领,你不如将你的军士都交给本掌使。本掌使帮你好生驯养他们,待日后交还给你,定是与我门中的捕快一样的精英。说到这里,本掌使倒想,这京城之内也无需什么巡城军,干脆都加入七雀门好了。” 此话一出,直将白瞿气得七窍流血,那帮巡城军士早已按耐不住,还没等白瞿下令,就已经拔刀充了过来,直要将那鹿元生砍个稀巴烂。 七雀门一向在暗中行事,巡城军中根本无人认得鹿元生是何人,只知道六雀掌使莫均。这会子听见他如此言语讥讽,便更加地难以容忍。 哪怕被罚,也要先教训那鹿元生一顿。 自然白瞿本就气恼,也跟着上去大杀特杀。那莫云天此时忙叫喊住手,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只有白瞿回来朝他说上两句:“侯爷,你看这鹿元生说得还能是人话么!他七雀门什么东西!了不起啊!今儿个本统领就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金陵巡防营!” 说完便去厮杀了,那些七雀门的蓝衫捕快本不想开战。只是碍于鹿元生之命,自然须得尊奉。可明知对方是自己人,入门的初衷只为惩奸除恶,如今却怎生要对付自己人了。 然那巡城军冲着一雀掌使鹿元生而来,作为其下属,自然要保护主上。 故而也不可视而不管,于是都护在鹿元生前。然那巡城军士只要教训他,哪里肯放手。两边便打了起来。 鹿元生退至后处,此等局面也不是自己预料之中的,只是自己嘴欠。没想到触怒这帮巡城军,于是冲对面的莫云天喊道:“莫侯爷,难道你就任由这些人胡作非为不成!” 莫云天双手摊开,双肩一耸,只说:“事已至此,本侯也无能为力。鹿大掌使,你只好生珍重吧。” 鹿元生忙道:“扯谎!该是你这个侯爷不中用,连这些子人也使唤不动!” 此话一出,众巡城军更为恼怒了,纷纷都争着要取那鹿元生的项上人头,有的甚至还仍刀仍剑,想一击而中。 鹿元生自是武艺不凡,平常的刀剑也难伤他。只是挡过兵刃之后,还是一味地冷嘲热讽道:“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本掌使都不惜得理你们。” 此话一出,简直是气满胸膛,那白瞿直接飞到空中,挺刀朝鹿元生直面袭来。鹿元生倒有些吃惊,却也来不及多想,忙往后退。 身前蓝衫捕快护卫着,那白瞿武艺还是不俗的,只一刀砍来,捕快们拿剑抵住。却一人受了白瞿两脚,几人都滚在一边。 鹿元生见状,忙闪避开来。那白瞿一刀未中,复来一刀。 蓝衫捕快自也前往援助,怎奈白瞿势如破竹,旁人根本插手不得。 只与那鹿元生战将起来,鹿元生资历颇深,只是多年不习武艺。当下随手拔出蓝衫捕快腰间长剑,就与那白瞿斗了起来。 两人互拆几十招,一时未分胜负。 那莫云天见场面混乱,心想如若此时有武艺高强之人趁其不备攻进院中,便可将庄先生一举救出。然只可惜冷厥被困,家中各子尽皆不在身旁。不禁感慨万千,在这刀兵厮杀的场面中,唯有仰天长叹罢了。 然凡事有始有终,这场厮斗也撑不了多久。鹿元生很快击退了白瞿,巡防营的人虽多,对付武艺在身的蓝衫捕快一时也强攻不下。 终究还是莫云天一声喝令,着两家罢兵,临走前警告鹿元生几句。 接着就引兵退出此地了。那鹿元生此次也见识到了巡防营白瞿的刀法,心想他们亦非俗人,想来还是自己高看了自己。为了自己能顺利破案,此地不宜久留,且莫云天此次回去,必定要进宫面圣。而自己若能抢在圣上文书下达之前,从庄恕嘴中逼供出他的真实身份,并一举破了此案。 则反而会立大功,届时任凭那莫云天在圣上面前如何吹风,圣上也必然不会降罪。打定主意,鹿元生叫蓝衫捕头着众人收拾好行李,准备随时撤走。 自己只去那院中庄恕所关之屋审讯,见屋门前站着两名捕快,鹿元生便问道:“可送了食水不曾?” 那捕快回道:“属下送了,那庄恕也吃了。” 鹿元生示意打开屋门,捕快便开门请鹿元生进去。鹿元生踏进屋门,却见十分亮堂,原来是迎头对面一口窗门大开。鹿元生当即惊住,再往桌椅处一瞧,并未见到一人。地上只留有一捆绳索,还有半倒下的椅子一把。鹿元生大怒,忙喊门外两个捕快进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两人见了这般景况,眼都直了。忙说:“属下不知,属下不知啊!” 鹿元生骂道:“定是你二人放走了那庄恕,不然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二人忙跪下求饶,并说:“属下实在不知道,还请掌使明察!” 鹿元生也不去理睬他二人,速速奔到另一院落中,到庄恕之母蔡氏房前,见依然是两个捕快把守。庄恕忙叫开门,捕快便开门。进去一瞧,果然一并连他母亲都不在屋中,那两个捕快亦是大为惊诧,纷纷跪地求饶。 鹿元生也是一脸蒙圈,根本不知何故。只顾大骂捕快,忽地脑中闪过一念,急忙奔往冷厥房前,也见有两个捕快看守。鹿元生此时平静下来,叫他二人开门。打开门一瞧,果然与预料中一致,冷厥不在屋中,窗门大开。鹿元生便知端的,忙聚集众人,下一道命令:“六雀副使冷厥叛门!着蓝衫捕快,红衫捕快,紫衫捕快,全城搜捕冷厥!” 众人皆有疑惑,鹿元生怒目愤说:“此人私自放走门内重犯,此乃大罪,形同叛门!且今日巡城军闯入门中之事,均属其过!另外门中定有与他暗通之人,即日起彻查内奸,违者定斩不赦!” 众皆骇然,但又不得不遵奉指令,遂分派搜查去了。 且说冷厥一事,趁着前院争斗之际,自行解了绳索,翻窗踏瓦来至庄恕与其母亲蔡氏房中,救他母子二人出去。 且不动声色,不为一人所觉。将母子二人安顿在城内隐蔽之处,速去上骏府找莫云天求助。届时莫云天刚领兵回府,正没歇上一歇,欲进宫面圣之时,冷厥闯入屋中,备言其事。莫云天得知庄恕安然无恙,心中甚喜,忙随了冷厥去看望他母子二人。抚恤一番之后,与冷厥商议后面之事如何。 那冷厥只道:“在下私自放人,此时此刻,那鹿元生定下令缉拿在下。侯爷如要还在下清白,须得进宫请圣上裁度。” 莫云天会意,坦言就此进宫。冷厥自在原处候待,顺便保护庄恕母子。 然那原先私通消息的三名蓝衫捕快,竟被鹿元生一一挖出。你道他怎生得知的?原是此门中捕快向来亦有谄媚奉承之人,因偷听得那三名捕快屋内商议之事。 本不敢禀告,但得闻鹿元生要彻查此事,且助者立功必受赏升职。于是秘密告知鹿元生,鹿元生大怒,重赏此人,又将那三名捕快并看守在冷厥屋前的两名捕快一并抓起来就地处死,枭其首级传示门内众捕快。 自此人人悚惧,皆不敢相助冷厥。冷厥闻知此事,心痛不已,暗恨那鹿元生暴虐滥杀。誓要与他争锋,可庄恕母子尚在身边,自己又不得抽身离开。自也不敢联络门中捕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办了。 却说莫云天进宫面见梁帝,彼时梁帝在御书房中批折,一如往常。 忽小太监来报:“宫外有一品军侯上骏侯爷求见。” 梁帝便宣他进宫,莫云天便入宫进而到御书房内参拜梁帝,礼罢梁帝问道:“爱卿有何事处?三日前爱卿已许诺十日之内必破赈灾金案,如今可有进展呀?” 莫云天满面羞惭,仰面而泣道:“老臣无能,竟叫擎天谷谷主七雀门一雀掌使调至城内,如今他欺上瞒下,独断专行,竟将无辜之人擅自羁押!此皆老臣之过也!” 梁帝大异,转而思忖一二,又道:“爱卿是说那一雀掌使鹿元生作上瞒下,藐视门规律法不成?” 莫云天叩头答道:“正是!” 梁帝叹了口气道:“只要不弄出人命,朕便不管!” 莫云天道:“可是...可是那鹿元生根本不将陛下放入眼中,老臣规劝再三,他始终不听。将那紫麟书斋内的庄恕庄先生押住不放。且顶撞老臣,老臣带了巡城军去。他还是拒不听令,只好请陛下定夺了。” 梁帝大怒,道:“爱卿好不知体统,这点事也来烦朕!朕不问经过,只求结果。且七雀门之事向来不属三司六部,朕既委派了那鹿元生来,如何却要反治他罪?且还是爱卿与爱卿之子所荐,如今却要朕反悔不成!任凭他无法无天,朕只待十日之后再行计较。如若案子破了,朕自论功行赏。彼时功过一任爱卿裁度,那鹿元生当真有过,朕自会治他的罪。左右不过几日罢了。快快退下,休来搅扰!”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四章 漫天大火扬遍神都 莫云天闻听圣言,只满脸含愧,难以言语,只得仓促告罪,退出御书房外。 出宫之后便立马来见冷厥,备言前事,冷厥听完只叹息着说:“原是我们的不是,侯爷也无需费心了。此事木已成舟。在下如今成了门内通缉犯,但也忍不下这口气,誓要诛杀鹿元生,为屈死的弟兄报仇。” 莫云天大惊,忙道:“那鹿元生再怎么可恶,也是门中之人。况且庄先生也已救出,冷副使何以这般恨他?” 冷厥便将鹿元生因门中捕快通传消息而怒杀他们之事告知莫云天。莫云天听罢大痛不已,只说:“倒是本侯害杀了他们也!” 冷厥道:“侯爷不必自责,这些都是那鹿元生之过。只交给在下便是。” 莫云天道:“纵然如此,那鹿元生好歹也是七雀掌使,位高权重。你不可轻易动他,唯有请你们门中做主,方能名正言顺。” 冷厥怒道:“我不管这许多事!如今我被全门通缉,且门中岂是我一个副使所能见的?纵然有何冤屈也难以伸张。我向来快意恩仇,别的倒罢了。那鹿元生如此不顾昔性命,随意践踏并滥杀无辜,我向来快意恩仇,自然要找他报仇雪恨!” 莫云天急道:“万万不可!本侯素知你入门之前本长居中原江湖武林之内,想必是一身的江湖气。但既已入门,便属朝廷命官。如此当恪守门规,切不可一时意气,而尽毁前程也!本侯之意,竟是去那擎天谷寻五雀掌使郑权,叫他出面,要么与鹿元生说谈,要么会门主禀明详情。且又有我儿莫放在那处,也可帮着出一些主意。” 冷厥镇定下来,沉吟稍刻,叹着气儿道:“好吧,便依从侯爷。只是这庄先生母子二人在此,在下难以抽得身去。却当如何?” 莫云天笑道:“这有何难,本侯只叫几个心腹小厮并些丫鬟奴仆婆子来此照料他们母子二人,不比副使在此更为妥当些?” 冷厥道:“如此甚好,只是侯爷定要当心,在下深知七雀门办事之道。庄先生母子藏于此处的消息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如今你我孤立无援。虽有巡城军府兵官兵,却难比七雀门捕快暗中行事,还望侯爷谨记,定要慎重才是。” 莫云天连连道是,只叫冷厥放心。一时又把眉头一皱,问冷厥道:“但只这擎天谷向来由门内人通禀谷内狱卫,并告知谷主。如今你被通缉,却如何入得谷去呢?” 冷厥笑道:“侯爷勿忧,莫掌使在京城之时,曾着在下秘密探寻进谷之道。只为了事发紧急用之。如今正好用上,我只去那城外山林之中,自有小道入谷,只是神鬼不知罢了。” 莫云天大喜,道:“副使竟有如此神通,叫人敬佩呀!” 冷厥笑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又说:“事不宜迟,在下去了!” 于是辞别莫云天,兀自一人去了。 莫云天依先前之言,先着随从看顾好他们母子,自己再去府中抽调信重人来照顾。一一吩咐妥当之后,方才回府去,不在话下。 却说冷厥自出城外,至山林寻小道逶迤前行。历经多时,才隐隐望见前头云雾缭绕,待走近了细看。方知是擎天谷口,于是走到谷前叫门。 那门前狱卫见冷厥到来,皆大惊失色,忙问冷厥自何处而来的。 冷厥懒待搭理他们,只是要见谷主,郑权。彼时郑权与莫放寻谷中城洞,已寻得几处,正细细分拨安排人手之际。 忽报谷口有六雀副使冷厥拜见。郑权大惊,只问:“本谷主从没叫他来此,又无门内人交接通传,如何他竟骤然而至?” 狱卫只说不知,莫放道:“副使不是外人,他来此地必有要事。咱们快去接见吧。” 郑权从之,便与莫放一道出迎。适时冷厥被安排在议事厅等候,见到郑权莫放二人,当即行礼。郑权笑道:“本谷中初任到此,如何冷副使闻风而来,竟也不打声招呼,只是方便告知本谷主,前无谷内人,后无门中人。你是如何找得此处的?” 冷厥抱拳道:“是在下坏了规矩,还望掌使见罪。只是见罪之前,容在下通禀要事。” 莫放道:“你且说来,是何要事?” 冷厥便将鹿元生到京之后所做之事,包括与莫侯爷所起的争执,还有下令通缉自己并处决门中无辜弟兄之事一一细细陈了一遍。 莫放当即怒道:“这鹿元生果然不出我所料,上不得前台盘去!只会用他在谷里的那一套死法子!刚愎自用,少谋短智,真叫人气愤!” 郑权略有不乐,说道:“公子口中留德!好歹他也是一雀掌使,威望遍及全门,你也不可这般说他!” 冷厥怒道:“这样的掌使只会败坏门风,如今他独断专行,赶出我来!还如此对我!掌使就不管管么!” 郑权道:“鹿掌使此番行为的确不妥,且擅自处决门中子弟更是不当。如今本掌使且去与他会面,一解前隙!” 莫放道:“不成!掌使在此当有重任,如何能轻去别处?” 冷厥道:“公子啊,再不去阻拦他,他必定要捅出更大的篓子,彼时如何向门主交代。不如郑掌使领在下去见门主,请门主定夺吧。” 郑权道:“副使应知,门主不可轻见。” 冷厥急道:“如今这等局势,还不到见门主之时么?” 郑权道:“这样吧,你我先去见鹿掌使,如若说他不成,再去见门主也不迟。” 冷厥从之。莫放道:“可谷中该如何办?” 郑权道:“只去一日,无妨。便辛苦公子一日了,替本掌使看着些。本掌使随后回来。” 莫放只不肯,并道:“你说得轻巧,依我看来,短短一日,可解决不了此事。我毕竟不是谷主,凡事不能替你做决定。值此非常之时,如若谷中生了变故,你又不在,叫我找谁去!” 郑权道:“一切由你做主,你自可随机应变!” 莫放冷笑道:“谷内人是碍于掌使的情面,才听命于我。到时你不在谷中,到了万般紧急之刻,吾料他们未必肯听从于我!彼时出了乱子,你可不要怨我才是!” 郑权想了一想,将腰中所挂之两牌拿出交到莫放手上道:“这乃吾五雀掌使令牌,并蚩皇谷令,见这二牌如见掌使与谷主,今皆交给你。到了临危之际,你大可手持双牌,难叫他们不从!” 一面有吩咐谷中众狱领集结,好生嘱咐了一番,这才便辞别莫放带上几百狱卫,出谷去了。 莫放这会子得了双牌,心中甚是喜乐,没想至自己日日夜夜愁闷的这郑权一大阻碍,竟叫冷厥来此给除了。如此一来,在这谷中便由自己做主,自己想如何便如何,想怎样就怎样。 手持一个金灿灿,一个紫森森的两枚令牌,莫放喜之不尽。便打定主意,就这两日动手。 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这一大好时机,只待兄长到此,便可尽行机谋。 然心中又闪出一念:“自己当真要助兄长放了这些昔日为祸京城的恶贼吗?如此行为,同禽兽何异!” 莫放有了些许动摇,但又一念想:“兄长终归是兄长,身上流淌着的始终是莫家之血,且外患大于内患,应当先外后内。由此这些都是兄长的人,他们得兄长之命,必当报国抗奴!” 想到此间,莫放再不犹疑,遂去安排部署不提。 且说京城之中,乌云密布,连日来滴雨未落,却呈凶险之象。大理寺中,莫云天登高台望天,但见此景,心觉不妙。 身旁一小吏问道:“侯爷,连日来天未尝降雨,云雾却不散开,当主何吉凶哪?” 莫云天忙请星官问之,星官回道:“此乃大凶之相,侯爷当早做备事!” 莫云天又问:“可有解法?” 星官略微沉吟,回道:“待下官占星卜卦,看可有结果。” 莫云天许之,忙随星官去那望云台转动囊星齿轮,研看卦象。那星官喜道:“侯爷,有一外将即至,可救也!” 莫云天大喜,那星官转而又言:“然多方祸事,可虑可虑。” 莫云天甚是疑惑,问道:“祸事在何处?” 星官道:“此乃天机,下官无能,未能窥测也。” 莫云天叹气而回。回至屋中,左右不能安定。又过了许日,莫云天不去管顾那七雀门门内之事,只是心中藏忧。出屋到楼台庭轩之内驻足而立,负手望天,心中总是不乐。想着十日之期渐渐到来,不知放儿可否破了案子。如若不成,陛下定会降罪,彼时牵连甚广。岂不都从自己用人不明这一节上头来。 自己愧对圣上,愧对先帝,愧对死去的妻子,更愧对半途夭折之子莫征。 想到此间,莫云天感念莫征昔日的好处来,不觉滴下眼泪。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便见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莫云天大惊失色,忙要唤人来问其故。 忽来一小吏趔趄前来禀报:“侯爷,不好了!城内大火,燃着了数百间房屋!” 莫云天惊道:“大火因何而起的?” 那小吏只说不知,莫云天推开他连忙出楼台往前府去了。此时大理寺卿余百业正在厅内来回踱步,甚是忧愁。见莫云天到来,忙走来急道:“京内突发大火,巡城军已去救火,侯爷勿忧!” 莫云天急道:“这大火究竟哪儿来的?” 余百业道:“下官也不知,正派人前去打探呢!” 莫云天道:“来不及了,先要救火为是!余大人快些派大理寺里的官兵出去救火去!” 余百业道:“救火自有巡城军呢,何劳官兵?” 莫云天摇头道:“这几日阴云密布,不曾下雨。本侯请来星官占卜,果然是大凶之象,此火非同小可。不可懈怠!余大人快快调拨兵士吧!” 余百业没辙,只得遵令,自是怏怏不乐。待集结兵士已定,莫云天亲自乘马出寺,带领人前去救火。 只见城东南百余间房屋皆着,屋内之物焚烧殆尽,多数人葬身火海,到处是哭喊连天。彼时有巡城军每人端水桶水盆前来扑灭大火。然大火何其之盛,根本无从下手。 一时场面混乱,喊声不绝。那莫云天亲临现场,见白瞿正领着人拎桶泼水,又见热火朝天,妇孺老人孩童青壮在烈火中挣扎。直恨不能代之受过,只要进去亲自救火。被旁边小吏拉住,连道:”侯爷不可亲赴险地!” 莫云天喝道:“难不成只叫我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又见白燕生来至,前来拜见莫云天,莫云天急道:“这大火究竟因什么起的?” 白燕生道:“在下查了,是因爆炸而起!” 莫云天惊道:”爆炸?哪来的爆炸?” 白燕生道:“这个还不知,在下会查清楚的,侯爷先回避一下吧,这里很危险!” 莫云天急道:“本侯回避什么!这种时候如何能回避!”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冷菜冷汤天寿发愁 此话一完,忽闻一声巨响,接着一股热浪袭来。将数百人掀翻在地。距此处不到数里又发生了爆炸,火浪滔天,将数百座房屋焚毁殆尽。 漫天皆是碎瓦残泥火星,巡城军半数被烈火覆盖。不知所云。 火势难控,宫里得闻消息,御林军,禁卫军,已经各处官衙府兵纷纷赶来救火,人手十分缺失。 冷厥本是与那五雀掌使郑权与鹿元生厮辩,一连几天在屋内大吵。这一方是一雀掌使,威逼冷厥将庄恕母子交出,并下令捉拿。另一方是五雀,颇有威严,捕快们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闹完又当好言相说,说完又拌嘴生事。双方争执不下,又得冷静半日,再继续据理力争。 然还是你我各自有理,始终闹不开交。 忽听得巨响一声,三人急出门看天,竟有火光。都知不妙,于是抢先赶赴现场。还没交到得火点,竟又闻一声巨响,接着火光更盛。三人继续领人前去,到了城东处,才发觉大火连天,黑烟不止。 冷厥急着拉巡城兵士问莫侯爷何在,兵士不知他的身份,未敢轻言。 又见白瞿灰头土脸,衣衫尽破地被搀扶着趔趄走来。冷厥拉着即问端的,白瞿直说:”可了不得了!大火都快把这里给烧了大半了!” 冷厥见他如此,也不多问,只问莫侯爷何在。那白瞿缓了半日才说:”我头里见着侯爷了,只因救火未及接他。是生儿前去的,如今竟不知人哪儿去了!” 说着拂袖拭泪,冷厥望见身边的兵士衣服尽是焦痕,还残破了好些处。白瞿又哭喊着叫人去寻,自也兜不住滚出泪来。急令狱卫们去找,鹿元生见此情状也顾不得私怨,便叫手下也去寻。 郑权急道:“如今可怎么好呀!这火烧得太厉害,我们又当如何!” 鹿元生道:“还能如何!当是救火为上!” 冷厥道:“不但救火,更要救人!且叫一半人救火,一半人救人!” 郑权道:“什么一半两半的!谁还分这些!你看都乱成什么样儿了!” 几人都不多说,全去救火救人了。只是那莫云天与白燕生始终不见踪影。 宫里头的梁帝坐立难安,站在御书房外,遥见火光映天,更是龙眉紧皱,只要出宫去。太监总管忙拦着说:“陛下莫去,外面不知情况,恐去了不好。” 梁帝道:“难不成朕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太监说:“近来逆贼四蹿,外头并不比皇宫安全。陛下难道忘了招武大会之事了?” 梁帝道:“朕不亲眼瞧瞧,哪能放心?多带些人不就行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太监忙拦住说:“陛下且慢,这个还真不成!宫里的禁卫军外加少许御林军都派了出去了,此时宫内并无多少人护着陛下。陛下怎可轻出?” 梁帝惊道:“派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谁派的?” 太监白着眼看向梁帝,梁帝忽然明白,道:“是朕呀,朕倒忘了。可是..可是朕着急呀!你瞧这火势不但没下还扑腾腾直冲云霄,朕都觉得那火要烧到皇宫来了!” 太监道:“陛下就听奴才的吧,此时最安全之处,当属皇宫了。外面自有人管,陛下何须操劳。” 梁帝叹着气道:“好吧,朕不管。但你得快些派人去打听,越详细越好,外头到底是怎么样的,朕要听!” 太监领命而去。梁帝望着远方,暗叹:“这可怎么好,外患不除内患又生!北边又会怎么着呢?” 思罢向北而眺,心神不定。 话表擎天谷内,自打这莫放想定主意,自是细细筹谋起来。思出计策,便去部署。手下狱卫不知他要做甚,但只凭他一人做主,皆不敢违抗。 秘密行了许多事,全都不为人知。一连过了几日,到了这晚,在那天坛之上,坛牢之中。关押着的高婉与天寿二人愁眉不展,日复一日待在此处,心里十分着急。 见有狱卒送来饭菜,放在铁门内。 高婉走过去拿起饭碗,再走回墙边靠着吃。却见那天寿也靠着墙,手内并无一物。高婉望向他面前的大铁门,见那碗饭还在地上放着,便问他道:“怎么不吃?” 天寿并不理睬她,高婉吃了几口,又问:“你若不饿也该拿了过来放着,不然他们该拿走了。若是嫌它不好,也吃了这许多天,也该习惯了。” 天寿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不知道我为了什么吗!还是你明知故问,招我都说了出来?” 高婉道:“正是为了这话,不让你说的!” 天寿冷笑道:“倒也奇怪,高姑娘每日吃着残羹剩饭,冷菜冷汤。受人拷打,遭人逼骂。这么多日了,竟也如此泰然,若打量着还有转机,可算是你打错了算盘。要照我看,是死是活凭人去罢了!” 高婉急道:“叫你莫吵嚷,你这性子何时才能改改!多忍耐几日不就好了?” 天寿道:“你都说了几回“忍耐”了!今儿个我破罐子破摔,横竖不迟不喝!就挺尸在此,登着抬了我去,也算....” 话未道完,就听高婉忽道一声:“且住且住!” 天寿忙朝她看去,并问:“怎么了?” 只见高婉低着头,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天寿这边,手里竟拿着两把锁钥。锁钥上还粘着米饭与菜叶,天寿便指着高婉手里的饭碗惊声说道:“这是从那冷饭里面掏出来的?” 高婉忙招手示意低声,并朝他说:“不错,你且去拿过你的饭来,指不定里面会有什么。” 天寿会意,忙起身走到铁门边蹲下来端起饭碗,再走回到墙边坐下,将米饭倒在地上。却并没发现锁钥,只是见到一卷纸条。天寿很是诧异,那高婉喜道:“是了,我这有了两把,你那边也无需有。你只看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天寿忙捻起那纸条,慢慢摊开一看。上写:“今夜亥时行动!” 天寿览罢大喜,忙走到高婉身边,将纸条伸递给她,叫她来看。高婉接过瞧了一瞧,把眉头一皱,半字不语。 天寿好奇问道:“你怎么这个样儿了?难道吓傻了不成?” 高婉嗔他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人!” 天寿道:“我哪儿打趣了,你到底怎么了?” 高婉道:“难道你真打算照这纸条之上所说,晚亥时越狱不成?” 天寿道:“不然咧,这可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我反正是不想在这待,一时一刻我都待不下去!” 高婉道:“你先别急着出去,分辨清楚了再定也不迟。” 天寿指着高婉手中的锁钥道:“这还不够清楚呀,把这玩意儿都送来了。摆明了就是要救咱们出去呀!” 高婉道:“那我且问你,你打算如何出去?” 天寿道:“那还用问?直接开锁出牢门呀。” 高婉道:“出去之后呢,你要如何?” 天寿道:“直接杀出坛牢呗。” 见高婉白着眼儿,他便说:“不过也不能这么莽撞,且先慢慢地探路,总有机会溜出去的。而且咱们晚些走,那些狱卒们都睡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更加容易些。” 高婉冷笑道:“那你瞧你手上信条所写的,亥时行动!那时夜不深不浅的,如何出去!” 天寿皱眉道:“兴许是有别的安排,到时会有人进来接应也不定。” 高婉道:“既是有人接应,何必又要给我们锁钥与纸条?人都来了,不能自己给我们开锁,还需要通知我们亥时出发?这不是画蛇添足么!” 天寿晃了晃脑袋说:“我不想那么多,反正这是咱们唯一的一次机会。不管他们如何安排,总之能救咱们出去即可。” 高婉摇头道:“越是这等时候,越是不能大意。他们也许并非真意,另有所图也未可知。” 天寿急道:“只要救咱们出去,别有所图也不在乎呀。” 高婉道:“你清醒一些好不好!这些根本没有把握的事,怎可轻率而为!” 天寿道:“你才是不清醒,这还有三个多时辰就要到亥时了。照你这么说来,打算不动如山?” 高婉道:“相机而动,能动再动。” 天寿冷笑道:“如何相机而动?既是叫我们亥时行动,到那时肯定一切如常。我们须得自行开锁,并不会有人接应。那又当如何?” 高婉沉吟片刻,道:“总之,不可莽撞,容我思量一二。” 天寿只十分不屑,心里暗想她就是这个谨小慎微的毛病以致坐失良机,自己可不会似她那般。到那时若她犹豫不决,宁可打昏了她也要出去。 又一思转,那锁钥在她手上,自己并不能做什么。到时候是走是留全凭她做主,自己却是寸步不能移,这可就难办了。 便想着如何将那锁钥哄骗过来。见那高婉靠墙沉思,眉心紧皱,天寿便大不乐业,也靠在墙上,朝她温声细语地说:“高姑娘,高奶奶!便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本天寿这辈子没求过别人,你是第一个!你若依我的话,顺了我的心。出去以后本天寿为你当牛做马都使得,有什么事儿但凭你吩咐可成?” 高婉却并不理睬,只顾着自己神思。天寿见她并未作答,心中更是不乐,却也无可奈何。这高婉性子倔强,且心机深重,自己一介莽夫,在外面或可以蛮力与之争持。在这里头却半点奈何不得她,此时更是心急如火,左右不决。 渐渐地,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距离亥时不足两个时辰。高婉还是独自思忖,对天寿不理不睬的,不论他好话说尽,恶语相向,总是半点效用俱无。 慢慢地,天寿也低下头坐着发呆。一个时辰又过去了,这时候已到了决断之时,而那天寿却怏怏打睡。 高婉忽道一句:“出去!”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六章 唇齿相依不舍不离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虽不算大,却也将睡得正香的天寿吓得一个激灵仰起头来,后脑勺却撞至后墙,只听“哎呦”一声,那天寿摸着脑袋骂高婉道:“你没事喊什么!吓俺一跳!” 高婉笑道:“我哪里有喊?敢是你做什么美梦了,我是惊扰到了你不成?” 天寿道:“可不是!我正吃着美酒呢,还没吃完一口,你就来作妖了!” 高婉噗嗤一笑,道:“好了,说正经的。我觉得你言之有理,便依你的主意吧。” 天寿闻罢一喜,忙道:“怎么,想通啦?我就说你就是太磨叽了。要是像我一样果断,咱们早逃出去了!” 高婉笑道:“得了吧,就你那股子莽劲儿,出去横冲直撞的,还能指望什么?” 天寿笑道:“这回不同啊,有人特意救我我们出去,想必是那位!” 高婉道:“可别胡说!要是那位倒好了,就怕不是!还有啊,咱们出去了之后,你不打算去救别人吗?” 天寿道:“当然要救!我还有三个兄弟呢,焉能弃置不顾?” 高婉道:“你一不知他们被关押在何处,二不晓他们是死是活,如何救得!能保住自己就算万幸了。” 天寿义正言辞地道:“若不能救得我那三位兄弟出谷,吾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独生!” 高婉见他如此,也颇为动容,只道:“你放心,此愿定能达成!” 天寿大喜。二人静静等候那亥时到来,越临近之际,天寿反而汗如雨下。高婉见他如此,本想打趣他,但自己也颇为担忧,便只沉下心来。 亥时已到,二人互看一眼,皆点头示意。高婉忙掏出两块锁钥来,扔给天寿一把,只叫一声:“快!” 便要去开那锁栓,天寿却忙叫住她,并说:“你真的想好了么?” 高婉眸光犀利,道:“谋则必决,决则必断!” 天寿观她眼神,此时此刻,二人便生死同舟,同苦难,共进退! 高婉打开锁栓,天寿亦打开锁栓。两人慢慢走出牢房,往外翼翼而行。 见到正在吃酒邀杯的狱卒,便速速闪将过去,将之打昏,并夺了腰刀。继续往前走,见到正在巡逻的狱卒,两人亦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其控制住,还是打昏在地。尽量不闹出大动静来,以免被人所觉,徒生危殆。 又瞧刚被严刑拷打完毕的牢犯被刑卒托回牢房中,并将牢房关上,便忙冲上前去将其打晕。然牢房之中的罪犯见他二人在此,惊怔之下,连忙叫他二人放自己出去。 天寿只叫:“别嚷别嚷!当心有人过来!” 那牢犯忙闭了嘴,但还是跪下哀求,声音压得极低,却情真意切。 天寿有些不忍,忙看向高婉。 高婉摇头道:“那可不成,咱们两个出去还算费劲的,如何还要再带一人?” 天寿稍加犹豫,最终朝牢中那人说:“兄弟,不是我们不带,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那人急了,忙说:“你们若不带上我,我便嚷出来叫大家都知道,你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高婉冷笑道:“你喊呗,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迟早要被发觉的。” 那人央求再四,二人还是不理不睬,只是要离开。他便恼了,只要混叫出去。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高婉正自疑惑,只见那天寿收回手来。得意笑道:“还想跟小爷玩花样,忘了小爷是做什么的了!” 原是那天寿隔空打穴,将牢中那人的哑穴定住,那人才无法说话的。急得个满地乱跺脚,愣是要闹出大动静来。天寿便又使一指穴,将他整个身子定住,他便再也没法作怪了。 又朝高婉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高婉只速速离去,并不搭理。天寿没了兴致,忙忙跟上她,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并说:“你武功不如我,跟在我身后能安全些。” 高婉却要往前抢,只道:“本姑娘要你保护!” 天寿不让,那高婉挣扎了一会子也就罢了。两人急速前行,遇到一人便打昏一人,毫不手软。 纵然如此,怎奈坛牢之中狱卫不少,时有走动巡逻的。先前被他二人打昏躺在地上的,竟被人凑巧撞见了。那狱卫察觉不妙,忙叫人过来,一面又去察查各处牢犯是否有缺。 奔到高婉与天寿那两间牢房前,见牢门大开,栓锁上还插着锁钥,立觉不好,乃大叫道:“不好了!来人哪!有人越狱了!” 这一叫立时惊动全坛狱卫,走在前面的高婉与天寿亦听到了。高婉忙道:“不好!他们发现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天寿频频点头,两人发了疯般地往外跑。这回可不是两三个三五个地打昏,而是一批十几个。两人持刀挥砍,同狱卫们殊死搏斗。 很快便击败了三五十个人,两人就要到坛牢大门边了。这时却闻一阵风浪,高婉并不知觉,只有天寿甚是机敏。只在下一个拐角口,竟射来数十支弩箭,冲在前头的高婉猝不及防。 待到知晓要躲避之时,那箭矢已在咫尺之间。高婉情知自己躲不过,必要折身殒命于此了。这时候自己身子被别人抱住,再往后一仰。整个身子横倒下来,箭矢自她眼前飞过,射断了几缕秀发,无伤大雅。 而抱住她的正是天寿,此时他在高婉娇躯之下,将他身子旋翻过来,自己掠上前去。却又见箭矢迎面射来,天寿瞬即掏出红镖并掷将出去,与那十几支箭矢对撞,竟将其尽数射散。 高婉呆眼看向他,自己的性命由他所救,顿生悦色。 那天寿背对着她,却急着喊道:“叫你躲我身后,你偏要逞强!这下吃亏了吧。” 高婉眼眸四转,只说:“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倒多谢了,你只顾着眼前的吧。” 天寿自然一刻都不敢松懈,只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了什么难以察觉到的动静,以致不能及时应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高婉只躲在天寿身后,瞧着他那宽大厚实的雄背,心里顿觉安逸。 接着又有弩箭射来,天寿拉着高婉蹲下身子,巧妙躲过,并急着说:“此处不宜久留,这箭矢会停下,无休无止的。咱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于是带着高婉迅速奔到拐角口,却撞见那箭矢自洞发出。天寿大惊,忙将高婉拉了过来,自己挡在其前。躲过十余支箭,却不幸被最右边那支射住,右肩中了一箭。只疼得他喊声出来,两人靠在墙边,高婉一惊,忙看向他的伤口。 又望向他说道:“你受伤了!没事吧!” 天寿捂住右肩伤口出,只说:“没什么事,中了一箭而已。” 高婉见他捂住伤口的那处,正自溢出血来,忙道:“都流血了,哪能算作没事!” 天寿只顾催着往前赶,并道:“这点伤不算什么,咱们快些离开吧。” 高婉虽是心急,却也无可奈何,见他这么说,又想当下不是多话之时,便随他往外赶。迎面又见十几狱卫到此,那狱卫道:“大胆贼犯!竟敢逃狱!快些束手就擒!” 天寿与高婉只拔刀一齐冲杀,将那十几狱卫尽皆砍伤,两人继续往前走。高婉观天寿神色十分孱弱,忙关切着问道:“你当真没事?不如先歇一歇吧。” 天寿笑道:“你说什么胡话呢!这时候哪能歇?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倒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别老托我后腿!” 高婉语滞,只道:”你.....谁托你后腿了!一会儿你别动,看我一个人对付他们!” 说罢又见十几人迎路拦截,天寿无奈地笑道:“说什么来什么。” 高婉挡在他身前道:“你躲开,看我的吧。” 天寿正欲阻拦,高婉却已冲上前去,与狱卫斗杀在一起。高婉向来武功不高,其剑法大致与柳倾城持平,前者全赖天寿掌控全局。这会子赌气离了他一人迎敌,自是吃力得紧。又兼前者耗尽了许多气力,如今再战必然大打折扣。 果不其然,那高婉越发吃紧,正遇那两狱卫双刀齐向。天寿忙跃上前去,横刀一搦,将双刀挡出,再双腿齐来,将两狱卫踢倒在地。 高婉惊魂未定,天寿却笑道:“让你逞能,这下吃亏了吧....” 一语未尽,身后数人挥刀竖砍而至,高婉瞧见了忙大叫小心。天寿只低着头,旋过身扔出数十红镖,狱卫双双中镖,飞摔出去。 天寿忙带着高婉杀散众人,朝大门飞奔而去。 好容易历经辛苦,到了大门之口,本以为牢门定是紧闭着的,却不料那门竟是大开着的。双人互看一眼,都十分惊诧。 天寿正要拉着高婉出去,高婉却迟疑不前,口内说道:“咱们真的要出去么!” 天寿急道:“当然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高婉道:“可是这牢门怎么会忽然这样,会不会是圈套!” 天寿道:“你忘咱俩是怎么出牢房的了?有高人搭救的!” 高婉还是有些许犹疑,道:“可是出了这坛牢怎么下坛呢?下了坛怎么出谷呢?” 天寿道:“肯定有办法的,你信我!” 高婉道:“可是万一.....” 天寿道:“没有万一!就算有,咱们也共同面对!” 说罢拉起高婉的手,往坛牢外跑去。高婉明明心里没底,方前她在牢中苦思许久。却始终没思出什么结果来,最终她决定逃狱,也是孤注一掷的。这会子到了坛牢门口,见这坛门大开,她反而觉得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一些。 在这擎天谷中,何人能有如此高明的手段,竟能瞒过众人将锁钥塞进饭中。那也罢了,如今还能自如掌控坛门之开合。这可不仅仅是“高明”二字所能囊括的了。能够如此的须得是谷主方罢,但那鹿元生不论如何也不会如此。 高婉在牢房之中想到的是莫放,此时看到这般景况,她又踌躇起来,断然不信这是莫放可以办到的。与之前所设想的大相径庭。 可天寿却坚持要出,外加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便再没回头路可走。难不成还能重回牢房之中,当这一切都没发生? 此时天寿拉着自己的手冲出门外,高婉自也顾不得其它,只得将所有指望托付给天寿。两人唇齿相依,不离不舍。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七章 擎天谷诡灭族越狱 出坛之后,两人急于往天梯行去。又见一群狱卫从四面八方围绕赶来,将两人团团围住。高婉与天寿只得迎敌,但这回人数众多,两人一路拼杀到此,早已是筋疲力竭,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 如今只天寿还苦苦撑着。但肩伤犹在,伤口出血流不尽,天寿嘴唇泛白,打斗了一会儿就倒下身来。那些狱卫正要前去捕捉,高婉一时救助不得。正不知所措,却见一道黑影袭来,接着数道剑光闪出,直将围住天寿的那一干狱卫通通搦开。 那天寿也很吃惊,只睁大眼睛四面惊望。 却由惊转喜,原是自己的兄弟天孤星降临,落在他身前。那天孤斜勾着嘴道:“我说老三也,你这也太弱了些吧。竟被这帮乌合之众逼到这个地步?” 天寿顿觉心安,只是笑道:“我是孤身一人,还得照顾高姑娘,你们是三兄弟在一起的吧,自然不怕了。他们在哪呢?” 说罢即听见一声传来:“我说你们两个在这干嘛呢!咱大哥可还等着呢,磨磨唧唧的!” 天寿仰面看时,竟是天煞从西面走来。那帮狱卫分拨前去围堵,天煞一刀一个,凭着超强刀力所向披靡。 天孤亦是一剑封了好几人之喉,也笑着道:“这也全怪老三磨蹭,我这才刚来呢。” 天煞杀退一个,冲前面捂肩的天寿道:“原来竟是这样!老三你这铁爪手哪去了?向来都见你戴上呢。” 天寿道:“早被他们夺收起来了,哪里还能带在身上?” 说罢带着高婉冲出包围,四人会合,一同往天梯赶去。那处正有三人在那等候,分别是天芒,吕秋蓉,还有左居。 天芒见天寿受了伤,忙问缘故。天煞只道:“还能是什么缘故,定是被那狱卫砍伤的呗。” 左居道:“这看着不太像是刀砍的,倒是剑刺伤的。可这里并无使剑的狱卫呀。” 天寿道:“坛牢中有机关,里面会射出弩箭,你们没遇到么?” 天煞道:“你说这个呀,我们自然遇到了。但那形同摆设,可奈何不得本煞爷,老三你也忒没用了些吧。” 高婉心知天寿是因自己而伤着的,颇觉愧疚,只岔开话道:“不说这个了,你们如何出来的?也是有人给了锁钥?” 左居道:“不错,晚饭时在饭中所觉。并告知我们亥时出发!” 高婉疑道:“到底是谁在救我们?难不成真的是....可是这是如何办到的呢?” 天芒道:“先不管这么多,下去再说。” 天孤道:“可是怎么下去呢?扳手在下面,如要天梯上来,须得有人在下启动扳手。” 七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法子,却见又一帮狱卫赶来围捕,天孤天煞前去迎敌,天芒等人在此思索下坛之法。 然这下坛之法只此一条,想破天也得需借天梯下坛,不然就是白闹一场。 天寿急着道:“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呀。” 高婉道:“既是有高人相助,自然这下坛不成问题。” 吕秋蓉道:“你的意思是说...会有人从下面启动开关,然后天梯会上来接我们?” 左居点头道:“应当如此,不然我们根本无法下坛。” 天芒道:“借此我们也可以看清相助我们的究竟是谁。” 却说坛牢之下,有人前来禀报莫放:“坛牢中有人逃狱!” 莫放不慌不忙,只说:“马上召集全谷狱卫,分批登天梯上坛捉拿人犯,不得有误!” 众狱卫领命,便忙上去天梯,又有狱卫去按下机括。莫放却阻道:“不可三十人,只十五人尚可!” 狱卫们便问:“这天梯明明可以载得三十,何以只乘十五人?” 莫放道:“尔等不知上头虚实若何,先小批上去打探,待打探实了,再多些人上去也不迟!” 众人领命,下来十五人。狱卫按下机括,十五人乘梯直上擎天坛。 到了坛上,天梯门自行打开,头里下来几人,却见有贼首天芒,天寿,还有吕秋蓉,高婉,左居五人在前。众狱卫大惊。那天芒却笑道:“我倒忘了,下面自然有要上来的人。” 十五狱卫惊声问道:“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左居笑道:“专程在此等候呢。” 十五人忙拔刀来捉,吕秋蓉左居二人齐上,将十五人很快制服。 天芒忙说:“快叫他二人回来!” 左居当即会意,忙冲天煞天孤二人大喊。两人听到后都杀退众人,飞赶而回。七人乘上天梯,天煞道:“我们怎么下去!难不成要用喊的?” 左居忙下来拎起地上一个伤残狱兵,将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道:“你们下去是怎么下去的?” 那狱兵十分害怕,忙拿出一物。左居观之,乃是一木哨,左居当即明白,拿过那哨,只速速奔到天梯之内,将哨含于口中吹响,哨声传至坛下。便有狱卫将机括扳手开启,那天梯循循降落。早有后一班狱卫等候,意欲要乘梯而上。待天梯落地,谁知出来的竟是逃狱七人,众人皆惊。纷纷上前将之围住,那高婉见到莫放,当即冷笑道:“莫公子也在呀,如何不见谷主呢?” 莫放走上前几步,只笑而不语。左居道:“不知公子何为,要捉拿我们不成!” 莫放道:“尔等擅自越狱,自然要捉拿了。” 天煞怒道:“臭小子!你算老几,也敢唬爷!吃爷一大钢刀!” 说着就要去冲杀,天芒忙将其叫住,只道:“敢问莫公子,为何要放我等出来?” 此话一出,众皆纳罕。莫放冷笑道:“天芒贼星此话何意?” 天芒道:“你本是我诡灭族的,如今为了求生不得已而向你父亲俯首。眼下不是我等顺利逃出,能不是你所为?” 莫放道:“大言不惭!你想借此离间我等,怕是你错打了算盘呢!” 言罢速令众人攻杀。众狱卫忙一齐冲上,七人便与狱卫们斗在一处。忽有谷外哨骑来报,只说京城方向火光盖天,有大事发生。莫放便随之出去查看,果见西南处确有火光。忙令:“这必是着了大火了!拨谷中一半狱兵前去城内救火,不得有误!” 身旁狱领道:“谷内的逃犯怎么办?” 莫放道:“那些人都是瓮中之鳖,一半狱兵足矣,速速去吧!” 众人领命,于是狱领带着一半狱卫出谷往城中行去。 莫放回至谷内,见那七人正与狱卫酣战一处,各处其余谷内狱兵都自各处赶来待命。莫放道:“你等无须援助,只去谷外打探,看是否有外敌入侵。” 狱领忙问:“逃犯在谷内,何以又要去谷外?” 莫放道:“这些贼犯如此顺利逃出,必有内应!眼下本公子无法捉到内应,但外应想必已然就位,必得是在谷外不可。” 狱领道:“公子高见,但谷内兴许也会有!咱们不是查到了几处么?并派人日夜守看,一旦有异便能有所警觉。” 莫放道:“谷内自然无忧,本公子在此,他们不来则已,来了更好。就是谷外的倘若突然出现,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莫不如先出去埋伏好,以防万一。” 狱卫们尽皆拜服,莫放便令他们都去谷外山野之中埋伏,特别是那昔日自己所出地洞之地。众人受命而去,莫放负手而立,看向那战中之七人。 那七人虽被紧紧包围住,但众狱卫根本奈何不得他们。林林总总数百人前赴后继,却伤不到他们一分一毫。 天煞贼杀得正欢,见莫放在正前方看着他们,于是朝其余六人道:“你们看这厮实在可恨!离我们如此地近,根本没将我等放入眼中!看我煞老二如何教训他!” 说着就抄起大钢刀意欲突出重围,那些狱卫自然不乐意,便死命挡住天煞。怎奈天煞刀力威猛,众人根本抵挡不住,天煞垫脚飞起,一下子越过好几人的头顶,再落下足,直奔莫放杀来。 六人在后,天芒只要拦阻,忙喊着叫天煞不可莽撞,可天煞还是一意孤行。誓要接近莫放,并给他一刀。 狱卫们纷纷涌上前去,死命将其围堵住。天煞奋勇杀之,却见莫放站在那处一动不动。 天煞怒气腾腾,直冲莫放狠命喊道:“臭小子,你敢小视爷!爷定要杀你!” 莫放站在前方笑道:“本公子何曾小视你了?倒是你妄自猜度的吧!” 天煞不能忍受,横刀前砍。就要杀到莫放身前了,狱卫们纷纷挡在莫放前面,请莫放离开。莫放只道:“你们若连护住本公子的本事都没有,日后等你们谷中回来了,你们又该如何向他交待?” 众人听了这话,群情激昂,士气大增。那天煞竟难挪动寸步了,后面六人赶上前来,见天煞吃紧。都来助战,天芒直接飞向莫放。莫放深知他武功盖世,自知不敌,这才要退步离去。没想至天孤贼身影迅捷,只速速落在莫放身前,然后持剑指着莫放。众狱卫正要来护,莫放却说:“停手!”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八章 暗中相助公子倒戈 众人只得停下刀来,天孤天芒也止住步,高婉吕秋蓉左居天寿分立两旁。唯有天煞不甘心,只喊着道:“停什么手!杀呀!” 便拿着他的大钢刀向莫放挥砍,天芒却喝令:“住手!” 天煞素来只听天芒一人之语,也只得止住。那左居道:“莫公子有何见教?” 莫放道:“各位勿要多动干戈,只要歇上片刻,自然皆见分晓!” 天煞骂道:“呸!去你娘的!哪那么多废话,歇什么歇!快刀斩乱麻,真刀真枪痛快着来!” 莫放道:“二爷休得动怒!凡事都要讲明方可动手不迟。” 天煞道:“这不是明摆着嘛!你这个叛徒,如今助着这些杂碎,还敢来教训爷!” 莫放不理睬天煞,只面向天芒笑道:“尔等不是一直疑惑何人饭中送钥么?就让在下给出答复吧!” 天煞忙道:“我管你谁呢!本二爷如今只想杀你!” 又见莫放竟正眼也不瞧他一下,只大怒着要提刀挥砍。直被天芒喝止,那天芒朝莫放道:“公子该不会是想说,是鹿元生吧!” 左居道:“对了,倒没见着鹿谷主,不知哪里去了?” 有狱卫喝道:“我家谷主去了京城,并不在谷中!但有莫公子坐镇,你们也休想逃!” 天煞恨道:“你个小崽子,竟轮到你扯话了!” 说毕由要拿刀来砍,只被天孤阻断,只说:“我说老二,你这大刀竟如此地饥渴难耐?等会子多少不够你砍的,这会子搅什么局!” 天煞正要回口,但见天芒面色极差,便不敢多话。那天芒朝莫放道:“鹿谷主既已出去,想必暗中相助之人便是你莫放莫公子喽?” 众狱卫忙不答应,皆怒喊道:“贼子休要胡唚乱嚼!且快快受死吧!” 说毕便要上前,然莫放却命:“慢着!不可!” 众狱卫只得作罢。莫放朝天芒道:“贼星如何却断定是我呢?” 天芒笑道:“我本以为是鹿元生,只因他是一谷之主,那坛牢之门可不是任何一位小小的狱卫能够打得开的。就算是你莫放,本不属此处,当为客居暂住,只怕也不能吧。若说你二人合力为之也不必说。你家小卒却说鹿元生不在谷中,那敢问这谷中现由谁做主。不用猜,只有你莫放一人,故而本星断定,是你无误!” 莫放大笑道:“果然不愧为四大贼星之首,本公子佩服。” 天孤急道:“闲话休扯!到底是怎么着?你既知道,纵然不是你,想必也脱不了干系!只供出此人,也好大家明白!” 莫放道:“天孤老兄莫急呀,只要在稍候片刻,那人自然原形毕露,届时再做它论也无不可呀。” 吕秋蓉忙道:“费什么话!既不是你的话,那我等必先杀你!” 莫放看着她道:“吕姑娘念及旧日之情,也不该如此绝情吧。” 吕秋蓉冷笑道:“哼!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不是你将我诱至假山,害得我左大哥也入了牢狱之中的?什么昔日之情!我与你之前从来就没有“情”字可言!” 莫放叹道:“姑娘好绝情,难道不知那晚与我在我府中那般郎情妾意,其中详节,本公子也不便说了。纵然没有情字可言,但肌肤之亲却当如何?” 莫放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此话,自是月余前吕秋蓉在上骏府内与莫放那般蜜里调油,二人还未有同房之名,却已算有了同房之实。 吕秋蓉只羞得满脸通红,看向左居急道:“左大哥,你千万休信他!他不过欲使离间计!让蓉儿先刺了他为是!” 说毕就挺剑刺来,左居忙叫住道:“此时不忙如此,你与他究竟如何我不想分争,只是你也不急在这一时,把话说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莫公子,你还是说说那个暗中相助之人到底是何人吧。” 此时的左居,面对莫放之语,竟然平静如水,丝毫不为所动。这却令吕秋蓉十分惊诧,她本以为左居即便不生气,也该究问几言,然结果却大出所料。不禁心如刀绞,泪眼婆娑。 左居却丝毫不觉,很是急切地等候着莫放的答复,莫放却瞧出了吕秋蓉面带苦涩,眼含泪珠。虽是心中不忍,却不十分点破。只笑着道:“在下所说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左居惊道:“莫非竟是你?” 莫放点头道:“确是本公子无疑。” 众人皆惊,那狱卫们纷纷膛目结舌,一致望向莫放,口不能言。莫放见他们如此,仍是从容不迫,只道:“我有一言,诸位静听。常言先拒外敌后安境内,此时此刻,我京都外围,北向有虎狼之师,抗击赤奴。我们却在这自相残杀,窝里斗法。岂非不智不仁不忠?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诸位都是绝顶高手,值此存亡之秋,何以不戮力同心,共渡危难?” 众狱卫听得云里雾里,你望我我望他,不知所云。天煞只不耐烦道:“谁同你这厮讲什么狗屁道理!你若真是内应,便杀来这些狱兵!以表忠心!” 莫放道:“什么是忠?对你们诡灭族忠心,还是应该对大梁忠心?你们不过区区盗匪,为偷赈灾金不计手段。北境难保,百姓蒙难?” 高婉笑道:“难不成莫公子要在此高举义旗,打算做什么?要我们听命于你,然后同你北上抗敌不成!” 莫放道:“为何不能如此?你且看京城之内的局势如今动荡不安。可知为何?我猜不是你们诡灭族所为吧。” 天芒道:“我等都在谷内,自然非我们所为。只是不知莫公子究竟何意?” 莫放道:“本公子之意,是要你们弃恶从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天孤大笑不止,只说:“莫公子还真是深情厚谊呀。就算你真的有恩于我们,以为我们会如何?会感恩戴德,受你驱使不成!殊不知我等有今日,全是拜你们莫家所赐。故而今晚纵然你救了我们,我等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着挺剑挥来,天芒阻之不迭。然天孤执意为之,天煞自然紧随其后。莫放见他们认真要除掉自己,只慌得往外逃。那帮狱卫未及反应,只是被莫放的一席话惊得魂不附体,都不知该不该助他。因他私自放人,使得谷内弟兄死伤不少,但若不救,只恐失了谷主临走之托。 于是半推半攘的,有坐山观虎斗的,有挺身而出的。然都不是天孤的对手。更谈不上阻止他剑杀莫放。 莫放躲之不迭,转眼间天孤已到身前,一剑只往他头上削去。 莫放只觉末日到来,挥泪闭眼。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住手!” 天孤长剑悬于莫放头顶,眼朝远处望去。那高大身影,鼻梁坚挺之人,竟是莫家长子,昔日的抗奴将军莫征是也。 天孤两眼发直,天芒天寿天煞等人也是十分惊异。莫征缓缓而来,身后却涌出连绵不尽的诡士,将众狱卫团团围住。 莫征走近至莫放身边,看着仍旧悬于上空的长剑,又望向天孤,只冷出两字:“放手。” 天孤收剑回鞘,一向猖狂不休的天煞此时竟也没有一言一语。七人一致跪下拜道:“拜见宗主!” 此语一出,众狱卫皆惊,他们怯怯地看着莫征。一则他们不认得此人是谁,二则这人既得七人相跪,必定身份不一般,想来是诡灭族第一人无疑了。 莫征并没有令他们起身免礼,只是转头拍着莫放之肩,并朝莫放道:“三弟,多亏了你,愚兄在此多谢了。” 七人之人除了天芒与高婉之后,余者皆异。天煞还惊叫了出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放这小子怎生是宗主的.....” 话未及说完,就被天孤拉了拉袖口,示意他听嘴。天煞才不敢继续说下去。 那莫征朝他正色道:“正如你所说,吾确是莫放之兄,莫家长子莫征是也。对外我宣称姓许,实则不然。如今我三弟立了大功,此后他便是诡灭族的副宗主,见他如同见我。各位切记!” 那七人并许多诡士齐声喊道:“属下遵命,拜见副宗主!” 天煞天孤很是不服,暗恨自己为诡灭族效忠多年,可谓是出生入死,每日在刀刃上行走。这莫放身无寸功,凭着与宗主骨肉之情,竟能凌驾于自己之上,虽说此次有功,但微末之功怎可妄居副宗主之位。因此心中大为不乐。 那莫放却十分惊诧,只朝莫征道:“哥哥,我并不是诡灭中人,为何要将我纳进族中?” 莫征笑道:“你与我兄弟齐心,此次又立这等大功,挽救我们诡灭族于水火之中,为兄自然要给你最好。你当居此位!” 莫放还待再言,却见莫征朝他暗使眼色,示意他务必受之。莫放无奈,只得暂且受命,并跪膝拜谢。 莫征大喜,令莫放并七人以及众诡士起身。众人起来之后,天芒道:“宗主打算如何处置这些狱卫?” 天煞忙道:“这帮臭虫留着做甚?不如斩了为是!” 众狱卫极为慌惧,他们此时不足百人,其余的要么被莫放分派去了谷外,要么被分派去了京城,谷内委实空虚。几位狱领此时才大彻大悟,原来这莫放前者那样分拨,名为救京救谷,实则却为支开谷中精锐,专待诡灭族士前来。 一时怒愤填膺,只朝莫放大喊道:“叛徒!贼子!你这个奸贼!竟然使诈支开我等兄弟,好让贼人入谷!我等必要杀了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说着就要率领众狱卫拼杀,天煞已持刀而上,莫放力叫他们停下,并说:“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大家不可再自相残杀了,应当要共存,而非互损!” 这边诡灭族之人还听得下去,毕竟莫放现是副宗主,也不好违抗,只看向宗主莫征。莫征便朝众狱卫说:“我三弟说得有理,只要你们放下兵刃,并俯首束手。我等自然既往不咎!” 众狱卫哪肯从命,只说:“我等誓不与贼子共存,定要剿杀奸贼!” 说完就要一拥而上,众诡士只得与之大战。莫放难以阻止,莫征只将他带出重围,由诡士护着。躲至一旁,亲眼望看这场厮杀。 只见尸横遍野,喊声不断。狱兵痛音不绝,双方孰强孰弱立见高下,余者不过是频频倒下罢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六十九章 紫麟斋假山出黄甲 莫征就站在莫放身旁,见莫放双脸愁云满布,只冲他道:“三弟自小长在京中,怕是少见这等血腥场面吧。” 莫放转身看着他,道:“哥哥,为何一定厮杀,这都是咱们自己人啊!强敌未除,岂可自残手足?” 莫征道:“刚才你也看见了,你部狱兵不降,还要杀了你泄愤。若不是我的诡灭士,你怕是早已没了性命了。” 莫放急道:“在下本就该死,依照兄长的吩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焉能不招致仇恨!” 莫征道:“你如今可有悔意?” 莫放怒道:“哥哥最好解释清楚,不然为弟绝不罢休!” 莫征冷道:“这只是第一步,这些狱兵不知为兄的心,难道你还不知么?成大事者岂可拘小节?若无牺牲,哪见光明?” 莫放道:“但我没见这些人牺牲的价值在何处,兄长下一步又该有何打算?” 莫征道:“你且信我就好,如今你就算反悔也已是来不及了。你与七雀门已结下大仇,父亲知道了必然大怒。你再也回不去了。” 莫放冷笑道:“哥哥说的好自在,难道哥哥不是莫家人,为弟回不去,哥哥怕是本也没打算回去吧。” 莫征不再答言,只命众人速速杀灭狱兵,再速速入地洞诡城。 众人领命,将余下狱兵尽皆消灭,赶在谷外兵士回援之前下洞封门。莫放闻着一地的血腥味儿,以及地洞周围数不尽的尸首,含泪下洞。 同莫征等诡灭之众下至诡城。 众人依着来时之路,往京城那处赶去。 正值京城大乱,大火冲天而射,内中一片哀嚎不断,大家都为了逃命,还有巡城军救死扶伤,端水扑火。然这等大火如何扑得灭。 带领数百狱卫与捕快的冷厥心急如焚,一面催着他们赶紧救火,一面又担忧莫云天的安危,又要派人去寻找莫云天。 彼时那白瞿还有白燕生也在一刻不停地忙碌。时有宫中禁卫军还有御林军赶来相助。 又过一会儿,又有京城之外的擎天谷狱兵来京。与郑权冷厥鹿元生见过之后,郑权只问擎天谷的情况。赶到此处的狱兵说谷中擎天坛有罪犯逃狱,莫放莫公子正在捉拿。 郑权暗知这是莫放的计策,便不甚担忧。只是冷厥与鹿元生十分惊诧,都道:“这坛牢之中守备森严,向来没有人能有越狱之举的,那贼犯如何桃得出来?” 郑权自觉不便倾囊相告,只是搪塞道:“此时再议这些已是无用,还是赶紧解救眼前之颓势吧。” 两人亦觉形势紧迫,便不去管顾。郑权速命这些赶来相助的狱兵也参与到救火救危的队伍之中,只叫他们跟着拎桶泼水救火。 此处忙得不可开交,然别处依旧爆炸生火。距离此地三公里左右,城西又炸出通天大火来了。这下子又要分拨军士过去相救,大家皆是焦头难额,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大事。 只在紫麟书斋之内,竟也是别样安静。因今日休沐,学子们都不在书斋内,纷纷各回各家各府。有听闻火药炸开之事的,也都出来一探究竟了。书斋内反倒寂寥,唯有柳长青独登高台,负手遥看远处昏黄,心中不知所谓。 忽地,隐隐闻得歌管之声,又兼细微的钟锣之响,接着便是道士和尚的念经声。然后三者混在一块儿,倍觉阴森古怪。然在柳长青看来,这亦不是罕见之事。 而这稀奇古怪旁人闻所未闻之声,其实就是消失了数月的符咒之音。柳长青不以为然,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突现此音,古怪之中倒多透露出来几分凶兆。 在那似山非山的假山之口,渐渐出现许多军甲,若说他们是宫中的禁卫军还是城外驻扎军营的御林军,又或是城内巡逻的巡城军,却都不是。 他们身上的铠甲黄澄澄,泛着金光,应称作为黄甲军倒不为过。 只见一排排的军伍齐整如山。他们纷纷都带着黄金面罩,相貌难以得知。 这支军队遍历一回,起码得有上万之众,如此声势浩大地从假山走出,又手持长枪,十分威武。 书斋内人烟稀少,因此即便这支队伍排场如何之大,伴随着符咒之音,竟不为一人所觉。只是他们浩浩荡荡往书斋门口开去,其中有书从见到,惊得出来指问,那黄甲军竟冲出几位军士将其当即斩杀。 由此可见,这支军队并非正义之师,而是虎狼并邪恶之师。 接踵而至的自是书斋内的书从并些许学究先生,还有常驻斋中的少许学子,但无一例外,他们皆被斩杀。快刀斩乱麻,根本不给他们一丝逃生之机。 地上除了泥土草虫花卉之外,又多了十几具尸首,零散分布。 黄甲军开出斋门,门口那些守侍书从并护卫等等全都难以幸免。就这样,撞见过他们的全都丧生。 军队行走在大街之上,这本是个人潮汹涌之地,然长夜漫漫,各家皆已安睡,且早已宵禁。这会子又各处起火,哪有人还敢在街上行走,故而并无一人。就连巡逻打更人都见不着,他们都赶赴火灾之地,哪里肯悠哉悠哉地东街西街地瞎逛荡呢。 黄甲军就这样坦荡无遗地行走在大街上,毫不避讳。见之则死,因而一路下来畅行无阻。你道他要去往何处,却是往极西之地,大梁皇宫那里。而皇宫之内,此时十分空虚,禁卫军与御林军都出宫救火了。此时若率一支精兵,定能攻破皇宫。 而这支精兵,正是那黄甲军。 黄甲军到了宫外,纷纷张弓搭箭,数万支箭矢,如雨般射往宫城之上,将那些守兵纷纷射落城头。 宫内仅仅只有千余禁卫军,一时之间乱了手脚,全都不知所措。 城头之上一批射退,一批又来。黄甲军接着又张弓搭弦,朝上射箭。 又是一批摔下城去。宫里面火速报往于正阳殿,梁帝正坐立不安,又见执事太监奔进御书房中,却跌了一跤,将冠帽滚落在地。梁帝疑惑道:“你这死奴才慌里慌张地干什么!” 那太监急道:“陛下不好了!宫外突然出现大批黄甲军,正在攻打皇宫呢!” 梁帝听闻忙从龙椅上跌落下来,拉着执事太监只是问:“你说什么!哪里还有什么黄甲军?” 太监急道:“奴才也不知呀!陛下还是赶快出宫去躲一躲吧!现在宫里只有一千多的禁卫军,不足以保护陛下啊!” 梁帝犹豫不决,只道:“能不能召外出的禁卫军回宫勤王?” 太监忙道:“来不及了!” 梁帝道:“那来历不明的黄甲军到底有多少?” 太监道:“前面来报的人也不知道,连绵不绝根本看不清!陛下还是出宫去吧!” 梁帝骂道:“你个死奴才怕什么!朕乃一国之君,此时弃皇宫而走,传出去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太监慌道:“陛下若不走,外面的人打进宫来可怎么得了!” 梁帝道:“朕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且去前头打听,看看究竟是什么军队,且人数多少。这京城之内哪里还能冒出什么黄甲军,其中定有端倪,你且去看看再回来禀报于朕!快去啊!” 执事太监没辙,只得遵奉圣命,忙出御书房往宫门赶去,到那之后,却发现不远处涌现大批的黑衣人,执事太监大为惊诧,又极是恐慌,便不敢往前继续走,只是要回去。然刚一回头就见许多眼前站着一群人,最前方伫立着几位领头人,其中最为显眼的竟然是耳熟能详之人。那人姓莫名放。 执事太监吓得往后倒退几步,惊声而出:“你们是什么人!” 见到莫放后,忙问:“莫廷尉,你怎生在此?这些都是你的人么!” 莫放只道:“你放心,我们是来保护陛下的。陛下在何处?” 执事太监大喜,忙道:“那可太好了,现在宫外都是黄甲军,你们得赶紧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打进宫里面来!” 站在莫放身边却比他高上许多的中年男人,自是莫征了。那莫征却道:“敌军势大,恐难以抵抗,不如带陛下逃出宫去为好。” 执事太监道:“可陛下不肯,又当如何?” 莫放道:“由我去说服陛下,陛下必是肯的。” 执事太监连声答应,领着众人去往正阳宫内的御书房。途中问及这些人来自何处,又是从哪里进得宫来的,莫征只道:“我等是从擎天谷来的,又自南门进来,那里却还没有敌军骚扰。却还能进得来。” 执事太监信以为真,又想着莫放在此,梁帝必定无忧。 众人速速赶到御书房,执事太监与莫放进房,其余人等在房外。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章 诡灭族走诡城救驾 梁帝见到莫放进来,忙急着走过来拉着莫放的手道:“爱卿,你可算来了,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莫放道:“罪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梁帝道:“无妨无妨,来得正是时候!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莫放道:“微臣自北门而入,今带来擎天谷数百狱兵,特来保护陛下。” 梁帝疑惑道:“爱卿是如何得知朕这里有难的?” 莫放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只因他们是自地下诡城而来,却也并非自南门口入宫的。而是从皇宫之内的密道里出来,地下诡城早已通至皇宫。故而他们自擎天谷之下竟能直入皇城,到了里头是自紫云苑中而出。接着便到了正阳殿附近,又遇着了执事太监。 莫放曾问莫征来此处何为,莫征解释说:“陛下今晚有难,我们得赶过去护着陛下离开。” 莫放问其缘故,莫征又说:“这便是京城之内的北境赤奴细作而为,他们私自组建军队,蓄谋已久,今夜他们攻打必要皇宫,我们得赶快国企护驾!” 莫放信以为真,与他们一道前来。这时梁帝这般询问,他也不好说出这是他大哥莫征的主意,且自己都没弄明白莫征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自然诡灭族有他自己的法子可探听消息,但这些莫放此时不便道出。毕竟在梁帝包括京城中所有士子百姓的眼中,莫征早已殉国,死在了讨伐北奴的途中。 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因果莫放自己都难以全然解释,唯有莫征一人知道罢了。又何以解释给梁帝知晓。 梁帝见莫放发呆,只疑惑着问道:“爱卿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放急忙掩饰道:“不..这倒没有。只是说来话长,容臣之后再向陛下解释。此时情况紧急,还请陛下随臣速速离开皇宫!” 梁帝怒道:“连你也是来劝朕离开的?朕偏偏不!爱卿既是来护驾的,就替朕赶走外面的那些黄甲军!” 莫放道:“陛下,咱们寡不敌众,根本挡不住他们。此时就算冲出宫门之外,一时之间很难在陛下遇害之前将消息传到救火的禁卫军那里。而且他们还要赶回皇宫护驾,根本来不及的!” 梁帝急道:“爱卿啊,朕知道你足智多谋,定有法子阻止他们的。总之朕不能离开皇宫,否则必将天下大乱。内患必生,外患又当如何!” 莫放道:“陛下保得龙躯在身,就算一时不济。但日后臣护着陛下一道将这些贼子剿灭,则天下定然不会乱的!陛下你就听臣的吧,还是快走为上!” 梁帝没辙,只得从之。又问莫放后宫嫔妃如何着办,莫放只道:“陛下放心,臣等会护着陛下和娘娘们的,只是眼下不可携带细软在身,只速速集结起来,等臣来安排!” 梁帝遂命执事太监前去传谕,命皇后带着后宫诸嫔妃外加贴身太监宫女速速准备离开。 莫放则是出去与莫征商议,谁知莫征却道:“三弟啊,刚刚为兄又想了一下,陛下其实可以不必出宫。只是入咱们的地下诡城,再从里面往京城之外走岂不人不知鬼不觉?” 莫放喜道:“这主意好呀,但这诡城隧道狭窄,咱们得快些行事,等宫外那些贼子打进宫来可就不好了。” 莫征笑道:“你只可带陛下一人下城,其余人等均放出宫外。” 莫放惊道:“这却是为何?难不成我们只保护陛下一人不成?” 莫征道:“情势危急,怎可犹疑不决?带着后宫女眷又谈何护驾?” 莫放道:“可是陛下必然不肯的,且皇后贵妃及各宫妃嫔亦乃国母之辈,如何能弃置不顾?” 莫征道:“你要知晓宫外数万黄甲军,我等带着那许多人如何行事?就算逃出了皇宫也得被他们给抓回来!” 莫放道:“我们只要入了诡城,他们却哪里知道?纵然在地下缓缓行走。他们不知道,又能拿我们有什么法子!” 这时候身边的天芒忽然插嘴道:“我想宗主之意,是要让后宫的人负责引开黄甲军,她们由宫内太监宫女并禁卫军护着从南宫门逃出。陛下却跟着我们走,这样必定万无一失了。” 天孤也附和道:“这主意不错,我也赞同。” 天煞则是急道:“快些的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左居吕秋蓉并高婉都催促着赶紧行事,莫放却执意不肯,并扬言道:“若尔等非要只带陛下下城,不但陛下不愿,本公子第一个不允。若各位强行如此,就从本公子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众皆骇然,天煞急得暴跳如雷。莫征叹了口气道:“好吧,谁叫你是我弟弟呢。就依你的话,带她们一起走吧。至于怎么跟陛下说,就是你的事了。” 莫放连声应下,并忙进房去回禀梁帝。此时莫征带着一层黑纱,将整张脸全然捂住,不叫他人看到自己的相貌。他如此做的缘故,自然是还不愿梁帝认出他来,虽说足足近十年之久,但梁帝未必认不出,他自己也不想现在袒露身份。 故而如此为之。身旁天孤问道:“宗主为何要依了那莫放?” 天寿忙打住道:“你懂什么!宗主自有考量。要你瞎问什么?而且要称呼莫公子为副宗主,不可这么没大没小的!” 天孤冷笑道:“我说老三,你还真当真呀。那莫放何等何能?宗主不过是给个虚职罢了。人前我都没这么称呼,你还指着我人后毕恭毕敬的啊。” 说毕却见莫征两眼瞪着他,神色冷峻,只道:“你当我随口说说的么!” 天孤一怔,忙低了头,半晌才道出个“是”字。 话表莫放进了御书房后,将莫征的主意说给梁帝,当然在梁帝面前他自是不会透露“莫征”二字的,只是称之为门中兄弟所言。 那梁帝惊道:“这皇宫之内竟然还有密道?朕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莫放笑道:“这些都是诡灭族所设,陛下自然不晓。但如今他们不知踪影,臣也是近日才有所察觉。没想到还可以助陛下逃离此处,倒也不枉费臣多日辛劳。” 梁帝道:“爱卿虽然辛苦,但朕岂可像只老鼠一样钻地洞,此也太过不成体统,朕还是不去了。好生从南门出去至少还有些体面。” 莫放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陛下贵体龙身,未必走不得地下之道,常言道水底蛟龙,陛下乃世间大丈夫之楷模,自然能屈能伸。况且世人并不知陛下走了地城。陛下自然无忧。” 梁帝道:“难不成自南门而出就不行了么?” 莫放道:“臣来到此处之时,南门尚属安全。但此时此刻,南门兴许已然被黄甲军围了起来,他们既是早有预谋,定然知道陛下要逃。稳妥起见,陛下还是听臣的吧。” 梁帝道:“可派太监前去看看,若南门被围,朕再听爱卿的可好?” 莫放道:“这样也不成?纵使陛下逃出皇宫,在这京城之内也难说无危。陛下也看见了,今夜大火弥天,必定不祥。陛下不可在皇城内逗留,唯有自地下诡城之路到京城之外,进而去调集城外御林军保护陛下,之后再一举回救京城,将这些黄甲军彻底剿灭才是正理!” 梁帝听了之后甚觉有理,便依从莫放所言。适时后宫众人已集结完毕,共有千余人不止,莫放见了十分诧异,但也不好叫她们离开。只是莫征等人十分不满,便借着梁帝与宫人叙情之际,拉莫放过来说:“这么些人可不能都带入城下,你定要跟陛下说说的。” 莫放犹豫不决,只轻声道:“若是不带入地下的话,她们可怎么活命哪!” 天煞天孤天寿一致劝说,莫放却还是执意为之,也只得罢了。 安排已定,于是千余之众,里头包括后宫三百嫔妃七百宫女太监等。这些人一同进入诡城,自是十分惊惧。诡灭族弟子只得先安慰宫女太监,叫他们不要惊慌,以免被地上军队听见,宫女太监再去安慰嫔妃们。 众人就从紫云苑内下城。莫征带着高婉吕秋蓉左居三人在前领队,莫放带着四大恶侠在后负责殿后。其实莫放本无需在后,只是他对这四人不甚放心。尤其是这天孤天煞,他二人可是极力反对带着这些后宫之人的。倘若在后面生什么乱子,可就不得了了。 天煞又十分暴躁,若是看不过眼儿恐会生事。他们二人自然也对莫放不甚满意,但莫放毕竟是莫征之弟,且被封副宗主,又有莫征在前。自然还是可以管得住这两人的,况且还有天芒在,此人城府颇深,但遇事冷静,又是四大贼星之首,有他在这二人亦不敢放肆。 然梁帝在前,又叫莫放去前头护驾,莫放犹豫不决,却也只能到前面去了。 一行人走在诡城之内,梁帝便问莫放:“爱卿啊,朕现在可就只依靠你了,你若弃了朕不管,朕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的!” 莫放笑道:“陛下莫忧,臣誓死保护陛下!” 梁帝这才放心,又问还需多久才能走到京城之外。莫放只说:“因人数众多,恐怕得三四个时辰。” 梁帝十分着急,想着能否快些,莫放只叫梁帝安心。并道:“那帮黄甲军不敢生事,城内还有巡城军和禁卫军,两军加起来便有数万之众,且忙于救火。黄甲军此时正在搜捕陛下所在,两军未及冲突,陛下线下要做的就是出京城,召御林军回救京城,如此大局可定。” 梁帝这才笃定从之,不再生忧。 京城之内局势动荡,皇城正门被黄甲军攻破,千余禁卫军被斩杀殆尽。 宫里未及逃走的宫女太监无一幸免,不过奇怪的是黄甲军并没急于搜捕梁帝的下落。而是暂时封锁皇宫,派千余人驻守,另外从南门而出,竟是往京城外赶去。 路上遇见巡城军士却并不理睬,若那巡城军士有意挑衅,便就地斩杀。 并不似在紫麟书斋那里那般凶残。不提。 且说那几处失火之地,巡城军正救火救人,统领白瞿即便满身破衫,依然亲自临场指挥,纹丝不乱。 忽有哨骑来报:“城内忽现一批黄甲军,此时正在攻打皇宫!” 白瞿大惊,忙令其告知给禁军统领知晓。那哨骑声称禁军那处已然知道,且正在集结兵力回救皇宫。 白瞿想着此处脱不开身,便叫哨骑前去传信:“就说本统领会分拨军士去禁卫军处支援救火,叫李统领尽快率军回救皇宫!” 哨骑得令而走。禁军统领李昭乃其父李骏之子,李骏乃昔年先帝在时掌管皇宫内禁军,曾多次护驾深受皇帝喜爱。故给了一个世职,由其子李照子承父业,掌管禁军。 那李照得闻皇宫有难,忙领军回援。身后即便熊熊大火,百姓纵然深陷火海之中,却也比不上一国之君的安危重要。因而毫不犹豫,速速遣八千大军回走,只留两千在此。 另外三千御林军也得命回援,如此就是万人大军。得知黄甲军也有上万之众。但李照并不慌乱,只欲自后方夜袭黄甲大军,令其首尾不能相顾。故而令军士速速行军,打算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谁知到了宫门口,却见城门早已被破,城上站着的尽是黄甲。李照大怒,忙怒斥上方:“尔等速速开城门!不然大军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站在中间的那位黄甲军统领道:“城下的小子们,还是快快离去,大梁皇帝已然被我军握于手心,若不想其有任何闪失,还是莫要在此作乱了!” 众军皆惊,李照暗想大军既已破绽,想必陛下难逃掌心。此时不可威逼过甚,便朝上喝道:“快带陛下来见!” 城上统领道:“陛下现在正在撰写禅位诏书,没空见你呢!” 李照恨道:“你说什么!禅位诏书?禅位给谁?本统领要见陛下,快带陛下来见我!” 那黄甲统领冷笑道:“禅位给谁就不用大统领操心了,大统领还是快快撤军吧!以免惹祸上身哪!”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一章 悠悠山川诗画风华 李照骂声咧咧,只叫众军速速攻城。 但众军并没准备好攻城器械,皆无准备,出宫救火匆忙,都没带弓箭。 故而难以进攻,李照只得暂且在宫门外驻扎,并叫人去准备攻城器械,待器械到手再一并攻城。 期间速分拨两千军去南门,两千军去北门,两千军去西门,这正东门由自己领军在此。只为不叫皇宫内的黄甲军趁机携梁帝脱逃。 身旁的参军急道:“统领三思啊,这黄甲军上万,我等虽有一万但远远不够啊。都说须得有三倍于敌军的兵力才可攻城,如今这皇宫有四门,一门只派两千兵士围城。如此一来那黄甲军想从哪道门突围,就能从哪道门出呀。凭着他们上万军士,不论从哪里突围,都是五倍于我们禁卫军啊,这不是攻城不成反让人给攻了?” 李照笑道:“我倒是想让他们突围,他们若能突围出去,我们的机会岂不是更大?若是一直困守在这皇宫内,我们还很难攻入。再说了这攻城器械可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到位的,所以他们若能突围反而是好事。” 参军大悟,拜服李照。不提。 却说那冷厥本是带着狱兵救火的,忽来人报擎天谷处顿生变故,冷厥与郑权并鹿元生忙问是何变故。那来传命的狱兵气喘吁吁,回他三人的话道:“莫公子背叛了擎天谷,放走了那七名贼犯!现在他们已逃出擎天谷了!” 郑权大惊,忙问:“着怎么可能!莫公子怎会如此?定是你胡说八道!” 那狱兵道:“小的并没有胡说!那莫放确实叛变了,我们本是被他分派出谷去搜捕诡灭族人的,哪晓他是故意为之。我们回来时,谷中已是血流成河!我们遍寻了整个擎天谷,这才找到幸存的弟兄。但他已是奄奄一息,临死前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三人皆惊,鹿元生忽然冷笑道:“这个莫放早不是个东西!本掌使早就看出来了,你看他支开本掌使,让郑掌使入谷。这已是早有预谋,这下子后悔了吧!” 二人默然,那郑权更是心惊,只因他早与莫放商议。打算用诡灭人引出诡灭人,此乃引蛇出洞之计。 却没想至如今蛇没引出,却叫他钻了洞去,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越想越为恼怒,只咬牙切齿,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冷厥还稍加冷静些,因他绝不相信莫放会是那种人,便只问道:“就你一人前来么?” 那狱兵道:“非也,小的先赶来通报。其余弟兄还在外面,差不多也快到了。” 冷厥点了点头,道:“眼下顾不得这些,还是先救火吧。” 鹿元生冷笑道:“你还想着救火?这火能救得下去吗!还是速速回去,莫要让他们反过来攻占了擎天谷。里头可还是有许多犯人呢!” 又朝那狱兵道:“谷中可还有人把守?” 狱兵道:“有的,只是不多。” 鹿元生大怒,忙道:“糊涂!你身为谷中狱卫,不思图守卫谷内安危,反而弃谷而走?你们来这里是要做甚?” 那狱兵慌道:“我们本是要守在谷里的,但又想那他们既已从谷中逃出,其目的必然是京城不错。况且今夜京城大火,必定也有缘故。且这边不知火势如何,是否处理妥当,故而拨出一半兵力来此的。” 鹿元生还待再言,那冷厥却抢话道:“鹿掌使还是歇歇吧!我觉着这小兄弟说得有道理,他们既已逃出便不会去而复返。此时要紧的是这边,我还嫌他们来得少呢,该把谷里的人全都召来才是!” 鹿元生急了,恼怒道:“我说你小子怎么总跟我对着干!你叛门之罪我还没治你呢,我是谷主你是谷主啊!” 冷厥冷笑道:“都不是,这位才是。” 说罢将郑权拉了过来,指着他很是得意。鹿元生一时忘了情,竟忘却了自己不再是擎天谷的谷主,已被调到京城。 但还是趾高气扬地说:“纵然如此,我是一雀掌使,这里还得我做主!” 这话可把冷厥说住了。他虽年轻能干,论资历却还是比不过鹿元生。便催着郑权道:“郑掌使,你快说句话呀!” 郑权一直沉浸在愤怒之中,感觉自己受了莫放的诓骗。如今见冷厥推他,这才反应过来,忙说:“现在狱卫们也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估计都快到京城了,此时不宜再叫他们回去,还是先解决京城之内的事。再去管别的吧!” 鹿元生顿时不乐意了,只回辩道:“你看看现在这样,一片狼藉,岂是多添几个人就能解决的呀!” 郑权正要答言,忽来哨骑探报:“皇宫被不明军队围了起来,陛下请各位前去救驾!” 三人大惊,鹿元生急道:“不好,陛下有难!我们得赶紧过去救驾!” 郑权道:“可这里怎么办!” 冷厥道:“这样吧,鹿掌使在此继续救火,我与郑掌使带领七雀门全部捕快前去救驾!” 鹿元生急道:“为何留本掌使在此?本掌使也要去!” 郑权道:“鹿掌使还是留在这里方能主持大局为好,京城外面可还有谷中弟兄要来呢。” 鹿元生一想也是,也就没吱声。 郑权冷厥带着蓝衫捕快紫衫捕快红衫捕快一齐前去西边皇城。 到了皇城边儿上,见到的满是禁卫军的番号,郑权冷厥二人急忙前去军前找禁军大统领李照问询。 李照素知七雀门捕快十分能干,今见到冷厥郑权二人,更是高兴。见他二人问话,便答道:“陛下被困在皇城中,那帮畜牲占领了皇宫,本统领已围住了皇城,就等着攻城器械备全,就要去攻城了!” 冷厥急道:“怎会如此?这到底是帮什么人!” 李照道:“本统领也摸不清楚头脑,只是那城上黄甲军统领说,陛下正在拟禅位诏书!” 此言一出,二人皆惊。 冷厥急道:“李大统领,你的攻城器械何时能到?” 李照道:“还得大半个时辰!” 冷厥道:“这可怎么了得!陛下在里面安危难知,我们岂可在这里干等着?” 李照道:“那也没奈何,眼下也不可贸然进攻,这宫墙高三丈厚两尺,易守难攻。且我们出宫无备,根本没有云梯弓箭以及冲车。所以再怎么拼命也是于事无补的,不如等器械到全了再下令攻城,那时便事半功倍了。” 郑权急道:“可陛下的安危何顾?” 李照道:“有我们在外围城,谅他们也不敢对陛下如何!可一旦我们贸然进攻,败下阵来,陛下反而会安危难料的!” 郑权还待再言,却被冷厥拦下,只觉得李照说得有理。暂且先这么办。他有意去四门打探虚实。七雀门虽不及禁卫军,但自有法子救驾。且七雀门捕快各个轻功不弱,其作用也不可限量。 于是冷厥先让郑权在此坐镇,自己绕城而走,分别在西北南三门兜转几回。仔细看了看城防,又估算这些守城兵士几何,又筹画着该如何攻入城中,救回天子。不在话下。 且说京城神都之外,悠悠大地之间,山川河流,林木清池,小巧人家,诗画风华。 自南向北,大好河山映在眼帘,之间那如画卷一般的白鸽扬天飞舞,又瞧涵盖成千上万白鸽的庞大之物缓缓而过。你道那是何等之物,却是先前所言之巨大白雕也。 那大白雕露出平静的眼神,眼前是辽阔的天空并着层层白雾,它只顾挥动双翅,展羽飞行。其余一概不管,也不论他那宽实羽背之上,坐站着几人在那里横眉冷对,时不时还冒出一句粗话,用以震慑对方。 只见那被挟持着的公孙略阴沉着脸说:“莫大掌使,你们把我带上这畜牲背上,又要往哪里走!本城主奉劝你还是赶紧把我放了!不然到时候可没有你后悔之处!” 雕背忽然振动了一下,那大白雕似乎察觉到了公孙略的不满,只长鸣一声,以示心中不满。还是何月芙及时伸手摸了摸羽背,好生安抚了一番,那大白雕才稳住身子,不至于让那公孙略跌下去。公孙略左右晃动了几下,才惊得坐在羽背上,不敢再说大白雕一个不好来。 莫均却冷着脸道:“你不如将实话讲出,若本掌使高兴了,兴许会愿意放你下去。” 公孙略道:“什么实话!实话就是我那一城之兵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大祸不远了!” 莫均冷笑道:“真的只有这个?” 公孙略捏了捏鼻子,毕竟吹着寒风,鼻口处有些发痒,只道:“当然喽,不然还能有什么!” 莫均见他不肯直言,也便没了接下去的话。兀自坐在旁边,并抬头望着底下的大好河山。 公孙略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敢破口吆喝,只怕又激起大白雕的不满,那时候把自己给摔了下去,可就万事休矣了。 又左右看了看,只见近处坐着背对着自己的,是莫寒。自从上了雕背以后,莫寒一言不发,公孙略也甚是奇怪,见没话可插,也赌气自己去坐着了。 柳倾城虽是站着的,时不时也瞥向莫寒。但见他心事重重,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开导他。犹豫不决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向他走去,然陡然一转身,却见已有人向他那处走过去了。你道那是何人,却是那莫寒之师姐,仙人峰之隐女何月芙是也。 何月芙走到莫寒身后,见他略微蜷缩着的肩背,不免有些心疼。也坐在羽沿边儿上,与他挨得极近,抬头看向前方。 歪头见莫寒似乎并未意识到有人坐在他身边,他的眼神时而暗淡时而闪烁。何月芙只微微一笑道:“怎么,有心事?”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公子年少黯然神伤 莫寒并未作答,只是沉吟不语。何月芙顿了一顿,又道:“是不是刚刚吓着了?” 莫寒又缓了一会儿,这才回道:“师姐,我有点累了。” 何月芙凝神细观,昔日那样朝气的少年,如今却这般深沉起来。他的眼神虽是清澈,如今看来,却不再似先前那样炯炯有神了。 何月芙也亲眼目睹了两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自己眼前,一个是无辜的山间老伯,一个是七雀门的白衣领着常疑。这两人虽与自己不甚熟稔,但也是相处过几日之人。算得良善之辈,尤其是那老伯,年过半百,花甲老人,且并非局内之人,却无端卷入其中,最后惨遭横死。 何月芙也是平息了好一阵子,见莫寒还未走出,也不顾自己,只想着先安慰他再说。 这会子见他说出短短几言,心中已明七八,便道:“累了就睡吧。” 莫寒道:“不是那个累。师姐,你明白吗?” 何月芙道:“我知晓,但你的确也累了。不如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到了京城,你可就没觉睡了。” 莫寒觉出这话中之意来,只望着何月芙道:“师姐,到了京城又如何?” 何月芙拍了拍莫寒的肩膀,道:“没如何,莫要想多了,睡吧。” 此时的莫寒本没有丝毫困意,满脑子都是六旬老人惨死的画面,还有常白衣临终前的那副面孔。莫寒更多的不是后悔,而是震撼。他在京城之时虽是每日都遭逢艰险,但依凭他绝高之武艺,却是游刃有余。 却从未见过这等血腥之场面,此时的他来不及仇恨那帮畜牲,有的只是伤感与无奈。却是难以轻易磨去。 但有何月芙在身边,他才找回了幼年时的那份记忆,便如一股暖流,犹在心间徜徉着。回忆并未远去,师姐仍在身旁。 莫寒有些发困了,他将脑袋轻轻地放在何月芙的双腿上,静静地望着前方的白雾,缓缓地闭上双眼。静谧如故,下一刻便入了梦乡。 莫均本想着也去安慰安慰莫寒,但见他睡在何月芙的腿上,何月芙时不时还抚弄他的头发,便没去打搅他了。 莫寒既然睡了,莫均便不再找公孙略谈话,又望了一眼柳倾城。只见她却是看向莫寒那处,脸色微微有些沉重。 莫均心如明镜,叹了一口气,负手仰望,眸深似箭,脸上阴晴不定。 莫寒这一睡便很久,直到深夜才自醒来。也是到了晚上寒风朔朔,莫寒被冻得一哆嗦就醒了。何月芙为了盖上一件厚厚的月白褂袄,也是自包袱里拿出来的,生怕他一时着了凉,然莫寒还是醒了过来。 睁开眼,莫寒首先瞧见的就是何月芙。只见她尖尖的下巴,雪白的脖子,正视前方。莫寒并没叫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何月芙也有些困了,慢慢垂下眼儿来,却见莫寒正凝视着自己。 何月芙喜道:“你醒了?果然是冷着了吧。” 莫寒道:“师姐是不是困了,要不我坐起来,师姐睡在我腿上吧。” 何月芙笑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我还不是很困。要不你再眯一会儿吧。” 莫寒从何月芙双腿上做坐起来,朝何月芙道:“我一点困意都没有,现在很精神。师姐如不困的话,我陪师姐说说话儿吧。” 说着将袄褂递给何月芙,叫何月芙披上。何月芙不肯,还是亲手为莫寒披在肩上。又指了指身后说:“你可要小点声哦,他们都睡了呢。” 莫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也向后瞅了瞅,只见莫均柳倾城还有公孙略并几个七雀门白衣捕快都躺倒在羽背上呼呼大睡呢。 莫寒扫了一眼后,便回过头来低声笑道:“他们睡得可真早。” 何月芙道:“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都三个更次了,能不睡么?” 莫寒道:“那师姐你为何不困?” 何月芙道:“我已经打过盹儿了。” 莫寒道:“原来如此,那师姐何时想睡得之时记得跟我说,不然我怕我太烦了,影响师姐睡觉。” 何月芙摸了摸莫寒的脑袋,道:“你真是长大了。” 莫寒忽然有些伤感,对何月芙道:“师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想长大。若还能如儿时那般与师姐待在仙人峰上,每日什么也不用愁,习武养病吃果子。哪怕与师姐打打闹闹,也胜过如今这样。” 何月芙叹了口气道:“岁月如梭,我们总会长大,幼时那样的时光自然难以重现了。” 莫寒有些生气地说:“当初师父与师姐若是不赶我走就好了。” 何月芙歪着头道:“难道你不想念你的爹娘?该走的总会走的。” 莫寒没好气道:“当初可不是我要下山的啊,你与师父两个人非要我走的。” 何月芙道:“那也是师父知道你想下山的缘故。你拼了命地学武,不就是为了下山么?” 莫寒急道:“哪有,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何月芙笑道:“你虽没这么说,但你看看你学的是什么就清楚了。都是些逃生的本领!” 一句话也逗笑了莫寒,他望向一望无际的夜空,与亿万颗无穷尽的星星,笑道:“真好看啊。” 何月芙道:“是啊,很美。也不知何时再能看到。” 莫寒道:“师姐有这白雕,随时都可以看。” 何月芙道:“倒也不是,像这样还是头一遭飞得这么久还这么高这么远呢。” 莫寒笑道:“师姐骗人,明明是自己乘了白雕偷偷出去玩儿了,也不带上我,还想蒙我呢。” 何月芙笑道:“还真没骗你。好了,夜已深,要不你合眼再睡睡吧。反正我是有点困了。” 莫寒道:“那师姐睡我腿上吧。” 何月芙道:“还是不了,你也要睡。” 于是两人躺在一起,何月芙很快闭上了眼儿。莫寒却没安睡,只是一只手撑着下颏,温柔地看着何月芙。 他总觉着如不再静静地多看几眼,往后怕是没有多少机会了。此次折回京都,当真不知还会发生什么。 从方前师姐话中的弦外之意,再加上这两日莫均对公孙略说的。 莫寒也看出京都金陵兴许真的是出了事,而这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莫寒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也想通了,自己不再纠结在伏羲城外发生的事儿了。此时再多伤感震撼已是无用,只是像刚刚那样与师姐倾心交谈日后难知是否还有机会。 所以他越发昔重这一刻,这一晚。他静静地看着何月芙,他真的怕时日无多。 然后时不时又瞥了一眼左前方歪躺着背对自己的柳倾城。莫寒并没走过去细细地看着她的脸,不是因为感情淡了。而是莫寒始终觉得,她已不再是初识那般澄澈,数月之间,她的变化太大了。 另外莫寒心底总有一层怀疑,怀疑特意跟随自己南下,就像当初特意跟随自己去紫麟书斋的小淑一样。 半月之间她被困小院,莫寒自是担忧。如今她完好无损,莫寒静下心来反而有所不安,但他没有凭据,也不敢向师姐道明心迹。只是这份不安,是在看向柳倾城之后才有的。莫寒重新将目光转移到何月芙的脸上,这才使得自己稍微安定一些。希冀这一切都是无中生有,只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之后,莫寒也有些发困,于是躺在羽背上好生睡了一遭。那白雕似乎特意减了速,不是它自己也有些疲累,就是知道众人都睡了,不愿变速,以免打搅他们。不过它忠于何月芙,或许只在意她一人罢了。 竖日清晨,莫均当先起来,何月芙次起,余人皆未醒。莫均见何月芙站了起来,便走到她身边。垂眼看了看莫寒,见他还闭着眼,便朝何月芙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陪我下山的真实缘故了吧。” 何月芙望着他,道:“你怕是也猜出来了。” 莫均叹气道:“看来京都真的要出事了。只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何月芙道:“我师父说的。” 莫均道:“尊师常年待在峰上,又是如何知晓的?” 何月芙摇摇头道:“不知。” 莫均道:“尊师到底说了些什么?你何不都告诉了我?” 何月芙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说京城之内有恶人作祟,且威逼皇城,内患已生,外患并至。须得立即赶回去,不然可就晚了。” 莫均惊道:“居然有这样的预料,尊师可真叫人敬佩。依我看来,这作祟的恶人无非是诡灭族罢了。” 何月芙笑道:“这半月以来,我也算见识了莫掌使的本事,想来就算回去了,也无甚大碍。” 莫均笑道:“你就那么信重我?不过若不是姑娘相救,我又怎得重生。” 何月芙道:“兴许这就是缘法吧,上天安排了我与公子的相遇。让公子得以拯救莫寒,若非如此,我那莫师弟也很难活得下来。” 莫均道:“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在意寒弟。” 何月芙一怔,旋即笑道:“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可以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莫均道:“是啊,相比之下,我这个哥哥还不如你这个师姐。” 何月芙道:“怎么会,这回可是你救出他来的。” 莫均道:“我是说我不如你在他跟前,幼年之时,我与他天各一方。你却近在咫尺,所以我不如你了解他。” 何月芙道:“以后你们就常在一起了。” 莫均苦笑道:“真的还有以后么?” 何月芙惊道:“怎么连你都这样了。你们真是兄弟。” 莫均道:“他也这样?” 何月芙道:“是啊。” 莫均道:“看来他不笨。” 何月芙笑说:“要不怎么是兄弟呢。”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望着莫寒。这莫寒似乎觉察到有人看着他,忽然睁开眼来,见四只眼睛在自己头上,忽然坐立起来,望着他俩人道:“起这么早呀。” 莫均道:“都似你一样,只顾呆憨呆睡的。” 莫寒伸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问道:“大概还有多久到京城?” 莫均道:“快了,估摸着今夜就能到。” 莫寒甚是高兴,三人轻谈几句。后面的几人陆续醒转了过来,已经第三日了。几人却是滴水未进,滴食未进。之前为了逃命,都是匆匆忙忙的,哪里还记得去准备什么干粮之类的。都是只是为了尽快要离开那个是非之地。首先确保身边的人安全无恙,至于别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三章 道真情姐姐逗妹妹 旭阳东升,亮灿灿的暖光洒在莫寒这里,莫寒顿觉心舒。然独自还是咕咕乱叫,接着莫均等也是肚皮空空。 这白雕扬翅高空,只顾着向北而行。何月芙见众人都有些支撑不住,便与莫均商议,先下来吃些东西,之后再续往前行。 莫均只想早到一刻是一刻,就这一日的光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就怕骤然下降,停住在某个小镇村庄吃些东西,然后又会发生什么变故的。 然柳倾城却昏倒了,莫寒忙着过去扶住她。问她这是怎么了,想想这几日光顾着自己黯然神伤,却没怎么在意她。哪知柳倾城一直在忍着不说,她是一介单弱女子,在这里除了白衣捕快就她武功最弱。且又受了尤老三的欺负,身负重伤。加之受惊吓不轻,本想着莫寒能给予宽怀。然他独自悲伤,又有何月芙在一旁陪着开解。 柳倾城又气又妒,身心俱疲,这才支持不住的。莫寒一再地问她:“倾城,你怎么了?” 柳倾城好一会子才微微睁开双眼:“没事,我只是有点累,让我睡一觉吧。” 莫寒急道:“可你不是刚醒吗?” 一旁的莫均有些犹豫,看了看何月芙,只得说:“那就先下去找一处歇歇吧。” 何月芙点了点头,便坐到大白雕的脖子处,对着它的小耳那里轻轻低语一番。白雕似乎有所领会,忙将身子缓缓倒斜,有往下飞去之趋势。 众人都趴在羽背上,生怕自己忽然掉落下去。 那白雕有条不紊,缓缓降下。众人依稀可见的是蜿蜒长流之河,碧空如洗。一排排坐落有致的小屋整齐不一,附带着弯弯的山路。原来这白雕专选山村小庄落脚,恐怕也是何月芙授意的。她向来只有在靠近山峦之处才会倍感舒心。 白雕落在一山坡之上,众人依次下去。莫均特意叮嘱白衣捕快寸步不移,不可叫那公孙略逮着时机去传递消息。白衣捕快们欣然领命,都时时刻刻盯着那公孙略。公孙略也察觉到了,自然是怒不可遏,但迫于无奈,情知多说无益,且这偏僻山村之处,还不知是否能逮住时机飞鸽传书,就先不张扬为上。 一众人等慢慢走下坡来,白雕扬天飞起,不知哪里觅食去了。 等到众人想走之时,何月芙自会吹哨呼唤,白雕也会迅速赶至。 坐落眼前的事一处村落,众人便走了进去。寻到平常人家,指望求些饭食。好在白衣捕快随身带有盘缠,便拿出些铜钱交给那户人家。那是个中年男子,见有钱可赚,也不拒绝。毕竟这年头总有南北浪迹之人,这时候施舍一些,也当行善了。 于是叫他们进屋用饭。 于是众人欣然倒谢,并进来找椅子坐下歇着。莫寒扶着柳倾城,进到最里面的屋子里,由这家妇人带着去躺在床榻之上,又去倒了茶来解渴。 莫寒也吃了一大碗茶,众人都抱壶饮水,有的甚至还奔去院子里掀开井盖,直接打水吃下肚中。 众人歇息一番之后,除却莫均与老伯玩笑几句,其余都在院中逛荡叙谈。每一个敢出去的,另外公孙略被请入屋中,又派了捕快轮流照看。 公孙略只嘟囔几句,便也多少话了。 柳倾城躺在床上,吃茶解渴之后,便昏昏欲睡,还说要快些走,不愿在此逗留。莫寒忙将她摁回到榻上,宠她说道:“你可别再废话了,奔波了这许多日。刚脱虎口,想必是累上加累,快歇着吧。看起猛了头晕!” 柳倾城昨夜见莫寒与何月芙那般,竟是半点没顾及自己。便没好气儿,只道:“我要你管!是死是活你只管撒开手便是。” 莫寒道:“你看你这又是说了气话了不成?趁天早赶紧睡吧,晚些叫你起来吃饭。” 柳倾城仍是嘴硬,赌气说:“你们还是快走吧,我无需你们照料。” 莫寒道:“你到底要怎么着才好!” 柳倾城道:“我要怎样着?我能怎么着呢。” 说着流出泪来,但不愿叫莫寒看着。只是背过身去,令他离去。 莫寒没辙,只得退出房外。到院子中央看了看树,又与几位白衣捕快寒暄几句,再问了问公孙略。 还去他关紧了房门的窗口处看了眼他。公孙略见到莫寒,一时也没话。莫寒虽有些疑虑要找他,但胰一想他对哥哥莫均那般,许是自己问也是一般结果。便丧了气,徘徊几步就走开了。 来至前屋,见莫均在那同老伯攀谈,便去那里坐着听讲。自觉索然无味,遂去厨房看了一回,瞧那中年妇人正在准备饭食,又朝他微笑。莫寒含笑回礼,稍后也走开了。 再去柳倾城的房里,见她已睡熟了。不好打搅,就出房找何月芙说话。 哪知何月芙去菜园子里择菜,莫寒心想何月芙到哪里都忙里忙外。 哪怕客居也当一般,不论那妇人如何劝阻,何月芙都十分执拗。 方才何月芙趁莫寒出去,已去柳倾城房里为她诊了诊脉,便说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柳倾城本对她怀有敌意,但见她如此上心,心也就软了几分,只是虚弱地朝她说道:“何姐姐,你真好。” 何月芙笑道:“我可没你寒大哥好,你看他为了救你险些都快搭上了性命。” 柳倾城道:“倒是我含愧,没法报答他。” 何月芙细细打量了她一眼,道:“柳姑娘,你与莫寒的事,莫寒虽没跟我细说。但他哥哥莫均莫掌使已和我说个大概。而莫寒虽没提起,但我已猜了几分出来,他真的很在意你。” 柳倾城却无动于衷,道:“我知晓,但我也看得出来,他与何姐姐感情深厚。” 说完此句,柳倾城便后悔了,她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句来,虽说这是她心中之所想。但当着何月芙的面儿说出来,自然不太好。且她好意为自己诊治,而自己却这般猜忌人家。 好在话为说满,还有回旋余地。于是还未等何月芙开口,柳倾城便解释道:“我是说..何姐姐与莫寒是师姐弟,从小一起长大,肯定感情很深厚。是的...感情很深厚!” 何月芙嗤的一声笑道:“你可真有意思,怨不得莫寒对你那么在意,我也自愧不如了。” 柳倾城羞红了脸颊,并道:“我哪里有意思了?何姐姐休要打趣人!” 何月芙抿住嘴,道:“我知道你何意,可见你的心真。不过你放心,莫寒对你与对我那是完全不同的。只是你二人心有芥蒂,日后我替你试试他。我虽是他师姐,却不是偏袒他。这几日他虽没有理你,但请你也给点些机会,他也确实是受了打击。那孩子心实,我这个做师姐的可不如你,你若劝导他一回。他必定感激你万分。” 柳倾城闻听此语,心中的疑团顿然开解。由此更为敬佩何月芙,心结也打开了许多。 忙伸出手来拉住何月芙的玉手含泪说道:“你就是我亲姐姐。先前我见你与...他那般,又见你与众人和睦,大家都夸你好。我却只当你心中藏奸,想来是我的短见识罢了。如今你如此这般,我才知道你真心为人。不论日后如何,难为你这个心,我只报你的恩德便是。” 说着便是满脸泪痕。何月芙见她说得字字情真意切,不免也滴下泪来。 却从这意思里面,觉出些微的凄楚悲凉之感。似是觉得这柳倾城有未尽之言,该是难以言说的苦衷,然何月芙觉不出这当中之意。却也难以直接问她。 只好强加安慰:“你放心,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日后我就当你是我妹妹了。” 两人好生叙谈多时,何月芙才让柳倾城和被躺下安寐。 之后自是去厨房帮衬去了,在那妇人的身边转来转去,好容易才揽了一个去菜园子择菜的活儿。 这才提了菜篮子挽在胳膊上走至后院。莫寒正巧也逛到此处,便与何月芙搭了几句话,又问她去找柳倾城诊脉情况如何。何月芙便说并无大碍,莫寒又问道:“师姐在倾城屋子了待了半晌,可说了什么没有?” 何月芙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说道:“不告诉你!” 边说还边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睁着。莫寒不知这是何意,但见何月芙俏皮地笑了一笑,便继续擷菜了。 莫寒摸不着头脑,走过去又问了问,何月芙却并没理他。他便在旁唠叨个不停,何月芙忙推他出去。莫寒自也不能似幼时那般胡闹,也就走开去别处逛了。 何月芙直起腰见他走远了,先是叹了口气,再是微微一笑。也就提着菜篮子回至厨房不提。 不时,饭食备好了。这家妇人出来叫众人吃饭,何月芙也张罗着去各房叫人。这在大户人家本是丫头们该做的事,但何月芙一人包办,既是厨娘又是丫鬟的,十分操劳得紧。 哪叫她是乡野姑娘,历来都是自做自吃。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月下佳人弱柳扶风 到柳倾城房里,她歪躺在床,已是睡过一觉了。这会子强撑着要起来,她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也不十分娇贵,况且又习武。身边没几个丫鬟服侍,此时她深知众人因她停滞不前。于是不愿拖累,但确因身体不适。眼下已歇够,便要忙着起来吃饭。但还是有些虚弱,一时半会吃力得紧。 何月芙赶忙扶住她,并说:“你逞能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待你养好了咱们也能快些启程。倒不比你眼下徒耗心力的强些?” 柳倾城听这般说,便也只得罢了,并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何月芙笑道:“不必客气。” 于是出去端了饭来房里吃。其余人自是围坐一桌,在外面屋子用饭。 何月芙与柳倾城两人就同在房里,这样以免柳倾城一个人孤寂。 何月芙本想亲自喂柳倾城,但柳倾城执意要自己吃。又说自己不是孩童,无需何姐姐照料。何月芙嗤的一声笑了,也就让她自己来。 吃罢过后,柳倾城想要出去走走。何月芙本是拒绝的,但一想饭后不可失于调养,但如不下床走动走动,却也不甚妥当。 于是便准了,接着何月芙便扶着柳倾城出来。此时众人都吃罢了饭,妇人泡了茶水,几人吃茶阔谈。 众人见到何月芙与柳倾城,忙都起身问柳倾城身子可好些了。柳倾城一一笑答,唯独对莫寒视而不见。 莫寒本是好意问了一句,几乎是与莫均一同脱口而出的。但柳倾城却只回了莫均,还与他多寒暄了几句,完全将莫寒冷在一旁。莫寒见他二人相谈甚欢,有苦难说,只得默默走开。 与他师姐何月芙说话去了,何月芙看破不说破,只当做无事一般。心里却在焦急,想这二人到这等关头,竟还这样拘着。待日后到了京城,所遇之事可由不得今日这般了。这等大好时辰竟还不知珍惜。 柳倾城也就出来小逛一会儿,与人说几句话。对于仍被关在房里的,曾对她那般不好的公孙略,也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公孙略此时透过窗户向外看了一眼,正巧见到柳倾城在外走动。只是身边无人,柳倾城也见着了他。 那公孙略先是面无表情,然后不知为何却是邪魅地浅笑一声。便不再看她了。 柳倾城却并不错愕,然脸色却变差了不少。 之后走回到自己房中,觉得一阵恶心,忙拿了嗽盂吐了又吐。歪在床上睡倒了。 这晚天已黑了下来,莫寒独自一人走在院子里。何月芙披着短布衫亦走到园中长椅便,见莫寒仰望着夜空,今夜乃月圆之夜。 莫寒不觉得看出了神,连何月芙悄悄走到他身边都不知。 何月芙只小声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莫寒吓了好一跳,忙往边上退了几步道:“师姐,你来了也没一点声音!可把我唬死了。” 何月芙笑道:“你也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怎么还这么容易受到惊吓呢。” 莫寒忙道:“那不一样!在这里有无需警惕,自然没了防备。” 何月芙道:“好了,一起坐会儿吧。黑夜漫长,月色正好。” 于是两人共坐长椅,何月芙看向莫寒道:“马上就要到京城了,难道的下来一趟。你不就不打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莫寒疑惑道:“师姐何意?我要做什么?” 何月芙敲了下他的脑袋道:“你真是木鱼脑袋,难道不知我是何意么?” 莫寒当即明悟,却垂下眼儿不言语。何月芙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又接着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这么多时日你从没在我跟前提起她,却比谁都在意她。是也不是?” 莫寒苦笑道:“竟被师姐你看出来了,可她不理我,我又能如何?” 何月芙道:“你真是不懂,她越是不理你便越是在意你。她需要你去理她,纵然她没好话儿,你身为男子,自然要担待些了。” 莫寒道:“师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倾城过于冷淡了。外加上这段时日经历了不少,发生了不少的事。我心里总是很乱,却不知如何是好。” 何月芙道:“你便与他道明心迹,纵然不那么刻意,但也不要过于委婉了。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莫寒点头道:“师姐,我知道了。” 何月芙笑了笑,便回房歇息去了。也叫莫寒早些休息,莫寒只说:“师姐先去吧,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何月芙道:“那就再待会儿吧,但别太晚,更深露重的,当心着凉。” 莫寒道:“师姐放心。” 见何月芙走进房中,莫寒还在仰头望着夜空内悬挂着的那一轮明月。 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寒眼不离明月,目不转睛,嘴中却说:“师姐,我都说了马上回去了,你又出来做甚?” 说完却没听到回应,莫寒有些奇怪。瞥过眼一看,竟是青缎掐牙披风的柳倾城,虽是病弱之态,在月光更似弱柳扶风般动人。 莫寒不由看得痴了,只见柳倾城没好气儿道:“你师姐早去睡了,你竟想她至此,错把我当成了她。我不如去叫醒她,叫她来同你说话何如?” 说毕转身就回,莫寒忙上前几步拦在她身前笑道:“那原是我看月亮的缘故,还当我师姐没走呢。你也这样计较起来了?” 柳倾城更恼了,只冷着脸道:“我计较?我犯不着计较呀。” 她本想还多说点,但话到嘴边却出不了口。还是生着闷气,绕开莫寒就要回房。莫寒硬是将她的手拉住,由于莫寒一时着急,又加柳倾城身子虚弱无力,竟一下子将她拽进了怀内。柳倾城当即懵住,忙从莫寒怀内挣脱开来,羞红着脸道:“你干嘛!” 莫寒也红了脸畔,忙着解释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不想你..不想你离开!” 柳倾城道:“你不想我离开可以直接说嘛,为何要动手呢?” 莫寒道:“你那么急着要走,我怕拦不住你!” 柳倾城怒道:“拦不住?你轻功那么好还有拦不住的?赶到我前面需要几步啊!犯得着那么...那么涎皮赖脸的吗!” 莫寒急道:“你只顾着说我,哪知道你自己怄人难受呢!对别人那么有说有笑的,唯独对我爱搭不理的!难道不是我救你的吗!差点连性命都搭进去了。你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你说说,你还要我怎么样!” 柳倾城头回见莫寒发这么大火,一时之间倒被问住了。想来他是着急了,若按平时,他哪敢这般恼人。如今自己却也不生气,反倒有些欣喜。原来自己那么受他在意,他救自己不是因纯粹的侠义之心,却是因自己与别人不同。 一时走到莫寒身前,见他额上留有汗珠,忍不住拿起手帕子来替他擦拭。轻轻地说:“你瞧你,我不过随口说了几句,并无别意,你就这样似的,筋都暴起来了。” 莫寒忙将她的玉雕一般的玉手连同手帕子一起握住。柳倾城惊怔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相顾,良久无言。 柳倾城两只含情眼,虽值黑夜,却仍旧摄人心魄。莫寒如此近看着她,也不免脸红了红,只是说道:“你放心。” 柳倾城方知他的意思,却只是不好直言,还是说道:“我放心?我放什么心?” 莫寒道:“你当真不知?” 柳倾城道:“我当真不知,什么放心不放心的话。” 莫寒急道:“你若当真不知道,不但素日我待你之心没了,就连你待我之心亦无!” 柳倾城闻听此言,犹如轰雷掣电,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要中听。也不说一句,只是怔怔地看着莫寒。莫寒见她不语,仍是淌眼泪,以为自己又是言语过于冒失,惹她生气。况兼她还病着,自己何故如此糟蹋她。 便忙回转笑道:“该是我多话了,姑娘不如去睡吧。” 柳倾城见他忽地这样冷淡起来,于是又不喜悦。莫寒回过身要走之时,腰前现出一只玉手,接着背上传来一柔软之物。不用想定是柳倾城了。 莫寒一时停住,只不知柳倾城这是何意。谁知柳倾城却道:“从今以后你可休想丢下人家了。” 莫寒顿时滚泪而出,转过身将柳倾城紧紧抱住。 月光静静撒入夜幕,在院子中央成了一抹仅留的余辉。 这正是满月佳人并才子,互诉心肠随梦遥。 竖日,莫均早起见何月芙在清扫院子。忙笑着走到她身边道:“何姑娘可真是持家的好姑娘。” 何月芙回笑道:“哪里哪里。公子竟也起得这么早,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如何不多睡会儿。” 莫均道:“何姑娘比我更早,怎么反而说教起我来了。” 何月芙道:“我并非说教,只是我向来是习武之人,而公子却是读书人。自然身子要差些了,故而便需多歇会儿。” 莫均笑道:“怨不得寒弟说你好,果然是个会疼人的姑娘。” 何月芙道:“公子又会打趣人了。” 莫均道:“说实在的,柳姑娘这会子可好些了?” 何月芙道:“倒好了一点,但没个三五日可不成。” 莫均点了点头道:“身子是最要紧的,调养几日才出发也不迟。” 何月芙道:“我看公子似乎有些着急,想来京城那边不太妙。” 莫均皱着眉头道:“那公孙略虽然嘴硬不说,但京城那边必然事态严重。你看他来此根本没一句怨言,其实心里定是很得意,他想在这里托咱们几日,京城那边便容易得手了。” 何月芙道:“既这样何不公子带着莫寒先行?我在此照顾柳姑娘即可。” 莫均摇头道:“不成,这里数你武功最高。临敌之际我早晚有事与你商议,若无你跟随,我心里也没底的。” 何月芙道:“到了京城你不说还有整个七雀门么?” 莫均道:“京城那边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还是你在我身边我能安心些。” 何月芙道:“既这么着,不如我先随你去,叫莫寒照顾柳姑娘也可。” 莫均沉吟一会,道:“此事不可草率,再定吧。” 何月芙扫完最后一片落叶,见他走向前屋,便也思忖良久。再去厨房帮衬。 那柳倾城昨夜与莫寒尽释前嫌,忽道心迹。两人此时起床之后,纵然仍似前者那番并不多话,却也没有那么生疏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五章 深夜叙话二哥叮嘱 如若因两人互相定情而亲昵无间,一者两人之间有些不甚相宜,二者众人看了也不像。柳倾城虽是习武之人,却也出身大户,自也是守大体知大礼的。故而莫寒不敢张扬。 不过二人之间一旦两目撞视,那必是柔情蜜意,眼中带笑的。虽不十分明显,但众人看在眼中,只是心里知道,却不道破。第一个知晓的,当是何月芙了。何月芙首先从柳倾城那处打量出来的,只因柳倾城向来面无血色,冷淡异常。却在房中同何月芙吃饭之时,无缘故嗤笑了出来。这倒让何月芙一惊,忙问:“你这是做甚?” 柳倾城红着脸说:“没..没什么...” 何月芙道:“这定是想到高兴之事了,快告诉我。” 柳倾城扭扭捏捏道:“真的没什么!” 何月芙道:“你这几日病痛连连,好似并无像现在这般吧。若不是高兴之事,那必是欢喜之人了?” 柳倾城脸颊更为红润,只遮掩道:“并无什么高兴之事,也没...也没有欢喜之人。” 何月芙笑道:“瞧你如此那必是有欢喜之人了。” 柳倾城嗔道:“姐姐莫要无中生有好不!” 何月芙大笑,道:“倒是我多事了,接着吃接着吃吧。” 嘴上说着眼睛还以为地挑逗着柳倾城。柳倾城没好意思的,遂不再看她,只低头吃饭。何月芙抿着嘴,也吃了起来,柳倾城见她也吃了,还是不禁笑了出来,只是这一笑并不发声,何月芙固然不知了。 何月芙也就是从这一顿饭看出柳倾城心中所喜之人必是莫寒了。这二人必定已是定了情了,只是柳倾城女孩儿家腼腆,并不道明。何月芙便打算吃罢饭去问莫寒,暗气这小子竟不第一个告诉自己。 饭罢,何月芙将碗碟收拾整齐,放入托盘儿内,准备出房。柳倾城却拿了件披风也要跟着出去。 何月芙忙道:“你才起来,这还早着呢。待初阳升起,院子里暖和了一些,你再出去也不迟。” 柳倾城道:“我这已经好了,还是出去见见人儿,说几句话好些。” 何月芙笑道:“怕是旁人不见也罢,他必是要见的。旁人不说也可,他必是要说的,是也不是?” 柳倾城顿时羞得飞红了脸,忙道:“姐姐说什么呢,我要见谁了!” 何月芙挤眉弄眼道:“没谁没谁。倒是我胡猜测,这里还有一堆活呢,我先去了。你好生留意些,再不着叫个人扶着也好,不如就叫他吧。” 柳倾城被她左右两句打趣得无地自容,只是涨红了脸道:“何姐姐!” 何月芙笑着出了房。柳倾城旋即拿了披风出门,走到廊下一柱边靠着,左右望了一眼。院中只是有几位白衣正在洽谈中,瞧见何月芙便冲她打了打招呼,又问她可有好些。 何月芙一一回应了。只是并没见到莫寒,心里头一阵落望,正准备着要回去,哪知后面传来一声:“柳姑娘出来做什么呢?” 柳倾城猛一回头,见到莫寒在她身后,双手叉腰,满脸带笑地看着她。 莫寒本是要悄悄地唬她一唬,或是蒙住她的双眼,或是喊一大声叫她汗毛倒竖。 然次乃院中,又有这许多闲人在,另加柳倾城外人面前本就端庄。莫寒不便失了体统,于是只轻轻说了一句,柳倾城却大不乐意,只道:“人家好心出来,你却想着要唬我。我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莫寒想着要拉住她的手,又恐被人瞧见。但急切之心难以收住,便扯了扯她的袖角笑道:“你好心出来做什么?” 柳倾城不想此句没忖度,竟道出了真意,于是遮掩道:“没...没什么。我回去了。” 莫寒道:“你回去做甚,日光就要洒进院子了,岂不暖和?” 柳倾城瘪着嘴道:“暖不暖和要你管!” 便要走开,哪知走猛了要跌住。莫寒急上前扶着她道:“小心些,别摔着。” 柳倾城意欲推开,莫寒却不让,柳倾城没好意思的,又不敢明着拒之。只说:“悄悄地,叫人看着什么意思!” 莫寒笑道:“我又没做什么,只是你身上尚有伤,我代替师姐扶你,以便你在这院子里信步呢。” 柳倾城白了他一眼,道:“就会耍贫嘴。” 莫寒笑着将她扶下阶梯。两人在院子里随意闲走许步,才回至房中歇息。 莫寒安顿完柳倾城后,便自去到厨房内同何月芙说话了。何月芙则是将他拉到一僻静之处,将好生一阵数落:“你既与柳姑娘定了情,如何不告知你师姐?” 莫寒惊道:“师姐你如何知道的?” 何月芙急道:“你还瞒我呢!亏我昨晚还那般深劝,敢情你二人早已办了事,我还苦口婆心的为你二人作嫁衣裳,真是白操了这些心。你小子竟还在那装腔作势,说什么她不搭理你!真是可笑,竟这样玩弄我,亏我待你如此,气煞我也!” 莫寒忙道:“师姐莫急莫急!我可从来没瞒过你,只是我与她正是昨夜定的情。就在师姐你回房不久后,我还打算和师姐说呢。哪晓师姐你先知道了。” 何月芙惊道:“原来是昨晚!我说倾城怎么如此奇怪呢,这倒是了。” 莫寒疑道:“奇怪什么?” 何月芙忙将莫寒拉下来坐在杌子上,又问:“快和师姐说说,你俩怎么好上的?” 莫寒道:“师姐,其实你不知道。我与倾城早已定了,就在伏羲城内。那时我与她并常白衣初到城内,常白衣出去了。我便与她游览湖色,又看上一夜的花灯,并互表心意。只是后来被小人算计,如今经历了许多事情。两人之间有了许多芥蒂。倒多亏了师姐,我才不至于这么糊涂。其实我一直很自责,对她也含愧。另外还有些自己也难以说清的缘故。不过昨晚我与她...” 莫寒提到“常白衣”三字,眼神有些暗淡。说到结尾,又想昨晚与她那样亲昵。自己虽是男子,怕也是难以启齿,便低下了头。 何月芙听了半晌,莫寒虽没有说清。但二人已然这般,如此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便推了推莫寒道:“你小子,可得好好待倾城,如叫她说出你一个不好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莫寒笑道:“师姐,你放心。” 却说莫均本有些着急,想着先与何月芙去京城打探打探,随后再叫莫寒与柳倾城回来。然自己先走,公孙略必是要带在身旁的,只因此人虽城府颇深,又与那诡灭族必有关联,乃是一颗不可多得的棋子。并且这人知道许多诡灭族的讯息,也能善加利用。 可此人老奸巨猾,虽眼下无法逃脱。但到了京城可就保不齐了。只留何月芙一人终究不是办法,得将莫寒一并携上,两人都是绝顶的高手。这样方能万无一失,立于不败之地。 左思右想,还是得再迟些回去。 只是先嘱咐门中白衣先回,叫去打探些消息,之后飞鸽传书给自己。 白衣捕快自是领命而去,莫均便在此逗留几日。 这几日间一切淡漠如常,唯有莫均约莫寒深夜子时院中相见,有话欲说。莫寒有些纳罕,想是有什么不愿让众人知晓之事意欲告知给自己。 于是两人俱熬至深夜,待众人都安寝之后,魔军莫寒走到院中桂花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莫寒看向莫均,道:“二哥,什么事这样神秘?还刻意避开大家。” 莫均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一路以来你我之间很久没这样交过心了。趁这会子闲暇,为兄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莫寒道:“二哥要嘱咐什么?” 莫均自怀中掏出一精致白瓶,将塞头起开,倒出一粒药丸,对莫寒说:“这是你师姐给我的,她本要亲自交给你,只是我正巧有些话要说,便顺手带给你了。” 莫寒接过此药丸,问道:“这是什么药丸?” 莫均道:“此乃御血化毒丸,可保半年之内百毒不侵,不论你中了何毒,此丸皆可解之。” 莫寒惊道:“此丸竟有这等奇效。我却如何不知?” 莫均道:“说来也奇,这是你师姐给我的,你儿时在她身边,她时常照顾你。你也该知晓的。” 莫寒摇头道:“师姐对于药理病理之事极少在我跟前提起,反而是各类剑谱刀法拳法之类的传授颇多。” 莫均笑道:“那是自然,你从小除了养病,也就是学武。既然不学医,你师姐也无须告知你太多。况且这类药丸并不非寻常药丸,就连我也不知有这一号药丸之所在。这是你师姐自制所得,又或是你师父所授,改日你可以当面问问,今夜你只服下它就好。” 莫寒疑道:“为何一定要我服它。这药丸这般珍贵,二哥你该留着才是啊。” 莫均道:“我倒不需此药。” 莫寒看着他,道:“为何呢?二哥你虽能运筹帷幄,但难保会遭人暗算,这药丸你留着防身也是好的。” 莫均笑道:“我身边有你,有你师姐不就够了?还怕别人暗算我么。这药丸给你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有事情要嘱咐你。” 莫寒疑道:“是什么事?” 莫均道:“你一定要小心身边人!” 莫寒道:“身边人?什么身边人?哪里的身边人?” 莫均道:“言至于此,你总有一日会明白的。所以你服下它,关键时刻能保你的命!” 莫寒很是不解,还要问个究竟。莫均却打住道:“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你在这耗,你赶快服了药,我好去歇着了。” 莫寒没辙,见莫均如此这般,似是有些事情根本没透露给自己。自己也只好从命,服下了这颗药丸。 二人就此回房安睡。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倏忽之间,展眼五日已过,这天晚上,莫均正要安寝,窗外闯进白衣,乃是前者派去京城打探的。 特来此回复莫均京城之事。莫均忙问如何,那白衣道:“掌使,大大不妙了。京城眼下虎狼并驱,门中发生了大的变故!” 莫均忙道:“什么大的变故?” 那白衣道:“冷副使被门内通缉,说他背叛同门,私自放走了要犯!” 莫均惊道:“这是怎么说?冷厥不是这样的人。他到底放走了何人?” 白衣接着说:“是庄先生,乃紫麟书斋药香楼的学究。” 莫均道:“庄恕庄先生?他如何是要犯?这讲不通啊!” 白衣道:“属下也不知,属下也是听从京城出来的弟兄们说的。” 莫均道:“下通缉令的是哪位?” 白衣道:“是一雀鹿掌使。” 莫均惊道:“鹿掌使?他不是在擎天谷么?如何下这样的令!” 白衣摇头道:“据说是陛下下的谕,要鹿掌使担任总探首。” 莫均道:“那擎天谷如何办!那里可还关押着重犯呢!” 白衣道:“陛下启用郑掌使代为管之。” 莫均疑道:“为何要这般?” 白衣摇头不知。 莫均陷入了沉思,心想这绝非小事。自己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门中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临走前将城内诸般事处俱托付给了冷厥,如今他却被通缉。如此可怎么了得。 一雀掌使鹿元生常年不谙外事,如何圣上会下这样的谕。这可非同小可,想来局势已然不稳,若再不赶回去,怕是要出大事情了。 莫均再不去多想,只令那白衣速速回去,但不可告知一个人自己将要回来。 白衣遵命而走。那莫均再不犹疑,躺在床榻之上苦思一晚方罢。竟是一夜未睡。翌日早晨起来便向何月芙那处走去,见何月芙一如往昔拿着把扫帚准备扫地。莫均急匆匆走过来说道:“昨夜白衣回来禀报,我门中已出现重大变故,看来此处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看柳姑娘是怎么着,若好了便罢,若是不好你我二人先行一步吧。” 何月芙惊道:“发生了何等变故了?” 莫均道:“不及细说,路上慢慢再言。” 何月芙道:“柳姑娘其实....” 这时后面传来一句:“其实早好了,就等着掌使发话了。” 二人回身一看,竟是莫寒扶着柳倾城出来。莫均有些歉意地说:“不知柳姑娘贵体可否安康,歇了这几日怕是还不够吧。我与你何姐姐可先行一步,姑娘也用不着急着一同走。再待上几日想来无妨。” 柳倾城笑道:“掌使不用体恤,我早已恢复,现如今就收拾行李同你们走吧。” 莫均看了看莫寒,见莫寒也点头,何月芙亦示意可行。莫均便命白衣吩咐下去,叫众人打点之后吃过早饭出发。 白衣捕快将公孙略放出房外并前后左右各有几人看着。众人许了这家男子几锭银子,拜别这夫妻二人,走出村外至高坡处歇下。 何月芙旁顾无人,忙自怀内取出哨笛吹响。顿时天际传来一声雕鸣,随后仰首可见一巨大雕影划过,再慢慢降落而下,落足在这石坡之上。 众人纷纷爬上雕背,白雕展翅高飞,向北而行。 途中莫寒与何月芙并柳倾城走到莫均身旁问有关京城变故之事。莫均便将白衣之语转述给这三人听。何月芙不知七雀门之事,就连冷厥此人,她也是从未打过照面。因而面上并无多少波澜。 只柳倾城与莫寒二人十分惊诧,忙问这冷厥何故成了这样。他二人对冷厥都是深为知晓的,像此人叛门之罪他二人绝不相信。 当然莫均也不信之,只说:“这必是那鹿掌使独断专行的,想来定是有些缘故的。” 莫寒道:“若非冷大哥助持,京城之中的局势恐怕早就乱了。先前他是怎么样的想必哥哥是深知道的,如今必定不会是那种人的。” 柳倾城亦道:“冷大哥绝不可能叛门!” 何月芙道:“你们既相信这冷副使,想必此人受了旁人冤枉。” 莫均道:“又或者这是门中之人竞相争斗,排除异己也未可知。” 莫寒惊道:“你是说...鹿掌使?” 柳倾城道:“想必定是此人了。陛下传谕要这鹿掌使出谷至京,而他刚一上任冷副使就蒙上此冤,从中作梗之人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莫均道:“眼下还不能下此定论,须得尽快赶到京城才可。” 又朝何月芙道:“可否让它快些,早到一刻是一刻。” 何月芙点了点头,便去雕脖那里对着白雕之耳细语小会。白雕会意,当即迅速摆翅,行速便快了一倍。 众人都弯下腰来,或是干脆坐下,以防被风刮走。 就这样,不到两日光景,众人已距金陵神都不足百里。 白雕展眼已过千重山,夕阳已落。夜幕骤然降临,夜空电闪雷鸣,却不落一滴雨水。乌云密集,正当是不祥之兆。 公孙略见到此景,不禁冷笑一声道:“看来天公不作美,诸位怕是要淋雨了呢。” 莫均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莫寒却道:“老东西,等会到了京城有你好看的!” 公孙略道:“哦,是么?如此老夫倒是怕得紧呢。说起来也是,寒大公子的亲生娘亲拜老夫所赐不幸去世,老夫也该去祭拜祭拜。不然贵母在天之灵,怕是也难安息呢。” 这话一出,登时戳中莫寒心中之痛,杀母之仇仍未得报。而仇人就在眼前,竟还说出这等不知好歹的话。没有一丝悔意,露出这等丑恶嘴脸来。 莫寒实在忍不下了,急忙如风一般掠上前去。若论轻功莫寒自是无敌,这里就连何月芙也难以匹敌。 公孙略当即喉咙被莫寒的一只手给掐住,双足离地而起。 身子被莫寒移到雕身之外,只要莫寒稍一放手,他必跌落云空。 众人大惊,何月芙第一个反应过来,忙说:“莫寒且住!” 莫均见何月芙向边缘看去,也顺着她的目光瞧去,果然那是莫寒。他正将公孙略脖子掐住,且悬空在雕身之外,却只消瞬时之间。 果然不愧是轻功第一的莫寒,莫均虽是惊诧,却也无比欣慰。 柳倾城亦反应过来,只是喊道:“莫寒你干嘛!” 莫寒此时目如闪电,又似烈焰喷发。 总之杀意波动,就是要即刻要了这人的性命,掐断他的喉咙,让他跌下去。又或是直接放手扔下去,让他消失在无尽的深渊之中,带着那份对死亡的惧意,这合该多么畅快人心。又能给母亲报仇,让他去黄泉之下给母亲道歉,或是去给母亲当牛做马,以偿还孽债。 莫寒本以为这公孙略定是惊惧不已,然公孙略却在冷笑。并说:“来!杀了我!杀了我就能给你母亲报仇了!来啊!” 莫寒仇视着他,恨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此刻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莫均急道:“寒弟切莫中了他的计!他就是想让你杀了他,也好不能为我们所用!” 莫寒怒道:“我们要他何用!不用他又能如何!难道没他还不成了么!母亲的深仇大恨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让她在九泉之下还能不能瞑目了啊!” 一字一句如刀一般割在莫均的心头之上,他当然知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此人留着定是还有大用处。 于是只得强忍泪水道:“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他已是待亡之身,若是就这么叫他就死,岂不是便宜了他!寒弟,你先冷静。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且他根本毫无悔改之意,这样叫他入了黄泉,也只可给母亲添堵罢了。” 这番话虽是语重心长,但莫寒积忿已久,更是被刚才那公孙略三言两语挑逗得怒上加怒。见莫均这样叫他劝解,他却还是一味说道:“此人烂入骨髓,再也不可救药了。指望他悔改绝无可能,不如快杀为是!” 说着已松开五分力气,就要使那公孙略掉下云空。 莫均急忙喊道:“你就算杀了他,母亲能回来么!你让他现在到阴曹地府去干什么!去继续害杀母亲去么!如此一来,你就是不忠不孝之人!” 莫寒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若不是你的话,母亲怎会离我而去!而你倒好,不说不能见母亲最后一面,还在此大言不惭!成何道理!” 莫均道:“我虽是待罪之身,你所做之事难道就算是为母亲报仇了?要了他的性命未必能保得母仇,不如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上上之妙。” 公孙略大笑不止,只道:“真不愧是七雀门掌使莫家二公子呀,真是花言巧语。说这么些,无非就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罢了。从头到尾,你便再没为旁人想过。就连你的生身母亲,你也能利用。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道不成!” 莫寒骂道:“不许你再提我母亲!”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同生共死无怨无悔 说着松开手来,众人大惊,公孙略自以为得所,心中无比畅快。 然后一瞬,莫寒用另一只手将公孙略接住,然后甩上雕背。再飞身而上,抡起拳头狠狠地揍他。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柳倾城见莫寒如此发狠揍那公孙略,就要去拦阻。 莫均对她说道:“算了,他也压抑颇久,就让他出出气吧。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其余的他爱如何便如何。” 柳倾城也深知莫寒这段时日过得怎样不好,于是也任他胡来。只见这公孙略被他揍得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淤青,口内还强撑着笑道:“你也就这点子本事了,连杀我都杀不了。还道什么为母报仇,简直可笑!” 然莫寒只顾着拳打脚踢,竟是痛下狠手。最后打得公孙略晕厥过去,他才罢休。 就此坐在地上痛哭不止,这时候柳倾城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他。他才撞入柳倾城的坏内,哭得更为伤心了。 莫均不禁也淌下眼泪,何月芙见他如此,忙将自己的手帕子递给他。莫均却摇头不接,很快也就不流泪了。 天际仍旧响雷不休,莫寒的哭声也被掩盖。慢慢地,他也止住眼泪。只顾着听这阵阵的雷声,冲柳倾城道:“倾城,临近京城,你当真愿意与我同生共死么!现在后悔尚不算晚。” 柳倾城笑道:“自那夜起,我便立下誓来。日后哪怕你不要我,我也要跟着你,除非你杀了我!” 莫寒复将她紧紧抱住,喜之不尽。 二人正情意缠绵,忽见前面的白衣捕快惊声叫道:“那是什么!” 众人皆顺着他所指那处看将过去,竟是京城那边有一片火光,照射得那般殷红,夹杂着些许昏黄,十分怪奇。 那莫均走到雕背边沿上抬目瞧去,接着眉头紧皱,何月芙也赶上前来边看边道:“这是哪里着火了吧,瞧这火势还不小。” 莫均道:“京城那边定然出了大事了!” 莫寒与何月芙亦过来问道:“到底出了何事?不是才知道门里出了变故的吗?” 莫均摇头道:“这可不是门里出变故这么简单。才三五日,形势就已是翻天覆地了。” 又朝众人道:“你们都得做好准备,眼下可不能保证会怎么着。” 白衣捕快皆领命,莫寒柳倾城看着何月芙。何月芙道:“不论如何,咱们总在一块儿,彼此也帮衬着些。” 莫均道:“说得不错,此行我们不知京城那处虚实若何。我等先合计合计。先联络上七雀门的捕快,向他们那里探听京城里面的局势何如。接着再制定对策,相机行事。” 见众人听得入神,莫均又接着道:“然我等要做好应对任何情形的准备,譬如不再依靠门里的弟兄。只咱们这几个应付整个诡灭族。虽然诡灭族之中些许贼犯已然落网,却不知他们有否逃脱。我们只不去管,这种局势下,看到什么样的结果都不要乱了方寸。” 柳倾城道:“掌使尽管吩咐,我们这里都以你为尊。” 莫均点头道:“柳姑娘虽说已然痊愈,但不可大动。你与寒弟形影不离,我便放心些。何姑娘便待在我的身边,临敌之际随机应变。此外,最为重要的是,我等不可有半刻的分离。只是在不得不分开之时,你二人便要好生自重。总之,不管发生什么,我等几个人进去,几个人出来。任何一人都不可缺失,将同伴弃置不顾的,吾必以之为耻!” 莫寒见莫均如此严肃,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只对他说:“我可从没见二哥这样,京城之内纵然冷副使被人算计。但父亲仍在,天子脚下,二哥也无需如此。” 莫均道:“我并非危言耸听,凭我多年探案的直觉,今时不比往日,我等须得十分谨慎小心才行。” 众人都道谨遵掌使法旨,于是皆盯着那一处火光。眼里都是仿若有两团烈焰燃烧。 临近京城,莫均让何月芙告知白雕,叫它盘旋在云层里头,不叫城内人有所察觉,然后再落于一隐蔽之地。 原本何月芙提议现在城外落足,之后再慢慢进城。但莫均却说眼下城外不知还能否进去,最好是在城内。这样也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就是不知落在那处最为安然。因那雕体型实是过于庞大,故而就有些难处。 何月芙从未到过京城,自然不知哪里最佳。但莫均对京城甚是熟稔,便指导何月芙,叫她教白雕去往哪处。 莫寒心里已想出一地,那里最为僻静,又最为安全,还能够离七雀门的据点甚近,故而必是最为妥当的。 便问莫均道:“二哥,不如去那里何如?” 莫均笑道:“我也正想如此,倒极为妥当。” 何月芙问道:“去何处?” 莫均指着城南之地道:“南城街迷园巷!” 何月芙当即会意,便顺着莫均所指之处,指给白雕瞧,白雕得闻便往那处飞行。 很快便到了那城南处,落于一家房舍,刮起一阵大风,将屋瓦卷起,到处都是瓦砾碎片。但纵然这等风波,也竟没有一人出来瞧看。打城内之人都十分惊惧,大火一处接着一处,大家都纷纷收拾细软逃出家外。故而白雕所落之屋,内里并无一人居住,就连附近一并也少有人烟。 莫均莫寒等人走下雕背,何月芙便让白雕离开。白雕听命展翅腾空而起,本是要长鸣一声。但何月芙早有嘱咐,它便不再声张。 莫均命人先将公孙略看顾好,并藏于一隐匿之处。再对莫寒何月芙柳倾城说:“此次我等骤然回京,定要切记不可曝露行迹。先将城内大火起因探查清楚,再行商讨对策。” 莫寒何月芙并柳倾城纷纷点头会意。因何月芙初到京城,不甚熟知。于是便留在莫均身旁护其周全,莫寒与柳倾城二人专行探查线索,其余白衣负责联络门中捕快。 主意既定,旋即分头行事。 莫寒与柳倾城先往大火所起之处赶去,那是城西,且皇宫便在城西尽头。 莫寒与柳倾城到了火起街道口,见巡防营的人都在救火。莫寒便随意拉了一人问询,那人不大认得莫寒。只不理他,莫寒也不好摆出公子范儿。 柳倾城便现身问他:“我是紫麟书斋柳先生之女柳倾城,你可知这大火因何而起?” 柳倾城大名早已遍彻京城内外,于是那巡防营兵士便认得她,忙接着她的话说:“小的也不甚知,今晚突降此火,几处爆炸轰天。我们只有救火的命了。但现在要紧的并非这里,而是陛下受困皇宫,我们巡防营的人有部分已赶去救驾了!” 二人听罢大惊失色,不知何故。莫寒忙道:“这还了得!陛下龙体要紧,我们得赶紧过去!” 柳倾城道:“不如先禀告你哥哥,再作定夺。” 莫寒摇手道:“无需,二哥那里肯定早已得知了消息。相信他们也会很快赶过去的,我们先去要紧。” 柳倾城甚觉有理,便听从莫寒,并与他一同赶往皇宫。临近宫门时,二人所见前方尽是绿甲林立,想来定是禁卫军与御林军无疑了。 于是两人加速前行,但却不与禁军统领相见。柳倾城自是要去问的,只是莫寒不让,柳倾城便问何故。莫寒只道:“我们既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眼下皇宫被围,我们也没法进去。不如在此守株待兔,察形观势再做决定如何?” 柳倾城道:“这样倒也行,只是你一身本领,总有机会可以溜进皇宫的。” 莫寒点头笑道:“这城门虽高且厚,但我却有法子进去。待我寻得好时机,进去一探便知陛下安危如何。若能趁机将陛下救出,那就再好不过了!” 柳倾城道:“那为何不知会那禁军统领一声呢?这样他也可告知你一些情况,以便你行事呢。” 莫寒道:“你忘了二哥说的了?此次回京人不知鬼不觉。越少人知道越好,且你我本就是常在暗中行事。故而无须如此。” 柳倾城没法只得依从莫寒,莫寒便对她说:“倾城,不如你先在此稍待。我先前去打探吧。” 柳倾城握住他的手道:“你我可不可以不分开!我想你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莫寒笑道:“你放心,我没事。你身子有些弱,须得藏好。不可叫人发觉了。” 柳倾城十分不舍地点点头,莫寒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便忙着使力速速前去了。 前方有林林军士阻挡,莫寒不便介入,便四处找空隙。以他的本事,自然很快就寻到时机,闪进军队之中,再在不被任何人察觉到得情形下到至宫墙边儿上。那里没有军士巡逻。是较为薄弱之处,躲过外层包围,莫寒仰头望见这高耸入云的宫墙。不免又灰了心丧了气,但他曾跨山越林,在仙人峰之上,每日晨间采露,竟是十分悠然。 虽许久没练,但对这高墙还是有望上去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公子高武进宫救驾 于是莫寒运足内气,使出浮身心决并离殇步魂。先是飞跃至空,一口气跃上十丈之高,再抵足至宫墙之壁,沿着墙壁往上速速行走。这若非内力充盈之辈定然难以办到。 黑夜之中无人瞧见,更是无人会注意到此处。 莫寒很快抵至宫墙之巅,些微探出头来往内看看,却没有一人。莫寒大为欣喜,忙快快翻进墙洞之内。 细细往左前方看去,那不远处的确有军士在强墙洞口守卫。只是那人身披黄甲,不似宫中禁卫军。而禁卫军在外头,想来必是那挟持圣上那伙人的军队了。 莫寒这样想着,早已暗暗寻了一隐蔽之所。靠墙而立,左右看去到处是黄甲军士在巡逻站岗。莫寒暗思先要绕避过这些军士,不可叫人察觉到自己。再往皇宫内走,想必没有那么多人了。 莫寒打定主意,便忙着找寻楼梯下城楼。但楼梯内总有军士上上下下的运送器械并调派军员。自己根本无从入手。 看来也只有做回自己的老本行,还是采用无上轻功,爬宫墙往下至宫内方能万无一失。 于是他趁人不备,自墙洞往皇宫内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进宫城之内。落足墙角,莫寒四顾看去,果然俱无一人。就算是有,也是在墙梯那处。那里距此处甚远,莫寒不必担忧。皇宫本就阔大,黄甲军并不比禁卫军多,多数人都用来防卫宫墙了。宫内便少有人在。 只是莫寒不知详节,因此畏畏缩缩的。每走一步都很谨慎,要的就是不被人发觉,这样自己就能出其不意。不然的话,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哪啦不知晓身份,却也定会防备,并且也定然会将圣上及时转挪它处。并加派人手日夜看顾。这样自己失去了先机,再想顺利救出圣上可绝非易事了。 因此莫寒步步小心,时时在意。不敢多喘一口气,多挪一足步。 但莫寒十分敏锐,很快便知宫城楼上防范甚严只是表象。里面却是十分薄弱。但这也难怪,只要外面防卫得当,里头自也不用在意。 只是他们没料到自己有万人难比之轻功,竟能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地入得宫内。 再不多想,莫寒见无人巡逻,便匆匆往正阳宫掠去。 俄尔,莫寒已至正阳宫门口,但令其怪异的是,这门外竟无一位军士看守。莫寒感知这附近也并无一人。 暗想如这些叛逆之贼挟持住圣上,则必定是在这正阳宫内。外面定然也留有军士看守的。 难不成他们放心到如此,这样疏忽不成。 莫寒十分想不通,忙着进门而去。自阶梯上得楼阁,又到了御书房门前。刚才在大殿之上没见着人,这会子御书房内总该有人的。 然从上梯到廊下再到房门口还是一人俱无。 莫寒委实有些不解,便忙进去瞧看。先探进去半截头,露出一只眼。左右扫了一轮,还是无人可见。静悄悄地,却有些阴森之感。 莫寒接着跨步进去,但点碎步而走,速速躲在房内漆柱之后,再露出眼来。竟还是看不着人,就连龙椅之上也是空无一人在坐。 莫寒十分纳罕,心想圣上不在御书房中。他们这些逆贼究竟将圣上藏在何处了。 正要走开,忽听见房梁之上有物事在动。莫寒即知这定是哪位高手在此潜伏,于是迅速垫足而上。飞到房梁顶头,果见一身着金丝镶边的龙纹黑服之人在此埋伏。 那人见到莫寒忽然跃上,唬了一跳,当即就要逃开。 莫寒却哪里肯放他离去,见他往御书房外闪去。莫寒也急忙跟上,且还别他快上一筹。在轻功面前,纵然再过厉害,却哪里及得上莫寒。碰上莫寒,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莫寒赶上那人以后,当即拦在那人前头,盯着那人道:“你到底是谁!潜入御书房有何企图?” 那人见无处可逃,又被莫寒精湛之功力所折服,便笑着道:“常听陛下说莫家四公子莫寒绝世无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莫寒道:“你少给我兜圈子,快些招来!不然你可走不得!” 那人笑道:“寒公子难道没听过这皇宫之内还有名唤大内高手的这一类人么?” 莫寒一下子惊住,心想曾听二哥提到过,皇宫之内陛下身旁时常有专人护卫。那帮人藏于黑暗中,但却时时刻刻无不在意着陛下之安危。如今见这人服侍俊华,齐整轩昂,保不齐真是大内高手不成。 昔日自己曾到皇宫与陛下一叙,那时就已察觉到周旁有暗人浮动。并告知圣上当心,圣上只笑说那是护驾的,并非刺圣之人。 今日得见真容,莫寒将信将疑。 那人见莫寒不甚信己,便拿出腰牌来交给莫寒。莫寒接过来仔细端详,上头果真写道:“大内高手!”四字。 且字字镶金边,确是大内高手无疑。 莫寒当即信了,只抱拳道:“不识大人真身,多有得罪!” 那人道:“我姓齐,乃“天”字号大内高手。寒公子此番来宫,是来搭救陛下的吧。” 莫寒急道:“不错,但还有一事要问大人。陛下究竟去哪里了?为何不在御书房?” 那齐姓大内高人道:“寒公子不须担忧了,陛下早已移驾别处了。” 莫寒惊道:“陛下不在皇宫了么?” 齐姓大内高手道:“是的,不在了。” 莫寒道:“莫非陛下早有预料,在贼军到达皇宫之前就已逃走?” 齐姓大内高手道:“并非如此,陛下的的确确受困皇城,只是在贼军攻入皇宫前,陛下已被救走。” 莫寒道:“原来如此,那倒是万幸了。不知陛下被何人所救,我看禁卫军都还围城在外。他们似乎并不知晓陛下已被救走,这倒是十分怪异。” 齐姓大内高手道:“陛下是被你三哥,也就是莫家三公子莫放救走的。至于禁卫军为何在外,我倒不知了。” 莫寒喜道:“竟是三哥所为?不对,他不是被关进擎天谷的大牢了么?” 大内高人道:“你说的是七雀门的大牢是吧。据说是被放了出来戴罪立功,没想到竟巧施连环计捉住了诡灭族一员。这事早已轰动全京城了,你家二哥一案成名,十分受人敬重呢。” 莫寒惊道:“竟然如此,先不说那个。只是二哥如何能救得陛下的?那时皇宫被围,他又是如何带着陛下离开的呢?” 大内高手道:“你二哥并非孤军奋战,而是带着擎天谷的狱卫前来。且寻密道逃走的。” 莫寒疑道:“密道?在何处?可否领我一观?” 大内高人道:“自然可以,请随我来。” 二人便速速往紫云苑赶去,到了苑中,齐大人莫寒到一处十分隐蔽之厢房外面,指着那房门道:“陛下等许多人就是进了这房内离开的。” 莫寒问道:“这宫内如何有密道?” 齐大人道:“是放公子对陛下说,好似是破了诡灭一案,然后查出了他们通往皇宫地下的密道。因此借此密道一用,以便离宫。” 莫寒惊道:“竟有这等子事?诡灭族的人的爪牙竟还能伸到皇宫地下了?” 齐大人道:“的确如此,不过也正好可救得陛下,也算好事一桩。” 莫寒道:“三哥既这么有本事查到这里,哪些诡灭族岂不全然被捕捉了?既如此,京城内失火又是谁人所为呢?断然不会是诡灭族吧。” 齐大人道:“我只在皇宫之内,外面的事我倒不甚知晓。” 莫寒双手抱拳道:“多谢大人,我这就进去瞧瞧。” 于是二人一同进去。屋内陈设齐整,柜橱桌台床杌俱全。但就是没法找到密道所在何处,莫寒便问齐大人道:“大人,难道不知密道在何处?” 齐大人回道:“我虽为大内高人,但从不轻易现身。虽然事关陛下,但有你二哥莫放在此。我自是放心,再加上人数众多,我也不便出现。所以就没进去看过,至于密道之所在,就更是不知了。” 莫寒叹道:“虽然如此,但陛下交给三哥。你我也不必担心,只是现在须得给城外禁卫军统领报信,说陛下不在宫中,叫他们只管攻城。不必顾及陛下安危。” 齐大人道:“不错,我身为大内高手,不便出面,寒公子去报信再合适不过了。” 莫寒点了点头,这就要出宫而去。 到至宫墙之边,见墙梯那处的黄甲军还是络绎不绝,自己只得攀上高墙,使原法子而回了。 于是运足内气,飞跃上墙。很快入了墙洞,因自己用气过多,便坐在墙洞边休整一会儿。再接着走到另一墙洞之边,那处更巧无人。且自那里下墙则能落至宫外。 莫寒探出头来准备瞧瞧外面的情形如何。却觉外头有人在动,心知必是哪一位高手如自己那般也攀到此处。莫寒心中纳罕,想来竟有如自己一般有这样厉害轻功之高手。 不知是敌是友,莫寒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靠在墙内洞左,意欲守株待兔。 旋即便有一身着蓝衣之人翻进洞中,一足搭在墙坎上,两手抵住墙砖。正气喘吁吁个不止,正露眼往内瞧时,竟被莫寒一手抓住往里一拉。之后被推在墙上,莫寒见此人一身蓝袍,头戴面巾。心中着实疑惑,那人可是一眼就认出了莫寒。虽是黑夜,但墙洞之内并非漆黑一片。映着些许月光,那蓝袍人险些惊声叫出,莫寒却在逼问:“你到底是谁!” 蓝袍人自然是那六雀副使冷厥了。冷厥对莫寒喜道:“寒公子,我是冷厥啊。你不认得我了?” 莫寒仔细看了看,自然他还是蒙着脸,但其蓝袍服饰显而易见。再说声音也是无可替代,便喜出声来道:“冷副使,你怎么在此处?听说你不是被门内通缉了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人紧贴在墙,以防被人发觉。冷厥回道:“这已是数日前的事了,不必细说。眼下陛下堪危,我来此处就是要先探个究竟,你既来了,不如咱们一起去吧。有你在此,我也能心安不少。对了,你几时回来的,何不报个信儿?” 莫寒笑道:“我才到京城的。你放心,里头我已去过了。你不必去了。” 冷厥左看看右瞧瞧,眉头一皱,道:“既如此,何不将陛下一并救出?还是说他们人数众多,不便搭救?” 莫寒见此处不宜久留,便说:“圣上无恙,你且听我的,咱们先出去,后面细说如何?” 冷厥道:“这可不能了,我拼死跃了数遭才得以上得这宫墙之楼,你这会子岂不叫我白费了这些功夫?不行,我也得走一遭。”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七十九章 烟尘弥漫莫侯昏厥 说着就要推开莫寒去了,莫寒忙笑着拦住他道:“冷大哥,你可休要打趣了。这又不是游玩,我既已的得知了情况,你就该依我的。除非你不信我。眼下刻不容缓,我总觉着有些奇怪,所以不得不防。” 冷厥道:“哪里奇怪了。” 莫寒急道:“等下去了咱们再说,冷大哥,你就信我好不?” 冷厥笑道:“看在你叫我冷大哥的份儿上,就信你一回吧。但若情况不如我所愿,或是你有意捉弄我,这里我还是要回来的!” 莫寒推他笑道:“怎么会呢?你就放下心来吧。” 冷厥点点头,于是二人一同下去。贴着外宫墙缓缓落地,之后冷厥要拉莫寒去知会禁卫军统领李照。但莫寒不愿,只说:“禀报一事就交给冷大哥便可,我就不去了。” 冷厥疑道:“这却是何故?” 莫寒道:“我骤然回京,包括二哥也回了京。受哥哥之命,此时不宜让他人知晓此事。” 冷厥喜道:“掌使回来啦!可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会平安无事的。这下好了,你们都回了京,我便安心了。” 莫寒道:“这段时日冷大哥着实辛苦了,这城内的局势还得靠冷大哥掌控大局。” 冷厥摇头道:“如今放公子已能独挡一面,且颇有建树。此时不容详说,这会子你要去了,就告知我之后去哪里寻你?莫不如你且在那外面暂候稍刻,待我禀完了去找你怎样?” 莫寒道:“你过来,我且告知你宫内之事,然后你如实禀报即可。” 二人到了一隐蔽之处,莫寒将自己所知之事一一告晓。 冷厥瞪直了眼儿,只说:“放公子几时破了诡灭族的案子!我怎不知?” 莫寒惊道:“你竟不知么?” 冷厥极为肯定地说:“的确不知!” 莫寒疑道:“这倒怪了。算了,容后再说吧。你且先去将实情禀告,让李统领带着禁卫军尽快攻入,不必顾及陛下安危。我且去与二哥说清,并与他一同找寻陛下的下落为是。” 冷厥道:“想来在三公子手里我倒不甚担忧,但想来必是去了擎天谷。因三公子向来在擎天谷,如此骤然来至京城,救了圣驾,若不在京城,外面又不甚安全。也只有擎天谷那里可去了。” 莫寒道:“三哥去擎天谷做甚?” 冷厥道:“之前亦是为了破案,竟想不到他竟能查出地下诡城在皇宫之下,实在难得!” 莫寒道:“这会子护驾为何又要去擎天谷?” 冷厥道:“擎天谷少有人知,若当真京城不甚安全,去那里便最为妥当。且擎天谷还有狱卫所在,他们也可护驾,保圣上无危。” 莫寒点头道:“照你这么说来,倒的确或会如此。话不多说,你我二人分头行动吧。” 二人就此作别,冷厥去至禁卫军那处,莫寒则是往柳倾城那处寻。 他二人是在皇宫之外的几棵桂花荫下作别的,莫寒便到了此处,但却没见着柳倾城。莫寒心里便有些焦急,忙喊了喊柳倾城的名讳。然不敢大声张扬,只怕被他人所觉。 但就是不见动静,莫寒十分惧怕。回记起在伏羲城外围的那片山野之中,柳倾城被尤三挟持住。而自己拼死才救得她,还亲眼见到常白衣与六旬老人身死面前。 至今仍旧耿耿于怀。莫寒生怕柳倾城再度被贼人劫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因自己离她而去,致使重蹈覆辙,自己余生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此间,莫寒便心如刀绞,痛不可当。不觉滴下泪来,又放了高声,只道:“倾城!倾城!你在哪儿!” 喊了几声,不见动效。莫寒深知如若柳倾城被掳走,自己在这里苦叫苦喊是无半点用处的。但他极为惧怕,以至于心神俱乱,难以镇定。 忽听得树梢之上有些微动静,莫寒即知定是贼人在此。忙含怒跃上。正要绕过树干一手擒住那人,却见那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柳倾城。 莫寒站在树梢之上一把将柳倾城拥住,喜极而泣又甚是恼怒,只道:“你既然在此为何躲着不见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柳倾城一把推开他,只说:“谁叫你去那么久,害得我为你担心了好些时候。我就躲着你,亏得你还是这样的高手,竟连我在何处也找不着!” 莫寒急道:“你在此处一动也不动,我又该哪里去找!你难道不知我纵然一身轻力,在你这里竟似没有的一般吗!” 柳倾城见他如此在意,嘴上虽不依不饶,心里却是极为喜欢的。 只依偎在他怀内并说:“你只有日后不弃我于不顾,我就再不躲着你了!” 莫寒亦将她紧紧拥住,并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弃你不顾!” 两人缠绵了一会,莫寒想起还有正事须办,便叫柳倾城一同前往南城街处。 途中将自己在皇宫所闻所见一一告知给了柳倾城,柳倾城听完后十分惊诧。并道:“想不到放公子竟能如此,看来即便你二哥莫掌使不在京城,他亦能力挽狂澜呢。这回可是多亏了他呀。” 莫寒道:“可不是这样。只我先前那般对他,还望他不要记恨于我。” 柳倾城疑道:“你先前哪般对他了?” 莫寒道:“二哥不在之时已给我与冷副使留了锦囊妙计,虽是二哥的意思,但终究是我蒙骗了三哥。他得入坛牢亦是拜我所赐,如今竟想不到他能痛改前非,还能救回圣驾,实在是难得。他若还记恨于我,亦是情有可原的。” 柳倾城笑道:“你们是兄弟。兄弟之间能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呢?纵然你与莫掌使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大家将误会解释清楚,说开了这些也就没事了。你自然无须想太多。” 莫寒道:“也是,三哥生来豁达,虽一时稍有过错。如今知错改错,想来与先不同,亦不再计较那些了。” 柳倾城点了点头,二人便续自往南城街去。到了街内,自有七雀门捕快来接。至莫均所在之处,那是一所废弃了的小院。莫均正于屋中盘坐,有门中弟子烹茶侍候。莫均却半点都吃不下,直到莫寒与柳倾城来此。莫均忙叫他二人坐了,并将小侍刚烹完的茶倒与他二人吃了,自己也顺带着吃了一些。 再问他二人道:“前面情况如何?” 莫寒将皇宫发生之事一一禀知给莫均,莫均忙说:“我只是知道皇宫被围,但里面究竟如何,赶快告诉我知道。寒弟,你不会跟我说你压根没进去打探过吧。” 莫寒笑道:“二哥果然是二哥,一说即中,我自是去过了。二哥放心,陛下无碍,早被三哥救走了。” 莫均疑道:“三弟,何以被他救走了?几时救的?我料那些人筹划已久,三弟如何能赶在他们之前提前救走陛下!这份心计可不似三弟所有的!” 莫寒道:“二哥有所不知,自二哥出京之后,三哥虽有不是。也叫我给捉进坛牢之中,后来母亲过世。我自离京去外,三哥却已痛改前非,屡立大功。这都是冷大哥告诉我的,可知三哥不比先前那般。如今越发好了。” 莫均听罢却无半点欢喜之态。莫寒与柳倾城互看一眼,皆为不解。柳倾城见何月芙不在,便问莫均。莫均道:“何姑娘也出去打探事故了,想是很快就会回来。” 莫寒道:“三哥如今救得圣驾,二哥难道不为三哥高兴么?” 莫均皱着眉头道:“这太不像三弟了。前者我倒可以不论,只这一件,三弟竟可如此未雨绸缪。若不以别论,我自是为他欣慰。只怕....” 莫寒急道:“二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莫均道:“算了,先不说这个。只是现在须得找出陛下之所在,方可再论。” 莫寒道:“冷大哥说了,陛下定是去了擎天谷。不如咱们就去吧。” 莫均道:“不须着急,待何姑娘回来再说。我先派门中人前去打探。” 于是便命门内捕快去往擎天谷察看究竟,众人领命即去。 三人便在院中等候,莫寒却觉急躁,只说:“还未知父亲大人如何,不妨去家里瞧瞧可好?” 莫均笑道:“如今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怎会在家?你若在宫内宫外未曾看见。那必是去救火了也未可知,我已派门中捕快去查,一有消息定会来禀知的。” 莫寒急道:“哥哥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可只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做,岂不干着急!不如出去打听看看,也好过在此干等着要好些。” 莫均道:“你先别忙,左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你就与柳姑娘在此稍作歇息,也好养精蓄锐,后面有的是大事给你做。” 莫寒无奈,只得与柳倾城坐椅观天,稍作闲谈。 果然没过一会儿,却见何月芙带着几个捕快回至院中。那几位捕快竟抬着竹屉子,上面陈放一满衫皆破之人。仔细一看,竟是莫云天。莫寒当即喊叫出来,莫均亦赶来问切。 几人将莫云天放下来,莫均喊了几声,见莫云天未醒,忙问:“父亲这是怎么了!” 何月芙答道:“我本是去往几处起火点察看,不想路过一处,见一小女孩站在被火烧着的屋子外大声哭泣。我便问这是何故,小女孩说里面还有人没出来。我便进去一看,是一衣冠华丽之人,身旁几位侍从都已被梁柱砸中身亡,唯有他因受他们保护而安然无事。但也是奄奄一息了。我便忙救他出来,原来竟是你父亲,莫侯爷!” 莫寒急道:“师姐,那我父亲没事吧!我看他怎么一动也不动了?” 边说边将手指凑到莫云天鼻口边探了探,以确保无事。那何月芙道:“放心吧,令尊因吸进了好些烟尘,这才昏厥过去。于性命无碍,先抬进去好生躺着。我再熬一味药材,待醒了后吃上一碗,可保无事。” 莫均放下心来,又问:“那些保护我父亲的侍从可是我家府中人?” 蓝衫捕快道:“是,的确是掌使家中的侍从。” 莫均叹了口气,道:“我莫家对不住他们,若非他们,父亲必然逃不过。对了,那小女孩可好?可是我父亲救她出来的?” 何月芙道:“正是,令尊为救这十岁的女孩,险些葬身火海。可真是叫人敬重!” 莫寒看着几位捕快将莫云天抬进屋中,转身又问道:“那小女孩如何了?是哪家的孩子?” 蓝衫捕快们道:“寒公子放心,我等已安置妥当。” 莫寒便去屋中瞧看莫云天去了。莫均道:“得有一个留下来照顾父亲才是。” 何月芙道:“不如就我吧。” 莫均道:“你武功最高,应当跟随我去办事。” 何月芙道:“眼下令尊伤情还不安稳,我须得留下才行。” 莫均叹道:“偏偏是这时候。既如此,你便留下吧,让寒弟随我同行。” 何月芙道:“接下来可打算如何?” 莫均道:“陛下被三弟救走,暂且应是无虞。但我始终不甚放心,合该再去查探查探。” 何月芙道:“可是莫放?” 莫均点了点头,何月芙道:“既是舍弟,那便不用担心。” 莫均叹道:“希望如此,但我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章 进谷行探空见一人 两人叙谈小会,何月芙便去里屋写药方并叫门中捕快前去抓药了。 莫寒见莫云天被安置在卧榻上,又见他面露苦痛之色。暗痛多日不见,好容易回到京城,竟也是不得见面。 母亲刚走,莫寒越发觉得父亲万万不可再有三长两短。这时莫均进来,见莫云天晕厥在榻,便叫莫寒出去说话。 莫寒与他出去了,莫均就叫他跟着自己前去打探消息。此处交给何月芙便可。莫寒却道:“刚与父亲重逢,正因不得见面,在此等候他醒来。也好一叙多日惦念之苦,何以又要与哥哥出去?父亲醒来时不见你我二人,岂不伤心!” 莫均道:“你我虽十分挂念父亲,父亲亦万般思念你我。但此时不便叙亲。我们还有大事要办,不可再耽搁下去了。否则形势聚变,你我难辞其咎!” 莫寒道:“眼下京城虽有变故,但都尚不致难以挽回之境地。宫中自有御林军与禁卫军,很快城外所驻之御林军便会得知消息赶回京城诛杀逆贼。陛下又经三哥所救,想来无事。哥哥不须如此心急!” 莫均道:“难道你忘了诡灭族了吗!他们至今还没有露面,你就以为万事无忧了?” 莫寒道:“我并非这样,只是想等父亲醒来。” 莫均道:“与父亲团聚何时何日不能,难道你分不清轻重缓急么!” 莫寒一想也是,便只得依从莫均。 二人这便出发,去了外面探知事故。 很快便与冷厥会合,经冷厥透露,擎天谷之中逃失了多名狱犯。皆出自诡灭族,莫均当即着忙,忙说大事不妙。此一切都是诡灭族策划,就连大火也是。 莫寒冷厥都是不解,都问何故。莫均却言:“大火乃是他们声东击西之计,为的是使皇宫空虚,这样他们便可趁虚而入,如今你看皇宫已被围住,我等都中了奸计了!” 冷厥道:“可陛下不是被放公子救走了么?自然无伤大雅了。” 莫均道:“你又怎知这不是他们迷惑我等之术?三弟只是个幌子,叫我们都放心,实则陛下此时才是最危险的!” 莫寒挠头道:“我还是不明白,难不成三哥竟要对陛下不利不成?” 莫均急道:“此时不须多话,只要找到陛下,且速速行事,迟一步就晚了!” 二人虽还是不解,但都知莫均向来所说无误,此次必也是有其道理的。便都问该去何处寻找陛下。莫均沉吟稍刻,道:“他们费尽心机,为的是要把我等困在京中。却不知他们必定不在京内,也就是要害之处不在内,而在外!” 冷厥道:“你是说他们带着陛下出城了?可京城早已封闭,他们是自何处出城的?” 莫均看向莫寒,莫寒当即反应过来,忙说:“他们必是自地下诡城而出!” 冷厥恍悟,道:“你是说他们自宫内的那密道而入,自地下出去的?” 莫寒点点头道:“不错。” 莫均道:”倘若如此的话,他们又该从何处出来呢?” 说罢又望向冷厥,冷厥惊道:“必是擎天谷!” 言罢又道:“难不成...” 莫均叹道:“我看那帮人不是救走陛下,而是劫持了陛下也未可知!” 莫寒急道:“照这么说来,那三哥岂不是....” 莫均止住道:“不到那一步,我猜三弟还是有良知的。眼下不过是猜测,还是先找着他们方能知晓。” 于是三人带着捕快齐齐出城,途中得遇郑权。郑权见到莫均,自是千言万语寒暄不尽。之后又得见鹿元生,鹿元生见莫均回来,虽是言语上大为奉承,但实则心中不乐。只因他是一雀掌使,莫均对他自也敬重。得知莫均他们要去擎天谷,鹿元生当即阻断道:“此时京中大火冲天,天子被困皇宫。尔等何以要弃之而走,这却是何为?” 莫均向他道明缘故,但鹿元生仍旧坚持己见,并说:“陛下如被舍弟所救,这岂不皆大欢喜。有舍弟在,又有我谷主精锐左右护持,想来天子无危,何须你等再出城去?如今京中正缺人手,莫掌使虽贵为掌使,到底还是我七雀门下,我虽常年不涉外务,但如今陛下派我主理。我又是一雀,莫掌使再要向先前那般,可不能了。况且这冷厥触犯门规,不可再用!既是归属你六雀门下,不如就有你发放,须得罢免他六雀副掌使之位才好!” 一番话激得冷厥怒火中烧,正要回骂。莫均却道:“鹿掌使所说自是有理。但京城之中突发大火,得须巡防营的人去救死扶伤,皇宫被贼军攻克得禁卫军和御林军前去解围。眼下这两班人马已然到位。我们七雀门向来单管探案一事,眼下诡灭族所犯之处不在京城。却是在擎天谷内。既是如此,我等自需去那里调查实情。本来鹿掌使是一谷之主,自该一马当先,然鹿掌使被调往外务。由郑掌使暂代谷主之位,既然擎天谷出了大事,那郑掌使合该前去。本掌使身为六雀掌使,自也义不容辞。只是鹿掌使执意要在京城,便由你一人坐镇京城。想来鹿掌使不会推辞吧,且鹿掌使在此,京中大势自当稳住。鹿掌使,你说是也不是?” 短短一席话,直将鹿元生辩得膛目结舌,只字难出。 只愣在当场,不知该说哪一句,该回哪一口。那莫均见他无语,只叫众人赶紧就去。 众人便随他往京城大门走。路上冷厥大笑不止,只说那鹿元生这回碰着对手了,起先是那样的振振有词,十分霸道。门中之事全由他一人主张,这回莫掌使回来,可叫他吃了瘪。莫均只道:“他因不涉外事,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许久不在京城,他本该以此为责阻我离京的。但他因我以话堵他,他又觉十分有理。但怎奈自己便不对,因此难以分说。我们只快些离去,在他看破端倪之前出城便好。” 冷厥笑道:“还是掌使有招。要换我的话,定然直接上手先一拳将他打翻再说。” 言罢又道:“倒是掌使在外定是受了不少苦吧。不知那公孙略如何了?听说掌使曾被他摆了一道,眼下骤然回京,虽是来得及时,可不知伏羲城之事如何了?” 莫均叹了口气,莫寒便替他说:“冷大哥,伏羲城之事较为繁杂,一时不便相告。待日后再慢慢细说吧,眼下还是赶紧去擎天谷为上。” 冷厥听如此说,便不再问,又同身旁柳倾城说上几句。几人忙往城门处走,此时城门已封,但守城军士见到莫均,都知晓他是莫家二公子,自然不敢怠慢。便忙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几人便往城外山野中行去。到了山里,柳倾城却问:“我们并无擎天谷的狱卫前来接应,却如何去到那里呢?” 莫寒亦有此问,冷厥便笑道:“两位放心,我与掌使自有法子。” 二人十分不解,冷厥便自引众人从小道行走。此道众人从未走过,莫寒与柳倾城都颇为纳罕。冷厥便笑道:“这是以前我与掌使一同探研而出,为的就是今日如没有本谷狱卫前来,却仍有法子可入擎天谷。” 柳倾城道:“鹿掌使可知?怕是知道了心里也不大爽快吧。” 莫均道:“事到如今,已顾不得许多。” 众人再不多话,只顾一心往擎天谷拢靠。 费有一时三刻,众人终究还是抵达至谷外。却见谷门处并无一人看守,郑权便道奇怪,冷厥亦说:“这门口如何竟没一个人?” 莫寒见这谷中死气沉沉,竟不似往日那般。就算这里终日难见耀阳,但也不至于此。遂有些担忧。 冷厥便忙要进,莫均却阻断他,指着这谷门上之匾额道:“有些不对劲儿!大家先别忙着进去。” 莫寒忽看向柳倾城。原来所定大大只是莫均与莫寒出去,柳倾城留下与何月芙一同照料莫云天。这样决定也是为了保护柳倾城,毕竟接下来所遇之事谁都不敢保证。 莫寒便不提议柳倾城同往,谁知柳倾城得知之后,却坚持要莫寒一起,还说决不同莫寒有片刻的分离。 莫寒莫均二人没辙,只得带她同行,如今到了此地,莫寒见这等阴森难料,却暗悔不该带柳倾城前来此地。 柳倾城却笑着说:“你放心,有你保护我,我不怕。” 莫寒微笑着刮了刮她的粉鼻。冷厥见此情状,心中已明七八分,想着要调侃他二人,怎奈眼下不是时候。也就忍住了。 莫均看向前方,命同行蓝衫捕快先行进谷打探。众捕快领命,便忙循序而进,进至谷中。莫均莫寒等人便在门外等候。 不时,有捕快出谷来禀报说:“掌使,谷内全无一人所在!” 莫均疑道:“这倒奇了。谷中狱卫都去哪儿了?” 冷厥道:“之前有狱卫前来报信,说谷中尚有部分狱卫看守的,如今竟无一人。他们都去了哪里?” 莫均道:”恐怕大事不妙,快随我进去!”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几人忙跟着报信捕快进入谷内,果然未见一人。就连各处坛牢,竟然也洗劫一空。里头并无一个狱卫,大牢全然尽开,牢中的犯人却不见踪迹。 莫均亲自带人去各处坛牢打探一番,心中甚是疑惑。待到都下坛之擎天坛下,各处搜查完毕,众人聚集在一块。经询问之后,都是一般景况。唯有议事厅后的内屋,原先是一雀掌使鹿元生住处。屋子内亦无什么可疑之处,只是那旗桌上没了黑白棋子,不过鹿元生虽有闲情逸致下棋。只是目下竟也将棋子带在身旁,没什么打紧。 几番查询无功之后,冷厥便皱着眉头道:“什么人竟有如此大的本领,竟能攻克擎天谷?且这谷内并无一具血尸,虽有打斗的痕迹,但连牢中犯人一概全无。不过牢内倒全是血腥味儿!” 莫均道:“这就表明他们有意为之,只是有意隐藏这些尸身,为的是怕我等发现什么机密不成?” 莫寒道:“看来我们来晚了。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办?” 冷厥道:“自然是要找寻这些尸体的下落,一者兄弟们惨死,我们必须寻回尸首方能给他们以及他们家人一个交代。二者我等身为七雀门的捕快,自然要追根溯源,誓要弄清这其中之渊源!” 众人都道极是,莫均却突然摇头不允。众人面面相觑,莫寒首问道:“二哥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该如此?” 莫均道:“这回不可再以常理论之,他们是有备而来,其志绝不仅仅在这小小擎天谷之内!” 冷厥道:“可那么多兄弟丢了性命,我们总该要寻回他们单独尸首的吧!” 莫寒道:“是啊,我虽不是门中之人。但也甚为怜之,寻回尸首是必不可少的!” 莫均正色道:“寒弟,冷厥。你二人要知道,他们就是抓住你们这一弱项而在将你们在这里迁延住的。我们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陛下危在旦夕。我们又怎可舍大取小!虽说我们是七雀门中人,但却是大梁的子民。身为大梁子民如不以陛下为系,又有如何对得起千万百姓!” 这番话正气凛然,却全然不似莫均平日之语。但他又绝非装腔作势之人,众人都被震撼到了。只怕他们当局者迷,唯有莫均一人身处局中却不为局所困。 郑权道:“莫掌使说得不错,目今陛下的安危最为重要。至于谷内兄弟的尸首,我们之后再行寻回。陛下一旦有失,每一位大梁子民都难辞其咎,更何况我等身负要职,怎可怠慢!” 众人都觉有理,柳倾城便问道:“可现在陛下不知所踪。擎天谷被他们捷足先登,这会子线索又断了。我们又该去何处寻呢?” 莫寒道:“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迷惑我们,实则他们还在京城。又或是重新折返京城,意图有什么新的企图也未可知啊。” 郑权道:“若说他们本就没有出城,谷内的这些又作何解释?又或是...他们在去京城之前就已做下这等罪孽,这样倒也可说!” 莫均摇头道:“绝无可能!我的判断不会有错。此时此刻他们必定不在京城!” 莫寒急道:“那他们又会去哪儿呢?” 莫均沉吟半晌,始终没有答话。众人等得有些着急,郑权当先说道:“不如再去查探一番,讲不定会有什么斩获也未可定。” 莫均道:“那么郑掌使就继续遣人搜寻吧,我得须仔细想想,再做定夺。” 郑权点头之后,便带人去了。莫寒见莫均独自神思,不愿打搅,便与柳倾城在这谷内各处随意走动。 这时,忽有谷外捕快前来报信,莫均便忙出去,那捕快是京城来的。正是莫均先前那据点所来之人。来此之际,莫均早叫人折返前往京城接应。 没想至竟这么快就来了人,莫寒等人也围了过去。莫均问那人道:“可是京里面有了新事故?何姑娘还有侯爷还好吧?” 那人回道:“掌使放心,侯爷已醒。何姑娘喂了汤药呢,又有府中信得过的丫鬟赶来服侍,无甚大碍的。” 莫均道:“你来此处不该只是说这些的。我吩咐给何姑娘的,可查探得怎么着了?” 那捕快道:“正是为这个了。何姑娘已按侯爷所说的,我们也将那公孙略放走。何姑娘一路跟着他,并不叫他发现。只瞧他先是在城内东逛西走,又去了几处火起之地瞧了一瞧。并不与一人接触,也没有要出城的迹象。” 莫均冷笑道:“他这是在跟我们兜圈子呢,以为我们会弃置不顾么!快说底下怎样了?” 那捕快道:“按掌使说的一样,那公孙略终究还是与那边的人打了照面。” 莫寒急道:“是在哪里?” 捕快回道:“就在城内,还是公子府上呢。” 莫寒皱眉道:“怎会是在那里?” 郑权道:“这正是我等意料不到之地,想来此时此刻上骏府该也是防守薄弱才是的吧。” 莫均道:“必定如此。” 又问捕快道:“后面如何?可打探到那老狐狸与诡灭族有何勾结?” 那捕快道:“那老狐狸简直太可恶!何姑娘听得真真的,老东西竟是说将陛下往南带,又派了诡灭族的精锐一路看护。直到与自南而来的伏羲城大军会合,而后一并杀到京城。有内应接着,再逼守城军士大开城门,就此攻进神都,造反生事!” 冷厥顿时大怒,连道:“这还了得!这老东西真是丧心病狂!不但毒害了周夫人,还意图谋反!简直胆大包天!” 莫寒道:“这要是叫他得逞了,那将会后患无穷啊!” 柳倾城忙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得尽快前去阻止!”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唯有莫均迁延不决。郑权问莫均道:“多亏了掌使足智多谋,这才探得那公孙略的真实意图,接下来刻不容缓,我等不可再耽搁了!” 莫均摇手道:“先别忙!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么?这公孙略如何会提先知晓陛下被诡灭族的人带走的?” 众人忽都沉默了。冷厥道:“他定是与贼人有所勾结!” 莫均看着冷厥道:“这一路上我等寸步不离,他是怎么勾结的?” 莫寒扶腮道:“兴许是他去往府中会面时,那诡灭士告知他的。” 莫均道:“既是当面告知,那这劫持陛下就必定不是他所筹谋的。如何又要说去与南境伏羲城的将士会合,而后一同攻城呢?” 柳倾城忙道:“这定是那老贼谋划已久,早在我们到伏羲城之时,就已安排好了一切了。” 莫均忽然看向她,眸深似箭,并道:“当真如此吗?” 柳倾城避开他的目光,道:”除了这样,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了!” 郑权道:“总之我们先去阻拦吧!再迟一刻就来不及啦!” 莫均道:“我还是有些担心。不如这样吧,郑掌使,寒弟,倾城,你们三个向南行进,前去截住陛下。但不可追得过深。我猜陛下就算被挟持,也没那么快。你们快马加鞭,出城往南行百里之远,如若还追不到的话,就表示根本没用这回事,你等立即回城,不可犹豫!我与冷厥再去京城与何姑娘碰面,希望能查出些线索来。” 郑权疑道:“你怀疑这是他们的奸计?不能吧。” 莫均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之不可大意!再说了,以你们二人之力,纵然遇着陛下了,也有办法救得圣驾。倘若他们当真与伏羲军会合,你们绝不可贸然行动。先死死盯住,他们既然要利用陛下,想来陛下安危暂且不用担心。总之不可跟丢了就是!” 莫寒郑权点头答应,柳倾城却说:“仅凭我们三人就算能赶在他们挟持陛下与伏羲军会合之前找到他们,却也未必能加以拦阻并救回陛下。那公孙略既说了是诡灭族精锐来押持,那我们又该如何救得陛下归来?临敌之际若无莫掌使与冷副使二人主持大局,怕是难以得胜!” 莫均笑道:“七雀门可不是只有我一位掌使的。柳姑娘殊不知郑掌使的手段。有郑掌使在,另外加上寒弟身法奇特,对付他们还是足够的。且我并非只叫你们三人前去,还有全部的紫衫捕快,由郑掌使统领,柳姑娘可放心了?” 柳倾城还待再言,莫寒将其打断道:“倾城,你用不着担心。郑掌使可不是泛泛之辈,我等此行必能马到功成!” 郑权笑道:“两位抬举了,郑某唯莫掌使之命是从。外加寒公子少年英雄,自然不惧!” 柳倾城见他两位一致如此,也只得作罢。莫均却朝柳倾城道:“我看柳姑娘重伤未愈,不如随我一起留在京城,加之有何姑娘在,想必会稳妥些。” 莫寒忙道:“很是很是,倾城不应出城奔波的,还是留在二哥身边为好。” 柳倾城却向莫寒双手叉腰说道:“你忘了你对我承诺的了?你我二人不可分离片刻。值此之际你也休想丢下我!” 莫寒左右顾看,倒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郑权笑道:“好一对郎才女貌!寒公子,不妨你就答应柳姑娘。有你在身边,她既安心也放心。若是跟了莫掌使去,不但无心办事,还时时刻刻牵挂着你的安危,岂不无趣?” 莫寒脸有微红,不得已只得应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二章 振聋发聩莫均大悟 众人商议已定,便一同出谷。再依着来时之路,到至山谷之外。 之后莫均便去京城叫派门中捕快乘马出城随郑权莫寒柳倾城三人往南进发而去。 自己与冷厥前往城南南城街与何月芙会合。 彼时何月芙正巧在住所之中,她应探得那公孙略与诡灭人暗中对话之后,见公孙略出上骏府至城北找了家偏僻的客栈落脚。一时瞧他没什么动静,便叫门中精锐捕快在此好生盯着。自己想着还有汤药须喂给莫云天服下,另外莫均得知此信,也该回来与自己商议。便撇下这里往回赶了。 莫均冷厥回来之后,见到的先是坐在门前向院外张望的莫云天。莫云天见到莫均,喜出望外。莫均见到莫云天亦是流涕不止,忙快走至莫云天身前跪下。此时莫云天也站起身来,莫均磕头拜倒,并说:“不孝之子莫均拜见父亲大人!” 时隔多月未见,莫云天甚是想念莫均。且前番听说莫均被公孙略算计,不幸跌落山崖。直至莫寒出城去找,到如今竟了无音讯,一颗心一直是悬挂着。 如今见他安然出现在眼前,莫云天这时甚是心安。便忙扶起莫均来,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娘已然不在这世上,为父已是难辞其咎。倘若你再有个好歹,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为父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见你娘呢!” 莫均听到“娘”字,便已是心痛如绞,忙再度跪下,向莫云天哭道:“娘是因孩儿而死,若不是孩儿没能及时识破那公孙略的诡计。竟叫他毒害了娘亲,娘便不会过世。都是孩儿一个人的错,害杀了母亲!孩儿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莫云天赶忙又将莫均扶起,并道:“你莫要如此,你娘也不愿见你这样的!如今还是顾全大局,日后爹再带你去看望你母亲。” 莫均也知此时不是叙情认罪之时,便不再续责自身。莫云天问道:“你既已回京,当以京中大事为主。目下乃我大梁生死存亡之秋,你定要尽心尽力,为陛下为天下百姓谋福啊。” 莫均皱眉道:“父亲为何这么说?只凭几处火灾么!” 莫云天叹道:“单凭这些为父自也不须这样。若说有什么依凭,为父也并无察觉。只是为父早先已着星相官儿观天象卜地卦,却得知天生异象,乃不祥之兆。果不其然,就有这等大事发生!且此等劫难能否化解,竟直关我大梁气运之长短!” 莫云天的这一席话振聋发聩,莫均不禁吃了一大惊,脑中忽然闪出一念。若当如此,将此事与大梁气运相连,这一切竟都能说得通了。莫均不禁汗毛倒竖,他自出任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胆战心惊。所谓不知者不惧,他就是此时猜晓得多了,理出了几分头绪,便愈觉胆寒。 冷厥却说:“这历来天象鬼神之事只怕不可信罢,这大火不过也就是诡灭族的人干的好事。但我大梁根基深厚,怎到得气运衰竭之秋了?” 莫云天道:“这个本侯也不敢保证,只是卦象如此。况这大火弥天,北方仍有外患,怎叫我不心忧!” 莫均恍然道:“是了,如若是爹爹所说那般。这必有千丝万缕之牵连,只是目下事发突然,我等不及详究。” 莫云天道:“先不管这些。听何姑娘说,此时皇宫有难,陛下又不在宫中,是也不是?” 莫均点点头,冷厥安慰道:“好在是三公子救了圣驾,想来陛下不会有事。” 莫云天道:“这个我也听何姑娘说了,但她有打探得知那公孙略意欲谋反,且要用陛下赚开城门,你又说放儿救得圣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救得圣驾,为何我们不得见?陛下现在到底在哪儿?” 一时急得连嗽几声,莫均忙过去拍了拍莫云天的背,又道:“父亲勿忧,孩儿定会找到陛下之所在的!” 莫云天看向莫均道:“均儿,你老实告诉爹,你是不是怀疑你放儿?” 莫均沉吟一会,再道:“父亲,我相信放弟性情改了不少,我并非不相信放弟,只是孩儿怕他受人利用,便如前者一般。他亦是受人蛊惑,就怕这回他仍然中了别人的圈套!” 莫云天道:“为父本也是对放儿很失望,只是你与寒儿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还好有他在,替为父省了不少事。为父认为,他必定不会背弃前言,且他近来办事很有章法,再不似从前了。” 莫均笑道:“想不到父亲对他改观这么大,前者寒弟说他好,我倒不全信,及至父亲此话。孩儿倒觉得这放弟说不准真的叫人刮目相看了。” 莫云天笑道:“也是,为父也是先前对他太过严苛了。及至他才一时糊涂,不慎掉入人家的陷阱之中。而今才发觉,他竟远远不是那样不堪。” 言罢又道:“好了,闲话不多扯。对了,寒儿去了哪里?” 冷厥道:“寒公子与柳姑娘随郑掌使往南去救驾了。” 莫云天拍拍脑壳道:“对对对,是我糊涂了,须得去才好。那你二人回来做甚?” 冷厥笑道:“这不是放心不下侯爷嘛。莫掌使硬是要回来看望你无事他才肯放心!” 冷厥说罢,却见莫均白眼视之。便忙住了口不言。莫云天却急道:“你们两个真是!本侯何足挂齿呢!陛下才是最重要的,你们眼下不去救驾,却跟本侯在此叙长论短,成何体统!一旦陛下有失,你我万死都难辞其咎!快去快去!不可耽搁了!” 莫均道:“父亲先别急。孩儿此次回来一者为探望父亲,二者孩儿对这公孙略不太放心。想来问问何姑娘,她所探得的消息是否属实。” 莫云天惊道:“莫不是你对这何姑娘不放心?据她所言,是收留寒儿在仙人峰的师姐。自寒儿十岁起便悉心照料,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呐。” 莫均忙道:“不不不,孩儿绝无此意。只是不大信那公孙略,何姑娘我自然是信的。” 冷厥道:“对了,何姑娘去何处了,可回来了没有?” 这时何月芙从屋内走出,微微笑道:“我在呢。侯爷身子尚未痊愈,合该安心躺着歇息。我这里还有一味汤药还在煎熬,一会儿侯爷得将就服用下去的。” 莫云天回身道:“倒多谢姑娘费心,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竟也医术了得。这些年也多亏你照顾寒儿,若不是如今京城之内一片狼藉。本侯定要好生招待姑娘!” 何月芙道:“不必客气,先时俱是奉家师之命,侯爷实在要谢,也该谢他老人家才是。只是他老人家向来不肯受人答谢,故而侯爷也就免了吧。” 莫均道:“何姑娘真是辛苦了。这回多亏你打探消息,才叫那公孙略露出些马脚出来。” 何月芙道:“公子客气了。掌使此次回来,除了担心莫侯爷身子之外,想必有些事要同我确认吧。” 莫均道:“不错。姑娘既猜到这一层,想必也能知道我所欲确认之事是为何事了。” 何月芙道:“依掌使之计,有意放这公孙略逃出。是为了使他尽快同诡灭族人联络,如此我们顺藤摸瓜,必定有所斩获。可奇怪的是,这公孙略刚一出来,就露出这样一大破绽。将如此重要的消息透露给我们,未免有些刻意了。” 冷厥惊道:“难不成是这老东西有意为之!他识破了掌使的计策了不成?” 莫均道:“大概是这样。” 莫云天怒道:“气煞我也,此人心机深沉,怨不得会害死你母亲!” 冷厥急道:“这样一来,那寒公子他们岂不是中计了?这老贼心肠如此歹毒,寒公子他们岂不是有危险!” 莫云天看向莫均道:“你既知道,为何不加以拦阻?” 莫均道:“孩儿也不能完全认定是这老贼的计谋。所以就没阻拦。另外事关陛下,还是稳妥些好。父亲放心,孩儿将门中多数捕快尽已交付给郑掌使了。有他在,我想寒弟不会有大碍。再说这老贼最恨的人是我,他也认定我不会这么容易上当。反而不会加害寒弟的,在这京城之地,岂容他放肆!” 冷厥疑道:“你如何能这般肯定?那老贼心机叵测,手段狠辣。我想你比我更为清楚不过了!” 莫均道:“他再狠毒也只限于伏羲城,在这京城之内,他不过初来乍到。他也是受制于人,且这幕后操控一切之人我等尚未查出,只要将之查明,便可知晓下一步该如何办了。” 冷厥道:“你是说诡灭族的?” 莫均点了点头,又朝莫云天道:“不过眼下父亲暂且无碍,若不愿歇着,便可自去府内,也可清查府院之中的大小事。若能将与那公孙略勾结之诡灭士挖出来,那便极好。” 莫云天点头道:“这倒也是,自家门前雪当须扫尽才是。只是你不随父亲回去么?” 莫均道:“孩儿自然还有事,家中有父亲一人足矣。” 莫云天叹道:“均儿,你若需父亲协助,尽管说出,可不要憋着不讲。” 莫均笑道:“孩儿这不是让父亲协助孩儿调查府中所藏之诡灭之士么?哪能憋着呢。” 莫云天道:“好吧。只是皇宫并城里起火之处又该如何呢?” 莫均道:“父亲不用管顾。皇宫自有禁卫御林两军,外面的自是巡防营的人来管,另外还有七雀门中的捕快从旁协助。” 言罢又朝冷厥道:“冷副使,不如你也随我父亲回去,一并探查。” 冷厥有些犹豫,莫云天阻断道:“不妥不妥。冷副使一向是跟着你的,跟着为父反而受拘束。本侯要是连家中这点子事都办不得的话,那还做什么上骏王侯!” 莫均道:“好,父亲珍重。”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大战将至莫均留守 说毕将院中大半捕快都派与莫云天,护送他回去并听候其差遣。 莫云天服下何月芙熬过的汤药之后,何月芙又叫捕快领了药方与药材随他带了去。待莫云天走后,莫均一直望着那道院门,良久才回过身来。却见冷厥很是异样地看着自己,莫均便问:“怎么了?这般瞧我做甚。” 冷厥道:“掌使,你将这院里的捕快都交给侯爷了。谁来保护你呢?” 莫均笑道:“你不就够了。” 又朝旁边的何月芙望了望,笑道:“还有何姑娘。” 冷厥道:“你刚刚分明都想支走我,我可不懂你这是何意?” 莫均意味深长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再说我不放心父亲一个人,派你过去稳当些。只是父亲不肯,那便罢了。” 冷厥道:“眼下我们该做什么?” 何月芙道:“掌使接下来就该是查明这诡灭族的幕后掌控之人了吧。” 莫均点头道:“是,不错。” 冷厥道:“长久以来,我们何曾不是每日都在找寻这个人,然却俱无半点所获。到了如今,掌使虽已回京,但又该至何处去寻呢?” 莫均道:“这等生死关头之时,纵然不能也要咬牙一试!” 何月芙道:“难不成你已有了主意?” 莫均道:“你们放心,这幕后操纵之人自会找上门来。” 二人互看一眼,都甚为吃惊,冷厥道:“找上门来?哪有这样的好事?” 莫均道:“我知道,自始自终那人都想要我的命!本来我以为是那公孙略处心积虑推我下崖,是他对我怀有恨意。想来也是我之前不知何处得罪了他,他虽没明说,但我也就这般猜测了。直到刚刚父亲一番话,我才顿开茅塞。将这大半年以来所发生之事都捋过一遍,原来我出城至南境,直到被算计坠崖。都是他一人所谋划,为的就是要杀我!” 冷厥道:“你是说你出城至南境伏羲城,然后在那里遭到的算计,全是城里诡灭族的人一手策划的?” 莫均点头,冷厥皱眉道:“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即便如此,你此番回京又该...难道!” 莫均笑道:“你想的不错。” 何月芙疑道:“什么想的不错?” 冷厥惊道:“怪不得你要支开父亲,还派走了那么些个捕快。城外寒公子那一行人,你也派去了不少捕快。这想必也是你有意为之的吧!” 何月芙道:“难不成莫公子是要引出那幕后之人来?” 冷厥拍手道:“不是这样又是哪样呢?这可万万不能啊!” 莫均笑道:“怕什么!有你们二人在,我怎会有事。” 冷厥急道:“掌使,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我与何姑娘纵然有些武功。但那诡灭族的人岂是等闲之辈?他们若势在必得,岂会料不到你身边高手如云呢?怎能不会有完全的准备呢?再说你身边并没有多少人。你为何不多留些人在身边呢?” 何月芙道:“与其说寒公子不明智,不如说他是为了保护家人。像莫寒莫侯爷这两人,还有冷副使你,刚刚他还想保护你呢。” 冷厥膛目结舌,朝莫均道:“掌使,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与何姑娘?” 莫均道:“没有了,我匆忙回京,还能瞒你们什么事?只是事到如今,若想尽快破案,这是唯一的法子,就像....” 话至一半,莫均心头一痛,却闭口不言。何月芙却道:“就像在伏羲城外一样,怕是公子也是为了给母亲治病,甘冒性命之险,给公孙略当诱饵,是也不是?这次故技重施,却不想牵连他人,对否?” 莫均笑叹道:“可惜我费尽心机,却害死了母亲,还害死了那么多兄弟,这全是我一人的过失。” 冷厥道:“那你这回就将弟兄们全都支开,还想支开我?你这么做是抱住了寒公子,保住了侯爷。但你拿什么来保住你自己呢?” 莫均并没言语,沉吟了半晌,才说了一句道:“只要能一举粉碎他们的阴谋,纵然如此,却也无可奈何!” 冷厥与何月芙面面相觑,都没有答话。良久,何月芙才笑道:“这下我可算明白师父为何要我下山了。” 莫均笑道:“倒多谢尊师了。” 冷厥再不多嘴,心里想着怎么劝说估计是毫无用处的,不如好生备战。莫均既是下定决心,且不论能否奏效,自己总要做好应对之策。然历来他无一不是有先见之明。且所料之事无一不准的。这回他料那幕后黑手定会现身,则必定会的。 就冲这一节,自己也不可懈怠的。上回自己没有在他身边,致使他孤立无援,这回不论发生什么,他也不能有事。这不单单是作为下属应尽之责,亦是与他多年之情义。 于是冷厥吩咐仅剩无余的些许门中捕快,叫他们把管住院前院后,一有动静须得立马前来禀告。 众人领命,即去安排布置。 莫均瞧了一回冷厥,便走至屋内,坐在一张木椅上歇着。何月芙倒来茶水,放在莫均旁边的桌子上。莫均见了便拿将过来,掩手吃了。何月芙亦坐在他对面,问他道:“大战将至,公子竟没有一丝惧意,真是令人敬佩哪。” 莫均一脸平静地道:“有什么可惧的,都到这个时候了,横竖还能怎么着呢。只是却要多麻烦何姑娘一些了。” 何月芙道:“我想掌使早有此意,不然也不会留我在身边了。” 莫均道:“你所要做的不止这些,你可清楚?” 何月芙赌气道:“不清楚,还请掌使明示。” 莫均道:“你若不清楚,刚才便有诸多疑问了。由何到现在待我说出,你才问我?” 何月芙道:“我虽与公子相识不久,也算是救了公子一场。这回我亦知晓公子执拗,必不会听我的。我又能说什么呢?但公子如此不顾惜自己,却总想着身边人。我若反驳公子必会说当以大局为重。但我要告诉公子的是,公子叫我做的我自然会做。但前提是公子要处于绝对安全的情况之下,如若公子不够安全,譬如置身险地。不论公子要我做什么,我都一概不会奉行的!” 一番话说得莫均哑口无言,欲想去劝慰,何月芙却头也不回地起身走开了。她这一走开不为别的,只为不愿被莫均所说而动摇自己。 故而执意走开,却到一旁拐角处黯然神伤。莫均亦是叹着气儿,心里也甚是着急,因何月芙是他唯一的希冀,他心里的谋划没有何月芙根本没法达成。 故而莫均思来想去,还是得尽快与何月芙达成一致,这样才能确保筹划顺利进行。 于是莫均主动起身去往厨房,他深知何月芙最喜爱之地便是厨房了。 果然,何月芙没有在拐角地长待,还是依旧去了厨房,到了厨房之后,她并没打算做什么吃的喝的。这等时候哪还有半点心思,且别人都忙着备战。自然不会惦念着吃喝的。而她自己也要尽快去外头防备。方才她闻听莫均所说之语,当然字字都要履行。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但她也看出来了,莫均将她留在身边并非是要保护他,而是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只是莫均不明说,她也无从得知。故而刚刚她才会拿话堵他,并不想执行他那更深一层之意。 这会子躲在厨房,只坐在短凳上,正自神思。却见莫均走了进来,何月芙却并没站起身来,只是调侃道:“莫大公子何等身份,如何去来此下等人长待之地?” 莫均笑道:“厨房如何是下等人长待之地?” 何月芙道:“公子爷向来有奴仆伺候,断然不会亲来此地的才对。” 莫均走过来搬来一把椅子,就放在何月芙身前,和衣坐下,看着何月芙道:“但我并不须人伺候,来此也不是寻吃食。” 何月芙道:“那公子是来寻什么的呢?” 莫均道:“我是来寻你的。” 何月芙道:“公子寻一个厨娘又是做什么呢?” 莫均道:“寒暄而已,并不为别的。” 何月芙道:“当真?当真只是寒暄?” 莫均点头道:“是,只是寒暄,不谈别的。” 何月芙道:“那公子要和我谈些什么呢?” 莫均笑道:“随意闲谈罢了。你我相识虽不久,但姑娘及尊师救命之恩,莫均没齿难忘。” 何月芙道:“这一路上你不知道了几回谢了,不必客气的。” 莫均道:“只是没机会报答姑娘,这一路走来,倒是让姑娘替我办了不少事情。这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何月芙道:“我助你全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竟不是我心甘情愿的。” 莫均笑道:“你虽遵师承办,但如不是心甘情愿,大可一走了之。如此可见你的心真!” 何月芙道:“我自幼年经师父他老人家救得性命,后来精心抚养我长得这么大,他老人家之命我岂有不尊奉的?” 莫均道:“总之不论如何,这一路以来辛苦了。” 何月芙深望着莫均道:“你这倒不像是寒暄闲扯,倒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莫均笑道:“你可别咒我!我本是好好的一个人,倒叫你说出不是来!” 何月芙盯着他道:“那你干嘛一直跟我客气?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差我办去了。” 莫均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正如你刚才所说,你要怎样便怎样。只是一味只顾保我无事,倒也不好。毕竟....”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天孤驾到公子从容 话未说完,何月芙就打断道:“毕竟什么!师父早有师命,不论如何我也要保住你的性命。别的我一概不管!” 莫均忙道:“好好好,随你随你。所以我才要跟你道谢,之前辛苦你了,之后也继续辛苦你。” 何月芙道:“好,最好如此。” 莫均道:“你觉得寒弟这个人怎么样?” 何月芙疑道:“怎么突然提你弟弟了?” 莫均道:“没什么,怎么说他也是莫家的一份子,之后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作为他的哥哥,我却一直让他身处险地,他刚一回京,就叫他去替我查案子,将他卷入这条不归路当中来。如今一想,还真是我的过错。” 何月芙不高兴道:“你莫要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身为上骏府的世子,他自然要与你们风雨同舟的。这个是无可避免的。” 莫均道:“但是能晚些话,还是希冀他不要过早涉足。我倒想他一直待在仙人峰上,不再下山,这样就不会卷入其中了。” 何月芙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来,倒是怪责我与师父他老人家有意为之喽。” 莫均忙摇手道:“不不不,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感叹命运蹉跎,生逢乱世而不幸罢了。” 何月芙道:“这怎么能算乱世!虽算不上太平盛世,却也不能算乱世吧。不过你这番话,莫寒倒是也曾说过。” 莫均道:“果然,寒弟也并不愿如此。” 何月芙叹道:“是啊,但要他弃你于不顾,他也办不到,要不然他怎会跟随你到京城呢?” 莫均道:“可他本不该承受这么多的。” 何月芙道:“该不该承受,那也是他的决定。” 莫均叹道:“说到底,他还是不该下山。不如....” 何月芙未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急道:“不干!我不会听你的!” 莫均笑叹道:“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不干了?” 何月芙道:“总之你不必说了。” 莫均便没再言语,二人沉默稍刻。忽外头有捕快来报:“掌使,他们来了。” 莫均惊道:“竟来得这般快。” 又笑向何月芙道:“你我二人在此闲谈,他们可是一刻也没有歇着。” 何月芙目露寒光,道:“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货色!” 说着就随捕快出去了。到了院中央,飞上墙头,见前方两拨人已打成一片。便知那是紫衫捕快与不明黑衣人之战,只这不明黑衣人也不用多说,必是那诡灭一族的。 何月芙高望此战,面上毫无申请退。虽见门中捕快节节败退,但自己就是不去支援。任凭他们怎样打,何月芙一概不加干涉,不插一手。 因为她心里清楚,对方绝不止这些伎俩。这不,刚自猜度着,就感知到有高手逼近。但她也不用管顾,因为还有冷厥在场。 片刻之间,她就瞧见两只黑影现身在院中。仔细一看,的确是蓝袍冷厥与另一蒙面之人斗殴起来。 何月芙腰间长剑嘎吱作响,但她还是忍住不动。 心里猜想,这若是再来一人。而这人竟是撇开冷厥不顾,直奔内院又该如何是好。 到那时自己也只得现身了。当下只不多想,还是留神看脚下这场争斗。何月芙曾从莫均那处闻得,这冷厥出自江湖,虽不知何门何派,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入了七雀门,也就不予深究。但其身手也算得一二高明之手,在京城之内难逢敌手。就连那闻名全京城的四大恶侠也拿他没招儿。 这会子细细看去,果然不错。那冷厥善使拳掌,且身法极高。对面那黑衣客身手自也不俗,二人互拆几十招竟也难分高下。 只见冷厥一掌向前,那黑衣客并不与其相对,而是绕过其掌影,自旁给出一脚,直欲打他个措手不及。哪知冷厥收掌极快,并使出另一手来,将那人之足擒住,又猛力一甩。那黑衣人顿时被甩上空去,但黑衣人却在空中稳住身形,然后自空向下一掌使来。何月芙瞧得很清楚,那掌中带有黑气,极为阴森诡异。冷厥也不与他对掌,还是碎步向后急退,待那人掌气劈在地面之时,再使拳往那人背上捶去。那黑衣人反应何其之快,竟半点不让冷厥。 竟也拿出另一掌来,迎面推掌而进。这下子拳掌相交,周围内气环流,场面一度胶着。 何月芙看到此处,不免心惊。暗想京城果然卧虎藏龙,那莫均独自一个不会武功,竟要应对这些虎狼之人。当真是难上加难。 他若不是倚靠自己无上的才智,外加身边还有高人相助,如何能与那些人周旋如此之久呢。 何月芙正自出神,忽听得西向处有动静,从其脚步之响声可断定,来者必不止一人。 何月芙未及多想,立马往那处赶去。 却说莫均独坐窗台边儿上,心知必有人寻上门来,自己也不试图逃走,只在此间等候。 窗外忽地跳进一人,莫均往后略退几步。却并不担心是诡灭士前来,只因他虽无半点武功,但从鼻口间也能闻得那气味儿,那绝非敌人。 那人正是在外守卫的紫衫捕头,那捕头进房后急道:“掌使!真是大事不妙啦!属下在外已探得,许多诡灭士正向这里逼近,且好几个高手已入了院中。掌使赶快随属下走,再迟一步可就了不得了!” 莫均笑道:“你放心,没事的。” 紫衫捕头还是不依不饶,只道:“掌使,属下也跟随你很多年了,你向来很是谨慎老成。从不将自己置身如此险地,为何现在却是这样不顾昔自己?” 莫均道:“你却不知我在城外比今日更加凶险呢。” 紫衫捕头道:“掌使不说则可,既已提到,属下就不得不说了。掌使在外九死一生,那是弟兄们没有保护好您。如今你人在京中,若是一旦有个好歹,你叫我们怎么同其他几位掌使交代?另外又该怎么同门主交代?” 莫均道:“你且别急,要知道我虽不能,但也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的!” 话刚一说完,却见窗外跳进一人,那人手持长剑,正是四大恶贼之天孤星是也。那天孤冷笑道:“莫掌使,别来无恙呀。” 莫均回笑道:“天孤侠,许久不见了。” 那天孤将剑尖托于地上,慢慢走将过来,剑尖在地上擦出微微火花。紫衫捕头挡在莫均身前,立马又有三五个捕快窜进门中,分站于捕头两旁,纷纷持刀作势。 天孤笑道:“别紧张,别紧张。在下不过是来同莫大掌使叙叙旧,没那么快就杀死他的。” 紫衫捕头横瞪着眼儿道:“那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天孤冷笑道:“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鼠辈,还想拦我不成?笑话!” 莫均道:“天孤侠果然高明,用计将我寒弟引出城外,原来竟是早已埋伏好的,是怕我寒弟如在,你便动不得半点。不过这等巧计,只怕也非你所想,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也并非公孙城主所想,是也不是?” 天孤贼一怔,旋即装作无事一般,只道:“哼!你少拿你家莫寒来压派我,殊不知前者是他侥幸,我可并非败在他的手下的。你说的什么引他出城,确实不是在下所想。但也只怕你再没机会知晓了!” 莫均道:“哦?你的意思是你要杀我喽。” 天孤笑道:“莫大掌使,难不成你当真以为我是来同你叙旧的么!” 莫均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道:“既然我都要被阁下杀掉了。那多活一刻早活一刻又有什么区别?阁下何不让我多讲一句话?” 天孤道:“死到临头了你还要什么说的?” 莫均道:“纵然没什么说的,你也好让我死个明白吧。” 天孤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该不会是想问我怎么逃出来的吧。” 莫均笑道:“正是这个,我与我的寒弟以及众弟兄费劲辛苦将阁下捉入坛牢之中,那坛牢坚固如铁。又有千百名擎天谷的狱卫日夜守备,何以却叫阁下与阁下的几位兄弟竟逃将出去。自七雀门创门以来,这可是闻所未闻的。还望阁下告知。” 天孤冷笑道:“莫大掌使这么神通广大智谋无双的,不妨猜上一猜如何?” 莫均道:“以我之愚见,如此大手笔,若是没有内应,恐难完成。怕又是我那个蠢弟弟所为,助了阁下一臂之力呀。”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五章 内力之高古今罕见 此话一出,天孤又一愣住,心想怨不得宗主要除掉此人,今日再见,果然不凡,纵然败在他的手下,也不为丢人。只是他碰着了宗主,总算是遇见了对手。这一回,也该到他付出代价之时了。 便又笑着道:“莫大掌使既然这么能猜度,那如何又问得着我?你说的的确没错,你家放公子这回助了我们。” 言罢见莫均并不言语,便又说道:“上次舍弟就襄助高婉姑娘劫狱,结果中了那冷厥的计谋,这回又是如此。若是莫大掌使在京,只怕容不得他那样做。目下看来,是不是有些后悔呀。” 莫均叹道:“是啊,若我在京城的话,那便事事皆在我掌控之中,纵然发生什么离奇之事,也能及时做出应对。如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我三弟何时竟有这么大的本事了?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救得你们来?想必高婉姑娘,吕秋蓉姑娘,还有新近被我三弟捉进去的左大人,也是一并都被救出了吧。” 天孤道:“不错,只凭你家弟也是万万没法办到的,自然还是得需要我们诡灭族自家兄弟的。” 莫均笑道:“与你们周旋了这么久,如今只需除掉我,你们的阴谋便可得逞。这等重要之时,难不成仅仅是你一个人来同我作别么?你们四大恶侠,眼下只出现了两人。一个已与我最为得力的助手冷副使冷厥缠上,另一个就是你了。那么还有两位何以还不现身呢?你们费尽心机支开冷副使,不就是为了让我身边空无一人保护么?如今山穷水尽,却还这样谨慎做甚呢?” 天孤道:“莫大掌使,你可别在这跟我闲打牙,若是还在等救兵,那可就是你错打了算盘了。我另外两位哥哥在外守着,只等你那救兵来,自然也是瞒不过他们两位的。现不现身又有何妨?亲眼看着你死,也就我一人足矣。” 莫均道:“好,即然这样,你便来取我性命吧。” 天孤邪笑一声,剑尖托起,当即前奔。那紫衫捕头并几个捕快并力合挡。 那天孤竟不将他们放入眼中,只拿着那长剑一晃眼竟已逼近至莫均眼前,但见莫均却毫无惧色。天孤暗想此人果然是不同凡响,自身无半点武功,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然却如此坦然,可真叫人火大。 但自己长剑一出,便绝无收回的可能。虽怜惜他也是奇才一枚,就这样杀了未免可惜。但一来宗主有令,二来为雪前耻,三来这等厉害之人物,不除之必成一祸患。 只要有时机,就得快刀斩乱麻,绝不给他一丝逃生之机。 眼看着莫均便要死于其剑下,天孤正自得意之际。不料忽见眼前一道剑光,竟幌了自己一眼。那一刻自己不得已闭上眼睛,待再次睁开时,眼前竟空无一人。 天孤一剑落空,心中不免又惊又疑又气。暗想这是哪位高手竟能从自己眼皮底下救走那莫均,自己只记得除了冷厥与莫寒有此手段,最多再加上一个郑权。旁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会子此三人,两个去了城外,一个在外面胡缠。如何竟能赶到这里。 天孤平稳落地,剑尖指在地上,因他方才使出剑气,目下地上已被他此处些许火花来。 火花褪去后,天孤猛一转身,眼落身前不远处的,竟是一女子。这女子手持碧痕长剑,身着撒花粗布衣裳,头上挽着两弯发髻。着实的与京城女子不同。 天孤叫道:“哪一个竟敢多管闲事!” 这女子不用多说,自是何月芙无错了。适才她闻知有人闯入内院,自己便速速赶去救助。哪知竟有三人在潜伏着,一人有在动挪,且喘吸不均,这必是已然现身了。 另两人还是屏气纳足,想来是暗防他者来犯。 何月芙不愿被这两人察晓,便轻摆步子,隐藏气息。绕过那二人所藏之处,自别地入院,到至近处,听莫均正与那来犯之诡灭人周旋,便靠在边儿上细细倾听。 听那二人所说,已知这人事四大恶贼之一,乃天孤贼是也。 早时已自莫均那里听到关于四大恶贼的神通了。今日一见,也当不可小觑了他。 正出神想着,却见那两人已是势如水火。天孤贼抢着挑起长剑往莫均那处刺去,而莫均身前的几位捕快竟是半点也拦不着他。 何月芙心想自己须得出手,不然莫均必死无疑。于是便自窗外闪房内,虚晃一招,借着窗外的点点月光将剑身对准那天孤之眼。待他被剑光闪闭了眼后,自己再带着莫均又闪到另一旁站住。 这时何月芙自报门户,只道:“小女子乃山野间一寻常女子,早闻四大恶侠的威名,今日可算见到真佛了。” 天孤笑道:“你这小姑娘还真挺会说话,既知道我的威名,如何要管这等闲事!还不速速闪开!” 何月芙笑道:“小女子不才,正因听说过天孤大侠的威名,才要来这里请教。还请大侠不吝赐教!” 说着一剑前刺,天孤使剑来挡,二人拆了几招。天孤便要跳出窗外,只说此处不宜施展,请她外头见真章。何月芙却不以为然,只笑着道:“瞧大侠这话说的,难道在这屋内你我便不能比试了么?不如就立个赌约,这屋内的一柜一橱,一桌一椅都不能有半点损失,违者便当自输。如何?” 那天孤与她拆将几招,却看不出这女子的剑路,可见这人剑法必定高深。就想着先引逗她出来,再设法胜她。纵然胜不得,那莫均落了单,也有自己的两位兄弟可取他的性命。谅那莫均身边总不能总是高手如云,也该没什么底牌儿了。 然那何月芙却不上套,并没依着他的话。天孤不免气急败坏,但还是忍着不说,只道:“你我二人都是善使长剑之人,只怕在这狭窄屋子内,没法儿比个高下,还是外头痛快。你若不来,我就当你怕了我了!” 何月芙笑道:“所谓剑者,唯精断也。使剑者可不在乎地方狭窄,越是狭窄之地,越能深得剑法之精髓,若大侠没法在屋内施展,只能说明大侠剑法还不到家,你我二人虽没比试,我却不战而胜。这在京城,该是一桩趣闻了。” 天孤顿时大怒,再不多说,只扬挺了过来。何月芙当即躲开,又自旁处一剑斜刺。天孤使剑横挡,再旋剑直刺,何月芙亦旋剑格住。再运气灌注剑身,登时剑气横流,竟硬生生将天孤手中长剑震开。好在天孤收剑及时,不然手中长剑定遭她震得掉落在地。待闪至一处,天孤很是心惊。心想此人竟能以气运剑,实属难得。 但自己一身的快剑法怎可受她制约,便速速闪到一死角,再迅猛出剑,待何月芙横剑来挡时,他又闪至另一处,在使剑来攻。只是这屋内并不宽敞,几剑来回,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出剑角度。 经过几轮攻杀之后,何月芙已准确掌握他出剑之处。便赶在他出剑之前,先行一剑刺出,再灌以剑气,逼得那天孤竟收剑退步。 天孤恨得牙痒痒,心想自己一手的快剑,向来只攻不守。如今却被这瘦小女子逼得不得不挥剑来防,这实在是有损英名。又想在这屋内自己之剑路大为受限,而自己本以为这女子是为了保护莫均而为之。却没想至她竟另有图谋,她能以气运剑,自然行动有限。而自己本就须大地方才可将自己一手的快剑使将得惟妙惟肖,这会子可吃了大亏了。但既已出剑,便不能后退。 若这时再邀她外出,定然跌了大份。 于是那天孤不再换角度出剑,而是全自一处来攻。只是剑速极快。身法又快得难以捉摸。 何月芙不免心惊,暗想这人在这狭窄的屋内,竟却能应对自如。 只见那一柄长剑刺向何月芙,何月芙正欲阻挡。却不料那剑尖竟弯向下盘。何月芙料定他要扫自己腿部,于是将计就计,却使剑自上而下,运足剑气,顺势抬腿飞起。 想这房梁不高,自己可得掂量着些,于是也没跳大步。待运剑俯冲之时,却又瞧那天孤却绕到自己身后,却不是自旁而绕。竟是料到何月芙定然跳起,这才自正面而冲。又或是他本来身法极快。 何月芙很想转回身子,怎奈自己身悬在空,不便回转。 于是顺势仰身翻转,同时剑坚往下,竟也抵挡住天孤这一突袭。 天孤惊诧之余,一连攻袭了她十数剑,何月芙竟一一格挡住。并运气将之震开。接着落稳身子,一剑向天孤刺来。天孤却不退步,他深知自己的剑法唯攻不守,一旦守了,则必露破绽,遂挺剑直来。 何月芙瞪直了眼,暗想旁人定然回剑自守。此人却出人意料之外,这样一来自己剑气比他高,他必定不敌。 于是坚定往前冲,那天孤虽说不回剑自守,却是挺剑防守。正面迎敌之下,竟还能避开其剑流,只是横剑倒刺,仰面蹲身。直往何月芙左肩砸刺下去。何月芙惊得无可无不可,此时她回剑已是不能。忙蹬足一踹,正踢向那天孤之手腕处,将他踢开自己才免遭他暗算。 两人各站一处,持剑对立。 莫均在橱边看得云里雾里的,身前有紫衫捕头捕快在护着自己。 那莫均虽不懂武功,却也见过不少高手过招。这回见这两人有来有回,瞧这天孤剑法甚高。想来必先更胜一筹,也不知他在牢中剑法竟也能有进益。还是说之前就是深藏不露,此时面对何月芙这样的高手,才展现其真才实学来。 正深思游走,却见眼前忽现三支不明红镖。莫均大为怔异,身前的几位捕快也是毫不知晓。 莫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哪知那红镖停留在他眼前,竟动也不动。莫均感到眼前有热流在浑淌,原来竟是自何月芙掌中所来。 那红镖似是不服被其掌流所制,还要挣扎着往前,想要刺穿莫均的双眼。但是何月芙之掌流怎可让它胡来,很快便将红镖震飞回去。 原来是自窗台所发,霎时窗外飞进一人,那人油面矮身,不是天寿又是谁人。 天寿本心惊这女子是怎么逃过自己的眼皮底下,来至此处相助的。又惊叹她剑法高超,见这两人的一场斗剑,不免看得入迷。但却不忘要除掉莫均,于是趁这俩人斗得如火如荼之际,自己掷一手红镖,先将莫均杀了再说。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六章 起内讧天孤怼天煞 却不料那女子竟能及时察知,竟能运气挡镖,其内力之高,真是古今难见。 天寿落地之后,后面又闯入一彪形大汉,正是四大恶侠唯一没有现身的天煞贼了。 那天煞落地便大骂着道:“我说你们来这些虚的做什么!早就三个人一起上不就得了,非得要一个一个上,还一个上两个潜伏,生怕有救兵赶来。这会子倒好,怕的来了,却落的每一个发现的。我看你们两个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天寿正想着要向何月芙说话,却见这煞老二说了一车子的气话,不由得怒火中烧,只回骂道:“你倒是个好的!我看都是你招的,早叫你第一个上!连藏个身都藏不好,要不是你耐不住性子在我身边聒噪,这女的怎么会察觉到。我要不是光和你拌嘴了,她怎么进得来!” 天煞冷笑道:“诶呦!你自己没本事倒怪我呢!” 天孤虽外耗极大,但也被他二人吵得烦躁,只吼向他两个说:“二位哥哥别闹啦!这里还有外人呢!也不嫌丢人!” 天煞道:“早就丢人丢大发了!还能怎么丢!” 天寿冷静下来,再不同天煞拌嘴,只看向何月芙,道:“今日得见姑娘剑法,真叫在下大开眼界,还不知姑娘名讳,师出何门哪?” 何月芙抱拳道:“四位大侠终于露了真面儿!还真是各有风趣,小女子佩服。小女子无门无派,乃山野间一粗布女流,本名何月芙也。” 天煞急道:“管你是谁!今日既碰着我们哥几个,就叫你死在此处!” 又指着莫均恨道:“这小子屡次用计谋我,先前遭了他的暗算。好在本大爷神通广大,竟逃了出来。今日就是来讨债的,本大爷本不想杀你!只是你害得我们哥几个斗嘴!丢了点儿面子。却不得不要了你的性命了。待你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王爷的时候,他问你是何人所害。你就说是这莫家二公子害杀的就成!可不要赖我煞二爷啊!” 何月芙见他杀气腾腾,又说了两车子这等猖狂话,心知这就是莫均曾说的废话连篇的煞老二了。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便冷笑着道:“今日我生不幸,竟见到四大恶侠中的三位,还要同尔等斗法。本该识时务者为俊杰。然家师有命,须护得莫公子周全。便不得不以命相抵,与列位周旋一番了。” 她说完此句,身后都是莫均也上前说道:“列位也许不知,你们当以为支开家弟莫寒便相安无事了。殊不知我眼旁的这位乃是莫寒的师姐,今日你们如能斗得过她,也算是斗得过家弟了。识相的还是赶紧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再派高明之士来此方好。” 煞老二登时啐了一口道:“我呸!这丫头是那寒臭小子的师姐啊。那可正好,我倒好生出口恶气了。砍她便是砍那臭小子!看刀!” 说罢就挺刀来砍,何月芙急忙收剑回守。又想莫均为何要激他们动手,竟没有半点要撤走的意思。 想来他必是要站定此处了。 自己却只能为他卖命。 于是急回头朝捕快们道:“快将你们家掌使护好!” 几位捕快点头领命。那煞老二大钢刀近在眼前,何月芙掌中带气,一掌往前挡去,将那大刀格悬在头顶上方。 天寿急忙出手,扔出四支红镖往莫均身上去。何月芙又挥动手中长剑将红镖一一挡下。这时天孤使剑从旁侧袭击,何月芙弯剑下摆,剑气流向那天孤。天孤忙运转身子,躲过剑流。 天煞加重刀力,何月芙才觉这大老粗刀力甚高,果然却不能与他正面碰撞。但见那几个捕快带莫均逃出了屋外。自己便蹬脚一闪,也冲至外头。 三人见她去了,忙跟了出去。天煞首先一柄大钢刀自空砍下,登时地动屋遥,满院里尽是尘土飞扬。那何月芙收剑闪至梨树边靠定,见此人刀力强盛到这等地步,自己倘若中了一刀,岂不是要肝胆俱裂,万事休矣了。 一时便不敢上前。又瞧十支红镖飞了过来,于是长剑一扫,击开六只红镖。再一个翻身躲过其余四支,落在梨树梢上。 那天孤却不去战何月芙,只是盯着那莫均,见那几位捕快携上莫均欲往外院逃。他便一个腾空飞将过去,拦在其前,并笑着道:“想走可不能了!” 紫衫捕头领着捕快们意欲强行闯过,那远处飞来的何月芙落身下来道:“我看还是不用忙了。除非今日我没被他们杀了,不然你们也没办法出去的。” 天煞与天寿随即落在莫均等人身后,莫均转身过来道:“我也知道,自然不会出去。但你们要想赢何姑娘,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天煞怒道:“真是可笑至极!一个小姑娘还能怎么着了!若是杀不了她,岂不有损我四大恶侠的威名!” 说罢就要挺刀来攻,何月芙却伸手止住,只道:“三位好歹也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之辈,不说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了。就连像莫掌使这样手无寸铁之人都不放过。小女子一面要与尔等斗法,以免又要顾及莫掌使的安危。如此一来,你们胜之不武,日后也难见天下人!” 紫衫捕头恨道:“他们本就是恶贼,还能讲究什么道义!涎皮赖脸也不是第一回了!干得尽是些猪狗之事!” 天煞登时气急败坏,舞起大刀就要砍去。天寿忙制止道:“你总是这么莽撞!到底还能不能消停会儿!” 天煞大怒道:“素日不都是你们干得那些狗屁事儿!败坏了俺的名声,我煞老二素来光明磊落,从来都是行得正坐得直!如今被人诟病,真是让人火大!” 天孤却冷笑道:“诶呦!煞老二,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你干得哪一件事光明磊落了!只会在这里胡孱,到了私底下,还不是照样作恶行凶!照你那样说,好名声都是你的,坏名声倒都是我们弄出来的了?” 煞老二抡起大刀吼道:“你说什么!你敢诋毁俺!信不信俺砍了你!” 天寿忙喝声道:“你们两个都够了!消消停停就有个青红皂白了?是不是大哥没在都谁也不服谁了?现在若杀不了这莫均,都别想着见宗主了!” 他提到“宗主”二字,天煞立马住了嘴,天孤也不多话。莫均先是一愣,后来从旁会意,笑道:“看来唯有你们宗主制得住这位煞爷,只是不知在下可否有缘一见这位宗主呢?” 天寿冷道:“我们宗主岂是你能见的!” 何月芙却道:“不论如何,三位以免要与小女子斗武,一面又在打我家掌使的算盘。这总是不义之举吧。不如这样可好,莫掌使自不会出院一步。你们也不可趁小女子不备偷袭他。反正小女子不败,你们也难杀得莫掌使。” 天孤心里盘算着那方才与那何月芙对阵之际,见她虽剑力不低,但自己一个人对付她也可足够。且又是在屋内,这要在屋外的话,可就难见真章了。 另外加上两位自家兄弟对付她,她必败无疑,索性先依她,待杀败了碍事的何月芙再来对付莫均也不迟。那时看他还有谁能冲出来保护他,冷厥被大哥缠住,一时半会也过不来,纵然他摆脱了大哥,来此必也在战胜何月芙之后。 彼时何月芙一败,固然他来了又有何用。 这般想定,天孤便答应道:“好!就依何姑娘所言,我等在完败姑娘之前,先不为难莫大掌使。但却有一点,如若莫大掌使不守战约,妄图开逃。我们也自然不会守约。何姑娘,莫大掌使,这样可算合情合理?” 莫均笑道:“极是,极公道的。” 天煞不耐烦道:“好了,我煞老二就先晚点再找莫小子算账,何丫头,让煞爷来领教你的剑招!” 说罢拖刀向前,再自下上砍,刀气逼人。 何月芙上前避其锋芒,自右上空一剑刺下。煞老二忙回刀来挡,她却又翻身至后方,又是挺剑直刺,只是人不近前,全凭剑气袭人。 那煞老二急忙闪开,另收刀回守。天孤提剑冲上,自五处来回冲杀,只见剑影流转,却不见人在何方。何月芙早知此人剑法飘渺不定,恐怕这世上少有比他之剑还快上一二者。自己躲闪几回后,却将剑尖朝上,剑柄朝下,置于掌心上方,再陡然翻身往上,竟是剑掌并行,双管齐下。往下一砸,只见漫天飞剑。竟形成一道圆弧,在这四周任性纵性地飘舞,任凭天孤自何处出剑,总抵不过面面俱到,被一掌剑开围在垓下,顿时他的剑影剑身,括上他本人都顿消俱无,身上各处衣衫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肚腹之地亦是吃了一剑,只是此剑非彼剑,不实乃虚,也就是中了剑气也。 天煞用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护得自己毫发无伤,连忙退至树边。 暗自纳罕这到底是什么剑法,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孤受了剑伤,捂住肚腹以剑作柺半膝跪地大喘气。 天寿更是惊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暗想这何月芙真乃绝世高手,这剑法当真旷古难知。但自己并天煞天孤两个乃四大恶侠之三。倘若败在了这一位无名女子手下,日后也无颜再待在京城之内趾高气扬了。 想着英名不可损,即便是合三人之力,也要将其斩杀,永绝后患。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临危不惧托计锦囊 由是趁她还未落地,忙两手运起二十支红镖,对向空中之何月芙扔去。再闪去天煞身边急道:“看来这何月芙不可小觑,我等可是在宗主面前夸下海口的,若是除不掉莫均,则任凭宗主处置。唯今之计,只得你我一齐上了!” 天煞也不多话,自是应了他。天寿露出铁爪手,是双臂被废,后来装上铁爪的。 竟将这两只铁手掷出。何月芙巧使掌力,又旋身下避,才将二十支红镖尽数躲去。又见两只铁手杀来,连着长长的一条链子。何月芙便知这是天寿所使之招。 也持剑在手,“哐当”挡下两只铁手。安稳着地。 又见天煞挥刀而来,刀力临到眼前,何月芙运掌一挥,一剑幻化成三。三剑齐向天煞开去,天煞横刀挡下,又续刀前砍。却砍了个空,眼前却是无人。 陡然见身后飞起一人,天煞还未回转身子,就见庞然大浪向自己砸来,这时候他意图闪避已是来之不及,且他本是身子粗重,并不灵活。只得拿他这身金枪不破的功夫硬抗,只瞧他周围行成一道气浪墙,与何月芙的掌气相抗。 二人僵持在此,周围气浪涌动。 天煞有些支持不住,累喘着气儿道:“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竟也能将本煞爷逼到这等地步啊。” 何月芙并不答话,只是要战败这天煞。于是只顾着灌气至外,意在冲破他这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 然这身功夫委实难以攻破,何月芙见没了办法。又瞧天寿两铁手一挥,瞬时自手内飞出许多细针。此针极为细小,即便武功高强之人也难以察觉,且趁人不备之际发射而出。这本就是小人行径,外加又是当值黑夜,就更加难以辨认了。 不过何月芙自小与莫寒在一起长大,莫寒之轻功远胜他人。时常脚踏清风同何月芙逗耍,因而这何月芙一早便养成了听风辩器的本事。 于是固然是黑夜之中,她亦能觉察到细针之出处。于是当即反应过来,绕开几支。却灵机一动,竟将那掌气运出,制住那细针,再猛然推往天煞。 自己就此放手,不再与天煞纠缠。天煞正自舒缓,想着可以歇一口气了。哪知莫名肩头处中了一针,一时疼得嗷嗷叫。知道这卑鄙阴损之法竟也出自那小姑娘之手,忙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臭丫头,你若技胜一筹,本煞爷也不多话。可你竟然使阴招,下狠手,这会子爷中了你的细针,却绝不服你!” 天寿知道自己闯了祸事,又是恨何月芙,又是没好意思的,于是冷汗微微冒出。落下身来,并举起手朝天煞道:“这..这细针是我发的...只是为了对付那臭丫头,没想到她...” 天煞当即恼怒,指着天寿的鼻子骂道:“原来是你小子!你打不过人家就使这阴招啊!你可真是不要脸!本来老子还可与她一战,现在弄得倒好,竟中了你这小子的道!” 天寿本是想着明着不成老暗的,这下子害人不成反伤了自家人。本是有些愧疚,然这煞老二只会一味抱怨,说了这些赌气话来。自己就算犯了错,也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想着也骂不过他。但却还是冷笑道:“是啊,煞爷说的没错,我这身功夫本就是暗人不放明箭。你看不上也属平常。只是你中了自家兄弟的招儿,也只是你没用罢了,却是怪不得别人的!” 煞老二一时愣住,接着火气直冒,只是要拿大刀砍死天寿。天孤带伤过来拉劝,却不顶用。天煞还是要砍人,天寿却赌气道:“你让他砍!看他得了什么好处!” 那天煞却骂道:“没好处我也先结果了你小子了!” 三人正闹着,连远处冷眼旁观的何月芙都瞧不下去了,只笑着道:“三位这般行径,竟是自相残杀!若舍下了这边,是不是小女子就不战而胜了?” 三人你望我我瞧他,又立马恢复了平静。天孤道:“你少自说自话了。看剑!” 说罢立马就要带伤而上。忽听到一句:“天孤兄,别忙了,还是让我们来吧!” 众人回头一看,竟有三人立在月下屋檐之上。 众人仔细一看,却是两男一女。这时候又有人说了一句:“原来竟是你们!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众人再扭头往左看时,原来是先前与天芒贼斗武的冷厥。 冷厥只因很是担心莫均的安危,所以并不愿与其纠缠,力图尽快赶来支援。他也深知那天芒是有意引他在此,为的是使莫均身边无人。想到此间,冷厥便心急如焚,怎奈那天芒岂是等闲之辈。 硬是生生拖拽了他好些时候,冷厥使尽浑身解数,这才好容易摆脱了天芒,赶到内院墙上。 就见到本该关押在大理寺吕文梁,陆悠悠,外加张丙三人。 不免惊掉了眼珠,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问他三人。张丙当先笑道:“你以为大理寺的天牢就是天衣无缝的么!尔等京师鼠辈怎好比得我们江湖中人的?” 冷厥大为动怒,但对莫均十分关切,便先飞至莫均身旁,问他长短。莫均只道:“放心,我没事。” 话毕,只见天芒自天而降,落至三位恶侠身前,朝他们三人怒道:“没想到本尊阻挠冷副使这么会子,你们三个竟还没将莫均解决掉,本尊是说你们没本事呢!还是这莫均莫掌使新进学了武功,竟连你们是三个都战败了。又或是说此处暗藏高人了不成?” 平日里就天煞最会插话,如今见了天芒却不敢多嘴了。只有天寿回道:“大哥所说不错,一则我们兄弟三人没本事,二则莫掌使还是莫掌使,自然不会武功。即便暗地里学了,凭着一朝一夕之功,又岂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对手。三则此处的确是有高手,而且这高手我等先前闻所未闻,直到今日才得一见。” 天芒听罢忙向前扫了一眼,待扫至何月芙,便笑着道:“可是这位姑娘?方才本尊在外院,便知这里头内气充盈,看来是有高人在此。” 何月芙抱拳道:“小女子初来乍到,算不得什么高手。只是奉家师之命,保得莫公子性命罢了。” 天芒道:“不知姑娘出自何门何派,想必是江湖中人。还望告知尊师名讳。” 何月芙道:“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时倒也曾游历江湖,只是早已归隐山林,如今已成花甲。与世间不再有任何瓜葛,小女子本也该随师父一样,只是奉命下山走一遭。办完事,自是还要回去的。天芒大侠不须多问。” 天芒笑道:“你虽初来,但却如此伶俐。你师父不知是哪位前辈,如何却也管起京都之事了?既然归隐山林,就不该外加干涉。姑娘还是快些离京吧,回去代本尊向尊师问好。日后再不可踏入京中了,本尊便不计前嫌。何如?” 何月芙道:“尊师为何要外涉京务,小女子尚不得知,日后定问清楚缘故。但小女子承授师父教诲,自然不可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所以只要各位不再为难莫掌使莫公子,小女子自会退去,绝不插手!” 张丙气不忿,忙喊道:“罗里吧嗦的说这一车子话做甚!倘若多管闲事,就叫你有来无回。四位恶侠不必插手,让我们兄弟三个先会一会这小姑娘也不迟!” 说毕就要动手飞来,吕文梁却拦住他,又朝众人道:“我等本无闲暇管顾各位之闲事,但事关江湖数辈的复仇大业,却不得不得罪了。” 陆悠悠并不言语,但她神色不快,似是有些苦楚,只是不想在这里说出来罢了。 那三人下来之后,便各持佩刃。吕文梁与张丙二人当持长剑,陆悠悠自是手拿玉笛。 三人一齐向何月芙冲去,何月芙运足内气,与三人斗将起来。这一斗武,就是几百招之外了。 天芒在一旁看着,越发是吃惊得很。且不论这三个江湖人如何厉害,只是合他三人之力,竟奈何不了那小小的一位弱女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照这样看来,自己的三位弟弟对付不了那何月芙,还真是情有可原了。 就算再加上自己,四大恶侠齐上,也却保证得了胜败如何。 只是这女子的武功高得这般出奇,已不是可用超高剑法可衡量的了。 却说那何月芙也不是天下无敌,只是她自小多学。十八般武艺每样都早已掌握在手。 剑法拳法腿法掌法枪法以及各类器刃之术,已达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之境。 又兼会医通药,真是难见之全才。 以至于莫寒入上了仙人峰之后,所涉之武学,耳濡目染,也是每样都学一些。 如今下山到京大展身手,也算不荒废了这多年所学之艺。然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寡不及众。 何月芙经与那三位恶贼大战一场后,气力耗损极大。这会子又与江湖之中的一个善使落殇神剑剑法,一个善使虚无剑法,一个善使玉笛魂灵之法这三位佼佼者过招。 虽说一直难分胜负,何月芙也没处于下风。纵然那三个步步紧逼,招招下狠手,剑招笛招都可达上乘。但还是很难让何月芙吃瘪,何月芙则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对得从容不迫。 可再这么下去,她就算招式武功内力不输任何人,但也经不住众人轮番上阵。于是打斗一番过后,就想着先要带莫均离开为是。 在还没分出胜负,就一掌击开那三人,飞至莫均身前,朝莫均喘气儿道:“莫公子,这么下去可不成!得早做打算!” 莫均见她十分吃力,便自袖中掏出一个锦囊,塞进她手里,并朝她细语道:“你带着冷厥先走!这里我一人应付就可。” 何月芙惊道:“这怎么可能!我若走了你早死了!” 莫均摇头道:“我死不了的,他们根本没想杀死我。” 冷厥在旁急道:“掌使,你就别犯傻了。你看这么大阵势,不是冲着你来的,却又是谁呢?若不是何姑娘,你早就性命不保了。既然何姑娘有意救你,你怎好叫她离去?还带着我一起走?纵然这不干何姑娘之事,我也绝不会随她走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四大恶侠拜见宗主 何月芙连忙点头,只称冷厥说得是。莫均却很正色道:“你们两个听我说!我绝非在打趣你们,难道你们两个忘了我今夜何以留在此处了?总之听我的绝对没错,先走!” 何月芙与冷厥却不受命,何月芙还赌气道:“我本不是你门中之人,来去自由,何以要听从你的?本姑娘偏不走!” 冷厥道:“我虽是你的下属,但我也不做这等背主之举,哪怕你罚我,我也不听!” 莫均正要劝说,那天芒却冷笑道:“莫大掌使对下属还真是慷慨呀,如此怜惜他二人的性命,将生死置之度外,老夫都有点不想杀你了!” 莫均冷道:“天芒侠,你本来就不太敢杀我!我堂堂莫掌使,不论如何也不会死于尔等手中的。” 天芒大怒,忙擎掌来攻。这时忽闻一声:“住手!” 天芒速速止步,这声音他极为熟稔。因此不敢挪步。 众人都向上望去,只见两名黑衣将一人自空往下携来,仔细一看,竟是昔日在伏羲城暗算莫寒的那两个神秘人。一个唤许辽,一个唤许权。 莫均自是认得他二人,但中间一人却不知,且那人带着金纹面具,且肩宽身伟。倒頗像是驻守城郭的将军一般英武。 莫均虽没见他相貌,但隐约觉得此人绝非等闲,且这天芒能听从于他止步不前,另外却看着格外面善,倒像是旧相识。 但见这人被那两个姓许的这样携扶,必定是位重要人物,且地位至高无上。 这两位姓许既来,想必伏羲城军也不远了。 三人平稳落地,四大恶侠忙蹲下身来,磕头拜地,齐声喊道:“拜见宗主!” 莫均这才明了,此人是这诡灭族的族长,也就是他们所称之宗主。统领整个诡灭族,一直以来扰乱京城,盗窃赈灾金,谋害小淑,刺杀圣上,引诱自己出城并徐图除之,桩桩件件,不出意外的话,全是他一人所谋划的。 莫均想到此间,不禁微微打了个寒战。暗想自己与此人周旋如此之久,他对自己必然已是了如指掌,而自己对他却半点不知。直到今日才得见真身,还是个戴着面具的。 但不管如何,自己总算是达到目的了。自己今晚在此作饵,冒着性命之危,也要把这位幕后之人引将出来。这招请君入瓮之计总算得逞,也算不虚此行了。 不知为何,莫均此时看着眼前这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仿若此人对自己存在一股无形的压迫,十分怪奇。 莫均盯着眼前这人,口内却不吐一言。 中间带着金丝面具的,自然是莫均莫放莫寒之兄长,昔日曾保家卫国,北上抗奴,被传战死沙场,如今却又还生在此的征北大将军莫征了。 此时莫征看着眼前的莫均,也是半晌不言语。他虽一直与莫均周旋,且多次设计杀害他,但数次机关算尽,却难以得逞。 心中对之是又气又恨,外加一层敬佩。 而且莫均是自己的亲弟弟,又长年是自己的对手。自己却又拿他没有办法,简直亦敌亦友。 自己一直都是暗中观察着他,却从未似今夜这般面对面对峙。看着眼前的这人,莫征想起来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英姿勃发,壮志凌云。然事与愿违,经历了更多之后,往日的那些正义与大道理,便如一叶浮萍,过眼云烟,不复存在。 两人互自盯看,却没有一个当先开口的。场面一时沉静下来,那四大恶侠并三位江湖侠客见诡灭族族长不发一语,自也不敢问说。冷厥与何月芙都在思索着该如何脱身,且都十分警惕,见莫均没开口,自己也就不说一句。 最后,还是莫均当先说道:“原来这位就是诡灭族宗主,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莫征看着他,并没答言。莫均自感怪奇,正要回话。莫征身边的许权笑道:“莫掌使,多日不见,没想到你竟已到了京城了。” 莫均道:“我还要问二位呢,竟也这么快?” 许辽道:“这不是十分挂念莫掌使嘛,我与兄长快马加鞭,昼夜不息。这才及时赶到,好在还不算晚。” 莫征这时忽然开口道:“今日拜访七雀门,莫掌使不如请本尊进去吃杯茶,本尊倒是有些话要与莫掌使叙叙呢。” 此话一出,莫均心头一震。为的不是他所说的多么惊世骇俗,而是这声音,竟是那么得似曾相识。竟有些不大真实了,莫均脑中闪过一道身影。顿时瞪大眼珠,心里又是急又是惊。 千言万语堆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莫征见莫均并不答话,且眸子内透出许多惊疑来,便想他必是有所察觉,想是还记得自己的声音。 便笑着道:“怎么掌使却不说话了?难不成是本尊过于唐突,冒撞了莫掌使不成?” 莫均难以平息下来,但眼前这人既已说话,自己不答岂非失礼。虽说对付这帮畜牲不须讲礼,但见此人不是粗悍之徒,绝不能小视了他去。 于是接口道:“好,诡灭族宗主大驾,本掌使岂有不招待的,还请屋里看茶。” 便走到屋门前,摆手请进。莫征便走了过去,许辽许权忙道:“宗主不可!当心有诈!” 莫征笑道:“二位不须多话,这乃是本尊所提,何诈之有?” 何月芙与冷厥亦护在莫均身旁,冷厥小声道:“掌使,你竟要同这厮吃茶?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莫均道:“我并没有打什么算盘。况且是人家诚信相邀,却之不恭。” 又朝莫征道:“宗主请。” 两人一齐进了屋子。冷厥与何月芙并许辽许权,甚至四大恶贼都想进去一看究竟,一则为保护各自主公,二则亦是为了看清这二人到底要叙些什么话。 然莫均莫征都明言吩咐说不许一人进屋。 于是众人都不敢进屋,却都在屋外寸步不离,何月芙甚至贴墙倾听。只因莫均身无半点武功,那戴着面具的诡灭族宗主却不知深浅,她隐约觉得此人深藏不露,如若与莫均二人对峙,且同处一屋。任谁皆知,莫均决计敌不过他。 于是她十分在意,并以她功力之高,屋内倘若有一丝动静,那面具宗主一旦对莫均下手。她立马便能知晓,且不论外头人怎么拦阻,她拼死也要进屋救人。 四大恶贼与许权许辽并陆张吕三人虽说并不担心莫征会遭莫均毒手。但莫均虽无武功,却也不能小视。只因先前他的本事早有领教,所以固然莫征稍占势头,几人也是不免担忧起来。 却说屋内的两人,那莫均请莫征进屋之后,见桌上尚有茶壶,便自去倒了一盏茶,放于桌边,请莫征吃茶。 莫征坐下拿起茶盏吃了一点,莫均便坐在他对面。莫征笑道:“莫掌使亲自奉茶,本尊还真是受之有愧了。” 莫均道:“哪里哪里,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好好招待宗主,今日有幸,宗主可不能客气哦。” 莫征意味深长地看着莫均,道:“莫掌使,你是本尊掌事以来,所遇到的最为强劲的对手了。几番设计之下,莫掌使仍然游刃有余,不受其害。本尊着实钦佩。” 莫均笑道:“宗主抬举,我本是七雀门的捕快,此乃职责之所在。然而还是没能将贵族一举覆灭,这是在下的失职。何来钦佩之说?” 莫征冷笑道:“莫掌使虽说手段高明,然我诡灭族在京城早已是根深蒂固,岂是你那小小的七雀门所能覆灭的?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然我诡灭族一时不济,纵然你莫掌使本事不小。但我族元气耗损之下,根基尚在,他日自能元气尽复,亦能翻江倒海,无所不为!” 莫均眸深似箭,道:“好个无所不为!不愧是诡灭族族长,既然族长如此笃信,何不早日现身,叫世人看个明白,诡灭族的族长是何等威风的呢?然足下长久以来,竟如鼠蚁一般,躲在常人所不能见的阴沟深渠里面度日。可见诡灭族固然根深,却不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莫征听罢只要怒发冲冠,暗想此人刚一见面便句句直击要害痛点,真是令人憎恶。虽是恼怒,但莫征并非不经事之人,因而忍将下来,只是冷笑着道:“好个正大光明!莫掌使句句冠冕堂皇,倒都在理。我诡灭族向来不做那正大光明的事儿,若不是你们个个正大光明,又哪里来的我们诡灭族的不正大光明呢!” 莫均道:“只是如今有了你们,也就有了我们。为了惩治你们,才有了七雀门。我们七雀门自也不做看得见的查案,只抓穷凶极恶的凶犯。竟也不是那么地正大光明。” 言罢又道:“既然你我两家都不正大光明,今日又在此对峙。以后孰胜孰败,孰是孰非,暂且不论。只目今挡下,诡灭族族长,竟还不以真面目示人,未免有些轻看了人吧。” 莫征正色道:“莫掌使当真要看不成?本尊是怕你看了后悔不及,竟不如不看的好。” 莫均并不言语,只是盯着他。此时的莫均,心中极想瞧瞧他究竟是谁,但却又不愿知道真相。只因他心里有了一份答案,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此虽说脸上平静无波,内心早已惶惶不安。 莫征见莫均不答,便慢慢将面具摘下,露出自身相貌来。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八十九章 怒见兄长莫均心伤 莫均见了,脸色陡然大变。继而摇头不止,眼中滚泪,一句话都难以说出。 莫征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暖声一笑,道:“二弟,好久不见。” 莫均看着眼前之人,迟迟未发一句。他本心中早有猜度,故而不论莫征如何和言善语,他都忍不住要一看究竟。这会子见到了,如了自己所愿。却十分后悔不及,他多想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人。 这时莫均并不与他相认,只说:“你认错人了,我并非你的二弟。” 莫征道:“我是你大哥,莫征!” 莫均笑道:“我大哥早死了!” 莫征道:“我没死,一直活到了现在。” 莫均道:“不可能!我大哥早死了!” 莫征道:“难道你不记得我的样子了么!” 莫均冷笑道:“大哥的样子我自然记得,但不是你这样的。” 莫征笑道:“原来你是在跟我置气呀。二弟,大哥告诉你,大哥对你们是有愧。但凡事皆有回旋之余地,你就算恨大哥,也该容大哥解释一二吧。” 莫均道:“你少来这套。我何尝跟你置气了,可别一口一个你们我们,也别自称我大哥。我大哥岂是你这副模样!况且就算你与我大哥有几分相似,但谁人不知你们诡灭族向来好仿人相貌的?本掌使虽沦落至此,脑袋却还没有糊涂!” 莫征看着莫均,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你既不愿认我,我也没法子。只是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你说。如今想必你也不会听,那这样吧,我便告诉你,三弟现已归我掌控。你作为他的二哥,难道不想知道他的下落么?” 莫均道:“好一个归你掌控,倒不知晓他是怎么归你掌控的呢。” 莫征道:“莫非你忘了,三弟从小依我马首是瞻。如今我重归京城,他必然听服于我。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却也多亏了他,我的那些族人才得以脱生。” 莫均望了望屋门,道:“就是守在外面的四大恶贼,还有负责押送陛下的左居,吕秋蓉,高婉这一类人吧。” 莫征忽然眼皮一跳,疑道:“押送?何为押送!” 莫均道:“你不肯自曝名讳,又不知使了什么易容术,化作我过世大哥的模样。巧言令色,骗取我三弟的信任。如今还想来蛊惑我。你既这么谨慎,我便如了你所愿,姑且称你为莫宗主。但是你也不必在我跟前弄鬼,你的那些城府计谋,本掌使已猜得十之八九。在本掌使面前,莫宗主不须弯弯绕,还请有言直说,反正我也出不去。注定要死于莫宗主手下的,莫宗主这般谨小慎微,又有何益?” 莫征脸色忽变阴沉,半晌才道:“好个六雀掌使,不愧为这许多年来本尊之对手。本尊不管你察觉到了多少,总之,你莫均最大之弱项,那便是心软。只要本尊出手,你身边的人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无一幸免。眼下本尊是与你商议,你竟还不知趣。要知道本尊即使不现身,你以为你仅凭手底下的那一位女子就能安然无恙么?” 莫均冷笑道:“怕是莫宗主还不知晓,那位何姑娘的本事有多大。不过这些已然无关紧要了。这里的成败于莫宗主来说,已不算什么。倒是城外那处才是莫宗主要关切的是吧。” 莫均讲完见莫征面色一凝,便又接着道:“故而本掌使佩服莫宗主的机谋深远,本掌使是万万不能及之啊。” 莫征心中惊诧难平,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说道:“莫掌使如何这般说?本尊要杀的只有莫掌使一人。莫掌使大概也知晓,在伏羲城所遭遇之事。到了目下,本尊如何能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时机呢?” 莫均道:“你也不必遮掩,眼下我身在此处,也没法阻挡你。” 莫征冷笑道:“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莫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果真如此,看来我猜的没错了。” 莫征道:“那又如何!固然你智谋过人。但你七雀门之据点早被本尊掌控,你已是插翅难逃。你就算有应对的法子,却已是不能了。” 莫均笑道:“是啊,我自然是不成。但七雀门,神都京城,整个大梁王朝,却未必没有人能对付的了你。” 莫征大笑道:“莫掌使,想必你是糊涂了。除了你们七雀门的人之外,旁人可对付不了本族。就算是你们七雀门门内之人,也是各有各的想头。这么多年了,本尊冷眼看去,除了你莫大掌使以外,本尊可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莫均道:“这便是你我之前的差别,你过于刚愎自用,每回都是用人不当。” 莫征怒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是你大哥!” 莫均道:“此时此刻,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你虽用骗词使我三弟相助于你,怎知他日后不会反扑?他虽从小以我大哥为尊,但那时我大哥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却不是你这样的蝼蚁!纵然他一时信了你,但也只是一时而已。很快,你便能自食其果,后悔不及了。” 莫征听完陡然大笑,然后说道:“莫大掌使,看来你一时还是很难接受我这个大哥。不过你也不必提及当初,当初的莫征早已死了,这点倒是没错。如今的莫征已飞从前可比。本尊重返京城,誓要实现自己的夙愿。三弟能助本尊一臂之力,此乃是他的福气。还有你,莫大掌使,不论你怎么看我。眼下你要么归顺我,要么只有死路一条,没得商量!” 二人四目相对,久久未言一句。 屋外一干人都是屏息纳足,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消息。正凝神细听,忽闻屋内传出一句:“来人!” 四大恶侠当即知晓此声是源于莫征,便当先重进屋内,见莫征莫均两人对峙。莫征恶狠狠盯着莫均道:“将这厮杀了!” 四大恶贼一怔,这本是极为寻常之事,只因此次他们蛰伏在此,又攻杀进来,为的就是除掉莫均。可这何月芙武功深不可测,众人一时不能得手。这会子见莫征下达此令,虽有些突然,却还是立马向莫均冲去。 莫均深知自己此行必然折损,故而也不抱什么念想,只闭眼待亡。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被何月芙拦在身前,以掌气抵住四大恶侠的合力攻杀。 不过再不是先前的三侠,而是四大恶侠包括天芒侠在内的四人。天芒侠内力极高,这时加入这三人当中,何月芙又甚是疲惫,反而有些力不从心。 只见气浪滚滚,几要将屋顶掀翻。莫征却纹丝不乱,只要亲眼见那莫均在自己面前死去。 何月芙一面拼力抵挡,一面回头对莫均道:“我看你竟无一丝想逃的样子,你是觉得本姑娘必定会不计生死地来救你,还是根本就不想活啦!” 莫均苦笑道:“何姑娘,你走吧。我已无生念,你也救不出我的!” 何月芙急道:“你说什么胡话!本姑娘凭什么救不出你了?你的命是本姑娘的,别人如何能拿走!” 莫均听到此话,登时心有所感。起初便是何月芙在伏羲城外山崖救他一命,才使得他能够有生还之机。可以说何月芙是他之救星,若无她,便无他。 如今在此危难之际,何月芙当众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虽是气话,但莫均却十分高兴。 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愫,此时此刻,他本想在临死之前一吐为快。 但见何月芙此等情状,加之他也并不善此类言辞,因此话到嘴边,他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何月芙见他发怔,只忙着道:“你到底是怎么说!我可支撑不了多久了。” 莫均道:“还是刚才那句话,你一个人走,不必救我。承蒙姑娘大恩,莫均才得以苟延残喘了这许多日。但莫均早已是该死之人,这却与姑娘不相干。姑娘只快去为是!” 何月芙摇头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别人都在求生,你却在求死?本姑娘虽不能尽败这帮鼠辈,但也足可救你性命。你若就此轻生,你叫莫寒如何办?我又该怎么同他交代!” 莫均道:“你只不必管他,只叫他快逃为是。我们赢不了的!” 何月芙回头呆愣地看着莫均,很是疑惑地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莫均吗?事到如今你竟说出这些话来?那我们费尽千辛万苦舍命来到京城又是为什么?” 莫均低吟道:“只是为了一个真相,但这个真相只可明晓而不可试图谋之。不然定将大祸临头的。” 何月芙十分震惊,但手中掌气还是充盈在前。 这时冷厥已摆脱外面江湖三侠冲进屋内,身置四大恶贼之后,正要一拳击之。四大恶侠忙收功躲避,何月芙趁机将莫均带出屋外。 四大恶贼收功之后,见屋内无人,便忙追赶出去。屋外陆吕张三人已是在外等候,见莫均何月芙冷厥出来,便急着上前去阻挡。由此冷厥又与他们三人对战起来,何月芙护在莫均身旁,将他往墙边带去。正要翻墙而出,却见四大恶贼已然杀将过来,何月芙没辙,只得与他们四人死斗。 莫均见她十分疲惫,又晓自己劝她离去已是不能。由此生出必死之心,瞧莫征走了出来,他凝望了许久,这才缓缓走了过去。到莫征身旁,对莫征道:“莫宗主,你如愿已尝,也该送我上路了。” 莫征双眸似蛇,拔出腰间长刀,架在莫均脖子上,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降于我,无往而不利,逆我,必死!” 莫均笑道:“莫宗主,你诚意不够,却如何叫我归顺呢?” 莫征疑道:“你说什么?” 莫均道:“莫宗主大动干戈,将陛下自皇宫内院中劫出,又当是何目的呢?” 莫征冷笑道:“祸是你惹的,你却问我了?自然是助南境伏羲大军北上攻伐京城了!” 莫均摇摇头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实话。照你的意思,眼下你的人带着陛下是南下喽?” 莫征道:“自然。” 莫均道:“我猜是北上吧。” 莫征双眼瞪直,缓缓道:“北上做甚?” 莫征笑道:“朝廷的外患是什么呢?乃是北境赤奴。你必是意图携陛下北上,为的是助北奴南下攻梁吧!” 莫征登时大怒,一刀捅进莫均肚腹之中。莫均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莫征嘴边发颤地说:“这是你逼我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章 翩翩公子身死刀下 莫均唇边滴血,有气无力地道:“看来被我说中了。你果然如此...” 说完便倒在了地上。远处何月芙忙推开四大恶贼赶将过来,蹲在莫均身旁,见他满嘴满肚都是血水,滚出泪来,急问道:“你...你怎么样!” 莫均撑着一口气道:“没事,你叫我对我大哥再说一句话....” 何月芙两眼瞪着莫征。莫征此时却是闭着眼,看来心里也不好受。听到莫均说了“大哥”二字。这才睁开眼看着他道:“你终于叫我大哥了。” 莫均笑道:“这又有何妨,你本就是我大哥,只是我在你跟前失于应候罢了。” 莫征叹着气儿道:“你这又是何苦呢?非要走这一条路!” 莫均喘着气儿道:“那又如何呢?我总不能算计我的大哥吧。” 莫征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难过。却又十分生气,大喝着道:“你可真有意思!难不成你是不忍伤害我这个大哥,才甘愿死于我刀下的吗!别拿人取笑了!” 莫均道:“谁说不是呢,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只是临死之际,我才得以对你说几句真心话。三弟是信任你,这才受你摆布。我不知大哥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只是这终了之刻,还望大哥善待父亲。” 莫征听到这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只道:“父亲,父亲!便是这个事事为先的父亲,害我到如今的!” 待他说完此话之后,却见莫均固然有些吃惊,却再无气力听下去了。何月芙守在身旁,冷厥亦死命摆脱那三人赶到莫均身边,看他奄奄一息之态,泪水打转,只是急着要将莫均抬走。何月芙哭道:“算了,你家掌使活不了了。你有什么话赶紧对他说,他快...快不行了。” 冷厥跪在莫均身前,仇视着莫征,又看向莫均哭道:“掌使放心,我现在就要为你报仇!” 莫均忙拉着他的衣袖道:“不..不要。你与何姑娘赶快走,快走。去救我父亲,还有去找...去找莫寒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都在那上头。这也是我的定数,二位不必伤心。” 冷厥急道:“你胡说什么!我这就带你走,我一定要带你走!” 何月芙摇头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岂是你我所能阻止的。” 冷厥本想辩驳,但见莫均此般模样,地上净是自他肚中所流之血,一时把心灰了。便也只顾悲痛了。 莫均这时候朝何月芙道:“你既是寒弟的师姐,我就将他交给你了。但他不是朝堂之人,日后必定不能久持。还望你助他一臂之力,叫他看清自己,也好返璞归真。返....” “返”字道万,手也掉落在地,再没了知觉了。 冷厥未及反应,他还有话要说,但莫均已然咽了气儿了。他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当时已然崩溃,就趴在莫均身上大哭,还要去同莫征拼命。 而莫征此时身前已然站有七人,分是四大恶贼与陆吕张三人。 何月芙见此情形,就算心中再多悲痛,也忙将冷厥拉回,只对他道:“此时为你家掌使报仇已然不智,还是走为上计!” 冷厥撒开她恨道:“仇人就在眼前,你叫我视而不见?” 何月芙道:“你杀不了他的,先出去为是!” 冷厥还是不听,又道:“我乃六雀副掌使冷厥,为何要听你一介女子的!我说要为掌使报仇,现在就要!” 何月芙道:“你的事我本不该管!但你家掌使已故,难道你要本着性命叫他曝尸在此,任由他们处置不成!” 冷厥听完此话,这才有所安定。心想不论如何,也要先将掌使入土为安。不然自己战死了,掌使在天之灵怎能瞑目。 便依从何月芙,何月芙叫他扛起莫均,先走为上,自己殿后。 冷厥虽不愿让她一介女子为自己开路,但一介女子怎么抗得动莫均,这累人的活也只能自己来干。于是也就听从他的话。 但那四大恶贼之煞老二却不服气,只是骂道:“这莫小子生气就算计俺,虽不是俺亲手杀的。但死后俺也要将他五马分尸,并鞭尸泄愤!你们两个休要走脱,煞爷来也!” 说着看了一眼莫征,见莫征没有拒意,便赶步而来,另外三位外加那三人也一齐上去。 冷厥背起莫均在前,何月芙单枪匹马对付那七人,又是一场惊天动地之死斗。 但还是勉强挡住了那七人,但合七人之力,非比寻常。 何月芙已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那七人正是得意之时,莫征却突然过来叫停。七人停手之后,都看着莫征,不知何故。 莫征却没向他们解释什么,只是走到何月芙身前道:“何姑娘,本尊要杀的只有莫均一人。你可以走了。顺便见着莫寒替本尊本尊带一句话,叫他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踏进京城一步!” 何月芙盯着莫征,她恨不能杀了眼前这人,以替莫均报仇。但她也清楚这已是绝无可能的了。 于是她也只得回了一句:“你的话我会带到的。” 接着拔腿飞起,翻过墙头往外院去了。 煞老二早已按耐不住,朝莫征急道:“宗主,就...就这么放他们走啦!” 莫征并没理会他,这时天芒贼说道:“那何月芙武功高深,是我等之威胁。该当除之为是,宗主如何要放虎归山?” 莫征看向天芒,道:“她本不是京城之人,在不知其来历之前,还是切莫动手除掉。且她还要为本尊带话,我们不可做得太绝。” 言罢又道:“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天芒回道:“刚刚左居飞鸽传书,说一切如常。” 莫征道:“你们四个现在立即去支援左居,不可有半分的懈怠。” 天寿疑道:“宗主,那边有左居在,便不须我们了吧。我们还是在此保护宗主为好。” 莫征道:“本宗主无须你们保护,又不是还有三位侠士嘛。” 吕文梁道:“我们三人是感激宗主救命之恩,这才来此效命宗主。但总归我等还是要为我中原武林先辈报仇雪恨的,还请宗主告知那狗皇帝的下落。” 天孤这时冷笑道:“你们三位可真是会过河拆桥,我们宗主刚刚将尔等从大理寺救出,三位还未立尺寸之功,就跟宗主提条件,这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张丙怒道:“什么叫未立尺寸之功?我们三个保护宗主。且击退了那姓何的女子,若无我们三人,就凭你们四大恶贼,早被那臭丫头一掌劈死了!” 天孤天煞大怒,纷纷拿剑拿刀来砍刺。莫征叫住道:“莫要争吵!” 又朝吕文梁道:“三位放心,此时大梁皇帝就在本掌使的手上。三位要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只是三位恐怕不仅仅只是要了皇帝的性命这么简单吧。要知道,当年纵马踏平江湖各派的,却也不是当下之皇帝。各位杀了他,你们的那些师父前辈也难以复生。本尊想,你们要的该是复原江湖各派,还中原武林昔日之辉煌才是吧。” 此话一出三人皆惊,吕文梁抱拳道:“宗主真是深知其道。但不杀了这狗皇帝,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莫征笑道:“吕大侠此言差矣,目下杀皇帝不过是趁匹夫之能,不杀皇帝却能无往而不利。” 吕文梁疑道:“此话怎讲?” 莫征道:“其实朝廷每欲削尔等之势力,无非是嫉妒江湖武学之盛,惧其之耀芒盖住庙堂。究其缘故,乃是朝廷兴文灭武,不愿推崇武学。各位如要光大武林诸派,唯有推翻整个朝廷而已。似眼下三位所想的,杀掉大梁皇帝,无非是使得朝廷另推新帝。但大梁还是大梁,三位出了口中之气,但结果如何呢?还是一无所获,朝廷还是不会兴武林昔日之盛,你等还是会为天下人所唾弃,惶惶难以终日。” 吕文梁点头道:“依宗主之见,该当何为?” 莫征道:“刚刚说了,推翻整个朝廷!覆灭大梁!” 陆悠悠忽然笑道:“我承认你们诡灭族本事不小,但也不至于会大到那种程度吧。覆灭整个大梁?亏你们也说得出口!” 煞老二怒道:“喂!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是看不上我们诡灭一族吗!” 莫征道:“姑娘所说有理,仅凭我们诡灭一族,自然是难如登天。可谁说推翻整个大梁王朝就非得需要诡灭一族了?” 吕文梁道:“宗主之意是...” 天芒道:“宗主早有谋算,很快大梁便会覆灭。” 吕文梁细加思索,忽然勃然大怒,朝莫征道:“宗主该不会是想打北方的主意吧?” 天孤笑道:“这位仁兄猜得不错。” 吕文梁怒道:“我等是与那狗皇帝有仇,但还不至于堕落到要一个外邦来国肆掠,尔等所做之事,真是天人共怒!” 莫征忽然脸色一变,道:“外邦怎么了?难道比你们中原人差了多少了?” 吕文梁冷笑道:“看来诡灭族的宗主根本没有内外之分了。纵然宗主对我们三人有救命之恩,我等也绝不与尔等为伍!” 天煞喝道:“那就快走!我等不须三位在此了。” 天孤道:“二哥此言差矣,这三人知道得太多。纵然不能为我们所用,也不可再为别人所用!” 张丙冷笑道:“诶呦,足下之意是要除掉我们喽?有种便来啊!” 天孤拔剑指着他道:“你当我们不敢啊!” 天煞也横刀作势,喝道:“就让煞老二领教领教三位的高招!” 张丙道:“有趣,张某恭候!”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人对峙着,正要缠斗,莫征陡然摆手叫停,只朝吕文梁道:“吕大侠,我们诡灭族固然有些不堪,但于三位也算有恩的。吕大侠为三人之首,何以要如此不留情面呢?” 吕文梁正色道:“非我等不义,这等干涉到外邦之事,我们兄弟三人不愿有任何牵扯,也就顾不上义与不义了。你们如要阻止,我们自也不能坐以待毙!” 莫征笑道:“吕大侠如此自持,真叫莫某佩服。” 张丙忽然打断道:“你说...你叫什么?你姓莫?就是上骏府莫家的那个莫?” 莫征点头,天孤道:“难道你不知我家宗主乃是上骏府大公子莫征吗?只是昔日的莫大将军,如今却成了莫宗主。真是时过境迁,岁月不复啊。再说了...” 天寿忽然捂住他的嘴,并对他厉声道:“要你多话!” 那莫征道:“诚如他所说,本宗主姓莫名征。” 吕文梁打量了莫征几眼,见他身形很是高大,肩骨壮硕。便道:“果然气度不凡。只是昔日的大将军,朝廷之栋梁。如今成了诡灭族的宗主,却还与朝廷对峙。这倒也罢了,曾凭着一己之力挡住外来攻至京城的北境赤奴,拯救一城之百姓于水火之中。更是挽救了险些坠落的大梁之皇权。不致整个大梁有亡国之危的护国大将军莫征。如今竟然沦落到为昔日自己拼死抵抗的赤奴办事,企图推翻大梁王朝?旁人倒还罢了。只是莫大将军如此行径。还真叫吕某难以置信哪!” 莫征叹道:“往事不堪回首,还是莫要再提了。如今吕大侠只要记着,本尊是诡灭族之族长,请三位助本尊一臂之力,到时本尊自有酬谢。” 吕文梁道:“莫宗主就算自报家门,我们兄弟三人该不会从命的还是不会从命的。” 天煞喝道:“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哦!” 莫征朝吕文梁笑道:“吕大侠,怕是你忘了你此行来京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了吧?” 吕文梁疑道:“另一个目的?什么目的?” 莫征笑道:“还记得我家三弟曾在大理寺与诸位共度的那段时日么?” 张丙道:“你说他啊,他当时可惨了。被严刑拷问,每日都是皮开肉绽的,不过没想到竟然还被放了出去,真是笑话。也难怪,有莫侯爷在外筹谋。在牢里所受的那些苦,却又算得了什么!想来那莫侯爷怕是早已打了招呼,叫牢里的刑卒下重手,也好掩人耳目。最后呢,还不是靠着亲爹的关系被释放出去了。” 莫征道:“张兄弟说得不错,但莫放为何会进牢,以及他在牢里跟你们说了些什么?他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他本该是被收押在擎天谷的坛牢之中,怎么又会在大理寺出现。还正巧与你们相隔一间牢房,这却又是为何?” 张丙不耐烦道:“哪来那么多为何为何!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干嘛!况且你问我们,我们怎么知道?与他所说的话很多,也差不多都忘尽了。” 莫征看向吕文梁道:“本尊想,吕大侠该不会忘记的才对。” 众人都看向吕文梁,见他脸有异色,似是有难尽之言。吕文梁瞧向莫征道:“莫宗主到底想说什么?” 莫征道:“难道吕大侠以及二位不知么?我家三弟莫放自打从牢中放出,便屡立奇功。将吕秋蓉放出,引诱其情郎左居上钩,进而捉拿捕获,竟是十分得便。” 张丙道:“你说这些又想干嘛,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陆悠悠忽然说道:“我曾记得在大理寺的天牢之中,吕大哥与莫放推心置腹。曾将吕秋蓉有情郎一事告知过给莫放的。” 张丙抓耳捞腮道:“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陆悠悠白着眼儿道:“那时你一心想着解脱。在牢里上蹿下跳的,哪会管得这些。再说了,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这些事你自也不知道啦!” 张丙怒道:“你少来!什么叫我没心没肺的了!我....” “我”字刚说出,却被吕文梁打断道:“别争了!我承认我的确说过这些。” 莫征笑道:“吕大侠,既然如此,本尊就不必再往下说了吧。至于帮与不帮,由吕大侠自行忖度。” 吕文梁盯着莫征,半晌才道:“莫宗主这招棋可真是高啊,看来吕某不得不从命了。” 张丙与陆悠悠都十分诧异,纷纷看向吕文梁道:“你这是何意?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吕文梁道:“两位别问了,吕某打算追随莫宗主。两位还是早些离开京城,别来妨碍我!” 张丙怒道:“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们妨碍你!当初是谁好话说尽,求着我们跟着你来京城的?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怎么这会子倒嫌弃我们了?” 陆悠悠心里知晓这吕文梁是有意如此,为的是让自己脱离此处,这无非为的是保护自己。而这个张丙却呆头呆脑地跟本没看出这层意思来,为了使场面恶化。 陆悠悠忙打断道:“张丙,你又在这里聒噪干嘛!吕大哥定是想激怒你我,然后试图掩盖些什么。但吕大哥之所为却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张丙看了看陆悠悠,又看向吕文梁道:“原来如此,你到底在遮掩什么!” 陆悠悠道:“只怕是与吕秋蓉有关吧。” 张丙疑道:”吕秋蓉?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陆悠悠道:“难道你就不奇怪么?究竟咱们的吕大哥到底是怎么知晓吕秋蓉这个人的,而且一并连同她的情郎都一清二楚地告诉了莫放不是?” 张丙道:“不是那黑衫人说的么?” 陆悠悠道:“黑衫人?他何时说的,你有听到吗?” 张丙道:“不是他说是黑衫人私下里告知给他的吗!” 陆悠悠道:“你还真是....” 未及说完,吕文梁却喝声打断道:“都别说了!” 陆悠悠被他唬到了,便没敢再说。只是这也曝露出一点,她之所说并非空穴来风。陆悠悠与张丙两人都看向吕文梁,吕文梁半晌没说话,沉吟之后,才对他二人道:“吕秋蓉是我亲妹妹。” 张丙与陆悠悠都面面相觑,彼此膛目结舌。诧异了好一会子,张丙才说出一句话:“怨不得姓吕,原来还真是你至亲骨肉。” 陆悠悠道:“这个吕秋蓉眼下是诡灭族那边的,所以你才要为他们办事?” 边说边拿眼瞟着莫征,很是不大爽快。吕文梁道:“事到如今,我又能有什么法子?但这不关你二人的事,还是尽早离去吧。” 张丙道:“的确,你要救你妹妹确实不关我与她之事。” 又朝陆悠悠道:“既然与你我无关,不如就....” 陆悠悠瞪着他道:“不如你就走吧,我留下。” 吕文梁与张丙吃了一惊,吕文梁疑道:“你这是为何?” 张丙亦说:“你可不要做傻事!” 陆悠悠翻着白眼道:“我才不会做傻事!你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了?杀那狗皇帝!既然狗皇帝在那姓莫的手上,我又怎可离去?不过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这份苦你张丙是承受不住的,看看在大理寺的牢中,你就发了多少回牢骚。为此我与吕大哥又吃了多少苦头。想来你留在此地不仅我与吕大哥招不住,你自己也难受憋屈。而且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可别拿自己的性命打趣。还是去了吧!” 张丙大怒,咬牙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张丙岂是这样一无是处的,竟还比不得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要留下,我凭什么要走!我不服,我也要留下!” 说着陆悠悠噗嗤一笑,张丙看了她一眼,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她这是激将法。但就算自己明知中计,却也没一丁点的法子。话已说出,男子汉大丈夫若不言行一致,定然要叫那陆悠悠瞧不上了。 吕文梁冷眼看着这两人,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自己为了找回妹妹跋山涉水也要来到此地,如今却连累这两位豪爽之士,自己如何能心安。 莫征笑道:“三位既已商定,那便得了。事不宜迟,我们先走吧。” 莫征意图留陆吕张三人在此,以防京城局势不稳。而且吕秋蓉在京外百里之外,便不怕吕文梁不对自己言听计从,他另外两个好友也是以他马首是瞻。 于是速派四大恶侠往北去支援莫放,自己与这三个江湖侠士留守京城。顺带着瞧一瞧城西皇宫那处进展如何。不在话下。 且说那冷厥背着已故莫均往外院逃去,自是有诡灭族之士在前相扰。冷厥虽说背上扛着一人,但其武功犹在,轻功不弱。自然不惧怕这些乌合之众,另外四大恶贼并那三个江湖人已被何月芙拦在内院,自己这里自然没有什么高手阻拦。 眼下他只想带出莫均,再让他好生入土为安,以尽一尽与他这多年以来的情谊。 想到此间,冷厥不禁滚下泪来。心里总是在想着自己身后所背的定不是莫均,总之不能是他!不管是谁人都成。 因他固然是使尽全力想要摆脱这里,但却愈发觉得身后的这副身躯,传达给自己的却是有着丝丝的凉意。而且这凉意已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真切。 冷厥深知此人已故,再也无生还之机了。 他不愿再感受这股子愈加真切的凉意,这种似是跌落无尽深崖的悲绝之感,竟让自己汗毛倒竖,手脚发颤。 冷厥像是发了疯一样,对这帮试图拦阻他的诡灭士痛下杀手。 如此诡灭士们都纷纷不敢上前,只因那蓝袍带着面具的冷厥,露着哭红了的双眼,眼眶内布满了血丝。满是一副“挡我者死”的气势。 一直到何月芙来至外院之后,见冷厥如此发疯的模样,便极为吃惊。忙过去喊住他,又叫他赶紧离开。冷厥见她来了,这才逐渐镇定下来。 背着莫均迅速逃亡,两人翻过外院之墙,往巷子里头逃去。 后面的诡灭族自是紧追不舍,但又有族内之士传莫征之命,说不必追赶,任由他们而去。 这些人才止住脚步。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话表那何月芙与冷厥并死了的莫均三人,暗晓得尽快安置莫均。且他既是上骏府的二公子,自然不得同常人那般,不论莫侯爷得知此等消息后将会如何地伤心欲绝,他们都必须得将这等噩耗传达给他。 于是二人带着莫均去往上骏府,冷厥对上骏府很是熟知。于是何月芙便隐在一僻静之处,由冷厥进去通报消息。 但进去之后,只见鸦雀无闻,根本未见府内有一人值守。冷厥本觉奇怪,这才到府院中,想着莫云天向来爱睡书房,便去书房禀报。哪知到了书房之后,并未见到莫云天。正要离开之时,转眼却瞥见了书桌之上留有一纸信条,纸面两端被砚台压住,以免纸张滑落,又可轻易予人瞧到。 冷厥拿起纸条,细细看去,登时睁大双眼。急忙收起,飞出窗外,很快便至府外,并寻到蹲在墙角的何月芙。 且将纸条摊开予她看去,何月芙拿过信来看时,上面却写道:“上骏府莫世侯赴北一叙,欲寻之,且请北上一会。” 何月芙看完即知,莫云天已被那诡灭族抢先一步捉走。冷厥急怒道:“这该死的诡灭族宗主,先是杀了掌使,这会子又下手这般之快,竟还能赶在你我之前?” 何月芙道:“恐怕是早有预谋,你我之轻功在这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了。有谁还能赶得上呢?唯有提先下手,才能这样天衣无缝。” 冷厥道:“这诡灭宗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事事料于先,眼下掌使..掌使他...已不在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何月芙道:“此人手段高明,不愧是诡灭族宗主。既然他留有此条,想必莫侯爷暂时无性命之忧。” 冷厥急道:“既这样,你我便去北边救人,只是这信中并未道及所在之处,我们又该如何呢?” 何月芙道:“不急,先将莫公子安置妥当。寻一口棺椁盛好,再找一处藏匿着。然后与莫寒等人会合,再定后计。” 冷厥虽是心急如焚,碍于莫均已亡,也就无可奈何了。 两人便在城内找了一家棺材铺子,溜了进去。到了里面,但见一口棺材都没有,冷厥便说:“带着棺材多有不便,还是算了吧。” 何月芙点头答应,两人再不愿停留在城内。忙出了京城,到京外五十里有一处落雀坡,在这附近觅得一片树林,将莫均藏了进去。用树叶草絮等物盖好,何月芙又有些担忧,对冷厥道:“这虽不是茂林盛木,但总归曝尸在此不甚安虞,万一被什么野狼野狗什么的叼了去了,那时万死都难辞其咎了。” 冷厥甚觉有理,便自去城内寻棺椁。何月芙独守在莫均身旁,看着他煞白的面庞,何月芙泪珠打转。历经了刚才的那一番风波,她总算有了些许空余之机在此独坐。 也终于有了可以伤心的空暇,并且不被别人知晓。冷厥一时半会怕是赶不回来,自己可以尽情地哭泣。 只是何月芙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她的哭泣是无声无息的。 此时她只是淌泪,瞧着眼前这个与她共度数月之久的莫公子。她此次下山就是为了保护这位莫公子,也是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将这位莫公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如今,她就算医术再高明,哪怕请得家师出山,却也不能将已然下得黄泉的莫均再度令其起死回生。 平日里的莫均虽然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又总是眉心微皱,智者千虑。 任何麻烦事在他眼中,都像是荷叶浮萍般轻盈,动一动手指,说上一两句,就能悄无声息地将事情解决。 如今他已故去,再也没有人出谋划策,接下来的事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这些都不是很要紧,对于何月芙来说,她自有一身武艺,不论走到哪都如履平地,自保不成问题,没有人可以威胁得了她。然别人就不知晓了,譬如莫寒。莫寒虽有无上轻功,但毕竟只有一技之长,比不得自己诸武皆全。 何月芙想到这里,又去向莫均面庞上瞧了瞧。这是她第一回有此种感受,她需要他。莫均,这个身无半点武功的书生。固然自己一身武艺,此时却是那样无助,她不知该怎么办。她很想听莫均对她说上一句:“别怕,一切尽在掌握。” 何月芙泪流不止,回记起莫均在伏羲城的那时候,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将伏羲城城主公孙略以及一干人等玩弄于鼓掌之中,顺利从守卫森严的公孙府中将莫寒以及柳姑娘救出,其筹谋缜密无暇,不出半点纰漏。有他在,自己丝毫不用担心。 平生所学之武艺,也能有的放矢,灵活运用。 可是他,已不在了。 她,又当如何。 何月芙不禁靠近莫均,摸着他那冷冰冰的脸庞,抽泣着道:“莫公子,你说,我该怎么为你报仇?我该怎么向莫寒交代,他如要报仇,我又该如何领着他斩杀那位诡灭族的宗主呢?” 何月芙一连问了好几句,但眼前这人却没法答复她。兴许他在另一处能听到她之所说。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再也不能说出。 何月芙得不到莫均的答言,心中更是悲痛万分。此时的她,不禁想起来在伏羲城城外崖底,与莫均共度的那几日。那几日,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自己一心照顾莫均的伤势,为他做饭熬药,带他信步赏风,几句闲谈。是那么地美好。 何月芙十分向往那个时候,再也不受人世间的纷纷扰扰。只是如平常人一般生活。 可他终归不是池中之人,他终归是有他的使命。 眼下却半道折陨,竟是这样的难以置信。 何月芙仰望着头顶上那片树叶,枝叶缝隙间撒下的点点星光,如此美妙之夜景在她看来却是格外的凄凉哀伤。 何月芙悲痛之余,想到莫均曾塞给她一个绣着双鱼的锦囊,何月芙便自袖中取出。 心里想到,这是莫均生前所留之物,不禁暗骂莫均:“你只会故弄玄虚,将妙计留给我们,自己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叫我们留这劳什子物儿又有何用!” 她恨不得将那锦囊丢下,然既是莫均所留。自然里面有万全之计,只要遵照此计,则必定会力挽狂澜,杀了那诡灭族宗主,为他报仇的。 想到此处,何月芙忍不住要打开锦囊。又一思转,想着自己独自一人看信,是否有些不妥,不妨待冷厥回来之后同他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毕竟打开锦囊并非随时可行,得须要在非常之时才可行之。此一节不可妄做决议,还是要仔细思量。 何月芙正出神之时,冷厥扛着棺椁飞了过来。到了之后,见何月芙脸色不佳,便朝她关切着道:“何姑娘,你没事吧。” 何月芙笑道:“没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它啊。” 她看向冷厥放置在草地上的棺椁。冷厥道:”是啊,京城内卖它的店铺并不多,但我对京城还是很熟的。虽说地处偏远但也没费多少时辰。” 何月芙道:“城里的大火怎么样了?可有救下来,我在这里看,好像火光慢慢暗了下来了。” 冷厥道:“放心,已经差不多了。巡防营的兄弟办事恨牢靠,火势慢慢颓灭了。” 何月芙道:“看来诡灭族的人并不想毁了城池。他们只想引起恐乱。” 冷厥看着他道:“看来那狗杂种设计这些都是为了杀掌使啊!” 何月芙道:“可不止这些!” 冷厥点头道:“是,还有陛下!” 两人不再多话,只迅速将莫均抬起盛放在棺椁内。再掩埋在一隐蔽之处,除非有人察觉到,不然莫均可保安全。 何月芙还是有些不甚放心,便想着留冷厥一人在此,她自己独自去寻莫寒归来会合。 冷厥自然不干,并且很是积愤地说:“何姑娘之前卖力那么多,若无何姑娘,恐怕就连掌使的尸首也难以运出。这回南下不知会遇见什么,既然是那狗杂种的奸计,想必定然凶险。莫寒与柳姑娘并郑掌使他们只怕也不会太安生,因此何姑娘不可再劳心劳力了。不妨就由在下前去吧。” 何月芙道:“可是冷副使一人前去会不会...” 冷厥含笑道:“姑娘是担心我么?姑娘放心好了。我毕竟也是六雀副掌使,实力虽不及何姑娘,却也不算差的了。” 何月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冷厥又打断道:“在下知道姑娘担心什么,想必担心的是姑娘的师弟,也就是莫寒吧。姑娘且请放心,在下没能护得掌使平安,却定不会让他的弟弟受伤的。况且莫寒的武功比在下绰绰有余,何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去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三章 心机女费说痴情男 说罢就挺步而走。何月芙情知阻拦不过,她其实是想亲口将莫均的死讯告知给莫寒。为的是在莫寒伤心欲绝之际,自己能给予他些许安慰。只怕能助他走出来的,唯有自己一人了。 故而何月芙急忙拦住他道:“冷副使,你一人前去可以。只是倘若见到莫寒,可否先不将他二哥的死讯告诉他?” 冷厥疑道:“为何?他迟早都得知晓的吧。” 何月芙道:“这个我自然明白。只是他虽说已是及冠之年,但有些事他还是难以承受得住的。我怕他一旦得知他最为亲近的二哥身死的消息,他会一蹶不振的,又或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加之他武功不弱,倘若执意不听劝的话,只怕后果会难以预计的!” 冷厥沉吟一会,道:“你说的有理。但他迟早都要知晓,时局紧迫,我们总该让他知道一切的。” 何月芙道:“是啊,既然无法遮瞒。不妨就由我亲自和他说清楚吧。倘若他莽撞冲动,至少还能听我的劝。要是他不肯听劝,我身为他的师姐,总还是能镇得住他的。” 冷厥看着何月芙道:“何姑娘,你果然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掌使能得你相助,真乃我七雀门的福气,寒公子得你这样的师姐,亦是他的福气。” 何月芙回头望着那透着凄寒之意的棺椁,叹着气儿道:“可最终,还是没能救得了你家掌使。” 冷厥眼角带泪,道:“掌使是自己要去的,与姑娘无干。掌使虽回来得匆忙,但我也有所察觉,他变了不少。” 何月芙回过头来道:“他真的变了么?他之前是什么样的呢?” 冷厥道:“先前的他,总是胸有成竹,素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可这回看他,远没有之前那般持重了。也不是说不持重,只观他眉宇之间,倒多了几分愁意。” 何月芙道:“你家掌使有你,也算他之福分。” 冷厥笑道:“好了,人都不在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虽走了,但我不论如何,也要为他报仇的!” 何月芙点了点头,二人就此分别。 却说莫寒柳倾城并郑权三人带着紫衫捕快与些许的蓝衫捕快一路南行。因梁帝被劫,三人丝毫都不肯怠慢。只为早日寻得梁帝踪影,进而救驾回京。然一路上都没有探听到梁帝之影,哨骑捕快回禀都说无任何消息。 郑权便怀疑是否真如莫均所预料的,诡灭族的人有意如此,为的是支开自己与莫寒,好摆布莫均的。 想到此间,郑权忽然“吁”的一声,挥鞭勒马而停。莫寒与柳倾城一干人等奔在前头,回头见郑权忽地勒马,便也回马至他身边停住,莫寒问道:“郑掌使这是何为?” 郑权道:“我们寻了许多时候都没寻着,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莫寒道:“你是怀疑那公孙略所给的消息有误不成?” 郑权点头道:“倘若如此,那咱们这番出来,便是扑了个空,不但陛下没救出,还白跑一趟。这样只会有两个结果!” 莫寒疑道:“哪两个?” 郑权思量再三,说道:“一则陛下难安,二则京城之内恐怕会有大动作!” 莫寒惊道:“京城之内会有什么动作?失了这么大的火,难道动作还不够大么!” 郑权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公孙略如此费尽心机,必定是有企图。京城已然失火,他这么做反而是跟大火没多大关联。” 莫寒惊道:“难道是...” 郑权看着他道:“你想那公孙略最恨的是何人?” 莫寒急道:“他必是要对付二哥的!所以才出此下策,招引我们离京。他好下手的!” 郑权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莫寒道:“如此说来,我们得赶紧返回京城,不然的话可就晚了!” 说着就迅速挥鞭子调转马头。这时候柳倾城忽然拦他道:“你先别急,咱们先合计合计。” 莫寒道:“还要合计什么?” 柳倾城道:“你这么冒冒失失地回去了,难道就能怎么样了吗?我倒觉得,公孙略留给我们的不一定是圈套。倘若这真是他所设之计谋,何以莫掌使没有极力阻止我们!难道他就没有看出来么?” 郑权道:“那依柳姑娘之见呢?” 柳倾城道:“你们且细想,莫掌使若已看出这其中的门道。怎会放我们南下呢?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他也不甚确定。他是两边做打算,一边是派我们几个南下,一边是他与冷副使他们去京城。倘若那真是公孙略有意为之,他也嘱咐过我们,不可追得过深,也不可深入敌营,须得智取,不可强攻。我们此行出来所带的捕快,乃是大部分的紫衫加上蓝衫捕快。这就是莫掌使用来保护我们的,且还是可作为陛下的护驾大军。我们若就此打道回京,岂不是辜负了莫掌使的一片苦心了?另外,若这并非圈套,我们就此回去的话。又该置陛下于何地?” 莫寒道:“可...可万一他们要对付的是二哥的话,那二哥岂不是有危险?我们怎可弃他不顾!” 柳倾城正色道:“莫寒,你要明白,我们是去救驾的。比起莫掌使,哪个更为重要?不是我无情,退一步来讲,哪怕他们真的要对付莫掌使,他身边还有你师姐何姑娘呢。不论如何,难道她还保不住你二哥么!而陛下现在身陷囹圄,我们岂可怠慢!两边孰轻孰重?你且好生思量思量吧。” 莫寒想了半日,却委实不知如何是好,便看向郑权。郑权犹豫稍刻,再道:“柳姑娘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们出谷之时其实就有决断,不论如何,也不能拿陛下来赌!” 莫寒道:“那倘若一直追查不到,又该当如何?且这夜里雾里雾气的,我们这样乱找,也不是个办法呀。” 郑权道:“那公孙略是要用陛下来骗开城门,以便造反生事。不论陛下这会子在何处,总归会被带到与伏羲城军会合的那处。我们只要一直南下,就算再不济也会碰见的。” 莫寒点头道:“说的有理,不过那伏羲城据此千里之外,只怕没那么快能过来。” 郑权便忙命紫衫捕快,定要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誓要找到伏羲军之所在。有消息立马回来禀报。 紫衫捕快领命,速去传命了。 这三人亦速速乘马南下。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长夜即过。众人赶路有些疲累,也不进城镇,只是随意找了一片树林下面歇着,大家黑甜一觉,不知所觉。很快,已是天色晶明,众人起身上马继续赶路,忽有消息传来,说前方二百里处有一个莫邪城,里面发觉有小股军伍进客栈买酒食。 其服装不与城里守城军相仿,经捕快们仔细探听,总算知晓了那些人就是伏羲城军。 消息禀报给郑权,郑权登时十分欣喜,笑着道:“看来他们还真的来了。” 莫寒道:“只是为何只有小股?” 郑权道:“寒公子不经军事,自然不晓。这小股军进城,是不想让人起疑罢了。真正的大军还在后头呢!” 又问那传命捕快道:“你们可有顺藤摸瓜,将那伙贼军的窝点找到?” 那捕快回道:“禀掌使,我们跟随这伙人到城外十里处的一个紫檀堡,他们都藏在那里头呢!” 郑权喜道:“太好了!可有查到陛下的消息?” 捕快道:“未曾,咱们的人埋伏在周围,没有掌使之命,且不知堡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郑权点头道:“你做的很对,待本掌使亲自去瞧瞧,陛下若在里头,咱们想法子救驾,倘若不在的话,我等便守在那里。横竖是跑不了的,陛下也会被送过来,那时再设法营救也未为不迟。” 柳倾城与莫寒皆十分赞同,但莫寒心中总觉着有些不太对劲,只是当着众人面他不知这道疑虑来自何处。又瞧郑权等人都兴致勃勃且干劲十足,自己也就搁置了。 就这样三人这就上马,众人起行继续南下。目下已是清晨,暖阳微微洒下。众人奔驰在日光下,也是汗渍涔涔。 赶了一上午的路,这才隐隐望见那深山里鲜为人知的一处地却。 众人行至隐蔽之地,将马栓牢在树干上,再慢慢靠近那紫檀堡。 正速速行赶,莫寒却忽地拉住郑权,并向他说道:“郑掌使,咱们真的进去救驾吗?我总觉着有些异样。” 郑权道:“异样?却是哪里?” 莫寒挠挠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隐约有些担心。” 郑权笑道:“你放心,我虽不如你二哥那般,也是办事办老了的。城内的事他是第一,城外可就说不准了。” 莫寒忙道:“郑掌使,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郑权道:“我知道。但是你要明白,这是个千载难逢之机,前面哨骑回报说这伙贼军立足未稳。我们若出其不意的话,讲不定还真有可趁之机呢。不过我也并非莽撞之人,在行动之前,必是要深入堡内好生仔细打探一番方可行事。本掌使亲自出发,定可有所斩获!” 说着就要前去,莫寒急忙拦住道:“郑掌使万万不可!掌使虽武艺高绝,但你是众人之首,须得在此坐镇。倘若轻入险地,一旦有了闪失,那可如何是好?在下自幼便习轻功,这进堡探消息之事还是由我前去为好。前者在京城之时,也是在下溜进宫去探得陛下被劫的消息的。” 郑权道:“寒公子还真是少年英雄啊,这么年轻便如你哥哥一般已是堪当大任了。也罢,公子已有前功,此番由你前去也最为合适不过。” 莫寒重重点下头,便欲前去行探。这时柳倾城忽道:“不行!我可见不得你这样了!我也要去!” 莫寒回头道:“你去?不成!你还是留在这里安全些。” 柳倾城忿忿地道:“你忘了你在京城都说过些什么了?” 莫寒怔了一会儿,忙急着道:“这可不是过家家,你要听话!” 柳倾城正色道:“我知道不是过家家,我也不是拿你打趣。但我也是认真的!与其让我在此担惊受怕,不如让我同你一块儿去!你若不放心,大可以保护我呀!除非你说你连我也保护不了,我就服你!”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四章 连环双计妙计天成 莫寒听她这般撒娇,自己也没辙,当着众人面儿自己也不好失了情面。但这堡内不知情形如何,虽说不似皇宫内那般凶险。但也是有大军驻扎的,这样草率将她带入,一旦遇着危险,两人必定暴露,就算自己拼死将柳倾城救回。但也等同于竹篮打水,无功而返了。 正自犹豫不决,那郑权却笑道:“寒兄弟,我看柳姑娘都这样说了。你若不答应她,怕是她吵着闹着要去。你进去之后,我们可没有法子拦住她。与其她一个人偷偷溜进去,不如你二人一齐进去。再说了,凭寒兄弟的本事,多带一人又有何妨,可是?” 莫寒叹着气儿道:“好吧,我便带她进去。” 柳倾城当即欢欣悦雀,就差要依偎在莫寒怀中了。 两人便一同进堡,门口自是有人看守。莫寒想着这堡墙虽说低矮,不如皇宫那般高严。如此可轻易溜进,却也极易被人发觉。 莫寒疏忽想起半年之前自己初次下山所去的那陈家村,那村里的陈员外之女陈莹被山贼掳走。自己带着她贴身侍女小环一起来到清风岭,到这伙山贼所住的山寨面前,他便是纵身跃起,与小环轻而易举进了寨子,没被一人察觉。 眼下这情形与那时何其相似。 莫寒便想着依循旧法,对柳倾城说了。柳倾城并无异议,莫寒便趁着守堡人闲谈之际,携柳倾城跃入高空,跳过那矮墙,直接落至堡内。 一切如旧,他二人之踪迹并未被察。两人寻到一隐蔽之处,商议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莫寒道:“眼下最为吃紧的就是找到陛下之所在。陛下若再堡内,我们能救之最好,若是不成也要全身而退。出去将消息告诉郑掌使,由他来做决断。” 说毕却见柳倾城心神不宁,莫寒只当她胆小,又或是担心自己。便笑着安慰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柳倾城却略微垂头,并没直视莫寒之眼,反而有些畏畏缩缩的,良久才抬眼看向莫寒道:“我知道,你必定会守护我的。” 莫寒道:“是的,倾城。所以你不必担心,你我都会平安无事的。就算我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柳倾城望着他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眉目传情,很是暧昧。稍刻,莫寒道:“倾城,你听我说,你虽与我一同进来。但终究你我之间,还是不能形影不离的。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真到了万般紧急之时,你必须要听我的!” 柳倾城忙用玉指指尖捂住莫寒之口,道:“不,不会有那般时候的。” 莫寒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但眼下不是调情之时,还是要先寻到梁帝是否所在。莫寒正要拉着柳倾城出去探查,柳倾城却又将莫寒拉了回来,并对他郑重说道:“你这样出去好似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先前我不在你身边,你自然可以任性妄为。可如今我在你身边了,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莫寒听了此话,不禁暗笑起来,正要开解她。柳倾城却又急着道:“况且你先前一个人就算乱走乱逛,旁人却难以发觉。只因你轻功不弱,便足可自保。但你目今捎上了我,行事自然要谨慎了。不然遇着麻烦,你可不能那样快便能脱身了。” 莫寒暗知这倒是一桩正经事,便冲柳倾城道:“你说的自然有理。但你若寸步不离我的话,我只能带着你。不如这样吧,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去打探打探,之后回来告诉你如何?” 柳倾城翻着白眼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莫寒嘿嘿笑道:“这么说你准啦?” 柳倾城红脸道:“不成!” 然后把头一歪,莫寒过来拥着她道:“你在这里也无妨呀,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柳倾城急道:“那还不是和在京城时的一样!” 莫寒巧辩道:“这哪能一样呢?一个是在皇宫之外,一个是在紫檀堡之内。两者相比,你看你又离我近了一步!” 柳倾城努着嘴道:“你的意思好像是我刻意要离你近些,好似是我要粘着你一样!你害不害臊!” 莫寒笑道:“那你想怎么着。” 柳倾城道:“你仔细想啊,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不说你出去怎么样。我这里一旦被察觉,你以为我能那么好脱身哪。况且我一旦曝露了,你就算察得陛下之所在,又能如何?他们定然会加强防范,不但你此次功亏一篑,待你出去后,就算将陛下的消息告知郑掌使,咱们亦失去了先机。” 莫寒一想也是,但不知该当如何,只说:“你虽是有理,但咱俩难不成要一直守在此地,等陛下从这里经过不成?现在陛下在不在这里都不知晓。不出去怎么成?在这里待得过久,郑掌使必定以为咱们出事了。到时候他带人强行闯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柳倾城道:“你先别忙,我自有妙策。其实你不知,我先前来过此地。” 莫寒惊道:“你来过此地?这是怎么说?” 柳倾城道:“其实这紫檀堡是一个姓蒋的铜商一年前所设,他终年奔波南北,如今家财万贯,便欲大兴土木,建了这堡,为的也就是受享残年。父亲曾为了书斋内有些好字画难得,又知这姓蒋的得了。便托人来这里求字画,一来二往,父亲与这姓蒋的员外老爷便十分要好。连带着我也曾到此拜访做客,我一连在此游玩了许日,对这堡中之画坊茶馆以及大大小小的店铺也十分熟悉知道。” 莫寒大喜道:“这么说你是极为清楚的了。这里既是那蒋老爷所立,想必陛下若是在此,必定是在他府上。” 柳倾城道:“不错。” 莫寒道:“那咱们先去那里,说不定就会有所斩获的。” 柳倾城点头道:“如此你便跟着我走,我带你去他庄里看看如何?” 莫寒喜道:“好嘞,这回我可凭柳大小姐之命,让我去何处,我就去何处。” 柳倾城噗嗤笑了。便拉着莫寒要走,莫寒却忽然止步道:“倾城,你既知道这么多。为何在堡外你不对郑掌使讲明呢?还有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你也该说出来才是啊。” 柳倾城疑道:“你这是质疑我么!” 莫寒看她有些不快,忙笑向她道:“这里哪里的话,你这就见外了。” 柳倾城道:“起先我是一时没想起来,毕竟也是一年前的事了。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到了跟前我才想起来的。但我也不好说的。一则我怕郑大哥会多想,毕竟家父与这蒋老爷关系甚好。这伏羲军既然驻扎在此地,则必定与蒋老爷有交集。之后不论如何,那蒋老爷窝藏贼军,想来罪责不小。我不想因他与家父有连,让你们为难。所以我才忍住没讲,另外我若讲了此话,后者你一旦得知陛下之下落并救驾得归。得头功就不只你一人了,是因为我为你指引前路。你才能这么快就将陛下救回,我之所以那样撒娇胡闹。也不过是为了你罢了!” 莫寒见她此话有情有理,句句说到点上,不管是从公从私,都是为自己着想。不禁复将她紧紧抱住,并很是诚恳地说道:“倾城,谢谢你!” 柳倾城回应他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虽短短几字,莫寒却无比触动。接着柳倾城便带莫寒前往她对莫寒所说的蒋家庄,一路上竟没发现一队巡逻军。莫寒深感怪异,便对柳倾城道明缘由。只问究竟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伙贼军去了何处。柳倾城道:“你想想看,这伏羲军士初到此地,自然要不被旁人所知。若是大张旗鼓地四处布散,岂不是惹人起疑?” 莫寒一想有理,便没再续问下去。两人行有一射之地,便见远远地确有一所庄院,上头匾额果见楷写“蒋家庄”三个大字,院前只有两个守门僮,别无旁物。莫寒很是疑惑,柳倾城却道:“我方才也说了,这并不意外。” 莫寒道:“可是我见这周边人烟也极为稀少,这却又是为何?” 柳倾城道:“你怕是在京城待惯了,哪里知晓这普通村堡自然不同了。且我们走的都是深巷,又没在大街上走。且这蒋员外喜静不喜闹,其庄院所设之处偏僻了些也是有的。” 莫寒道:“那你觉着那贼军究竟藏于何处?” 柳倾城道:“眼下我还不知,但陛下若在此堡,则很该是被劫在此庄了。你看这庄院极阔,足够藏千百大军,陛下也必是被藏在这里了。” 莫寒点头道:“咱们先进去查探一番,再定吧。” 柳倾城会意,莫寒便带着她找到一棵松木,飞跃至那松木上,再自院墙翻入庄内。 此庄虽系阔广,但里面一应陈设并无奇景。只见两湾池水自石头花洞内喷出,又落至碧潭中,后面是一片稀林,再往后不过怪石尔。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五章 美人谋药倒憨公爷 然此庄院牵连许多院落,莫寒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便看向柳倾城,柳倾城只弯下画眉笑道:“放心,有我呢。” 便携上莫寒往北行去,待绕过几处花苑,又经几处盆景,便到了一所内院。柳倾城踱步进去,莫寒却拦住她道:“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进院,是否不太妥当?” 柳倾城笑着道:“倒也是,不过这所院子并不算大,里面倘或有人,你也该能察觉得到吧。” 莫寒合上眼眸,又复度睁开,朝柳倾城道:“你说得不错,这院子里好似并无什么动静,不像是有人。但纵然如此,也不可大意。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好!” 柳倾城眨眼笑道:“好,就依你。” 于是两人一齐进去,只是却非大摇大摆,而是先翻身上得屋顶,再在各处房屋仔细聆听屋下是否有异声。确保每处都没外人藏躲之时,再自窗外窜进房中。 搜遍了每一间屋子,竟然都不见有埋伏或是什么陷阱之类的。直至最后一间屋子,两人累坐在桌旁,各人面前都有一盏茶杯。但两人都已是气喘吁吁,无力再搜了。 柳倾城拿起放在桌心的茶壶,将自己的茶盏灌满,就地饮下,舒上一口气,叹道:“这可真是毫无斩获呀!” 莫寒道:“你说这是蒋员外的内院,为何不见他人呢?” 柳倾城道:“我也纳闷呢,真是奇了。” 说罢又拎起茶壶倒上一盏茶并吃了一杯。吃罢却见莫寒白着眼儿看着自己,柳倾城疑道:“我脸上有东西么?你为何这样看我?” 莫寒讪笑道:“对呀,你面如美玉,纯白无暇,我自然爱看喽。” 柳倾城顿时羞得脸绯红,忙道:“你又在打趣我了。” 莫寒道:“那是自然,从这张脸上,我不单单看到了美玉,还看到了别的呢!” 柳倾城疑道:“别的?你还看到了什么?” 莫寒道:“我看到了两个字儿。” 见柳倾城颇为不解,莫寒便又解释道:“是“刻薄”二字!” 柳倾城疑道:“这是何意?” 莫寒道:“你还不明白么!还等我说呢。一个闺中女子,纵然从小娇身惯养,如今跟了人,竟连茶也不给倒了,却只顾着自己吃,你说刻薄不刻薄!” 柳倾城闻听此语,一时又惊又恼又喜,忙噗嗤大笑起来,转而有羞红了脸儿道:“谁跟了谁!胡说什么呢!” 莫寒笑道:“你如今不是跟了我了?” 柳倾城垂下一头秀发,笑骂道:“谁跟了你了!” 说毕将头略略一歪,支颐扶着凝腮,甚为乖觉可爱。 莫寒不觉地心动神痴,但又觉自己有些唐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然柳倾城稍加停顿一会,竟自行将茶倒进莫寒手边的茶盏内,然后将茶壶归还原位,口内低声一句:“吃罢。” 莫寒拿过茶盏转上一圈儿,笑着道:“谢娘子赐茶!” 接着便缓缓吃下,柳倾城却羞恼着要去夺那盏杯子,莫寒却不任她夺走,只速速饮下,然后将杯底朝上,笑着道:“我吃完了,你可不能反悔了!” 柳倾城没辙,只得“哼”了一声,把身子转向别处生闷气。 莫寒见她如此,忍不住要一亲芳泽。然这不是时候,没硬生生忍住。 但还是笑着道:“你别恼,我随口说说的。” 边说边将椅子挪到柳倾城身旁,张开双臂拥着她。 柳倾城急忙甩开莫寒,却见莫寒竟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柳倾城便咯咯笑道:“你一般的也如此!倒比我还要弱不禁风了。” 说毕却见莫寒并未起身,柳倾城这才沉静下来,慢慢合上双眼....... 却说紫檀堡外,郑权一干紫衫蓝衫捕快皆在外等候,几柱香已过,仍不见他二人折返。郑权颇为担心,便欲进去查探。 身旁蓝衫捕头却道:“掌使现在不可进去!” 郑权急道:“他两人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蓝衫捕头道:“掌使不必心急,想来是这堡内道路奇广,屋宅居多。一时走岔了也是有的,且寒公子与柳姑娘初来此地,并不熟知堡内情况。掌使再耐心一些,切莫操之过急。” 郑权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寒公子还好说,他也不止一回干这事了。况且这不过一堡,他应当足够应对的。只是柳姑娘坚持要与他同去,眼下真不知情形如何。” 蓝衫捕头道:“掌使放心,柳姑娘也并非一无是处,况且寒公子武艺高绝。纵然遇着了什么事,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郑权道:“可是...可是本掌使心里担心,这寒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本掌使回去该怎么向莫掌使交代啊!” 蓝衫捕快指着堡门道:“掌使,你看那大门口的守门人,他们一如既往地看守着。并未见他们有任何调动之迹象,若是寒公子那边出了事故,又怎会是眼下情景?” 郑权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进去瞧一瞧,很快便会回来。” 说着就要迈步前行,蓝衫捕头忙拦住道:“掌使不可冲动!正如寒公子所说,掌使您乃是众人之首,岂可轻动?不如由我们前去看看吧。” 郑权道:“你们一则轻功稍逊一筹,二则对这紫檀堡也不熟知。最好还是由本掌使亲自前去。” 蓝衫捕头道:“这里面虽说有大军驻扎,但他们初来此地,并无多少防备。且我等轻功自然比不得寒公子,但要做到不让这帮贼军发觉,还是可以的。” 郑权思之再三,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你们且先去看看。一旦遇敌能避则避,重要的是得找到寒公子和柳姑娘的下落。” 众人领命,蓝衫捕头正要带人前去。却见正门内出现一水绿衣裳的女子,那女子拔出长剑三下五除二将门口守卫之人杀倒。 郑权睁大眼珠盯着看,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暗想杀这几人容易,一旦被察知,那将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才对。 可柳倾城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还是向自己这边挥手招呼。众捕快都十分纳罕,蓝衫捕头更是问向郑权道:“掌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郑权摇头道:“我也不知啊!” 蓝衫捕头继续道:“柳姑娘直接放倒门口那几个人,又招呼咱们过去,这却是何意?” 郑权想了一想,忽然喜出望外,忙笑着道:“这必定是寒公子那里有眉目了,兴许是找着陛下了也未可知。你们赶紧出去看看!” 蓝衫捕头疑惑道:“就算寒公子找到陛下的下落,也不该这样啊,难道那伏羲城的贼军都是摆设不成?” 郑权道:“你说的有理,但柳姑娘你总该相信吧。她既叫我们过去,则必定有她的道理。她也总不至于害咱们。” 蓝衫捕头点头道:“这点倒是不错。这样吧,属下先带几个弟兄过去看看。” 郑权点头答允,蓝衫捕头便带了三五位捕快一同前去。 到至紫檀堡门口与柳倾城会面,郑权依稀见到蓝衫捕头与柳倾城说谈几句,又往此处看上几回。再折返回来朝郑权喜道:“掌使大喜啊!寒公子已找到陛下了,就在堡内庄院里面!” 郑权忙着问道:“那些贼军何在?” 蓝衫捕头道:“掌使放心,根本没有多少人!全被寒公子搞定了,大军尚未开拔至此,但有先锋军先行一步,他们控制着陛下。不过寒公子武艺超绝,已将他们全然制服,现在他们都很乐意归顺朝廷!” 郑权大喜道:“那可太好了!那陛下为何停留在堡内,而不出来,咱们一起回京啊!” 蓝衫捕头道:“柳姑娘说陛下想在此先修整修整,况且还有事要交代给掌使与寒公子,掌使莫要犹豫了,快请吧!” 郑权便命众捕快前去后方树林将马匹牵来,然后一齐上马冲进紫檀堡中。 待至堡门时,郑权下马,柳倾城抱拳笑道:“恭迎掌使大驾!” 郑权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这都是柳姑娘和寒公子的功劳,此番多亏二人深入敌营,才能有这般成获啊!陛下得救,二位功不可没!” 柳倾城笑道:“郑掌使过奖了。我知晓庄院所在,我带掌使过去吧。” 郑权见一路来了些许伏羲军,都分散在两边开路,郑权便提马跟着柳倾城,柳倾城亦乘马在前,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直到众人来到蒋家庄门口郑权抬眼看见这三字,问柳倾城道:“这蒋家庄是...” 柳倾城笑道:“这是一大户人家,眼下被伏羲军所占领,陛下就在庄内,掌使请吧。” 郑权便命众捕快下马,自有军士来将马匹牵走。郑权便随柳倾城并数百捕快进庄里来,待进了庄门后,再往前行走。 路上郑权很是高兴,笑说要痛饮三百杯,以表今日之欢。 柳倾城连连应承下来,并说会派庄内下人前去筹办。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五雀掌使身陷囹圄 众人到了中院,前方是一片开阔地界,郑权有些疑惑,便问向柳倾城道:“柳姑娘,寒公子何在?” 柳倾城道:“莫寒正在陪陛下说话呢。陛下叫掌使快过去,想早点见到掌使。” 郑权微皱,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儿。蓝衫捕快与紫衫捕快已各自被庄内侍者带去歇息了。随行的不过二三十。 众人又走了几十步远,又到了一所院子,里面十分狭窄,除却中央陈设着几团花圃之外,别无二物。 郑权眉心皱起,朝柳倾城道:“陛下究竟在哪间房?” 柳倾城却并没搭理他,只是忽然双足奋起,身子跃上高空,再落于前面几步远的高屋瓦顶上站稳。 郑权很是纳闷,正要开口问她,却见三面墙瓦处现出很多弓箭手,几乎都布满了,一片都是铁盔甲。 郑权忙察觉不妙,正要回逃,却见院门已闭,门外全都是带刀甲士。郑权这才明白,自己中计了。 又回头看向前方屋瓦处,柳倾城依旧站在那里,身旁却都是甲士林立,他们都是身披黑甲的伏羲城军士。 郑权不觉怒发冲冠,朝柳倾城狠狠地骂道:“卑鄙!无耻!” 柳倾城面上却无血色,却只是静静地望着站在她脚下那座院子内的郑权,还是不发一言。 她身旁却现身出一位面目狰狞,但骨骼强壮的大汉,乃是黑风帮的长老,名唤尤三。 那尤三一路上随伏羲城军一起往京城进发。如今终于到了此处,却收到了这等大礼,不禁失声笑了出来道:“不愧是柳女侠,在下多谢了。” 柳倾城依旧没言语,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你们要把他怎么样?” 尤三道:“姑娘说谁!是眼下这位大人,还是....” 说至一半,却见柳倾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透着一道寒意。尤三便没再说下去。 这时候底下的郑权又恨声骂道:“枉我错看了你!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如此!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莫掌使!怎么对得起寒公子!对了,你们把寒公子怎么样了!” 尤三冷笑道:“这位是郑掌使吧,你就不用操心了。那小子现在睡得可香了,好着呢!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郑权怒道:“看你这身打扮,竟算是个贼徒,却是怎么混进这里的!” 尤三冷笑道:“郑掌使身在京城自然不知了,你只要知道公孙城主就是了。只要记住吾乃他手下第一得力之人!” 此话一出,登时又见屋后闪出一人,那人翻过尤三头顶,下至屋瓦上,朝尤三看过去,脸上带有怒气,只道:“尤大长老何时成了城主的第一得力之人了?” 那人不是旁者,自是公孙略的亲信,昔日将莫均打下悬崖,由此闻名江湖黑道的风连掌之传人邹吉是也。 尤三笑着道:“邹大侠,你可真会计较,我这不过随口一提,你竟也当真了!” 邹吉道:“我岂是那样小器的人呢,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尤三笑道:“好了,闲话少说。邹大侠看瞧见了吧,此人就是七雀门的五雀掌使郑权,城主的意思是,直接除掉!” 邹吉道:“城主的意思不用你来传达!” 又朝郑权看了过去,冷笑道:“郑掌使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我正巧要会一会呢,不知郑掌使可肯赏脸?” 郑权望着上面的几人,他情知柳倾城蓄谋已久,但不知她是怎么与这帮人勾搭在一块儿的。这会子他又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喊打喊杀,还有很多嘶鸣之声,想来定是自己的人遭受到了埋伏。 此时的他,心里十分悔恨,常年跟随自己的那些弟兄,如今却深陷于此。然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镇定下来。 面对邹吉的挑衅,郑权只是答道:“今日是我郑某无能,识人不明,落入到各位的手中。但我七雀门的捕快是宁死不降,邹大侠既要讨教,本掌使自然领教。” 话刚一出,这时却迎面走来一将军,乃是伏羲城守将蔡元是也。 蔡元此时目露寒光,身边跟着排排甲士,朝眼前的郑权道:“城主有令,尔等人格杀勿论!” 邹吉尤三并柳倾城飞将下来,落于蔡元身旁。邹吉冷笑着道:“城主虽有其意,这帮人固然只有死路一条,但作为江湖人,邹某若不能同切磋切磋,岂不无趣?” 说毕却见蔡元转过身盯着他道:“城主说了,格杀勿论,可没说切磋!” 邹吉登时很是不快,就要反驳,那尤三却插话道:“大将军说得是,我等自当遵照城主之命,那些江湖规矩,大可不必管顾。” 邹吉听罢恼怒不堪,却见蔡元仍旧盯着他,并道:“邹大侠既是城主之膀臂,就该懂得服从军令!” 这蔡元好歹也是守城大将,自己不过一介江湖白衣,虽说有了些许名气,却势单力薄,正所谓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邹吉虽心中有气,此时却也不敢多嘴。 于是便笑着说道:“自然,谨遵大将军之令。” 蔡元点头道:“好,那本将军就命全军缉拿郑权,邹大侠愿做先锋么?” 邹吉道:“在下愿往。” 于是三面墙顶包括屋顶屋瓦之上的伏羲军,个个张弓搭弦,登时箭雨纷至。郑权和他的几十名捕快都拔出剑来挡箭,但箭矢太多,就有几位捕快已然肩处中箭。却也只能忍痛继续抵挡。 蔡元见第一轮箭雨无伤大雅,便忙命众甲士继续张弓搭弦,发出第二轮箭雨。众甲士领命。 很快,七雀门的几十位捕快刚刚抵挡住第一轮漫天箭雨,第二轮竟接踵而至。众人没法,只得提剑续挡。 可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郑权想着擒贼先擒王,可蔡元身边俱是高手,并非那么容易。或者直接跃上墙头,就能逃出去了。便下令让众捕快一齐往墙上飞,众人领命,便纷纷脚底离地,奋力上墙。那蔡元见他们要逃,而那七雀门的捕快本就轻功不弱,剑法不低,皆可以一当十。 他们跳上墙头后,虽遭甲士长刀挥砍,但大多数都体肤无缺。反而将那些甲士一剑刺死,或是打下墙底。 但墙顶甲士颇多,且墙体宽实,倒下十几位甲士并不要紧,后面自有甲士补上。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伏羲黑甲。 而这些七雀门捕快起先都被伏羲甲士以犒劳之命分散开来。统共数百捕快,竟被领进十几座院落之中,且每座院落皆有伏兵预先埋藏齐备。 待他们进院之后,都一齐杀出。每一所院子都藏有数千兵甲。 此次蔡元将整座伏羲城的军士全数集结起来,多达数万之众,俱往北开拔而去。 此时全都驻扎在蒋家庄内,这些个被分散开来的七雀门捕快中了埋伏,正在浴血奋战之中。 且说那郑权领着手下人,都欲逃离当下这所院落。 然伏羲甲士委实源源不断,纵然郑权有足够的本领可以迈过高墙而去。但手底下的兄弟们各个身陷险境,自己岂可弃他们于不顾。 于是郑权一脚一个,将那些甲士纷纷都踹下墙去。甲士们于是都来攻杀郑权,他们很是清楚,只要杀了这个领头的,其余人都成了待死鼠辈。 但这个领头人一直除不掉的话,他们的阵脚就不会乱,即使只有寥寥数十人,亦坚不可摧。 郑权迎面见众甲士都来砍杀自己,便知其故。他自是不会贪生怕死,但也不能服软任人宰割。因为他深切地知道自己一旦倒下,这仅存的几十位捕快都难有生机可还。 他已然造成难以饶恕的过失了,纵然他能安然逃离,到了门里定然还是逃不过追责。 最终的结果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可不论于公于私,他不都不能作弃,能救一个是一个,只要有一个兄弟能逃将出去,并将柳倾城已然叛变的消息传达到京。让六雀莫掌使能早些防备,也算是值得了。 于是郑权运足内气,拳脚并至,将前来砍杀得甲士都杀退到墙下。带领着众人拼力往外突围。 有他在,众捕快便有条不紊,信心倍增,杀气腾腾。就有十余位捕快当先翻过墙去,到至院外。本以为可以安全脱逃了,然墙外仍旧有甲士在等着他们。 众人刚一落地,就又见近处飞来的箭雨齐刷刷而至。 众人猝不及防,伤及大半。 站在墙上的郑权见到后忙跳下墙来挡在墙下的几位捕快身前,拿起剑挡住飞射而来的箭矢。 再令墙下墙上的捕快随自己冲杀出去。 众人斗志昂扬,都跟着郑权一齐往外杀。 前方的甲士见他们飞速而来,情知再度放箭已是来不及了。 于是都抄起家伙什,也就是拔出腰间佩刀,都与他们拼杀在一块儿。 那一伙甲士得有数百之众,而这里括上郑权在内此时也就二十余人了。 纵然他们如何地英勇无双,加上先前已是耗力甚巨,这会子对付这数百之众当真是吃力得紧。 但郑权等一干七雀门捕快怎会屈服。两股人拼杀之际,只见刀光剑影,嘶喊齐鸣。 满地都是躺着挣扎的伤兵。外加少许的捕快,然就算如此。七雀门的人也所剩无几了。 众甲士将他们围在垓下,众捕快们背靠着背,都十分紧动。郑权喘着大气,面目狰狞,死死盯着周围。 情知自己今日已逃不过一死,眼前这数十人看来也没法逃出一个了。这帮伏羲军是要斩草除根。 也不知其他兄弟能否有生还的可能。但这些已是不重要了,毕竟凭六雀莫掌使的本事,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还有谁是内奸,谁出卖了自己。 眼下他唯一担忧的就是莫寒,就算如此,他也无能为力。虽说他也抱有一丝希冀,想着柳倾城毕竟莫寒是一对儿,不至于斩尽杀绝的。但人心难料,正如今日这样的局势,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的。 此时此刻,郑权也想通了,自己没命可活,从入门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自己心满意足,虽死无憾。 在这最后的时刻,自己可不能被俘,进而受尽折磨与屈辱而亡。要死也得与弟兄们战死沙场。 于是他对余下的捕快们说:“弟兄们!你们怕不怕!” 众人都道:“不怕!不怕!” 郑权大笑道:“好!不愧是七雀门的兄弟,将来自有咱们的弟兄会为咱们报仇的!我郑权虽然对不住你们,但能与你们同生共死,是我郑权的福分,就让我们慷慨赴死,共赴黄泉吧!” 众人群情激昂,都死命杀敌。 与数百位甲士搏命,竟没想到却势不可挡,将这数百余人杀得节节败退下来。 站在墙上的蔡元眼见局势有些难以掌控,便命墙上的甲士都张弓搭弦,射死墙下这帮子苦苦挣扎的七雀门捕快。 众甲士都有些犹豫,毕竟底下不仅仅只有七雀门的人,更多的是自己人。 蔡元见众人一时未能遵命,忙喝斥着道:“干嘛!你们敢违抗本将军的军令!” 旁边的护军道:“大将军,底下可还有咱们自己的弟兄呢,这要是...” 话未道完,就见蔡元死瞪着他,那护军心中惧怕,忙住了嘴,并开口求饶道:“属下该死,请将军治罪!” 又命众甲士射箭杀敌,众甲士只得从命。一时间又是箭雨纷沓而至,郑权等人又是猝不及防,皆是背后中箭。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又一掌使人死身亡 郑权看着身边更多倒下的是那伏羲甲士,心中全然难以置信。并恼怒不已,指着墙上的蔡元骂道:“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连自己人都要斩杀,你还是人吗!” 蔡元冷笑道:“他们都是为城主捐躯勇士,要说是谁害死他们的,自然是你了!你若早日降了本将军,本将军何至于此!” 郑权大怒,但身边的兄弟们大多中了箭,郑权忍无可忍,想着定要杀了这人,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此人,群龙无首,伏羲城军定然大乱,进而溃散开来。这样他们纵然要恢复如初也得花费许多时日,城里七雀门的弟兄们就会有缓和之机,然后再做出应对之法来。 于是也不顾及身边弟兄的死活,想着一味为保他们或者带着他们冲杀而奋战根本无济于事,纵然能带领他们翻过这所院子,后面等待着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还不如弃车保帅,冒着必死之险,能赚一个是一个,不过倘若能斩杀这道貌岸然的大将军,可就一本万利了。 郑权这般想着,瞧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倒下,他也只能强忍着泪花,挥剑向前。 蔡元等人见那郑权不去救自己门中的捕快,反而挡过重重箭雨,直奔自己而来。 蔡元笑了笑,身边的甲士都纷纷持刀涌上前去,与郑权战至一处。 蔡元又朝邹吉说道:“邹大侠,现在你离那郑权这般近,这可是千载难逢之机,不想同他切磋切磋么?” 邹吉看着郑权满脸是血,头发凌乱,面如恶鬼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他已是强弩之末,此时我去同他切磋,纵然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蔡元却盯着他道:“若是本将军叫你去呢?” 邹吉看向他,怒气顿生,但还是强忍下来,笑着道:“既是将军有令,在下莫有不从的。” 于是便速速奔了出去,使出风连掌,绕到郑权身后,朝其背部使命打去。邹吉情知这蔡元之意是要自己除掉郑权,既然不是切磋,那就快刀斩乱麻。倘若在他如此筋疲力竭之际,自己还是不能胜过他,那可算丢尽了脸面了。 便对他毫不留情,只要取他性命。郑权只顾着一味向前冲,哪晓背后还有人偷袭。 外加他气力不支,反应也愈发慢了下来。 这一时不加防备,竟自背后中了邹吉一掌。当即将郑权打得喷出一口老血来,整个身子摔在地上。 后头的七雀门的弟兄们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赶着要来救他。然伏羲军甲怎会如他所愿,都挺着长刀要砍杀他们。 于是这些人每一个能活下来,都成了一具具的尸首。 反观郑权那边,他被攻袭之后摔在地上,众军士趁机挥刀来劈,郑权忙挺身而起,旋腿将他们都踹飞至数丈之远。 然后顺利站起来继续向前奔去,他也不管自背后袭杀自己的是何人。纵然知道了也不去理睬,他眼下只是要杀了蔡元,在这最后的时刻,仅剩下他一人,他也从不言弃。 那些前来阻拦的军甲将他围成一团,可他竟是硬生生突围而去。邹吉又从侧旁劈上一掌,而郑权这回可不上当,愣是左掌抵挡,右掌前推,反而将邹吉击退了好几步。 之后又继续向前拼杀而去。 邹吉很是震惊,他没想到这郑权明明都已经遍体鳞伤了。如何竟然还能有这般强劲的掌力。 邹吉很是气恼,于是追上前去,转手又是一掌风连,隔空挥掌。掌气无声,郑权走在前方自然不觉。于是背部又中了一掌,直接趴倒在地。 口中一汪血水吐出,只见他两腿还在挣扎起身,但他的身躯已不允许他这样。 他其实早已内气耗尽,身力难支,只是凭着心中的那一股子意气。 纵然如此,他仍旧死死盯向前方,眼中冒着血丝,竟还在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向前爬。 邹吉飞到他身前,一脚踩在他向前爬的那只手,一股子钻心疼痛席卷而来。 郑权这才终于要作弃了,垂着头喘着大气,想着自己到如今竟然这样的脆弱,这样的无助。 郑权虚弱地笑了笑,在这最后要走的这一刻,他不愿这样狼狈地死去。 于是忍着疼痛,誓要站起身来,邹吉使劲扭动踩在他手背上的脚,郑权疼痛地叫喊着。 这时蔡元却下令道:“邹大侠且住!” 邹吉很是疑惑地回头看着蔡元,蔡元却道:“本将军说,且住!” 邹吉很是不解地抬起了脚,邹吉这才趔趔趄趄地站起身来。 蔡元道:“让他好生走吧。” 邹吉这才明白这是何意,原来郑权不愿再挣扎了。 郑权东倒西歪地立身而站,迅速从身旁的一位甲士腰间拔出一把刀来,那位甲士还未及反应,就见郑权已将军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那军甲登时惊住,然后明白过来,原来此人是要自戕。 蔡元等人看向郑权,他们心知肚明,眼前的此人并不愿苟延残喘,只是想要一死了之,壮烈慨然而走。 于是蔡元尤三邹吉等都不去打搅他,众甲士也稍有会意,纷纷向后小退几步。 给郑权腾些地儿,让他可以有尊严地走。 郑权刀架脖颈处,合上眼。 接着拉动刀柄,人倒身亡。 蔡元走过来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郑权,叹了口气道:“他也是条汉子!买了吧。” 身边的护军小心翼翼地道:“是只埋他一个人吗,还是都埋了?” 蔡元转头盯着他道:“你说呢!” 那护军当即怯怯地回道:“是是是,属下明白。” 于是命几名甲士帮忙将人抬起,再送到堡外的一座山坡上就地掩埋。 而在他们草草掩埋并离开之后,自那隐蔽丛林中,闪出来一道人影。 此人穿着蓝服,慢慢走到那堆乱土面前,呆呆地望着那堆土,眼角处滴出泪来。 此人并非他人,而是在紫檀堡内吃了茶水后昏倒了的莫寒。 当时莫寒的的确确是中了毒,当时莫寒虽晕厥在地,但脑海中还有些许浅显之意识,这种似有千斤重锤砸在自己脑中之感,与当日在伏羲城中的某处客栈所感知到的如出一辙。 他当即便已明白,这位毒名叫“一阳散”,与先并无二致。 照此看来,莫寒难逃一劫,之后的事情不用想就可推测,他必是要被彻底掌控。恐怕就不是像上一回那么简单被关在梨花院里了。 此次莫寒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那些人就奔着莫寒的性命去的。药倒自己只是手段,后面要杀要剐自然凭他们去了。 潜意识中莫寒拼命挣扎,他并不想就这样任人宰割。 他还要为母亲报仇,手刃仇人,还要找到二哥与父亲,一家团聚,将师姐迎进家中做客,一家人其乐融融。 还要...还要与倾城一起... 莫寒眼前一片昏暗,再也没了意识.... 待到莫寒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还在这个屋子里。只是屋门已然被锁上了。不过莫寒并没有去确认,只因在他醒来的那一刹那,就已是察觉到屋外有人在看守着屋子。 且屋门关得那般严实,窗户被帘子遮住,并无一丝日光。莫寒便推断自己被软禁在此,且屋门定然被锁。 思至此处,莫寒又想起晕倒之前的那些事,再加上自己脑海中对自己所中之毒的推断。 便知自己定是内力尽失。可如今自己却仍旧觉得自己内力充盈,竟没有丝毫耗损之象,难道是自己推断有误,自己并没有中毒不成。 莫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自己既然有幸内力健在,那便不可坐以待毙。 但也不能被门外的那些守士察觉到,这样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走,并且暗中打探一切,这等时候该是那些人志得意满之时,也是会放松紧惕的。 莫寒打定主意,便悄悄来至窗门,他知道窗门外站着甲士,便没再挪动。 然后静静地等候出去的时机。 约莫半柱香之后,窗外的两位军甲说了几句话。虽不是很清晰,但莫寒却听得很明白。那其中一位甲士道:“老兄,帮我看一下,我要去出个小恭。” 另一位甲士没好气道:“你可真会挑时候,现在我们一刻都不能放松!” 那甲士道:“你也忒认真了些吧。里面那人不是睡着了么?没个三五日那可是醒不来的。现在才刚过了一个时辰而已,你还怕他跑了啊。我是实在憋不住了,这才要去的。你帮我看看可好?” 另一人道:“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着呀!我可不背这个锅?你也别连累我一起受罚。大将军可是个暴脾气,你不要命啦!” 那甲士捂着肚子道:“我这不是憋不住了嘛!而且眼下大将军忙着捉人呢,可没功夫顾及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去去就来!” 边说边急着往院外跑,那甲士一句没叫回来。只得摇了摇头,并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挺直腰板倚着墙站着。 莫寒暗知窗外只有一人值守, 便随手拿了一块碎木头,小心翼翼地将栓子缓缓拉开,然后跳上窗槛,屏息纳足。 隔空将夹在两指之间的碎木头朝院墙顶外的那柳树叶子处弹去。 只听柳树处“哗啦”一声轻响,倚墙站着的甲士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忙紧张起来,又问:“是你们,陈兄?” 但见没人答言,便有些怀疑,由此便往那柳树处走去。 莫寒见他走远了,忙打开窗户门,跳出窗外,轻轻着地。又将窗门紧紧-合上,再飞上屋顶,趴在屋瓦处一动不动。 那出去查看的甲士走到墙根处,探头朝墙外一看。先是没见着什么人,再是见到远远地走来另一位甲士。 那甲士就是刚刚出去出恭的那人,那人姓陈,站在墙边的姓赵。陈甲士见到他站在那里,便走过来问道:“老兄,你在这干嘛?” 赵甲士道:“刚刚你是不是在这里?” 陈甲士疑道:“没有呀,我去别的院子了。这所院子里没有茅房,可怪了。” 赵甲士道:“刚刚真的不是你?” 陈甲士道:“什么我?你说什么呢?” 赵甲士纳罕道:“我明明听到这里有动静的。” 陈甲士笑道:“你是紧张过头了吧,我再怎么急也不能在这解决呀。一则不雅,二则这里又没什么遮掩物,我干嘛要在这出恭呢?” 赵甲士不耐烦道:“算了算了,兴许是老鼠吧。咱们快回去为是。” 于是两人走到窗户底下,见门窗尚关,便继续值守了。 屋顶莫寒窥见屋下无恙,便放下心来,使出轻功飞起,意欲逃出此处。 但转念想到,刚刚那两人似是谈到什么大将军要忙着捉人,莫寒便知这必是要捉郑掌使还有倾城他们。 想到柳倾城,莫寒记得她是和自己一起的。如何竟没见到她,还是说她被关到另外一间屋子了。 于是莫寒忙着要找到她。便飞至每一座屋顶,查看每一所院落内有没有军士守备。因为一旦有了,屋内必是有人的。 可莫寒飞来跃去,除了自己初来的那所院子,竟没发现一个守备的。 反而是察觉到院子的角落墙拐或是花林密闭处暗布甲士。 莫寒很是纳罕,又想到方才那两人所言,必定是要捉拿郑掌使的。正想赶过去支援,却见院门口来了一些身着蓝紫服之人,莫寒一眼看出,那就是七雀门的蓝衫捕快与紫衫捕快。 可怪异的是,领他们进院的,竟是一些伏羲军甲。莫寒不知何故,想着门中捕快遇着这帮贼军,就该大杀特杀的。 可如今却见那领头将领竟然与紫衫捕快有说有笑的,竟还点头哈腰。 待进了院子之后,莫寒忽然明白了。这必定是有埋伏,刚才角落隐蔽处遍布军甲就可解释得通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八章 千愁万恨堆上心头 只见这些人进入院落,还没走至院中央,就见四面八方涌出军甲来,不论是屋上屋下,皆张弓搭弦,百箭齐发。众捕快猝不及防,已有一半中箭身亡了。 莫寒忍不住就要下去,撕开衣角处一块袖布就蒙在头上,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这样做。按理说此时此刻的他,已无须如此了。但出于本心,莫寒还是不由自主遮住了相貌。于是就飞到墙顶屋檐还有花林处,将这些伏羲军全部踢翻。再飞至院中央与那群道貌岸然的伏羲军搏斗。 那帮伏羲军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是倒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莫寒很快救了一个院子的人,众捕快先是大为吃惊,然后奋力血战,之后又见一个蒙面高人出现。 待将这些贼军制服后,便同问蒙面人是何人,莫寒便将面巾摘下。众人便大为感激。 却都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寒也来不及向他们解释,只因外处各个院落已是嘶喊震天,莫寒率领众人赶去解围。可这蒋家庄委实太大,光是庄院就有近百座,且大多数的院子都有埋伏。 莫寒带着残存的十几位捕快挨个前去救人。历经重重箭雨,终将近百所院子里的捕快都搜救了一遍,但攒在一块儿也不足百人。 莫寒想着不可硬碰硬,须得尽快撤离,然却一直没找到郑权之所在,还有倾城也不知在何处。 于是莫寒尽力去找,因对此处不熟,故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找到一所院子。 众捕快想直接冲进去救人。莫寒却是拦住了他们,并道:“还是先让我进去打探打探,咱们不可再中了人家埋伏了。” 众捕快齐齐领命,都藏躲在隐蔽之处。莫寒便飞进院中搜寻,待飞上屋头,那是一间厨屋,屋瓦上有烟囱。莫寒便倚着烟囱站着,露出一只眼,将院中形景尽收眼底。 但下一刻,莫寒却是险些惊出声来,他所瞧见的,是他最没法预料之事。 郑权,郑掌使,在一群伏羲贼军的包围下,自刎而亡。 莫寒想去救他,左脚已然迈出,但他已挥刀割脖,岂有挽回之地。 且院中捕快系数倒地,无一生还之机。然比这更让莫寒吃惊的是,对面屋檐之上,站有一水墨衣裳的姑娘,那姑娘竟然是自己苦心寻找的柳倾城。 且在她身旁的,竟是一排伏羲甲士。莫寒看到此处,头顶上犹如响了一记焦雷。一时之间,莫寒似是两眼昏昏,再也不能走动。他倚着烟囱好生靠着喘气,千愁万恨堆上心头,不禁吐出一滩血来。体内寒气翻涌不定,莫寒难以立住,脊背紧靠着囱壁,眼里全是泪。 他深知这么下去他是会跌下屋去的,到时候必被那伙贼军发觉。于是他忍耐着彻骨寒气,叙叙落将下去。 到了院外,他不忍将郑权的死讯告知给众捕快,生怕自己拦他们不住,到时只会带来更大之祸患。 七雀门主力俱在此处,要是闹得遭遇灭门之灾,他便不好向二哥莫均交代。 于是莫寒假称并没发觉郑掌使的踪迹。叫众捕快赶紧先出堡回京。 众捕快犹豫不决,又瞧莫寒双脸飒白。亦知此地不便久留,于是带着莫寒,众人一道出去。 行至堡外,往回返京城之路走去。但众捕快却挂念着郑权之安危。 莫寒瞧出了众人的心思,便命现在前方山坡上歇息歇息。叫几个门中捕快前去打听,看能否有所察获。 莫寒暗知这几个人出去,带回来的必定不是好消息,于是临行前特地嘱咐道:“不论打听到什么,切记不可声张,不可莽撞,将消息带回来才是正理!” 那几位捕快诺诺领命,便速速前去了。 莫寒待安排妥当之后,便一人自行去运功调息。此时此刻,他要忍着心中莫大之悲痛,将寒气压制下去,着实有些难以掌控。 但莫寒深知,不论自己如何被伤得体无完肤,自己肩上的重任不可卸下。这余下百人还得倚靠自己,一旦回来传命的兄弟将郑掌使被杀之消息带回,这帮人难免会奋起杀敌。如此后果难料。 于是莫寒拼力撑住,这时,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句话:“你一定要小心身边人!” 莫寒睁大了眼儿,原来这是二哥莫均前几日还未至京城之时,与自己在院中洽谈所言。 还逼着自己服下一粒药丸,此丸名唤“御血化毒丸”,能解天下奇毒。莫寒倏然恍悟,原来自己体内之毒一阳散,是被二哥赠给自己的御血化毒丸所解。 而二哥对自己所说的提防身边人,这个身边人指的自是柳倾城了。 想到此间,莫寒不禁痛断肝肠,寒气翻腾不休。 忍不住坐躺在地,咬牙痛忍。 正疼得没开交,却见前方打探消息的捕快回来了。 莫寒暗想怎么回来得这样快,却见那几位捕快哽咽着过来禀报:“掌使...死了!” 莫寒心里在叹气,脸上只能装成佯作不知,只是问道:“你说什么?” 那几位捕快道:“我们看见那几个贼军将掌使往山上抬,嘴上还说要埋了掌使,掌使必是死了的!” 众人靠过来听完之后,既是伤心又是忿怒。都纷纷要抄起家伙去替郑权报仇,莫寒将他们喊住,并且原地待命,他要随打探回来的捕快先去看看究竟。 便同他们去了那山上,藏躲在丛林之中。待那几人埋完尸首走掉之后,莫寒这才出来,拖着笨重的身躯,看着那尚未掩实的土堆,莫寒忍不住眼泪打转。 丛林里的几位捕快意欲杀了先走了的那几个贼军,但莫寒不准。他知道一旦那几个贼军有去无回,蔡元便会知晓七雀门的捕快逃至此处。这些残余的捕快便难以回京,况且杀几个贼军只当泄愤而已,并无任何用处。却会带来灭顶灾祸。 于是莫寒勒令他们不许过去,容自己稍加思忖,再定后计。 莫寒闭上双眼,暂且不去为郑权悲痛,也不去为柳倾城的背叛而伤心欲绝。此时要紧的是思谋对策,想着如何为郑权报仇,为七雀门的几百名弟兄雪耻。 莫寒思之再三,决议还是暂且逃离此地,先回京城寻上二哥,想来二哥运筹帷幄,定能助自己乾坤一断。 思定之后,莫寒与几位七雀门的兄弟,掘开土堆,将郑权的尸首重新抬出。再好生寻到一处细细埋葬,与近百位带伤门中弟兄一起祭奠。 众人只泣不成声,久久难以释怀。 莫寒暗知心中固然悲痛,这里也不可久留。那蔡元一时发觉自己不见了,必定带人搜寻一番,庄内没有便全堡搜查,堡内没有必是要去堡外的。此处里紫檀堡并不远,一旦被察,那便大为不妙。 莫寒想到此间,忙叫弟兄们打住,又告诉他们此地不宜久待,得速速回返京城。 众捕快都不甘心,纷纷恨道:“我等要为掌使还有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岂能一走了之!” 莫寒道:“众位弟兄,请听我一言。你们要报仇要雪耻,我都知晓。我何尝与你们不是一样!可此时那蔡元正占上风,我们被他们打了个猝不及防。眼下弟兄们身上多处是伤,此时过去定然是自投罗网,不可莽撞啊!” 众捕快都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叫我们怎么对得起掌使!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莫寒道:“弟兄们不用着急,仇咱们是一定要报的,而且那帮贼军是要去攻打京城的,我们岂能任由他们这般放肆!眼下既没找着陛下,这兴许是那公孙老儿的圈套。我等须养精蓄锐,先养好伤,再给他们致命一击!譬如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地,也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才是我们七雀门之风范!” 众捕快听了有理,且是莫寒的出现救了他们全门,若无莫寒及时来助,恐怕这些捕快们定是无一生还。 于是都唯莫寒之命是从。 众人议定之后,先歇在林中,再出发去打探消息,看看那些贼军的动向如何。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皆是寻小道而走,就怕被途中贼军的哨骑所察,那便不堪设想了。 只是派些许得力之人去大道探路。 却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一路南下寻找莫寒的冷厥。 那冷厥也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到至莫邪城附近,却摸着郑权莫寒等人的丝毫踪迹。 他本是心灰意冷,便坐在一座山石之下发呆,却被七雀门的捕快所觉。见到冷厥忙过来将紫檀堡之事系数告知给他。冷厥听到郑权被伏羲贼军所害,心中悲痛难收。又暗知莫均已故,更加是悲泣不已,只是坐在山石子上黯然神伤。 蓝衫捕快见了吃了一大惊,他从未见到六雀冷副使这般悲痛。照理说冷厥素来与郑权少有交往,一个是长年在京外出外勤,另一个是常驻京内,也就是六雀五雀之分。 冷厥归属六雀莫均莫掌使之下,与五雀掌使郑权难有关联。 他却不问缘由,只是暗自啜泣,叫人好生不解。 那蓝衫岂会知晓七雀掌使已然不在人间了。冷厥也不忍心告知给他,一则是怕他们先是失了五雀掌使,现又折了一个六雀掌使,他们定然难以接受。 况且自己答应何姑娘,不可透露全部实情。 由是便忍住泪水,向那蓝衫获取更多讯息,再问定莫寒之所在。 便同他一起去往莫寒那里,只见莫寒与众捕快都在山林小道间赶路。冷厥与捕快追上他们,莫寒这时寒气未消,内力虽在却不宜用之。故而一行人格外谨慎,生怕半路杀出一股伏羲军,这样他们旧伤未愈,难以应对。 所以道外皆有捕快藏伏,另有前方探路,后方察戒捕快处处小心。 蓝衫捕快将冷厥带至莫寒面前,莫寒心中虽属悲痛,但见到冷厥,也犹如见到亲人一般。便欢喜着问道:“冷大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京城与二哥待在一块儿吗?” 冷厥听到莫寒提到莫均,心底又是一阵疼痛,但在他面前他不论如何都得忍耐住,于是笑着回莫寒道:“你二叫我出来寻你呢,且让你速速返回京城。但是没想到郑掌使却....” 莫寒叹道:“我等已中了那贼军的埋伏了,那蔡元必是提先得知我等要南下救驾的消息,所以才布以圈套,等我来跳。” 冷厥道:“这回七雀门伤亡惨重,真实越发难了。” 莫寒皱紧眉头,道:“我没法向二哥交代。” 冷厥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他们时机掌握得这般恰当,竟能让你们折损这么多人,这还真是始料未及的。”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二百九十九章 合欢之美百年之约 莫寒心中知晓,这般周密安排,天衣无缝,俱是拜那个人所赐。只是到现在他还难以接受,但在冷厥面前他也没好意思的,柳倾城之事他委实不知该怎么同他说。 冷厥却先问道:“对了,柳姑娘呢?如何竟没瞧见她?” 莫寒先是不答,但见冷厥再三询问,他也知晓这必是兜不住了。便将实情告以冷厥,冷厥听罢直是膛目结舌,竟没反应过来,再三向莫寒确认。因为此事竟只莫寒一人可知,七雀门残余的捕快们亦没一个人知晓的。先前他们还问过莫寒,莫寒只说尚未找到。 如今不但冷厥,就连身边的众捕快们都十分惊诧。柳倾城与伏羲军为伍一事,是莫寒瞒着众人打探所得。至于郑权之死,众人先也是不知的,后来乃是门中捕快打探所晓,而并非莫寒亲口相告。 如今冷厥与众人都十分难解,莫寒便将自己所闻所见系数告之。一时间周遭静谧非常,无人言语。还是冷厥最先开口道:“柳姑娘生在京城紫麟书斋,怎会如此!这当中定有缘故,待我等再去问问她吧。” 莫寒摇头道:“不必了,回去只会白白送死。只是二哥是知道这是圈套,才叫冷大哥来唤我回去的?” 冷厥忍痛回道:“不错,这都是那公孙略所设之计,为的是分开你与掌使,这样才可各个击破。” 莫寒惊道:“如此二哥如何了?” 冷厥笑道:“你二哥你还不知道么!自然一切安好了。况且他身边有我有何姑娘呢,自然无虞。只是没想到你这里竟是如此这般。” 莫寒道:“好了,不提这个了。只是眼下七雀门伤亡惨重,我们自然要讨个公道。若是跟你去京城了,那七雀门的仇该怎么办!况且这伙贼军不除,他们迟早也是要打到京城的!” 冷厥道:“你说的在理。只是你忽略了一点,就是陛下。竟查实,陛下并无南下,而是北上。你二哥已率全部七雀门捕快前去救驾了,你若不去的话,你二哥面对的可就是整个诡灭族了。” 莫寒大惊,急道:“我竟没想到这一层。这既是圈套,陛下又怎会在此!” 于是冷厥向众捕快传命:“全部折返北上,以救驾为先!”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怎奈大梁天子有危,身为臣子,又岂能坐视不顾。 于是俱都领命,虽冷厥莫寒二人依旧自山道往北而行。 一路上,因众弟兄皆有旧伤,莫寒亦内力大减,只为镇压体内这股寒气,于是行步稍有迟缓。 然救驾之事刻不容缓,冷厥有些着急,便同莫寒商议,要与他先行一步,乘快马先至京城脚下与门中捕快会合。 莫寒亦觉有理,冷厥便将此意告知给众捕快。众捕快听罢都无有不从,于是二人辞别众人,只是嘱咐众捕快只可寻小道行之,不可张扬走大路,一旦被察,将难以收场。 众人纷纷领命,莫寒便与冷厥乘马北行。 二人快马加鞭,半日之功已至京城不远处,幕时已至,两人都十分疲惫。莫寒便欲歇息,冷厥却道:“前方是落雁坡,那里有我们的人,我们先去那里吧。” 莫寒抬眼瞧了一瞧,只见一崖形山坡陈立在前,于是便点头答应。两人又行至坡下,再至丛林之边。冷厥见何月芙并不在那里,心生疑窦。 遂去丛林里,依着先时所藏莫均棺椁所在之处,看看可还在那里。如若还在,那便无妨,倘若不在,那何月芙必是出了大事故了。 或是遇着了什么危情,不然不会轻易更改藏匿之地的。 要说是那诡灭宗主所为,凭借何月芙的本领,该是能设法得以逃脱的。 纵然如此,冷厥也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缓缓走向那藏匿之处,但心里又十分忐忑。 莫寒在一旁看着,见无一个人在此接应。便欲问冷厥这是何故,然他却心神不宁,眉头紧皱,只是朝着一处走去。 莫寒有些不解,便跟随在他身后,瞧他究竟要去哪里。 那冷厥走上几步,忽地抬头见一浅红衣装女子从天而降,却正是那何月芙。 莫寒见到何月芙,又喜又惊,忙蹦过去,站在何月芙面前笑道:“师姐,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随二哥北上救驾去了吗?” 此事的何月芙面无血色,眼睛似是有些红肿。莫寒见何月芙气色不佳,又瞧到了何月芙眼角留泪,便关切地问她道:“师姐,你哭了?” 何月芙忙擦干余泪,笑着道:“没呢,只是风沙进了眼里。” 莫寒担忧道:“师姐,你又不会说谎。这里哪里来的沙子!你快些说实话!” 原来那何月芙在冷厥走后,一人独守此处,脑中万千思绪,难以抹去。 夜风潇潇,想着莫均一直都是在自己身旁的,这会子故去黄泉,自己一人在此,竟是说不尽的相思哀愁。 何月芙又掏出袖中的那只双鱼锦囊,仔细观摩一番。她很想将其打开,但先前自己已然下了决心,是要待莫寒回来之后,亲手交给他看,如今自己怎可先行观之。 但她泪眼婆娑,十分思念莫均,很想瞧一瞧他所留之物,那锦囊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寻常来说,既是锦囊,那必是献策于他人。也就是施谋者不在身旁,也照样能运筹帷幄。 似先前莫均不在京都,所留之锦囊却能助莫寒冷厥令诡灭族元气大伤。使其劫狱之谋划败归在擎天谷中。 而这临终一信,想腻也是莫均静心策划的谋略,只要莫寒与冷厥回来见到里面所留之计,则必定大有助益。 何月芙虽如此想,但仍旧心中仍如刀割一般难受。 不得已,何月芙还是将锦囊拆开,她想独自一人好生瞧一瞧莫均留在这世上最后一件物事。 哪怕是他所写之字,她也想瞧。 于是何月芙打开此绣着双鱼纹的锦囊,竟从里面瞧见了两张信条,俱是好生折叠齐整放了进去的。 只是纸外所书一行小字,一封云曰:“致舍弟莫寒。” 另一封上写:“致仙人峰何姑娘。” 何月芙见到“何月芙”三字,不禁又眼泪打转。 心想莫均临死之际,所书之信竟也有给自己的一封。他应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或是有意要赴死。只是何月芙始终不能接受莫均会这样做。 既然是临死所书,为何单单给了自己与莫寒。却不给莫侯爷,哪怕是跟了他多年的好兄弟冷厥也成。 何月芙思绪万千,猜度这信中会写些什么,兴许是嘱托自己要好生照顾莫寒。当然这无须他的嘱咐,身为莫寒的师姐,何月芙责无旁贷。 既然这单单是自己的信,该没有这么一句两句才是。 那除了这些,还该有些别的。 何月芙并没立马摊开来瞧,只是飞到树上,倚靠在树干,手里拿着锦囊与信件,却在仰着头看向夜空。 脑中还在猜想莫均会给自己留上哪些话。 然这既是锦囊妙计,自己也必是莫均所谋要紧之所在。 左不过就是要自己去何处打探消息,再去何处支援,总之配合莫寒便可。 何月芙想到此间,不禁叹了口气。他已不在了,自己虽说有护卫莫寒之责,但是却总是提不起劲儿。她明白这并非自己方才历经大战的缘故,而仅仅只是他不在了。 何月芙不禁又落下几滴泪来。既然早有预料,何月芙也想亲眼瞧瞧他最后留给自己的这封信。 哪怕是瞧一瞧他的字,何月芙也很是满足了。 于是她缓缓摊开信条,上写:“何姑娘,今夜一过,也该是你我永别之日了。我本没有说的,只是与你待的这许多日。我有些话,愿单与你说上一说。只是这些话我当面难以道出,我曾想将此言埋藏在心底,再不叫你知道的。 然我活不久了,等你见到这封信,若要责怪于我,只怕也不能够了。 莫均幸得姑娘相救,在伏羲城外山崖之下,若非姑娘,只怕我早已命归九泉。 这话我在姑娘这里说了不下十回,姑娘虽说厌烦,但到了今时今刻,莫均还是要说。 姑娘本乃尘外女子,不料被我闯入之后,至此便颠沛流离,为此莫均颇为惭愧。 莫均感佩姑娘的大恩大德,却也对不住姑娘,另外寒弟还有托付给姑娘,此亦是不得已之举。 只是莫均因一己之过,竟叫母亲魂归九泉,害得门中捕快死伤多半,莫均难辞其咎。 此次莫均长驱直入,为的也就是引出诡灭族幕后之主。可幸的是,他果然出来了。 至于他是谁,我在给寒弟的书信中已有述言,若是寒弟得知了此事不能接受,当然这事既是我之故去,还有诡灭族宗主之事。还望你能多加扶持,助他早日看清局势,亦为看清自己,看清一切。 好了,方才所言,一些口中难讲之话,竟讲了这两车子的话。如今我要对你正经说了,何姑娘,自打我第一眼瞧见你。我便知晓,我已深陷于此,难以自拔。 你对我是那般细心周到,在你在崖洞之中给我喂药,为我疗伤。我的双眼便难以挪开一寸,只是纵然胸有肺腑之言,却难以言说。 想我莫均从来都是意气风发,运筹帷幄。却唯独对何姑娘,却是那般的不知所措。 好了,如今快要临别,莫均想说的话俱已讲完。此生吾这般怯弱,还望来世吾能再度与佳人相遇,那时必与佳人共度余生,成合欢之美,守百年之约。 莫均绝笔。 ”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章 痴情女儿泪洒信纸 何月芙看罢信,泪水已经浸湿了信纸,心中的痛难以抒发,只是靠着树干抽泣。 她只觉着难以抑制,不禁哭出声来,却也不敢高声,就怕被外人知晓。这样已然故去的莫均尸首就会被察觉,无端增添许多麻烦。 何月芙哭了好一会子,心里在想,为何莫均不能早些告诉她。为何要等到自己再也看不着他之时,他才留下此等绝笔书信。让自己这般痛苦,这般难受。 何月芙牢牢闭上双眼,心如刀绞。 只在那淌眼泪,无声之痛。思起与莫均的过往,何月芙也不知觉地身陷囹圄,有他在还没什么,她也只是崇敬他,佩服他而已。 他一旦不在了,自己心里那道最重要的弦,似是瞬间崩坏。如今得知他对自己的情意,自己竟也是与他一般。 何月芙不禁后悔答应师父同他下山,为了京城局势大大安危,自己务必辅助莫均,拯救苍生黎民于水火之中。 然其代价竟是比自己舍掉性命还要大,师父兴许是知晓自己命中该有此劫,才会派自己下山经历一番。 可眼下自己已经乱了方寸,之后的路又该如何去走。 何月芙试图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然总是不能遂人所愿。 何月芙脑中还是莫均那模糊的影子,还有那俊美的轮廓,月白的纸扇,还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如。 根本难以忘怀,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何月芙竟在打睡,许是想念所致,许是战后之疲惫。总之,佳人已睡。 何月芙虽已在打睡,却并无深寐,她希冀能梦见莫均,却也不敢有丝毫松快,以免外人来此,她可不能浑然不觉。 于是梦里梦外徘徊不住,不知不觉,天色已然晶明,何月芙无精打采,根本不想去寻觅吃食以求填饱肚皮,她心中之痛岂是一顿饭所能释怀的。况且她万分疲惫,故而即便是在白日,烈阳高照之下,她也还是浅浅打睡,懒靠树干,微闭双眼,眼角却时不时掉下泪来,真乃可叹可怜亦不能尽慰其心也。 就这般,一日瞬划而过,到了晚间,何月芙依旧沉浸在伤痛之中,只是她亦梦亦醒,竟是不知所云。 直至莫寒与冷厥到此,她在顿然紧张起来,以为来者是敌,便躲在树干之后,露眼偷瞧。见到是冷厥在前,她便放下心来。又见莫寒亦来,她先是颇为欣喜,而后思及莫均已然故去,莫寒如若知晓此情,则必定肝肠寸断。自己又该如何同他道明真相,他知晓了之后又该如何走出来,自己又该怎样去帮他。 何月芙一时顿生怯意,身形发颤。 但既已来之,便不得不面对他。何月芙只得飞身下树,来至冷厥身前。又经莫寒那样问,何月芙一时答及不上,冷厥却知端的,便同莫寒道:“寒公子,你师姐自有难言之隐,此番带你回来,也是有些事情要告诉明白你。” 冷厥瞟了一眼何月芙,再道:“你师姐不便说出口,那便由我来传达,也是一样的。” 正要说时,何月芙打断道:“不必,还是我来讲。” 冷厥便闭了口,莫寒望着两人皆有难言之隐。便好奇问道:“究竟是什么事?你们两个人竟然如此难以说出的。” 何月芙并未答言,只从怀内掏出一纸信条,交到莫寒的手上,对他说道:“这是你二哥留给你的,你去瞧瞧吧。” 莫寒接过来,并未打开,只是问道:“二哥不是去救驾了么?为何要留信给我,难道又是锦囊不成?” 冷厥叹了口气道:“寒公子,你二哥已经不在世了。” 何月芙望着冷厥,冷厥苦笑道:“你和我谁说不是说呢。” 却见莫寒面色凝滞,只装作没听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不在世!这是何意?” 何月芙见莫寒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便插言道:“就是你哥哥莫均莫公子已下至黄泉,不在人世了!” 莫寒大惊,膛目结舌地半字难以吐出,只一个劲摇头道:“这怎么可能的!可真有趣!可笑可笑!” 何月芙走到他眼前,憋着泪,扶着他双肩道:“莫寒,你二哥真的不在人世了!我身为你的师姐,不会欺骗你的!” 莫寒却大声吼道:“那你们一定看错了!” 莫寒忽然抬高声量,竟将何月芙唬得一跳,冷厥也有些震惊,忙安慰莫寒道:“寒公子,我知道你很伤心,我们也很伤心!但你二哥他....真的死了!” 莫寒转过身看向冷厥道:“我的好冷大哥,我二哥的好副使!你倒是说说看,我二哥是怎么死的!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死的!他死了尸首在哪里呢!你倒是说啊!” 何月芙忽道一句:“尸首在这。” 莫寒回过身,见何月芙指着丛林那处。莫寒便缓缓走过去,他的脚步十分地沉重,他不敢相信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走到那草丛边,何月芙亦来至他身旁,用长剑拨开草叶。 里面是陈放着一口棺椁,莫寒清晰地瞧到,那棺椁如此森然地放于那处,竟稍显可怖之感。 莫寒慢慢走到那棺椁前,蹲下身子,将棺门缓缓推开,刚推出一点缝隙,莫寒便看到了莫均那张苍白无色的脸庞。莫寒吓得往地上一坐,再也动不得了,眼泪哗哗淌下,心痛如绞。 只觉着脑袋晕乎乎的,体内的寒气蹭蹭上涌,一下子顶到肺脏之处,莫寒全身发颤,手脚冰凉,嘴唇抖动不休,又觉脑袋滚烫,再感天旋地转,物是人非。竟突然没了知觉,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何月芙与冷厥都大吃一惊,忙过来欲叫醒莫寒。经何月芙把脉,莫寒寒毒遍布全身,再不制止定有性命之忧。 何月芙便速速口头告诉冷厥治寒毒的药房,令他速去京城采买。冷厥忙告辞乘马进京,何月芙又叫住他,问他这附近有无村舍可住,因莫寒的伤须得人家调治,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即便暂且得以保住性命,也还是会立马复发,那时寒气将反扑得更为厉害,莫寒必死。 冷厥便指明偏西有一家村庄可去那里暂住。何月芙点头,便将莫寒扶住,自己身居其后,蹲下身来盘膝为他输真气治伤。 冷厥自觉不可立马就走,便在一旁守候。 但见莫寒脸色由青变紫,又由紫又变青,便十分担忧。 何月芙方经大战,内气不算充盈。但莫寒全身经脉此刻俱都布满寒气,可见他一直在忍耐,他早已寒气复发。 这会子因急怒攻心,一下子竟将寒气自丹田内全然释放。 这样寒气上顶,竟冲破层层真元阻碍,进驻奇经八脉,十分危险得紧。 一时之间,何月芙只能给莫寒输真气,让自己的真元将莫寒体内的寒气打压回去,为此莫寒体内的两股真气便会彼此相抗,而莫寒神志不清,只得任由他们胡搅在一起。 莫寒自然是痛苦的,何月芙也不好受。施法之时,何月芙特意问向冷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为何体内早有寒气却不调养!” 冷厥十分纳罕道:“这个我却也不知,只是柳姑娘叛变,我们七雀门的兄弟们死伤多半,想是他受了些刺激。” 何月芙听完大惊,连忙问道:“柳姑娘叛变?这到底怎么回事!” 冷厥叹气道:“这个我亦不知,寒兄弟也是巧合撞见而已,看来还得他亲自问过柳姑娘才行。” 何月芙虽是震惊,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莫寒命悬一线,自己得帮他压制住这股寒气才行。 于是也不顾冷厥,自行运功起来。冷厥就在一旁护卫,生怕何月芙一人无法应对,以便他及时上去顶住。 然何月芙虽内气不足,但真气居多,抵制莫寒这股寒气也是戳戳有余的。只是情况紧急,她须得尽快摸清莫寒体内的每一道寒气所在之处,还有他的经脉各处关要之地,这样便于她自己输真气去予以阻断。如此既精确又不会耗费过甚,可一旦用力过多,反而会对经脉造成损伤。 另外还要与莫寒体内本身所有的真元加以抵抗,还要确保这些冲撞不可对经脉造成损坏。这样虽说精准但耗气依旧不少。 何月芙此时不能受一丁点的打搅,任何一道杂音或其它什么都会对她造成致命之伤,到时候不但莫寒救不成,自己也会遭真气反噬,性命难保。 故而她也提先嘱咐守在此处护法,采买药材之事待她将莫寒之性命挽救回以后再去。 冷厥自然听从于她,便在她身后盘膝打坐,听察四方。不准外敌打搅,哪怕是山间野物,虫蛇鼠蚁亦休要来此作祟。 约莫一柱香的时辰,莫寒满面苦痛之色终于有了好转,何月芙的脸色也缓和了好些。 半柱香之后,何月芙慢慢将推在莫寒背上的双手拿开,敛气息神。 冷厥见莫寒要往边上倒去,忙过去扶住,仔细观他脸色,又觉他四肢不再冻寒,概知已然好转,却还是问向何月芙道:“寒兄弟可好些了?” 莫寒这里虽有好转,但何月芙却面色煞白,气虚体弱。 冷厥见到她如此,忙有关切着道:“何姑娘,你没事吧!” 何月芙摇摇手道:“没事!” 再看向莫寒道:“他已无性命之忧,你便去采办吧,这里有我便好。” 冷厥皱着眉头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前去!还是先将你二人安顿齐备再说吧。” 何月芙喘着气儿道:“不可!此事不可耽搁,一二个时辰后,若是不服下熬煮的祛寒汤药,莫寒还是命在旦夕,那时我真就没法子了。” 冷厥笑道:“你也有些小看我了,难道七雀门就只剩下我一人不成?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将莫寒放躺在地,自行去了。何月芙心知他许是去叫门中人去采办了,又见莫寒躺在草堆里,便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莫寒唇白面枯,心里好生不是滋味。 想着若是莫均还在,自己还可找到些许慰籍,将心中的烦难之处同他说说,也当不像眼下这般孤身一人,却是何等的凄冷孤寂。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一章 兄长过世痛断肝肠 却说那冷厥去将药方传达给附近的门中捕快,令他们前去采办,自己便回来照顾莫寒与何月芙二人。 到了之后,见何月芙深望着莫寒,寸步不离。冷厥便去背起莫寒,再与何月芙一道乘马前去前方的一座村舍打尖。 到了村里,寻到一户老实人家,交给那中年男子几锭纹银,再将莫寒背进屋内安置。 何月芙十分疲惫,只是坐在那长凳上,吃着粗茶啃着馒头,眼里还时不时迸出泪花。 冷厥看着纵使于心不忍,也无可奈何了。 他自身也很伤心,但他却不能倒下,只是在外吩咐仅有的几位弟兄守夜,不可让外人闯入。还派门人去往京城打探消息,看看诡灭族有何动静。另外再看南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余下的弟兄并那些贼军到了何处。 这几人领命便分头去了。 一个时辰过后,京城来人带来几包药材,全是按照何月芙吩咐的药方采买而得。 冷厥拿了进去,见何月芙还是虚弱无力,便走到她身旁,将药材放在桌上,并对她说:“要不你进去歇一会,这个药我来熬吧。” 何月芙摇头道:“你不懂熬制之法,还是我来吧。” 便拿起药材去往后厨,将药炉拿出,冷厥前去打下手,为她生火,又拿蒲扇摇风。 半个时辰之后,药汤已成。因莫寒尚未醒转但凭何月芙深谙医理之道,莫寒体内寒气必要回转反噬,莫寒必醒。彼时何月芙还要再为莫寒输真气,再给他服下汤药,方可将这寒毒一力除之。 果然,何月芙与冷厥前去瞧莫寒时,莫寒便已醒转,坐起身来靠着床榻,却胸闷气短,又忽然浑身发抖。何月芙便知分晓,忙叫冷厥去将药汤盛来。 冷厥便应命而去,何月芙忙见将莫寒身子翻转过来,背对自己。就地推掌入其背脊,将真气输进莫寒丹田处,压制其上顶的寒气。 莫寒此时已然醒转,只是身子依然孱弱。回身见何月芙面露痛苦之色,倾尽全力为自己输气御寒。莫寒心有不忍,便想叫何月芙停下,口中说道:“师姐,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疗伤的。” 何月芙忙道:“你千万不可运气,不然会与我的真气纠缠,会害了你我的!” 莫寒急道:“那我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师姐这么痛苦吗!我却半点忙都帮不上。” 何月芙喘气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师姐没事的,很快便好。” 莫寒听何月芙这样说,也只能任由她为之,自己并不使运半点内力。 接着冷厥端了药汤来,何月芙这才慢慢敛气平息。 冷厥看了看莫寒的气色,果然大好。何月芙收掌后,便拿了药碗,冷厥盛入药汤。 再扶莫寒躺下,亲自喂他。 何月芙又为莫寒把了脉,自觉比先大好。便松快了不少,但所耗内气甚巨,站起身来意欲走上一走,身子却极不稳当,险些跌足在地。 冷厥赶忙放下药碗过去扶着,又道:“何姑娘,你这可要紧,不如我给你瞧瞧如何?” 何月芙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没事,我还要照看莫寒呢。” 冷厥急道:“你这可不成!你这一路来损耗太多,你万不可作践了身子才是啊!” 何月芙亦觉昏昏欲睡,若再不歇上一歇,必定又是一番事故。 强撑不住,何月芙只得同冷厥说:“那我先去歇上一歇,你待半个时辰后,如我还未醒来,便去叫醒我。” 冷厥点头答允,何月芙便去歇息了。 待何月芙走后,冷厥续自喂莫寒吃药。莫寒吃了几口,便不愿再吃。只说味苦难咽,冷厥笑道:“我的小少爷,都这时候了你还这样任性不成。” 莫寒道:“若要我不任性,你须得将一切都告诉我!还有我师姐为何会这般虚弱?这可不只单单为我疗伤才会如此的吧。” 冷厥叹道:“你有所不知,若不是你师姐何姑娘,恐怕就连你二哥的尸首都很难带携出来,还有我也怕是会性命难保。” 莫寒闭上眼,心中不知怎地,一股子怒气盘桓在胸口。但他知晓此时不可莽撞,于是便再度问向冷厥道:“二哥向来运筹帷幄,这回怎么会如此!你且好生告诉我吧!” 冷厥道:“说来话长,你若要知道全部实情,先把药喝了。” 莫寒瞪着他道:“不喝!说完再喝!” 冷厥没辙,只得将莫均从与莫寒等人分别之后,回京所发生的桩桩件件,一字不落地都告知给了莫寒。 莫寒细细听了半晌。越听越气,心中又有诸多疑问,向冷厥讨问,冷厥却也一知半解。 莫寒不得已,只得吃了药,歪在榻上合上眼,背对着冷厥道:“不用叫我师姐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让她好生歇息吧。” 冷厥道:“你就算不说,我也不会叫的。你好生歇着,有事就唤我,我就在前屋。” 莫寒口头答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冷厥见莫寒如此,只微微叹了一口气便厨屋去了。 留下莫寒一人在榻上,莫寒此时闭着眼,脑袋里全是冷厥所说的,二哥是怎么一步一步被诡灭族的宗主所杀的。 心中痛不可当,便暗暗起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但此时此刻的莫寒,却极为疲惫,先是柳倾城出卖自己,致使郑掌使被杀,再是二哥莫均身死京城。 这连番的打击让莫寒手足无措,如今师姐何月芙竟是这样虚弱。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由此可见,自己无能至极。至今都还未为逝去的母亲报仇雪恨,又怎么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 莫寒缓缓睁开眼,滚下泪珠来。看着窗外天色晶明,想着自己一直身处黑夜之中,这大半年以来处处艰险,受尽磨难。 到了如今,他竟心神恍惚,接下来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欲为兄长报仇,却不知从何下手,欲为母亲雪恨,又不晓公孙略所在何方。 莫寒重新合上眼,脑中俱是莫均在世之时的一言一行,一说一笑。 莫寒突然十分惧怕,他自觉只有二哥在时,他才能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这会子二哥不在人世,他不仅失去了亲人,亦失去了屏障,失去了破釜沉舟之决心。 莫寒虽是闭着眼的,但眼角总会留有泪花。 这时,莫寒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忙从衣间摸寻一番,拿出一纸信条,那是二哥莫均留给自己的。 莫寒瞧着那外头的所写“致舍弟莫寒”五字, 莫寒便忍不住心中一痛,接而流出泪来,这是二哥留在这世上唯一之物,也是唯一之字了。 莫寒缓缓拆开此信,细细瞧了一瞧,里面写道:“寒弟,待你收到这封信之时,为兄怕是已不在人间了。你兴许会责怪为兄为何会骤然离去,不顾兄弟情义,这般狠心抛舍你。为兄若说是迫不得已,只怕也是难消你心头之气的。 为兄便不再多说了,对你与母亲还有父亲还有放弟的歉疚,为兄只能来世再还了。 为兄写这封信,亦不是恳求能得到你的谅解,我们如今的局势恐怕也不同为兄说这些。 只是寒弟,你虽说武功超绝,但终归还是少年。不过如今的你,为兄倒也不会过分担忧,不然也不会放心舍你而去的。 你若经此大难,必能有所成长。为兄虽腹有良谋,却终究还是要依托于你。为兄深知你一旦得知为兄故去的消息,怕是羸弱要大于仇恨。 且你即便要为吾报仇,也定然是大败而归,性命难保。 为兄纵然信任你,但诡灭族的宗主,委实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瞧为兄这回定是要败在他的手里了,只是在见到他之前,为兄心里一直都不确定。此人究竟是何来历,只是在得知是放弟救了陛下之后,再加上为兄心中的种种猜度。还有这几个月以来诡灭族对我等行踪的了如指掌,为兄已有了答案。但为兄在此不便对你说,只因为兄欲去印证为兄心中之所想。 只是不论那诡灭宗主身份为何,你都要牢牢谨记,不可徇私情而忘大节,你生于山野江湖,当知百姓之苦。而此番大劫事关大梁气运,绝非区区内患。 当然如若涉及这些,那便不在七雀门的管辖之内,但事关社稷,你我怎可袖手旁观。此诡灭族并非只是为了扰乱京城,他们究竟有何目的,你往北而行,便可寻到端的。 为兄希冀你能记住,大丈夫身为天地之间,报国才是第一,家人亲人次之。 若你过于执着,陷得太深,便无法自拔,空谈报国大志,为兄虽死却仍旧不能瞑目。 然你我乃上骏侯之子,不可坐视不顾。 寒弟,为兄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如若你能安然渡过此劫,记着帮为兄给放弟带句话,就说为兄对不住他,望他能记着为兄的好,能与你一起为大梁造福。 罪兄莫均绝笔。 ”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二章 瞒天过海将信将疑 莫寒读完此信,心中十分恼火,暗气莫均说什么为大梁造福,人都不在了,还操这份闲心。不禁痛断肝肠,失魂落魄。 又思及师姐与冷厥定会规劝于己,叫自己好生振作起来,然后按照他们的意愿去为二哥报仇。辗转反侧,莫寒难以入眠。 莫寒体内的寒气还未全然消解,心中却有恼怒。又不愿被他二人束缚,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待会儿,但他二人怕自己有事,也必定要时时开解自己。以便自己能尽快恢复元气,然后再与他们重返京城复仇。 一想到这里莫寒就十分地不情愿,他深知这样想是不对的,只因师姐何月芙为救二哥与自己耗尽内元,险些身死他方。自己又何尝不知这样想是为不情不义。 但现如今,自己已是心神俱乱,再没有彻底理清楚这些前因后果,下定决心。是没法同他们前往京城的。 莫寒想暂且离他们而去,一人好生待着。 可师姐眼下身子骨极为虚弱,自己不可撇下她而去,为此只能暂且忍耐忍耐,容后再想。 却说那冷厥守在前屋,暗觉莫寒似乎藏有心事,不过这也难怪,自己的亲哥哥一夕之间魂归九天,谁又能够承受得住。 莫寒如今寒症复发,若非何月芙拼死救他,只怕也难以保得性命。 冷厥不禁仰天长叹,坐在廊檐下,望看云天。 往日他身边只要有莫均在,总能游刃有余,不论局势多么艰险,竟没有到如今这般无力的地步。 接下来不知莫寒何时可以振作起来,纵然他可振作,但圣上却早已等不及,况且莫寒还要休养身子。自己又该做什么,又该如何做。 想着莫均在时,定然能稳住大局,如今他已不在,何姑娘又卖了太多气力。唯有自己出力最少,虽万分愧疚,但目下能做多少便做多少,不可萎靡不振,让莫均白白逝去。 因此冷厥静静思量应对之策,陷入沉思之中。 却说那何月芙本是打算调息调息,不曾想倒在榻上之后,竟就地打睡。 外加内气耗损颇多,使她再难多动一步,唯有暗暗打坐自行调息,方才睡着。 也不知过有多久,何月芙朦胧醒来,却已是日阳高照,暗觉不好,自己竟迷糊睡了一夜。 于是速速起身,奔到莫寒房中,却见莫寒也是背对身子,还未曾醒转。 因何月芙一时心急,进房时传出一些动静,莫寒亦就此醒了。翻转身子眯着眼看向何月芙,道:“师姐,你醒啦。可好些了么?” 何月芙见莫寒被自己吵醒,也就无须再出去候着。忙走将过去,搬条杌子坐在莫寒榻边,将莫寒袖子挽起并为她把脉。一面说着:“我没事,让我瞧瞧你的伤势如何了。” 莫寒笑道:“我没事了师姐,你就放心吧。” 何月芙闭眼感思,暗觉莫寒脉象平稳,并无异气充积,便松下心来,将玉指从莫寒手腕处挪开,再将他衣袖放下来。口内还不忘抱怨道:“都是那冷厥,我都嘱咐他要叫醒我的,谁知他竟忘了。你眼下没事也就罢了,若当真没好,岂不是他的罪过!” 莫寒道:“师姐可莫要怪他,是我叫他不要唤你的。且他也本不想唤你,师姐你委实是太虚弱了。若不好生歇息的话,可怎么是好呀。” 何月芙道:“我自然没事的,我是你师姐呀,哪那么容易有事。好了,你这几日不要胡思乱想了,好生养着。待身子好些了,再说以后的事。我去厨房瞧瞧弄些吃食给你。” 说罢就要立身出去,莫寒却叫住何月芙道:“师姐你且稍待,我想同你说说话,可好?” 何月芙听他这般说,也只得重新坐好,瞧着他道:“你是不是有许多想问的,譬如你二哥是怎么没的。我今日却不想告诉你,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说罢。” 莫寒道:“我没有要问的,我想知道的,冷大哥都告诉给了我。” 何月芙惊道:“你说什么!他居然....” 莫寒忙打住道:“师姐,你且别恼,是我逼着冷大哥说的。他若不说,我就不吃药。他没法子,只得一五一十告知于我了。” 何月芙叹道:“你这孩子,到底是要怎么样。你现在也知道了,一定很难过吧。但就算如此,你也该忖度忖度。你如今身子不济,寒气还有复发之望,不如先好生养着,日后再为你二哥报仇也未为不迟呀。” 莫寒笑道:“师姐,你到现在还在有意欺瞒于我!当真以为我伤着了,脑袋也就晕住不成。二哥的事暂且不提,陛下如今身陷囹圄,师姐就能坐视不顾么?” 何月芙道:“我本就是一山野女子,很少受朝廷恩惠,我又何必操这份闲心?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将你治好,其它的都不去想!” 言罢见莫寒将信将疑,便又朝他道:“不但我不去想,你也不要去想。纵然你身为上骏府的世家公子,你却也身受重症,不可犯险。且陛下乃真龙天子,自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哪怕不能,那也自有人去料理,你一个人单单地去了,又能做得了什么?还是眼下这般景况,更好了。” 莫寒被何月芙一席话说得难以反驳,只得垂头吃茶,心下暗服。 那何月芙见莫寒低着头,便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眼下你什么都不要想,我去厨房了。” 便起身迈出房门,然后走到厨房门口,何月芙再也绷不住了,躲在一处角落涕泗滂沱起来。她心里很清楚,圣上危在旦夕,莫寒又是这般形景。莫均刚走,自己无论如何要完成他的心愿。 而且莫侯爷被抓,自己岂可坐视不顾。那公孙略分明是在等自己与莫寒自投罗网,所以莫侯爷暂时并无性命之患。然就这样待着什么都不做终非了局,总是要尽快前去搭救的。然此一节绝不可叫莫寒知晓,他现大病初愈,不可再行操劳了。何月芙虽想将此事瞒住,可自己不去,又该叫谁才好呢。 思来想去,自己要照顾莫寒,不能离开他片刻,也就唯有叫冷厥去了。可莫侯爷是被诡灭族捉去的,叫冷厥去又能增添几分胜算。 此事的何月芙是左右不能,心神紊乱,手脚难支。 拿不定主意,就只能先照顾莫寒。便望厨房那里走,却见冷厥走将过来,何月芙便问责他道:“你为何不唤醒我?我早有嘱咐你的。” 冷厥苦笑道:“我看你这般辛苦,我就没太忍心。寒兄弟有我照顾呢,他已然无碍了。” 何月芙道:“莫寒伤势不甚稳定,我要你唤我,自然是有道理的。好在他没什么大事,若是伤势不减反增,你瞧又该是谁的过错?” 冷厥点头道:“好了好了,在下再也不敢了。” 何月芙叹了口气,便往厨房走去,冷厥跟在身后。两人边走边说,何月芙道:“莫侯爷下落不明,我们该如何办呢?” 冷厥叹道:“眼下寒兄弟只能在此地调养,他身边也离不开你。不如你好生照顾寒兄弟,至于搭救莫侯爷的事,就交给在下好了。” 何月芙急道:“你怎么去?难道带着仅剩不多的七雀门弟兄一起去么?这可太犯险了。” 冷厥道:“眼下唯有如此了。” 何月芙瞧了瞧厨房中的门柜还有锅碗瓢盆,再朝他说道:“可你连他们所在何处都不知晓,怎么去救?” 冷厥道:“就算如此,我们也要去!难道你不知我七雀门专管寻踪觅迹的么?总之,一切交给我就行。何姑娘,你便在此好生照料寒兄弟,别的不用多想,你已然为我们七雀门做了很多了,我们门中人都很感激你,包括我冷厥在内。如你不齐嫌,我便在此下跪谢你!” 说着便已双膝着地,大拜何月芙。 何月芙慌的个急忙将冷厥扶起,并说:“冷副使你这是做什么!我帮你们全然是遵奉家师之命,并非本意的。且莫掌使与我乃红颜知己,我帮他亦是理所当然的。” 冷厥道:“纵然你是奉尊师之命下山的,在下也还是要谢谢姑娘这一路的相助。尊师那边,日后有机缘不知可否一见。” 何月芙道:“家师还是不便见了,他老人家早已隔绝尘世,不再会人了。” 冷厥道:“如此便只得请姑娘代为谢之,在下定是感激不尽。” 何月芙道:“好,日后若有机缘,自然如数转告家师。只是眼下还未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前,还是勿要冲动。” 冷厥点头道:“这个在下自然知晓。” 何月芙道:“不如冷大哥可遣门人北上刺探消息,待到得知陛下与莫侯爷所在之处,再来禀告你我,这样我再同你一起北上救驾可成?” 冷厥道:“怎么好再劳烦何姑娘呢?何姑娘已然做了这么多,在下再不可如此涎皮赖脸了。” 何月芙急道:“什么涎皮赖脸!纵然不是为了莫均,我也是大梁子民,难道不负救驾之责吗!” 冷厥经她这么一说,直如轰雷掣电。心想眼下这般情形,自己岂能再顾及这些了,忙弯腰赔礼道:“倒是在下不明事理,让何姑娘见笑了。既然姑娘如此说,那便依姑娘就是,在下这就前去布置。” 于是辞别何月芙,自行前往院外寻人。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三章 心痛神痴涕泗滂沱 那何月芙便续自准备吃食,待备了一碗米粥,外加些许菜食,遂端了托盘过去莫寒屋中。 只在房门前叩叫几声,却无人应答。何月芙心想敢是莫寒睡沉了,未听见也是有的。 何月芙再叩了两声,还是无人回应。于是何月芙便推门而入,口中还喊道:“莫寒,起来吃些粥水,莫要打睡了!” 及至到了跟前,近瞧榻上无人。何月芙大惊,忙满屋子喊了一遍,还是无人应声,寂静无声。 何月芙忙出去寻守院门的几个捕快,问他们可曾瞧见莫寒。他们皆说从未瞧见过,何月芙急着喊道:“快些去找!并唤冷副使来!” 众人听命而行,将这小户小院里里外外都搜找了一遍,竟还是不见莫寒的一丝踪迹。 冷厥还未出村口,便被下属知会寒公子不见了。冷厥也顾不得别的,只一个劲儿地往回赶,还骂捕快道:“如何竟不看着些!竟叫他就这么跑了!” 捕快低头不语,冷厥一想也是。这也是始料未及的,莫寒并未外敌,何故派专人看着他呢。只是这小子太不叫人省心了,这个当口竟还摸不着影儿了。 冷厥赶至院中,见何月芙刚好从他后面进院门,一见冷厥就忙过来问道:“你去哪了?可有见到莫寒?” 冷厥答道:“并无!那小子怎么好好的就不见了?” 何月芙道:“我也很纳闷,我才去厨房煮了粥,不过与你闲谈几句。转身去房中,他竟没影儿了。你说他能到哪里去呀!为何不告而别?” 冷厥道:“你先别急,弟兄们已经去找了。这小子突然如此,莫不是被掳走了不是?” 何月芙摇头道:“不会的,他虽在病中,武功却是未失。更何况谁又能瞒着你我,瞒着这院子里的人将他掳走呢?” 冷厥点头道:“说得不错,除非他自己想走。” 何月芙道:“只是我这会子内力不足,一时大意,竟放走了他。” 冷厥道:“他既然执意要走,敢是受到了什么大话。你回想一下,可是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何月芙拍着脑壳道:“我并未说什么大话呀。只是说了让他好生将养,不可再想着为莫均报仇之类的。” 冷厥道:“如此倒也罢了。只是这小子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莫不是你叫他不要报仇,他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何月芙睁大眼珠道:“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冷厥道:“纵然他一人独行,也难成事。只是他必是要先往京里去,我们要想找到他可也没那么容易了。” 何月芙摇头道:“这决计不成!他身子还未好,现在就离开这里。一旦路上寒症复发,可怎么好呀!” 冷厥急道:“你说的倒在理。那我们该怎么办!” 何月芙道:“不管怎么样,都得找到他!” 冷厥点头道:“我这就去飞鸽传书,通知沿途的弟兄要好生盯着些,另外一旦发觉有莫寒的踪迹,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扣押住!不可让他独自前往京城!” 何月芙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这地方我也待不住了,我得去找他!” 说完就要走,冷厥拉住她道:”你的身子可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况且这大海捞针的,怎么找呀!” 何月芙急道:“那也要找!目下他才刚走,既然是往北,想必还没走多远。且他的身子虚寒,不宜远行!” 说毕就携上剑鞘,准备出院北行。冷厥拦不住她,打点完之后便只得陪着她一道。不在话下。 却说那莫寒因何离了此地,却是他本被何月芙一番话说得垂头吃茶,半句言语都说不出。待她走后,莫寒又隐隐觉着何月芙有些反常,不似平日那般,对于此事她竟如此在意。虽说亦是为了自己着想,但恐是刻意隐瞒了些什么。 莫寒越想越觉怪异,便待她离房后,远远地跟在她身后。这时候何月芙身子不佳,内气不足,倒没甚在意身后跟着的莫寒。 而何月芙与冷厥所谈之话,竟被莫寒全部听着了。莫寒这才恍悟,原来父亲眼下竟是生死不明,自己却又怎么能坐得住。 师姐不告诉自己,自有她之良苦用心。但自己却不能如她所愿,与其被她强行拦住。不妨趁此离去,虽然会惹师姐担忧,却也可不让她牵涉其中。 二哥如今不在,三哥不知去向,父亲又下落不明。而师姐与冷大哥为自己已然做了太多,自己若再这样不识抬举。却算什么七尺男儿! 莫寒打定主意,就悄悄从此处离开。 不惊扰一人,自行离村北往。 但此时的莫寒内力不足,却也难行。且冷厥必会让沿路的捕快都好生留意,莫寒深知不可让冷厥察晓自己的下落。这样自己等同于白白离开了。 莫寒却不急着走,只是寻到砀城内寻了最为偏僻的一家酒馆暂住,想着先待内力稍复,再寻法子去京城。 于是莫寒便随意吃了几杯酒,再去房间内略微修整一会。之后再去马铺采买了匹快马,连夜骑往京城。 到了京城之后,莫寒深知城内并不太平,另外不久后伏羲大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当然这不是凭他一人之力可以阻挡的,他当下唯一可做的便是将此消息通报给禁军统领。 于是他便速速将此信传达给七雀门的捕快,只不过那些捕快不知信从何来。因莫寒乃隔空掷出一只令箭,令箭可巧射在一位捕快的帽沿上。 捕快接过瞧了瞧,上写:“不时南境伏羲大军将兵临城下,速禀李昭统领。” 落款处乃书“郑权”二字。 郑权已然故去,莫寒虽不忍为之,但事急从权,只得先用他一用。捕快得知后,忙赶去禀知。 莫寒便自行去了,心知圣上此刻不在城内,依冷厥所言,该是被劫去京城以北了。 莫寒虽已来至京城,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知该如何搜寻圣上之下落。 莫寒思来想去,总没有理出头绪来。又觉十分疲惫。想着再找一处歇歇。刚走几步,莫寒忽然记起,这诡灭地下之城乃常人不知之所,将圣上掳出京城也定然是从地下而走。 如此看来若要寻踪觅迹,唯有从地下入手,但地下岂是那般好入的。上骏府,紫麟书斋假山,迷园巷等处,各有密道,但都难入。 莫寒仔细思量起来,想起唯有一处自己还从未到过。且那处三哥莫放曾有造访,既如此,何不走上一遭。既可暂且稍刻,亦可查明实情。 打定主意,莫寒飞步前行。 穿过烟巷街柳,终至一座牌楼之前,莫寒看那匾额,上书:“迎湘馆”三字。 莫寒便知已到了此处,于是忙飞上高墙,自侧面而进。 攀上屋檐楼瓦,莫寒身置厢房外窗之口,心想如不进去亲眼瞧上一瞧,必定是难知端的。 可这馆内十分热闹,皆是高雅之士,必定全无破绽。莫寒略加犹豫,还是想着先坐窗望月,再做决断不迟。 今夜果真是光风霁月,令人陶醉。莫寒此刻仰首瞧看夜月,又听馆内有女子弹奏琵琶曲,只觉着清越婉转,顿感心境开明,烦去喜来。 这曲音悠扬惆怅,惹人哀愁。莫寒想起与柳倾城在一块的桩桩件件,不禁潸然泪下。 又思及二哥莫均嘱咐自己的一番话,让自己好生留意身边人。暗想他必是察觉到了柳倾城有些不妥之处,但碍于自己的情面,不肯明言。又或许知晓自己身陷于斯,怎么忍心让自己肝肠寸断,一蹶不振呢。 莫寒越想心越疼得厉害,又想起与柳倾城在紫麟书斋初识之时,与她巧遇过招,又与他共游临孜湖,救她出假山,上骏府共住那段时光,以后之后发生的种种。莫寒喘息不已,心痛神痴,竟涕泗滂沱起来。 哭声略微有些高了,莫寒便忙止住。生怕被他人察晓,又想连自己心中之苦楚也不能尽情抒发,人生于天地之间,竟却是这般委屈。不免又流下泪来,忽觉身后音曲竟戛然而止。莫寒很是疑惑,便凑近那窗户,透过细细缝隙往屋内瞧去。 只见一披着薄衫软裘的女子正向窗走来,莫寒仔细看清了那女子的轮廓之后,只双眼发圆。一时手足无措,然那女子越发近了,莫寒忙起身飞上窗檐。 窗门渐渐开了,里面显现之人乃是迎湘馆乐手陈莹。昔日曾是陈家庄陈员外家的千金小姐,如今来到迎湘馆做个乐手。 目下屋内是她在弹奏,却隐隐闻得窗外涕泣之声。便有所惑,遂起身欲开窗一看究竟。 然窗外竟无一人,陈莹便觉奇了。心想难道是自己幻听了不是,无奈她只得重新闭上门窗,待闭得一半时,竟见那窗门外伸进一只大手将窗门扣住。 陈莹忙要失声尖叫,却见那人迅速窜进屋子。陈莹没来得及闪步,玉口就被莫寒的手捂住了。迫使她想叫也难叫出声来,莫寒忙低声制止道:“陈姑娘别怕,是我!莫寒!”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四章 月上愁女儿愁更愁 陈莹不知莫寒是何人,待莫寒将面纱摘下,看清了他的样貌后,才恍然记起。在这诺大京城之内,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却再无音信。今日得见,与那日之场景竟是这般相似。 莫寒见陈莹发愣,便安慰她道:“大小姐,我是昔日在清风岭救过你的莫寒呀,你不认得我了么?” 陈莹疑道:“莫大哥,你不死叫莫生么?如何改了名了!” 莫寒想起自己未免生事端,曾用化名行事,忙一拍脑壳道:“是是是,我是曾叫莫生,但那是我随意起了个名讳,其实我叫莫寒的。” 陈莹恍然道:“原来如此,怨不得啊!怨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 说完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浅抿一口梨花茶,喘了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 莫寒坐到她对面,陈莹便起身为莫寒倒上一盏,并说:“失礼了,还请莫公子勿怪。” 莫寒摇手道:“无妨。” 并拿起杯盏尝了梨花茶,果然香甜润舒,令人陶醉。 莫寒又道:“陈姑娘是一直再找在下么?不知是何缘故。” 陈莹望了他一眼,笑道:“没什么,只是莫公子于小女子有恩。小女子既来到京城,总要寻一寻莫公子的下落,以报昔日救命之恩呢。” 莫寒道:“这个不妨,姑娘不须在意,亦不须报恩。只是姑娘千里迢迢来京城却是为了什么?” 陈莹并未答言,只是垂下头吃茶。莫寒也不知何故,便也没再多问。陈莹吃完半盏茶后,再对莫寒道:“莫公子,并非小女子不肯说,只是却不知从何说起,还望恕之。” 莫寒忙道:“无妨无妨,姑娘既有难言之隐,自不必多言。只是在下深夜多有叨扰,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陈莹道:“哪里哪里,公子于小女子有救命之恩,小女子岂能怪罪。只是不知公子今夜到访,有何见谕?” 莫寒叹道:“与你一样,说来话长。如今京城之内早已是乱成一片,你这里倒似乎没受什么干扰。” 陈莹道:“是啊,不过这馆内的生意也不太好做了。客人比往常少了一半,不过我并不在意,毕竟我也只是谋生罢了。” 莫寒暗知自己是来此处查明地下诡城之道的,可却怎么对陈莹说这事,自己却是难以开口。 想起高婉必是离京北去,便顺口提起道:“何姑娘,我听说你这里住有一位名唤高婉的姑娘,不知她可还在?” 陈莹道:“的确是有这一位,不过说来也奇,高姐姐这几日不知哪里去了。我问过屈姐姐,她说高姐姐有些私事,离馆走了,说是过段时日再回来。” 莫寒暗猜必是如此,便又问道:“你可知有一位名唤莫放的公子来过这里做客?” 陈莹道:“这个我是深知道的,先前莫放公子曾来此地吃茶,是高姐姐接待的。高姐姐也是自那之后,便时常不在馆内,最后也摸不着她的影儿了,这却着实的有些怪异。” 又问莫寒道:“莫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高姐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莫寒自也不便说出高婉的真实身份,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妙。况且还是事关诡灭族。 这陈莹本是无辜之人,自己怎可牵连于她。于是答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三哥不见了。他曾来此顽过,我便想多问些。” 陈莹道:“难不成高姐姐也是和莫放公子一起不见的?” 莫寒道:“这个倒不知晓了,眼下却也难查。” 莫寒叹了口气,将梨花茶一口饮尽。陈莹便又为他复添了一杯,莫寒便朝陈莹道:“陈姑娘,方才是你在弹奏琵琶曲么?” 陈莹点头道:“不错,因馆内没什么生意。闲来无事,我便自弹一曲。只是奇怪的是,窗外却有人在啼哭。待我开窗一瞧,却又什么都没有。这倒是奇了。” 说毕抬眼瞧到莫寒,但见他面色暗沉,忙想到是他。便冲莫寒道:“难道那啼哭之人竟是....” 莫寒点了点头,陈莹道:“原来当真有这回事!不知公子为何感伤?” 莫寒道:“也是你那一首琵琶曲勾起的,不知你那曲子叫什么名儿?” 陈莹道:“此曲名为月上愁,本是笛曲,因小女子新近学了琵琶,故此改为琵琶曲。” 莫寒道:“我还记得你的陪侍丫鬟小环曾说你擅长抚琴,却也对笛曲这般知道?” 陈莹笑道:“我虽爱抚琴,但笛箫等歌管皆是样样不落的。” 莫寒道:“倒也是。只是你这首曲子确实悲情苍凉又不失悠扬,这让我委实有些控忍不住,便记起了一些伤心事。” 陈莹道:“公子家道殷实,乃大家出身,侯门世子,竟也有伤心事不成?” 莫寒苦笑道:“在外人看来,确实如此。但有些事,也难说。” 陈莹道:“瞧公子的模样,难不成是为情所伤?” 莫寒看向陈莹道:“姑娘竟一说就准,还真是我的知音。” 陈莹笑道:“倒也是胡猜的,看来公子也是个多情之人。” 莫寒道:“只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罢了。” 陈莹叹道:“原来是可望而不可得,公子也是个可怜人。” 说到这里,陈莹不禁淌泪而出。莫寒见她如此,便向她说道:“姑娘该也是有故事的。” 陈莹道:“是啊,每个人都有故事。” 莫寒想了想,道:“我还挺想知道你回家后的一些事情,可否说一说?你来至京城,你父亲可也跟着来了。你一个大家闺秀离家这么远,家里人必定担心的。” 莫寒此话戳中了陈莹的痛处,这也一直是陈莹难以启齿之处。不过她来京城,其实也就是为了投奔莫寒而来。只是她四方打听,却不知那位唤作“莫生”的却原来是唤为“莫寒”的世家公子所在何处。 莫寒见陈莹若有所思,并不答言。只冲她道:“陈姑娘,你必定是遇着事故了。若是有什么事,不妨同我说说,看看我可否助你一助。” 陈莹心中的痛本是无处可诉,便连她最为亲近的高婉还有张蓉儿都并未告知。每当旧痛临近时,她便一个人对月长泣。不得舒解时,也只好抱琴弹曲,寄情于声。 这会子她心心念念就坐在她眼前,她虽仍觉难以说出,却欲吐不快。 于是便朝莫寒道:“我可以还叫你莫大哥吗?” 莫寒点头道:“当然可以。” 陈莹道:“好,莫大哥。你可知你离庄之后庄内都发生了些什么?” 莫寒摇摇头,道:“不知,难道那伙贼匪又来生乱了不成?” 陈莹道:“并非如此。他们倒是没来,但我的事故却已传遍庄内庄外了。” 莫寒惊道:“那后面却怎么是好?” 陈莹道:“因我的丑事传开了,时常便成为别人的笑柄。父亲竟也容我不得,还说要将我许配给那伙山贼,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到如今,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有被凌辱。他们只在意我是否出了庄子,是否与不明不白之人纠缠过。我纵有万种委屈,却又向谁去诉!莫大哥方才提到的小环,也是她看不过。深知我日后必定要吃亏,欲救我于水火之中。才会拼了命的救我出去。后来我总算出了庄子,我想我无处可去。小环便说让我去京城找你,还说待我在京城安顿之后,便去陈家庄接她呢。 我当时也是憨傻,竟信了真。于是骑马跋涉了好几百里,因疲乏得紧,就在客栈歇息了几日。竟没想到,家里的事竟传得这般快,小环...小环她...她因私放我离开。竟被爹爹用藤条打死!我当时险些晕了过去,在那客栈歇了半个多月,愣是将身上的盘缠都花完了...” 陈莹讲到此处已是伏桌抽泣,莫寒却是拳头捏紧,怒发冲冠。想这世间为何竟容不得一茵茵女子,叫人可气可悲可叹。 陈莹直泣了一会儿,再用绣帕拭下泪珠,再接着道:“后来我好容易到了京城,想却也不知该如何找你,身上的盘缠又花完了。真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地了。却遇着了屈姐姐,是她看我流露街头,甚是可怜。便带我去馆里吃了几碗粥米,后来也是得知我擅抚琴弄曲,便收留我当个乐手陪客了。那时她问我的名讳,我想着既是偷跑出来的,那便不能说真名儿。不然被她知晓了,能不能继续收留我还在其次。倘或被家里人知道了,我却哪得片刻安生!也就临场想了一个名讳,便叫陈双霜,屈姐姐便唤我霜儿了。” 莫寒望着陈莹那边说边哭还边自行擦泪的模样,自己竟是心痛如绞。尤其是那死了的小环,竟全是从这个由头上来。莫寒一时虽是满心苦楚,却难以道出。只是关切地望着陈莹,却不知如何是好。 陈莹瞧莫寒那样儿,也知道他深为痛心,又见莫寒那膛目结舌之态,倒觉好笑起来,也就笑着道:“莫大哥,你不必为我悲伤,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如今我因不得知心人抒发几句,也甚是闷在心里。今日得以在莫大哥这里一吐为快,我却觉得好多了呢。” 莫寒道:“你有如此遭际,竟全是因我而起,我没有在你最窘迫之时及时出现,害得你如今归不得家,漂泊不定。陈姑娘,皆是在下之错,造成姑娘如今这般,真是罪不容恕!” 陈莹忙打住道:“莫大哥岂可这样说!若不是莫大哥将小女子自那伙贼匪手中救脱出来,只怕小女子早已不在人间了。如今虽有些遭遇,小环也因我而死,此时悔恨已是无用。但在这迎湘馆内,我可每日奏曲鸣音,已是十分满足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五章 迎湘馆后内藏乾坤 莫寒心知陈莹有意不让自己难过,但当下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只望日后自己如能保有一条性命,再思它法加以弥补也不迟。 于是遂冲陈莹道:“陈姑娘虽如此说,但在下还是深感自责。目下在下还有紧急事处要办,也不知往后可否保有薄命,再为姑娘做些什么吧。” 陈莹惊愕道:“莫大哥是有什么紧急事需办!竟还事关性命安危不成?莫放公子只怕是莫大哥的亲兄弟吧。” 莫寒点头道:“不错,我在家排行第四,他是我三哥。” 陈莹道:“莫大哥是要寻你哥哥可是,但这事儿会有这般严重么!” 莫寒道:“我原本不该在你眼前说这些,然这不仅仅关乎我三哥,更是关乎整个大梁气数盛衰,竟全系在此了!” 陈莹眉头紧皱,道:“看来莫大哥这回是在做大事了!既如此,小女子相信莫大哥。如若高姐姐的下落与莫大哥的哥哥之下落紧密相连,那我倒是想起来一事,不知可能帮上一些忙。” 莫寒急道:“你若是记起什么你便说与我听,我也不知要怎么答谢你。但你帮的这个忙却也不是为我一人的。” 陈莹道:“莫大哥无须这样客气。莫大哥该是还记得与我在此初见的那一日吧,我与莫大哥藏于橱柜之中的那一日。” 莫寒点头道:“不错,那一日我本是来你这里查案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撞上了姑娘。” 陈莹道:“那日我本是要在这里接待一位送信客的,是高姐姐说她有位故友会来送信,但是她因有事要陪客。故而让我接一下信件,到时再转递给她。就在这花字九号房。” 经她这样一说,莫寒忽然想起,那日他原本是冷厥拉着他来守株待兔。那位姓林的下人是要来此送信给接头人。 后来撞见陈莹,莫寒便以为是弄错了,原来却真有这等事处。 莫寒忙问:“送信人可是姓林?” 陈莹摇头道:“这个倒不知。只是后来那送信人并没来,我便在晚上要去找高姐姐问个明白。可是却在后院窥见高姐姐与一位黑衣人在私下里嘀咕。我一时害怕不敢现身,只躲在木桩子后一动都不敢动,却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后来他们说完了,我便有些好奇,却露出一只眼儿亲眼瞧见那黑衣人走进了柴房之内。再然后....” 莫寒急着道:“在然后呢?” 陈莹继续道:“因我只瞧见那黑衣人,却没瞧见高姐姐。然后高姐姐就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倒将我唬得一跳!若不是高姐姐及时捂住我的嘴,只怕前堂的人都要听见了。” 莫寒听到此处,并不如何震惊。他大概也知晓,这陈莹并无半点武功,夜间巧遇一桩秘事,被武艺不俗的高婉察觉也在情由之中。 故而便说与陈莹道:“陈姑娘,你可知你那高姐姐可不是一般人的。” 陈莹点头道:“莫大哥你说得不错,高姐姐并不简单。也是自那晚后,我与她亦渐次疏远了起来。” 莫寒道:“你在桩后偷听被你那高姐姐撞破,她又是如何对你的?” 陈莹道:“高姐姐依旧很温柔,只是言语之间,甚是冰冷。我问她那黑衣人是谁,她只让我不要多管,还说日后不可再来此处。本来这里也少有人来,这里原本是厨役长待之地,只是后来换了新院子,这里也就废弃了。平日见间最多堆放些柴草农具,根本无人看管。也是我那晚急着要找高姐姐,左右没见着,这才撞到此处来的。” 莫寒道:“你也勿要怪责你高姐姐,她的身份不简单。她没有将你封口已是大恩,这也是顾及你与她之间的情谊。你若不领情,那便真真是辜负她的这份好意了。” 陈莹疑道:“高姐姐到底是何身份?还望莫大哥如实相告!” 莫寒道:“你真想知道?只怕你知道以后,会给你带来祸端。” 陈莹笑道:“这有什么!就像莫大哥所说,这不仅仅关乎到我自个儿。” 莫寒道:“很是。既然如此,我便跟你说个明白吧。只是你我须边走边说,你方才提到了那座废弃的院子,我就不得不去走一遭了。” 陈莹会意,便开房门让莫寒出去,到至外头遇见熟人便说莫寒是来听曲吃茶的。别人尚还尤可,只那老鸨屈姐姐见到莫寒,便喜得合不拢嘴,过来问好,又道:“寒公子许久不驾临小馆,我只当你再不来了呢。” 又冲着陈莹说:“霜儿,你可要好生服侍寒公子,让他吃好喝好玩儿好才是哦。” 莫寒不善交际,只得满口应承着,不肯多说一句话。 直到陈莹将莫寒领进后面,穿过三间小耳房,再走那一射之地,便到了那座废弃小院。一路上莫寒将高婉的身份对陈莹讲了一遍,并且透露了诡灭一族的所在。 陈莹听了后先是十分不解,之后莫寒细细讲解了一番,陈莹才大概有些明白。只是想不到自己一向尊崇的高姐姐竟有这样一层身份。且诡灭族十恶不赦,坏事做尽,陈莹更是有些不能接受,也只有莫寒安慰一番,她才略微好些。 两人到了院门前,陈莹推院门而进,两人到了院中。 莫寒问陈莹道:“你方才说见那黑衣人进了一间柴房,你可还记得是哪间?” 陈莹瞧着眼前的那几座房,伸出手指向柳荫旁的那座道:“就是这间。” 莫寒顺着她手指之处看去,果然是一间矮屋,便与她一道往那屋廊上去。 到了屋内,莫寒只去摸索寻了一盏明灯,用火折子点燃烛火,登时整个房屋通亮起来。放眼四瞧,屋内陈设之物件一览无遗,别无二者可瞧之物。 莫寒却走到桌边杌子旁摸来探去,又在墙角壁橱上打量许久。陈莹瞧着甚是不解,便问莫寒道:“莫大哥,这里有什么古怪之处么?” 莫寒一面继续探查一面走到衣橱边,并回陈莹道:“你确定这里是柴房么?却何以会有衣橱在此?” 陈莹支颐展颜道:“我也纳闷呢!这屋子前堆着柴木,且这样偏僻,可不是柴房?” 莫寒道:“如此说来,这里便透着古怪了。” 陈莹点头道:“还真是有些古怪,这里能查到那黑衣人的下落不成?” 莫寒道:“兴许可以。” 陈莹道:“我瞧这里唯一进门的那一条路可走,并无别处。若说走窗户,那这窗户狭小得紧,也容不得一人之身量才是。” 莫寒道:“如此便只有一种情形了。” 陈莹道:“你是说这屋子内有密道吗?” 莫寒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陈莹道:“不过也许是他只是为了在里面待上一待,等确认外头安全了后,再出来也未为不可。” 莫寒笑道:“这也颇为有道理。但你忘了我刚刚对你说的那诡灭族的事了?他们长于行诡秘之事。且擅于在地下行走!” 陈莹道:“如此那此处当真有什么机括不成?” 莫寒道:“这得查过方能知晓。” 于是便继续摸索去了,将这屋内各处寻遍,却也没什么头绪。但莫寒心想此处必有乾坤,这是他与诡灭族的人周旋这么久以来,所得来的直觉。 可是目下的确没发觉到什么,莫寒抬眼望了望方才瞧过的壁橱。这壁橱嵌入墙内,且高过他的头顶上方十几寸,莫寒抬手也够不着。 心里想既然这此橱这般高,那里头必定是是有不愿让旁人知晓之物。莫寒飞身伸左手够上橱面,两只脚搭在柴桌上。再将另一只手伸进里头摸弄,果然摸到一疙瘩,莫寒轻轻往里一摁。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撼动声,陈莹被动声所惊,忙看向那衣橱。果然衣橱正在往左挪动。 陈莹睁大了眼儿,暗想这莫大哥所说的这里暗藏机扩,却还当真是若有其事。 莫寒亦十分欣喜,忙跳将下来,朝着陈莹笑道:“你看!我说得不错吧。只不过还是一般的道理,在我家宅内所有的那道密门也是自这衣橱处而来。” 陈莹笑道:“莫大哥果然好本事,接下来我们要进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莫寒道:“你说得不错,这里面十分凶险,不如陈姑娘你仍旧回去。你屈姐姐问起来,就说我有事先回去了。” 陈莹急道:“莫大哥,你是不是想赶我走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六章 探密道公子入诡城 此话一出,陈莹自觉失言,却也不知如何说出这话来,因而后悔不跌。 莫寒亦有些怔愣,只问向陈莹道:“为何这般说?我可并无此意的。” 陈莹两颊有些微红,只满口解释道:“不是不是莫大哥从不曾如此。且小女子与莫大哥也不过萍水相逢,如何谈得上“赶走”二字呢!” 莫寒忙道:“你我之间如何只能算萍水相逢?你与我可是共过患难的,当初在清风岭,你我同度匪劫之难,也算生死相依了。这回你又千里来京,只为投奔我。可我竟不知,却耽搁了你这许久,害得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总之,你放心,我不会再丢下你。我只是不愿将你置身于险境,你大可回去继续弄曲抚琴,不必牵扯进来的。我如今告知你这些你本不该知晓之事,已是不安了。再领你进这深不见底的鼠蚁小人长待之处,这反而却是害了你!” 陈莹闻听莫寒此话十分真切,不禁为之动容,她虽是担忧莫寒,却也怕自己会拖累他。便同莫寒道:“莫大哥,你若进去的话,我怕...我怕你会遇到危险。虽说我不过一介弱女子,莫大哥这般厉害,定然无恙的。可我就是担心你,生怕自己见不到你!因为在这京城之内,我并无一个亲人,却唯有...唯有莫大哥你一人了!” 说到后处,陈莹已是哽咽难言了。莫寒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她拥住,这一刻,莫寒也不知是怎么了。兴许是生了怜悯之心,兴许是生了愧疚之意,还是千万黑暗凄冷之中那仅有的一丝温存,莫寒生了恻隐之心。他本是已无生念,想着这次只要能为母兄报仇,纵然与那帮人玉石俱焚,他也在所不惜。 哪怕他能侥幸得生,他也要在母亲兄长的坟前自尽,了断此生。 另外如能救得父亲平安回京,自己将后事办完,便要踏入黄泉。 然当他见到此女,这个曾经得自己所救,如今颠沛流离到了京城。又瞧她目下之景况,莫寒却有了生念。纵然这生念来得毫无道理,但它确是莫寒心中所生。 莫寒拥住陈莹,朝她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死,我会活着!我会好好活着的!答应你的事我还没办呢,怎么会去死呢,你说是也不是?” 陈莹含泪道:“莫大哥不可骗人,既然许诺,那便务请守之。我便在此等着莫大哥,莫大哥一时不回来,我就等候一时;莫大哥一日不回来,我就等候一日;莫大哥一月不回来,我就等候一月;莫大哥一年不回,我就等候一年;一世不回,我便等你一世!” 两人互看许久,这才各相辞别。莫寒进了密门,陈莹回至馆中。 却说那莫寒到了密门之内,本以为自己还得摸索一番,便如在家府中的小淑屋中一般。可这密门中虽是漆黑一片,但莫寒提起明瓦烛灯,不过也如先一般。 到了密道尽头处,莫寒蹲下身子一瞧,果然有一扇暗门。莫寒再将那暗门打开,所见亦有石梯如下。莫寒推想这诡灭族虽行踪不定,这暗门密道却从未更改过。 莫寒提着明灯,经石梯下至诡道,前方虽是漆黑一片,但仍可见到些许微光。莫寒便速速往前行去,这轨道之内与先并无不同,只是数月已过,莫寒回记起初来此探查之夜,却仿若昨昔。目下不是伤感之时,莫寒十分清楚自己慢了一步,父亲便多一分危险,陛下也就龙体难安。莫寒在这诡道之内梭了许久,想着既然是离京而去,那在京城之内必定难以查出线索,还需去京外方能得解。 于是莫寒往北而行,不论前方道路如何曲折难走,莫寒坚信那诡灭族人必定是走诡道出京的,只要沿着诡道而行,迟早是能顺藤摸瓜,寻到他们之所在的。莫寒一边思忖着一边迈步前行。然纵然要往北行走,可一旦遇见前方多道路口,却不知要往哪一边去了。 譬如眼下莫寒便瞧见有三道岔路,便不知走哪一路,倘若走错,那便很有可能被绕在这诡城之中,再也无法出去了。莫寒十分忐忑,这可真是为难自己了。 本来对这诡灭之城就是一知半解,里面的布局路形根本就没细细摸个清楚。如今这样一道难题摆在眼前,一步错则步步错,最终以达不可回挽之地,可就大大不妙了。 莫寒喘着粗气,使命让自己平静下来,在这三道岔路石壁处细细查看一番,以求找到些微的蛛丝马迹来。但瞧了好半日,这三处并无二致,三处石壁上都内嵌一盏四方明灯,做工十分精致,这个莫寒早已瞧过,并无可查之处。 不过莫寒离这岔路稍远一些,将手中灯盏熄灭,倒是察觉到这三道微光,有细微的差别。有两处倒还平常,只是这第三处的光束略显昏浊。莫寒并不知这是何缘故,难不成是这方灯经年累月,有些老化了不成。不过既是如此,那为何其余两盏并无迹象。 莫寒有些思不透,便到至那灯前仔细查看,那亦是如壁橱一般,有一道壁槛,莫寒伸出手来在上面摸寻了一番,指望能够摸到什么机栝,以至于开启什么新的密门之类的奇遇。只是在外尤可,这诡城之内四面皆是壁墙,想来难以有新的密道可言。 果然那壁槛之上并无別物,但莫寒却发觉到了一枚棋子,还是枚黑棋。莫寒恍然大悟,原来这细微的差别竟是来自于此,因这黑棋放于光前,挡住了部分光束,这才使得这盏方灯光亮有些昏浊。 莫寒暗想这里怎么好好的却有一枚黑棋,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呢。因有些疲惫,莫寒便躺靠在石壁上,借着微光,双眼盯着这黑棋子瞧看。这该是围棋不错了,只是家宅之中并无人有这一嗜好,却是谁人安放于此的呢。且这平白无故的,在这深不见底的诡道之中,竟还有人有闲情雅致下棋不成。纵然如此,那其余的棋子又去了何处。 抛开下棋不谈,兴许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为了给后来者留下记号也未可知。莫寒此时不知该走哪一条道,这棋子的出现是不是就是告诉自己要往这靠右的这一岔路去。可莫寒却不能这般草率,万一错了呢,万一这只是巧合呢。 不论如何,就算自己要孤注一掷,那也得想明白前因后果,不能这样糊涂了事。故而就又回到这枚棋子身上,莫寒紧闭双眼,将自己自进京以来,一直到现在,可有从哪里遇到与棋子有关之事,又或是什么场景。 莫寒闭目冥思,忽然想到了一事,就是在自己离京之后,与哥哥莫均去往擎天谷的那一夜,因谷内俱是死尸,故而印象较。后来意图追查杀害这些人的诡灭族人的线索,却没有察探到丝毫痕迹。唯有在一雀掌使鹿元生的屋子内瞧见了一盘棋,只是棋盘仍在,棋子却不翼而飞。那时莫寒便有些在意,只是与追查凶手无关,便很快就抛于脑后了。如今在这诡道之中看到了这枚棋子,莫寒便想到那晚在谷内所遇之事。 莫寒猜度这棋子如若真是擎天谷所遗失的,那又是何人留在此地的。莫寒虽说有了些头绪,却也不能尽知。于是莫寒想着就先走这几条岔路,如若在下一个岔口能够再度发觉到棋子,那便是有人有意为之的。 由此可见,自己只要按照这棋子所指明之路,便可一往无前,再无阻碍。莫寒这般想着,脑中升起了一股热流,忙提步而前,进入靠右的这一诡道里头。 之后一直往前快走而去。约莫一刻钟后,便又见到一岔口,这回是两道岔路。莫寒只不管,急于去翻找棋子去。只是这一回两处灯盏照出之光都十分通亮,并无二色。这倒让莫寒有些担忧,想着既无任何差别,那这必定不会有引路之物了。 莫寒本是急匆匆地想要一探究竟,这会子竟有些犹豫不决。暗想自己适才所预想的结果并不会如愿,两处灯光无差便足以道明一切。莫寒掏出黑棋子来,面边瞧着它一面继续走到方灯前,想着这棋子的出现不过是偶然罢了,谁还能指望它可以带自己走出这纷繁复杂的诡道呢。 虽是如此,但莫寒还是伸出手再壁槛上摸索一番,大概是想要自己彻底打消这种从开始就不该有的念头吧。但莫寒心里却倏然咯噔一下,只因他摸到了一物,拿出一瞧时,竟真真切切地是一枚棋子,这可真的是出乎意料。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七章 瞒梁帝高婉显神通 不过比先不同的是,这枚棋子非黑却白。莫寒陡然明白过来,原来竟是如此。 正因这棋子为白,放在灯前才不会遮去许多烛光,可见自己的脑袋执拗,竟没想到这棋子之色一分为二,真真是当局者迷。倘若哥哥莫均在自己身旁,自己当不会这般苦恼,白白绕了许多弯子,空添了许多烦愁。莫寒想到莫均,不禁滴下泪来。 但目下并非伤悲之时,悲痛并至,仇恨也就纷沓而来。莫寒暗暗起誓,绝不让兄长就这样白白死去,自己定要拼尽全力,让那帮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思至此处,莫寒情知不能再耽搁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前行去,到了下一个路口,亦是按先一样寻找指路棋子。他虽不知是何人要如此费神助自己一臂之力,但此人绝不会是诡灭族的人。就算是设更大的套让自己钻进去,却也无需这般。 莫寒深知这人是自己人,又或是哪位正义之士。自己可不能辜负了他的这一片心,于是便继续放心地走下去了。不在话下。且说许久不论的圣上亲封的三品御前龙禁尉,上骏府第三世子莫放公子自擎天谷襄助莫征救出诡灭族一干人后,进宫救驾。心里却知晓这是莫征瞒天过海之计。名为救驾实则却为劫驾。 只因这京城之内的大火来由不明,但此事莫征是早已知道的。据他所说这是外邦细作有意弄之,但他明知此举会致生灵涂炭,百姓遭难。他非但没有制止,却仍旧任其而为。反而要借着此等契机,派出假山地下常年苦训的一支皇甲军出来耀武扬威。这只军队锋芒毕露,竟直奔皇城而来。 使得本就空虚的巍巍皇城之内的禁卫军应接不暇,只因多数禁卫军与御林军都去宫外救大火去了,任谁也不会想到此时会凭空杀出另外一支贼军。借此势浪,莫征让自己将圣上救出,说是为了圣上的安危着想。 但自己心里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在唱戏。但莫放却不得不如此,此时若不将圣上及时转挪它处,一旦皇甲军冲了进来,到时候圣上岂不是任人宰割了。就冲这一点,莫放也得听从于莫征。不论这个自己昔日的大哥,昔日的楷模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自己总归是要护好圣驾,到时如若当真到了生死抉择之际。 自己也要以国为先,先国后家。就算他是自己的大哥,自己也绝不能手软。莫放这般想定,与众人在宫城之下的诡道里行走,心想这诡城还真是千折百弯。 若不是对这里十分熟稔的话,还真不知该往哪一边走。只是自己一人带着陛下行走在内,虽说自己会拼死护驾。但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 这一长串皆是诡灭族的诡士,外加高婉,左居,还有吕秋蓉。再者另有殿在最末的四大恶贼天芒、天煞、天孤,还有天寿四人。与自己同行的自是陛下,另有不愿让陛下看到相貌,却随时要监顾自己一举一动的蒙面人大哥莫征。 纵然长达十年之久,莫征的样貌已是大有改动。但圣上一向与他交好,曾与他赋闲之时在宫内下棋看花游园,亦时常令他一起出城骑射。莫征还是要有所顾忌的,尽量不被陛下认出。莫征此次回来并不会念及君臣之情,不然他第一个要见的便是圣上了。 此时如此这般在意,倒是令莫放心寒。他深深地知晓,昔日的大哥不会再回来了。梁帝路上见这地下密道如此绵绵不绝,可见修建它不止一朝一夕,因此心生不悦。 于是同莫放说道:“爱卿啊。这密道是何人所建,又是何时所建?” 莫放道:“回陛下,臣实属不知。只是这条密道是鹿掌使告诉在下的,由谷中狱卫引领,情急之下才用了此密道。” 梁帝怒道:“朕的皇城之下竟不知何时修了此道,朕竟半点不知!倘若修此密道之人是犯上作乱的贼子,朕岂不是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莫放当即跪下,还有一干谎称是擎天谷狱卫的诡灭族人也都随之而跪。莫放只道:“请陛下息怒!事后再行追责也未为不迟!” 梁帝道:“你莫要岔开此话,快说这密道是哪位领事的狱卫带你过来的?想必这么隐蔽之处应当没几个人知情的吧。还是说但凡是谷中之人,竟是人人可走了!” 莫放忙道:“陛下息怒,这个当然不是了!知晓此道的只寥寥数人而已!” 梁帝追问道:“寥寥数人?那是一人还是两人,还是七八人呢!” 梁帝此话竟将莫放问住了,一时之间,莫放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心里虽知道这密道乃是诡灭族的杰作,却又怎么同陛下说呢,还是在自己身边所围之人皆是诡灭人的情形下。一言不慎,则必会招来杀身之祸,就连陛下也不能幸免,大梁就完了。 梁帝见莫放眉头紧蹙,迟迟没有答言。便看着莫放道:“放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还打算欺君不成!” 莫放忙摇手道:“不是不是,臣绝无此意!只是….” 这时忽有一道声音响出,接着走上前来一位女子,莫放看得很清楚,竟是那高婉。 高婉本是在后随行,见梁帝突发此问,想来莫放一人恐难以应对,宗主也不便。忙想了想措辞,遂起身走到梁帝身前跪下道:“陛下万安,民女高婉,是鹿掌使的侄女,密道之事只民女一人知晓。” 梁帝道:“高婉?朕怎么从未听过。虽说鹿卿不常来宫内,但对于资历深久的一雀掌使,朕还是知道一二的。” 高婉道:“陛下有所不知,民女是才来投奔鹿叔叔的。只因家中老母常年在乡下,民女放心不下,鹿叔叔也曾再三叫民女进京来。但民女尚未得尽孝道,故而迟迟未来。 直至数月前母亲病重去世,民女送完母亲最后一程,实是不知该去往何处,才来投奔鹿叔叔的。” 梁帝疑道:“这些朕倒是未知,只是你一个投奔鹿卿之人,他又怎会轻易将此道告知给你的?” 高婉道:“这个民女倒也不知,只是鹿叔叔嘱咐民女不可透露给旁人知晓了。” 莫放插嘴道:“鹿掌使在京并无什么亲眷,高姑娘置身事外,又是亲人,鹿掌使告知给她也在情理之中的。” 梁帝盯着莫放道:“你这话说得倒好,这既是在情理之中的,怎么朕问你,你却吞吞吐吐的,不愿告知给朕呢?” 高婉答道:“民女知道莫公子是怕民女牵涉进来,陛下会加以怪责,所以才不愿告知的,还请陛下绕过莫公子,只罚民女一人罢!” 说毕磕头在地。梁帝点了点头道:“你这孩子还算实诚,好了,都起来吧,朕暂且不追究了。待日后问明白了鹿卿再定夺吧。诶?对了!鹿卿何在?怎么没随行前来护驾?他如今也有些托大了,专支使小孩子来。” 莫放道:“陛下您忘了?是您一道旨意,将鹿掌使派去京城当职了呢。” 梁帝拍了拍脑壳道:“朕倒忘了这茬!好了,继续前行吧。” 莫放高婉等人这才起身随驾,梁帝与莫放闲谈几句之后,便与皇后以及后宫嫔妃论家常去了。莫放得了空儿,竟从额头上抹了些汗珠下来,回想方才与圣上对景,真可谓心惊不已。若非高婉及时出来编故事解围,只怕圣上这一关还不大容易过得去。 众人在这诡道内穿行颇久,莫放先是在前陪驾,而后再又去后方走动。与四大恶贼攀谈几句,那四人见到莫放没有别项可说,只一味奉承他,并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目下莫放已担任副宗主一职,虽有名无实,但明面儿上的礼数也该是要到的。 之后莫征突至队后,还携上左居。刻意避开莫放,与四大恶贼好生商议一番。 再让莫放继续领圣上出京,由莫放主事,左居高婉吕秋蓉三人从旁协助。 只说自己另有要事急需办理,莫放忙问何事,莫征却有些搪塞之意。 竟说族中还有些事关京城安危的消息需要去受人禀知,再要视情而定,一时半会难以回得来。还说自己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可问于左居等三人。 如若是数年之前,莫放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如今却是早已心生芥蒂,见莫征没有详加解释之意,便也只能听之任之。口内自是应承下来,但心里却是不信此话。 什么主事之人,什么高左吕三人从旁协助,只怕是从旁监视罢了。自己不过是傀儡,根本不能做主,这里全是诡灭族的人。 可如今的莫放,也只得暂且忍住。只恨自己错信了自己的大哥,可谁叫他是自己的大哥呢。莫放虽是犹豫许久,但终究还是信了他。也单单只缘于他是自己的大哥吧。 目今那莫征狼子野心,竟还打起了陛下的主意。莫放悔之已晚,只得想法子弥补。 先忍得一时,再见机行事。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八章 调北军梁帝甚惊心 莫征带着四大恶贼以及些许诡灭族人自旁道离去之后,莫放便见吕秋蓉与左居时来与自己搭话,名为叙谈,实则却是怀疑自己,生怕自己会耍什么花样。 高婉在前指挥引路,以免圣上起疑。莫放只在最后,与这两人闲聊几句之后,他二人自觉没什么可疑之处,便也往前面走了。 待他二人走后,莫放这才摸了摸衣内之物,心中细细筹划着。欲留下后手,以防生变。不在话下。 长夜漫漫,诡城诸道之中,十分静谧。只莫放护驾这一路有些脚步响以外,竟别无它声。 高婉在前,莫放在后。众人不知行了多久,亦不晓当下是白日还是黑晚。在这诡城之内,仿是唯有黑夜,再无白昼一般。 众人走走停停,梁帝几次站不住,都是倒下去靠着歇歇,再问问那高婉还有多少路程。高婉只陪笑说并无多少行程了,让圣上再忍忍。待出了城,那便是既躲避了贼军,又可悄无声息地出城得见云天。 梁帝虽是不悦,但禁不住高婉软磨硬泡,小心伺候。纵有不满,也只得罢了。 众人行了一夜一日,总算是出了金陵城。只是未出诡道,梁帝自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待到高婉将众人领到一处石梯前,这时前方已无道路,梁帝便问何故。高婉只说已到出口了,自这石梯往上爬,便可至上得见天日了。梁帝抬头向上一瞧,十分喜悦。便要当先去爬,高婉忙拦住道:“还是让民女为陛下引路吧。” 梁帝答允,于是高婉叫让诡灭族人先登梯,出去查看虚实,如无危情再来报知。几个黑衣诡士就此上梯,梁帝等后宫诸人稍作歇息。俄而诡士来报,说并无异常,高婉才请梁帝上梯。一行众人都爬上石梯,进而出至外面。 梁帝本以为会拨开云雾见青天,然却见到的是一片山川。原来众人正身处大山之中,梁帝甚是纳罕,忙问向高婉,又将莫放叫来好生数落一番。莫放亦不知这是何处,见梁帝这般动怒,也不知该如何作答。那梁帝只骂道:“莫放!你不是从擎天谷来的吗!何以会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你是不是在戏弄朕哪!” 莫放忙跪下拜道:“陛下息怒,臣并无此意!” 梁帝急道:“那你倒是跟朕解释一下,为何会来到这儿!” 莫放还未开口,高婉便插嘴道:“陛下切勿怪责莫公子,路上民女所引,莫公子并不知情。” 梁帝摇头道:“你一个姑娘家,且刚来京城,有什么知道的。莫不是受人指使,又怎么敢糊弄朕呢?朕料定你与此事无关,朕只要问问他!” 高婉笑道:“非也非也,陛下误会了。其实莫公子的意思,就是要好生保护陛下呀。” 梁帝见高婉一反先前谦卑恭慎之态,又瞧她说出这些话来,便有些生怪。只面露疑色道:“你此话却是何意?” 高婉道:“陛下还请细想,京城中此时已是一片混乱,陛下当染要离远些才好,只是却不能去擎天谷。” 梁帝道:“这却是为何?朕竟不知了。” 高婉道:“今晚这场大火突发而至,来得甚是离奇,且毫无预兆可言。想来纵火之人也必是蓄谋已久,更何况此乃是由爆炸引起的冲天大火。在这京城之内竟还有人偷运军火,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梁帝皱紧龙眉道:“定是诡灭族干的!” 高婉恭敬道:“陛下圣明。” 梁帝又盯向高婉道:“你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哪!竟敢在朕面前大放厥词!胆子够大的!” 高婉道:“陛下明察,难道民女说错了么?” 梁帝冷笑道:“说得何尝错,只是你一个不谙京事之人,这才来京几日呀,竟说出这么多大道理来!对诡灭族到底知道多少!朕看你根本不似刚来的,竟是个会扯谎的妖女!来人!给朕将此妖女拿下!” 梁帝下完此令,却并没见到一人动手。梁帝因此大怒道:“怎么,你们竟没听见朕说的吗!” 莫放心知这帮人不会听从圣上之令,未免场面过于失控,忙向梁帝央求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又朝高婉道:“你还不跪下求陛下!” 高婉亦知不可闹开,便也只得跪下道:“陛下息怒,民女一时口不择言,惹恼了圣驾,还请陛下宽谅!” 梁帝见她跪下身来,面色便稍有缓和,只道:“那你快说!到底是何身份!” 高婉却继续掩饰道:“民女确实是来投奔鹿叔叔的,这些都是鹿叔叔让民女告知给陛下的,鹿叔叔早有先见之明,因京城内起火诸事繁杂,没能亲自来禀明陛下,这才托民女代为相告。” 梁帝抚须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这孩子,如何不早些说呢?算了,朕也不跟你计较了,你叔叔还有何话说,一并说与朕听吧。” 高婉道:“叔叔还说,擎天谷不是久留之地,上回诡灭族曾在此栽了大跟头,陛下再去那边着实危险。” 梁帝道:“朕倒忘了,这擎天谷也不可再去了。纵然那里不可取,你也不该将朕领到这里来呀,此处人烟罕至,朕来此处有何益处?难不成只为避开他们?” 高婉道:“京城局面混乱,陛下能避则避,不可再身处危境了。” 梁帝看向莫放道:“宫内你跟朕怎么保证的!说带朕出来找城外军队杀将回去,这如何却到这里来的?原来都是哄朕的吗!” 莫放不知高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梁帝突然发问,自己也难说。只看向高婉,希冀她能接话。果不其然,高婉接梁帝的话道:“陛下细想,此时此刻,就算皇城未被攻陷,城外御林军也必定入城了,陛下此时前去必是扑了个空。就算不扑空,陛下御驾亲率大军回攻皇城。终究还是会陷于京城,成为落网之鱼的。” 梁帝皱着龙眉道:“京城之内不过一支皇甲军,朕的禁卫军与御林军难道是吃素的不成?连这支贼军都对付不了吗!怎么朕重返京城还成了落网之鱼了呢?” 高婉道:“陛下有所不知,且不论那皇甲军是如何地训练有素,以一敌十。就论南境伏羲城军,很快就要逼近京城并兵临城下。陛下此时去了,岂非成了落网鱼?” 梁帝瞪直龙眼道:“你说什么!伏羲军?那公孙爱卿竟敢反朕!” 高婉道:“这些都是叔叔派门中捕快南去探得的消息,消息千真万确!” 梁帝坐倒在坡上,内侍忙去扶着,一面说着“陛下保重龙体”,一面替梁帝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梁帝只将他推开,朝高婉道:“照这样看来,朕还真的不能轻易回去!只是朕在外头也非长久之计呀!朕的皇城一旦被攻破,那可就真的完了!朕不能弃朕的子民于不顾啊!” 高婉道:“陛下放心,鹿叔叔早有安排。虽说陛下一时落于下风,但只要待伏羲军兵临城下,陛下再亲率大军将其围住。彼时贼军畏惧陛下圣颜,自然倒戈拜服,弃械投降。那时大局必定,陛下便可夺回基业,重整危局!” 梁帝摇头道:“虽如此说,可你方才也说了,城外的御林军得知朕有难,必定开大军去京城救援。朕此时再过去只怕无一只军队由朕使唤,何谈重整危局呢?” 高婉笑道:“陛下难道忘了不成!还有一处军甲尚未开动呢。” 梁帝想了想,惊道:“难不成你是想让朕去调北境塞林城的塞林军?” 高婉点头道:“不错,此处虽身处深山,却是能走捷径去往北境的。” 梁帝忙摇头道墙:“这可决计不成!塞林城是北境的一道屏护,朕若调了塞林,一旦北境有危,又当如何!” 高婉道:“陛下三思!对陛下而言,难道北境比中部神都还要重要不成!京城一旦沦陷,北境哪怕再坚固,也是难以保全的,陛下该懂得此理的吧。” 梁帝犹豫再三,只得仰天长叹一声道:“事都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朕即刻下谕旨,着急北部塞林大军南下回救京城!” 高婉忙道:“陛下放心,上骏莫侯爷早已快马传令到塞林,塞林军此时怕是早已出城南下了。” 梁帝惊道:“莫爱卿如何会….” 高婉道:“事急从全,此事莫公子也是知道的。” 说罢看向莫放,莫放到底不知这高婉究竟要做什么,但看这动向,是要北上将陛下劫去塞林。 眼下高婉是要自己也附和一下,自己虽心知肚明,却也不敢违拗,只得朝梁帝道:“高姑娘所说不错,父亲早知京城局势难以掌控,唯有塞林大军南下方能控制住局面。所以便飞马传书,召塞林军勤王。” 梁帝道:“原来你们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纵然朕不答应,只怕也是不成的吧。” 莫放忙道:“臣绝无此意,只是父亲为陛下着想,为陛下的江山着想,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梁帝叹道:“好吧,莫爱卿的衷心朕还是相信的,只是朕的性命,朕的江山,也只能交到你们的手中了。” 莫放跪拜道:“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零九章 父子兄妹各自相见 莫放心知自己欺瞒了圣上,但在没有稳妥的法子前,只能先顺着高婉她们走。好让他们对自己放心,故而只得委屈圣上了。 高婉向梁帝道明,与塞林军在夔城会和,因此先安排梁帝在山内偏僻小村暂歇,之后再行出发。此村乃诡灭据点,莫征早有布置。 众人行有几里,便到了村内。高婉领着梁帝等人进屋吃茶解渴歇脚,其余人自去各处守备。 莫放来村之后也是步步小心,时时在意。除了苦寻救驾之法,便是在满心等候来援之人。 然驰援之人未有等到,却等来了上骏府一品军侯,也就是他的父亲莫云天。只不过莫云天却是被强行捉捕到此的,此时被两名诡士羁押,被关进了黑屋子内。 起先莫放并不知情,因他一直伴随在梁帝左右,高婉又有心存瞒,自然不会让他二人父子重逢的,更不会让梁帝知晓。 彼时莫征亦来到此处,还将莫放以及左居等人都召进屋中,只是高婉因要蒙蔽梁帝,故而没至。 莫放经诡士引领到了房中之时,众人早已在场,只是有一人莫放并不认得。你道他是谁人,竟是伏羲城城主公孙略。莫征见到莫放,忙将他迎至里面,又指着公孙略问莫放道:“你可认得此人?” 莫放摇头说并不认得,莫征便笑着道:“此人乃伏羲城公孙城主呢!” 莫放忽地耳目一震,立马记起了母亲是因何而死的了。顿时怒火冲天,那公孙略还在抱拳称礼时,莫放却一拳打将过去。公孙略脸上挨了一拳,被打倒在地。 众人皆是一愣,莫放还要抡拳去打,天寿忙上前去阻止。一面说道:“莫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天孤亦来拦阻,莫放被众人拉着不得动弹,只得罢了。 公孙略起来搓了搓左脸,面上并无多少波澜,只因他心里清楚,莫放是做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 来前他也是知道莫放的,故而只是笑道:“不怪莫公子,他与本城主有杀母之仇,生气是自然的。” 天孤与天寿互看一眼,皆膛目结舌。莫放恨道:“老贼!我誓要杀你!” 莫征道:“都是自己人,莫要伤了和气。” 莫放两眼盯着莫征,暗惊他这么说必是知道此事,竟然是毫无反应,还将这公孙老儿当作是自己人。莫放真是越发看不明白了,他也不想明白。此时的莫征自然不是当初的莫征,但却没想到变得如此冷血,莫放再也无法忍耐了,指着公孙略对莫征道:“这老贼是大哥带来的吗!大哥与他是何关系!” 莫征冷道:“公孙城主是我多年的好友,你不可无礼!” 莫放冷笑道:“此人害死了母亲,你不知道吗!” 莫征不屑一顾道:“我知道的,那又如何?” 莫放不可置信道:“难道大哥就不想为母亲报仇!我当真怀疑你还是不是我大哥了!是不是莫家的长子了!” 莫征道:“我再也不是从前的莫征了,却永远是你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这样婆婆妈妈的!却哪里有半点副宗主的样子!” 莫放怒道:“这副宗主不过是个虚职罢了,他们又何尝认真过!” 莫放边说边瞥向天寿天孤等人。莫征道:“你为何要这般想!你初来乍到的,自然有些不适应,日后自然就好了。” 莫放摇头笑道:“日后?真是可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莫征冷峻道:“我不管你要说哪个,都不要说了!” 莫放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虽对此人并不想抱有什么期冀。可他从小敬爱的大哥,到如今却是这副样子。别的他都可以忍耐,但母亲一事他绝不退让。因此转身走向屋门,打开门后,说了一句:“我与他,势不两立!” 说毕便离开屋子,关闭屋门。而后走到院中的长椅边坐下,垂着头黯然神伤。 屋内的一干人等都十分震惊,但莫征还需主持大局,便安抚众人道:“莫公子有些疲惫,先去歇息也好,我们继续我们的。” 众人之中有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也都当作无事一般。唯有与莫征一道过来的吕陆张三人之中的吕文梁却是心不在焉,一双眼一直瞟向一边的吕秋蓉。吕秋蓉亦看向他,没好意思的,只躲避他的目光,不敢直视他。吕文梁由此十分恼怒,直是要叫喊出来了。莫征瞧出了些不对,忙朝吕文梁道:“吕兄,你拜托我为你所寻的妹妹,也就是这位吕秋蓉吕姑娘,我已找到。你们兄妹二人许久不见定是牵肠挂肚,该是有好些话需得不吐不快。这里有些不便,不妨去另一间屋子叙叙家常可好?” 吕文梁怒上心头,心中很是清楚,这莫征是在拿自己的妹妹威胁自己,自己又何曾拜托过他。但众目睽睽,几乎都是他的人,自己不敢造次,也不便驳回。于是还是奉承道:“如此有劳莫宗主了。” 吕秋蓉亦躬身恭敬一番,便在诡士的带领下,去往院中的另一间屋中。期间瞧见莫放在长椅上,莫放只是瞥见吕秋蓉与吕文梁一同出来,因心中有伤,也不去顾及。只是望了几眼,就又垂头自叹了。 而吕秋蓉与吕文梁两人却并没有在意莫放,二人此时重逢,心中不知有多少话要讲,亦顾不得旁人。 待两人进了另一间屋子以后,诡士闭上屋门守在门外。屋内只剩下兄妹两人,吕秋蓉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也离家有些年头了,此时再见兄长,心中杂陈五味,悲喜欢愁皆俱。 然理亏不以无情者是她,纵然再难言语,她也得先开口说话,于是吕秋蓉忽然笑着说道:“哥哥,好久不见。” 吕文梁望着眼前的这个妹妹,容貌虽无甚改动,却已不再是从前那般了。心中纵有万千言语,事到临前,却也不知先说哪一句为好。他本想好生指责一番,如今却也提不起精神。他知道指责谩骂是毫无用处的,对于这个当初不顾家人的妹妹来说,这些都不好使。只是轻叹一声道:“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 此话一出,吕秋蓉当场愣住,半晌才道:“你……..你说什么!” 吕文梁叹道:“这些我本不想告诉你,只是你虽离家日久,终归还是姓吕,此事我也不能瞒着你,但也仅限于此了。” 吕秋蓉惊道:“兄长,你并非为了让我回家,编造这些谎言的吧!” 吕文梁扶脸冷笑道:“真是可笑!事到如今,你竟还能说出这些话来。若不是爹娘一心念着你,我必一个字都不会说!” 吕秋蓉登时眼泪打转,只道:“爹娘是怎么死的?” 吕文梁道:“爹娘怎么死的,无需再跟你说了吧。” 吕秋蓉道:“哥哥,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虽罪孽深重,但我必须得知道这些!” 吕文梁冷道:“你要知道这些干嘛!你出去的那一天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的!” 吕秋蓉哭着道:“我根本没想到!家中有哥哥在,爹娘怎么会有事呢?” 吕文梁道:“你现在倒怪责我了。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的确不孝!但比起你来,可好太多了。总之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冀你日后闲暇之际可以去爹娘坟头祭拜祭拜,也就不枉你为人儿女一场了。” 吕秋蓉走过去拉着吕文梁的手泣道:“哥哥,你不要那么绝情好不好!我在外头也不好过,如今在这里也是难见天日的。你可怜可怜我,告诉我吧!” 吕文梁撒开吕秋蓉的手,斩钉截铁地道:“你和我套近乎也无用,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心里面还有一丝丝的愧意,那便好好活着!活着去祭拜爹娘,你如能做到这些,我便还有你这个妹妹。” 说罢自行走到屋门边,拉开屋门走了出去,留下吕秋蓉一人在屋内。吕秋蓉一人在屋内,看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微光芒,不禁涕泗滂沱起来。她心知不能让外头的人知晓,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是她多年以来心里的一处伤痛,如今被扒开,又得知爹娘已不在人世,哥哥却也不愿多说一个字。自己不怨哥哥,只怨自己再也不能与爹娘说上一句话,见上一次面了。 越想越痛,眼泪不自觉往下流淌。外头的诡士也听到了一二,还有些微的哭声,但他们都并没张扬出去。也因吕秋蓉平日里御下甚严,众人都有些怕她。 吕秋蓉哭了好一会子,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她仔细揣摩了兄长吕文梁之语,心知需得熬过这场风波,日后才有可能摆脱莫征的魔爪,去往借云村里祭拜爹娘。 于是她起身往门口走去,拉开被吕文梁关上的屋门,走到屋外。守门的两位诡士本以为见到的会是满面泪痕且失魂落魄的吕秋蓉,却没想到竟是一如往常那样冷若冰霜。吕秋蓉出来之后也未说一句话,只兀自走到院中信步。 却说那莫云天被关在另一所院子中。莫征与众人商议之后,也未去管顾莫放,却是自行往莫云天所在的那所院中走去。走到院内经诡士引领,便到了关押莫云天的那所屋子内。 彼时莫云天手脚被缚,绑在椅子上难以动弹。莫云天进屋后,望了一眼莫云天,便叫诡士去将莫云天手脚的绳索解了。 解了之后莫云天只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并道:“阁下是诡灭族的哪位高手呀。” 此时的莫征仍旧蒙着面,见莫云天有此一问,便叫屋内诡士尽数退去,只留他与莫云天两人在屋中。 诡士忙领命退出,将屋门闭合,站在外头看守,不许一人近屋打搅。 莫云天见人退去,只冷笑道:“怎么,阁下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又这般隐秘,是有何指教呢?” 莫征冷冷地瞧着莫云天,随后摘下了他的头巾,将自己那布满沧桑的面庞展现在莫云天的眼前,并说上一句:“父亲,多年不见。” 莫云天见到莫征,一时之间竟惊得说不出话来。直膛目结舌,不知所之。惊怔地盯了莫征许久,这才憋出两个字来:“征….征儿?” 莫征笑叹道:“难得父亲还记得我,只是时过境迁,你我父子二人没想到是在此处重逢。” 莫云天一时哽住,再次确认道:“你真的….真的是征儿吗!” 说着已站起身里,欲往莫征那里走去。莫征忙道:“父亲且好生坐着。” 并坐到莫云天身边的桌角边,再度莫云天道:“原来父亲还这么在意儿子,倒让儿子受宠若惊了。” 莫云天坐在椅子上,朝莫征道:“征儿,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可知父亲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父亲怎会不在意你呢?可是….可是你明明不是…..” 莫征笑道:“父亲亲手埋葬的儿子,当然认为儿子已然故去,是也不是?” 莫云天诧异道:“征儿,可以告诉为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莫征道:“父亲也不用这般吃惊,易人改面的法门,相信父亲也见识过。如今看来,也当无需如此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一十章 伪君子还是真小人 莫云天恍然大悟,先前被害的小淑就是被人用易容术幻化成她的模样,可是纵然如此,莫征却为何会被人易容改面,这其中必定大有缘故,于是朝莫征追问道:“征儿,这前因后果,可以细细地讲给父亲听吗?当年你明明没死,却为何会让为父误会?是不是受了他人的威胁!” 莫征笑道:“往事不堪回首,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父亲又何必纠结?” 莫云天叹道:“好,这些以后你可以慢慢告诉为父,如今你怎么却在这里出现?” 莫征冷笑道:“父亲难道看不出,儿子也是诡灭族的吗?父亲刚刚不是还问儿子来着?” 莫云天惊道:“征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要帮诡灭族办事啊!” 莫征听完此句,不禁捂脸发笑道:“帮诡灭族办事?父亲,到如今你竟还被蒙在鼓里,儿子都有些后悔来此与父亲搭话了。” 莫云天急道:“征儿,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莫征道:“倘若我说,我就是一切的策划之人,父亲会信么?” 莫云天瞪直了眼儿道:“你说….你说什么!” 莫征道:“儿子不孝,乃诡灭族族长,他们都唤儿子宗主。” 莫云天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自己的儿子,竟是自己包括整个七雀门一直以来想要覆灭的诡灭族的族长。这委实是可气可笑更可叹。 莫云天朝莫征怒道:“也就是说,这赈灾金失窃案是你一手策划的喽!” 莫征道:“那是自然,这也不算什么大手笔。如今夜这般,才是儿子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大手笔!” 莫征脸上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来,莫云天见了简直难以置信。他已然察觉到,自己的儿子已非当年那个忠君报国的征北大将军了。纵然如此,他还是要质问莫征道:“且不论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既然你活着,为何不回家?你如今做的这些事,还能对得起谁!你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吗?” 莫征笑道:”良心?真没想到父亲竟能说出此话,还真叫儿子吃惊呢。” 莫云天怒道:“你究竟历经了些什么事,为何如今说话这般怪里怪气的!” 又道:“征儿啊,你向来都是秉性纯良的孩子,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可以告诉为父。为父定会为你分忧的!” 莫征登时怒道:“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当年你就说这些话哄我!如今可不好使了!父亲你也该看清了,当年是谁造的孽,现在才想着挽回,可不能了!” 莫云天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造孽?为父造什么孽了!” 莫征冷道:“我只问你一句,莫大侯爷,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莫云天怔住,半晌才道:“你当然是我亲生的啦!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征冷笑道:“你当年做下的那些丑事,只怕你一辈子都不肯承认的吧!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却还想着试图遮瞒?我也不想提那些事,没的叫人恶心!总之,现如今你便要为当年所做之事付出代价了!” 莫云天叹了口气道:“你便是因为此事,就要做这等不义之事的么?你虽不是为父亲生,可你从小长在将军府,是为父一手将你养大的,难道养育之情比不得生育之恩的吗?” 莫征还是继续冷道:“难道一品军侯年岁大了,当年自己做过的事全都忘了不成?还是说你当我没有记得全部的实情,还是说你在试探我呢?你果然是伪君子!反正你的那些丑事我也不再多言,你就好生待着吧,看看儿子是怎样一步一步将你坚守的大梁王朝,一手覆灭的吧!” 说罢也就站起身来,走出屋外,吩咐诡士将莫云天手脚重新绑缚上,并在外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诡士唯唯诺诺,照办不误。 莫云天待在屋内,眼珠瞪得老大,直成呆痴之状。不在话下。 却说莫放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时至今日,他竟也不知该如何办。虽说立志要为母亲报仇,且仇人近在眼前,这等良机自己岂能放过。但圣上被困守此地,之后也是要被莫征忽悠北上,不知要去做什么勾当。可不论是什么,圣上都难保无虞。 故而为今之计,自己千万要克忍住,不能再似从前那般任性妄为了。 莫放使命镇静下来,刚欲起身离开长椅,却见莫征走了过来。此时的他已摘去面纱,露出略显沧桑的面孔来,可在莫放看来,却是恶心透顶。 莫征走到莫放身前,见莫放比先平静了不少,便朝他道:“三弟,可有空陪为兄谈谈?” 莫放道:“从今以后,你也不必唤我三弟了,在下承当不起,莫大宗主。” 莫征笑道:“看来你气还没消,你我兄弟二人去屋里聊吧。” 说着便拉莫放一起去了一间屋子里,诡士在外守着,又送来茶水。 莫征指着桌上的茶盏道:“这是为兄从北境带来的好茶,三弟不放尝尝。” 莫放道:“我可没莫宗主这份闲情雅致,还是莫宗主自己请吧。” 莫征拿起眼前的茶盏微抿一口笑道:“难不成你还怕我在这杯里下药?” 莫放冷笑道:“如今的莫宗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在下的性命,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又何须下药呢?” 莫征道:“那你为何不吃这盏茶?” 莫放道:“我向来只吃酒,倒是很少吃茶。” 莫征大笑道:“还记得儿时我带你偷偷溜出府去吃酒,你还没吃上几口就酩酊大醉了呢。” 莫放道:“这些陈年旧事,难道莫宗主竟还都记得。” 莫征道:“好,今日你要吃酒,为兄就陪你吃个痛快!来人!” 屋外走进来一位诡士,莫征叫他去上点酒菜。莫放却道:“要两大酒坛子!” 诡士瞥了一眼莫征,莫征只教:“去吧,按副宗主说的做。” 诡士领命出屋,很快为二人备齐饭菜,俱都罗列在桌。又拎了两坛寒泉香,放在那桌边。二人便提筷开吃,莫征为莫放夹菜,并道:“三弟,为兄不让你多难过公孙略是有为兄的深意的,若是连你不能体谅为兄,那这世上便无人能体谅为兄了!” 莫放却是一面吃菜一面冷淡地道:“莫宗主不让在下动,在下自然不敢了。” 边说还边将那坛寒泉香塞子起开,倒上满满一碗给莫征,自己也自行倒了一碗,并朝莫征道:“哥哥如不怪罪弟弟,还请尽饮此碗!” 莫征便吃下这碗,然后朝莫放道,你可少吃些!你虽是习武之人,但为兄知晓,你从来不是善饮之人。” 莫放笑着将酒碗一饮而尽,却也并不致醉,反而朝莫征道:“哥哥可知,为弟曾在好友王成帐中吃过这寒泉香,那时只消一盅,为弟就烂醉如泥,他只说此虽泉香酒冽,但只可细细品尝,不可海吃,不然定会醉的!可为弟偏不信这个邪,却果真如他所说那样,回去后把个府宅闹得鸡犬不宁,为此还被父亲禁足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不过你看如今,我吃尽了这碗,却是半点事都没有,再多吃几碗想来也不妨。来!再干一碗!” 莫征见他如此,也只得又陪他吃了。吃完莫放还要倒酒,莫征忙止住他道:“三弟不可滥饮了!这酒可不是这么吃的,如此定是要吃醉的。” 莫放道:“哥哥此话便说错了,先前王成也是这样劝我,但我仍旧吃多了。虽说府中大闹一场,可如今的我,岂是当日所能比的?” 莫征道:“既如此,还是改收敛些,我等都是有要事在身,小酌几杯也就罢了。” 莫放没好气道:“大哥若不能如我的愿,那就请自便吧。这酒水若不能大口的吃,那还不如不吃!” 莫征也没法,只得由着莫放来。不过莫放也只饮了几碗,便已成微醺之态,却也不致醉。只说起话来,更有些放诞无礼了些。却听他说:“大哥,小弟我从小唯你马首是瞻,可如今的你,却很是让小弟看不透了。你说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什么最重要?乃是情义!当以忠孝仁义为先!可是大哥,你瞧瞧你干的这些事!没有一件事与这四个字沾边儿的。你将陛下劫到此处,意图为你所用,这就是不忠。母亲遭老贼害杀,你不为母报仇反而与狼为伍,这便是不孝,你残杀多少无辜之人,这也并非仁义!你简直就是不忠不孝不仁的畜生!” 莫放说出此话,便觉着自己说的有些过头。但话已说出,自然无法收回。莫放只看莫征是何反应,本以为他至少也该生怒,哪怕强行解释一二也可。但莫征却并不这样,只是露出诡异之笑,并朝莫放道:“你说得不错,为兄再不是当年的那个莫征了。如今的我,对于忠孝仁义这四个字,早已不再看重。只是三弟你难道就看重不成?” 莫放正色道:“这是自然,我当然看重这些!” 莫征摇头笑道:“你我虽是一别经年,但对于你,在这世间却找不出第二人比我还要清楚你的。你是一个不肯满足现状之人,便如当年的我一样。向往的只有驰骋疆场,征战四方!你若看重那些世俗道义,又怎么因一泽芳香而自行沉沦,弃家人兄弟于不顾?如今那吕秋蓉虽有新欢,但为兄知道的是,你从没有忘却她。还有你的雄图抱负,这些也只有我能给你!你看如今你嘴上虽是满口仁义,但还是出卖了家人,欺上瞒下,连陛下也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却哪里有情有义,忠孝仁义了?” 莫征不说还可,一说这些便似一把利刃,狠狠地扎着莫放的心。莫放心里一度十分愧疚,他在擎天谷做内应,救出那些个恶贼,何尝不是因兄弟情义而行的。如今莫放得知莫征已是无药可救,而自己已然犯下恶行,难有回挽之地了。 莫放不禁思量揣度着莫征之语,暗想难道自己当真如他所说,志大心高,将“忠孝情义”四字丢开了手不成。莫放心里难过,一时拎不清,怕是又得心软为那莫征所用,唯有再吃尽一碗酒,以挡千愁。 莫征见他又吃酒,只对他道:“你既不说话,我便当你都认了。既如此,你说的这四个字对你我而言已形同虚设,因此你无需被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圈住。你只需记着,只有为兄最知晓你,只有为兄能给你想要的!” 莫放听了这话,又吃了半碗酒道:“哥哥既这么说,我就先不动那公孙老贼,但这桩仇恨,我会记着!” 莫征笑道:“你放心,等到咱们利用完了那老家伙,为兄便任凭你处置!” 莫放忽地两眼放亮道:哥哥说得可当真?” 莫征道:“自然当真了!为兄可从未忽悠过你。只是你眼下心中纵有万般的恨,也得要千万忍住。不论如何,在那公孙略面前,该有的礼数还得有,不可再冲动行事了。” 莫放道:“哥哥放心,我既说了暂且不计较,自然一切凭哥哥决断。”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何止混蛋简直畜牲 莫征大笑几声,又给莫放盛了几碗酒。二人叙谈多时,便出屋去和众人商计。莫放亦与公孙略致了歉意,公孙略只笑着回应道:“莫副宗主如此宽量,真叫老夫敬佩哪。” 于是二人暂且没了过节,莫征便与江湖三侠,四大恶贼,三侠乃吕文梁、张丙与陆悠悠三人,四大恶贼乃是天芒、天煞、天孤与天寿四人,另外还有左居、吕秋蓉与高婉三人,外加许权与许辽兄弟两个人等。众人一齐商议后计。 莫放亲眼目睹了莫征的阴诡筹谋,他意图将圣上带往北境塞林城,为的是逼塞林城中的守城塞林军打开城门,放得极北赤奴军入城,借此拿下塞林城,而后一路挥师南下,畅行无阻。 莫放听了这些,不免心惊胆战起来,但眼瞧着这些个人,江湖三侠还是刺杀圣上的反贼,四大恶贼不用多说,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高手。自己能有何筹码,公然叫嚣下场不会好过,只得一味应承着。但一路以来莫放都在忍耐,适才与那莫征吃酒自己亦是假意服从。自己心中对他所说之语,竟是半个字都不认同。 但与先一样,莫放无半点法子,只得借着酒劲说出这些违心之语,让莫征以为他是酒后吐真言,却哪晓得莫放并非似从前那般易醉。这皆是莫放为了讨得莫征放下戒心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又听了这些话,在没有思得更好的主意之前,莫放只得装作麻木,脸上仍有微醺之态。 莫征瞧他如此,并不生疑。 但莫放心里已是万般生急,这根弦也委实有些绷不住了。 商议已毕,众人便各自歇息。瞧这天色欲向晶明,莫征叫诡士各领着去各人自己屋中将歇。歇上一日之后,幕时再自北上。 莫放歇在自己屋中,倒在榻上却怎么也无法入梦。此时的他已无完全之法,然他心中明了,绝不能再让莫征等人前进一步。若是越走越远,他便再也无能为力了。 因此莫放陷入沉思,久久难以平静。 正当他难分难解之际,忽见窗户外面传一道石子声儿,莫放忙缓缓起身并走下榻来,徐徐垫着脚步往窗边走去,靠在窗门右侧,竖起耳朵倾听外头的动静。想着自己先不动,静观其变。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什么。莫放摸了摸脑袋自语道:“看来是我多疑了,竟这般敏感。” 正要回去,却又听到一道石子之声,莫放忙止住脚,靠在窗边静听。可还是没什么动静,莫放十分纳罕。最后悄悄地开了窗,探出头去左右瞧了瞧。却不见一物,莫放叹了口气,正要毕窗回去,忽然自己喉咙处似乎被石子击打了一下。莫放还没顾得上喊疼,却见到头顶上倏地出现两只手,一下子将他的衣肩抓住,往上一提。莫放刚要叫喊出声,却发觉自己怎么叫喊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莫放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被点了哑穴,莫放根本看不到算计他之人长何模样,只是知晓自己身处高空,难以摆脱此人的控制。 不论莫放怎么挣扎,抓在自己双肩的那双手都纹丝不动,丝毫不留余地。 直到莫放被捉到一处山坡上的灌林丛中,莫放才被放下来。莫放暗想这究竟是何人,轻功竟这般好,能够瞒过村里的所有人将自己带了出来,还这般快准狠。 此时站在莫放眼前的这人也是蒙着黑纱,莫放遂叫喊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戴着黑纱之人,将黑纱缓缓摘下,露出一张稚嫩但略显苍白的面庞来,莫放瞧清楚之后,十分吃惊。原来此人就是莫放之弟,上骏府的四公子莫寒。 莫放当时惊出声来道:“寒弟?你怎么在这儿!” 莫寒却冷着脸道:“我为何不能在这。” 莫放急道:“你不是出城去找二哥了吗?” 莫寒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有意如此的?” 莫放道:“你这是何意?” 莫寒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回来了么?” 莫放道:“我为何会知道?” 莫寒道:“圣上是你劫走的吧!” 莫放听了此话,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莫寒冷道:“看来的确如此了。” 莫放急道:“寒弟,你听我说!我是不得已的!” 莫寒道:“擎天谷中的坛牢里的那些贼人也是你放走的吧。” 莫放一时语塞,亦无可言说。 莫寒冷冷一笑道:“原来你竟是本性未改,我还错把你当成好的了!” 莫放叹着气儿道:“寒弟,我不想多做解释,我….” 言未道尽,莫寒却急赶上一句:“是没法儿解释吧,因为都煞有其事了!” 莫放看着莫寒那样,似是与先大有不同,句句扎心,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不过事到如今,莫放也没别的可说,只能朝他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混蛋!” 莫寒道:“何止混蛋!简直畜生!” 莫放道:“你若想出气,我就站在这儿,你不如就地正法,给我个痛快算了!” 莫寒冷笑道:“这么久了,你竟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外面的人却还在吹嘘你,连我都信了,真是可笑得紧!” 莫放道:“好了,你直接说吧,莫要再绕来绕去了。” 莫寒道:“我只是不明白,你这么做可有想过后果?” 莫放道:“我是混蛋啊!我要想什么后果呢!” 莫寒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上前将莫放一拳打翻在地,然后又抡上好几拳。眼中布满血丝道:“你不想可以,我来直接告诉你吧!二哥死了!” 然后放开莫放,自行起身,背对着他抹眼泪。莫放一双眼睁直,震惊异常。 然后小声说道:“是谁杀的。” 莫寒望着即将侵晨的云空,道:“诡灭族族长。” 莫放本是睁直的眼珠此时亦布满血丝,他心里清楚,诡灭族族长就是诡灭族宗主,而诡灭族宗主就是自己的大哥莫征。诡灭族宗主杀了莫均,也就是莫征杀了莫均,也就是大哥杀了二哥。 莫放无法接受,只闭上眼,不知所之。 莫寒没听到他说话,便回过头来,瞧他竟闭上了眼儿,眼角却淌着泪。心里知道他也不好受,于是忙冲他说道:“若不是你干出这些事,二哥怎会受牵连,哪怕再晚一日,二哥也不会死!这诡灭族的族长到底是何来头?你又为何要替他办事!不惜舍弃家人,违背自己?难不成还是为了那个吕秋蓉?这女子那般蛇蝎心肠,竟比家人还要重要了?” 莫放仍旧闭着眼,一面沉浸在苦痛之中,一面听着莫寒说的这些。自觉如是告知莫寒诡灭族族长竟是他自己的亲大哥,二哥亦是大哥所杀,他只怕心里也会难以承受。 但莫寒既有此问,又到了这个关头,怕是也瞒不住了。 于是睁开眼,坐起身来,含着泪对莫寒道:“诡灭族族长,就是大哥莫征。” 莫寒双眼大睁,蹙起眉头道:“你说什么!大哥?大哥不是早死了吗?” 莫放摇头道:“大哥没死,他一直都活着!在你来京城之时,大哥就已经在京城了。只是躲在阴沟拐角,不叫我们知道罢了。大半年以来,京城之中发生的每一件与诡灭族相关之事,都是大哥在后筹谋,包括赈灾金失窃,小淑之死,母亲被害,圣上被刺。桩桩件件皆出自他之手。” 莫寒咬着牙道:“二哥也是大哥杀的喽?” 莫放点头道:“你方才说诡灭族族长,我所知的,就是大哥了。” 莫寒皱着眉头道:“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是亲骨肉啊!他竟还….竟还害了母亲?” 莫放道:“母亲是公孙略所害,而公孙略就是诡灭族的人,也就是大哥的人,你说此事大哥能不知道?而且我已证实,是大哥无错了。” 莫寒摇头道:“我怎么都不会相信,大哥倘或活着他会干出这些事来?儿时我多病多灾,都是大哥在外忙前奔后,咱们家府中,就属大哥最为孝顺了,如今却怎么….” 莫放叹道:“他再不是从前的大哥了,他已经完全变了样儿。他害杀母亲,这一点就不可原谅!” 莫寒道:“倘或他真的杀了二哥,我定要他好看!” 莫放道:“这是自然。只是我诸事皆需忍耐,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不敢出手!如今你来了,我便有了底气。我原本以为是冷厥,现如今你现身在此,更好了。” 莫寒道:“你是用棋子引我过来的是么?” 莫寒掏出一颗黑棋子给莫放瞧,莫放瞧了过后微微笑道:“亏得你能察觉到这些,只是你为何要将它带在身旁?只是为了向我确认吗?” 莫寒道:“不然呢,还要如何?” 莫放道:“我是想着你若能留下棋子,之后咱们的人便有了来此的门路了,这样说不定我们也有了帮手,也好将这帮人一网打尽!” 莫寒道:“你还想谁来?冷厥么?” 莫放点头道:“有何不可吗?” 莫寒道:“这是你惹出的祸端,你还想拉扯别人进来?虽说他是七雀门的,但你就忍心如此?” 莫放一想也是,这本就是因己而起,怎好连累他人的。莫寒又道:“往大了说,诡灭族族长乃你我之兄,这般丑事你还想让谁知道?只能我们自己动手!往小了说,这虽涉及整个大梁王朝的百姓能否安危,却也是咱们的家事,大哥变成这样我们一个都脱不了干系!你还想叫别人来管自己家的家事不成?总而言之,这回你我如不能回去,到死都不能让那个畜牲得逞!” 言罢又朝莫放道:“我只问你一句,到了对峙之时,你是否真的能狠下心来。你要明白,同这等灭绝人性的畜生周旋,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莫放看着莫寒的眼睛,他发觉莫寒早已不是那病若处子的少年了,如今的他,竟被自己还要有担当。而自己又怎可这般牵三挂四,犹豫不决。先前也正是自己心肠太软,明明已然痛改前非,却还是会被人左右。不过这也难怪,他是自己的大哥,自己怎么忍心。如今既对他失望透顶,那便不可再走回头路。 于是看着莫寒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二人商定过后,便按计行事,先要找定圣上所在之处。莫放最为清楚,但为了确保无误,还得先去察看察看,也好叫圣上知晓。另外莫寒说父亲莫云天也被掳走,定是也捉到这里来了。莫放却说并未见着,两人商议着便先由莫放去打探消息。一面继续博取莫征的信任,让他不再生戒心,一面确认莫云天是否被捉到此处。两人只有半日之久,莫放就有些吃紧。但情急之下并无第二道主意了,只能如此。不可让莫征天晚带着圣上离开此地,到那时便会更加被动。。 打定主意后,两人分开行动。莫寒自是凭借一身轻功可做到在这村子之内不暴露自己,但他寒气未复,这一路又加奔波,亦不可过多劳神耗气,万事还得小心为上。莫放虽可大摇大摆甚是自在。但一举一动皆在诡灭之士的监视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于是只敢在几处小院中行走,不敢走得过远,好叫他人起疑。不过众人多有将歇的,亦少有人烟,其余不过是守门护院的,余者皆不多论。 只是莫放逛来逛去,所见所闻却并无异常。唯有一处院子,其中并不住人,却有一处房屋有十数人在外把守。莫放方才已去问候过梁帝,这里并不是他的住处,却这般要紧,不是父亲又会是何人。 莫放虽这样猜度,却也迟迟不敢进院,心想自己一旦进去,则必定会被莫征得知。他既将此院设得这般隐秘,自然是要不叫自己知道的。自己若强行如此,必定会遭到他的猜疑,倘或莫征起了疑心,只怕会怀疑是走漏了风声。如此定然会加强戒备,那时自己与寒弟所要做的皆是空谈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一十二章 莫寒发计莫放闯院 莫放左思右想,还是觉着先知会莫寒一声,便不去那院中,只是欲走到原先相遇之地,等候莫寒到来再同他道明一切。谁知没走几步竟撞见了莫寒,两人忙躲进一片竹林中,莫放只对莫寒说:“寒弟,你猜我瞧见什么了!” 莫寒点头道:“我知道,我也瞧见了,正想同你说呢。” 莫放喜道:“父亲如被劫来此地,那必是在那院中了。” 莫寒道:“不进去瞧一瞧,倒也很难得知父亲在不在里头。” 莫放道:“不错,可这守备如此森严,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进。况且我一旦出现,莫征必定会知道,我怕他起了疑心,那便不好了。” 莫寒笑道:“言外之意,便是叫我去了?” 莫放道:“眼下看来也只有你去了。” 莫寒道:“我去倒也不是不成,只是我要试试你是否真的痛改前非,还是说你仍旧心向大哥。” 莫放皱着眉头道:“你不信我?” 莫寒道:“你的所作所为,也难叫我信。谁能知道你是不是借此事在背后算计我呢?” 莫放急道:“你我是亲兄弟,我要害你难道还等到现在么!” 莫寒道:“难道这不是个好时机么?不然凭你一人之力,怕是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莫放叹道:“好吧,你不信我我也没奈何,谁叫我丧尽天良呢。你要如何试我,我悉听尊便就是。” 莫寒道:“先静观其变,你就在这里好生盯着。记住一步也不许离开!我晚些时候过来找你。” 说毕就要离去,莫放忙拉住他道:“这样不妥吧!倘或莫征突然造访,发觉我并不在此,岂不是大为不妙?” 莫寒笑道:“怎么,怕了?” 莫放急道:“我怕什么!只是你总要告诉我为何要这样吧。” 莫寒道:“我刚不是说了么,为你试探你的衷心呀。” 莫放没好气道:“现在可不是打趣之时,一旦除了什么纰漏,那可就满盘皆输了。” 莫放说毕此句,本以为莫寒会稍加思虑,然莫寒却只道:“你若信不过我,那你就回去吧。接着唯莫征之命是从。” 说罢也不待莫放答言,只速速离去了。把个莫放愣在原地,半晌未挪一步。 莫放不知莫寒何意,想着他如是戏耍自己,那自己在这岂不是白白耽误功夫。不如早些离去,不然被人利用却还不自知。于是转身就要走,但回头一想。思及莫寒从来不是儿戏之人,而且今时今刻,他是自己唯一信赖之人,自己不信他却又去信谁。 他既叫自己在此守着,那必有他的深意。虽有些不甘,但自己已然计穷,反正横竖不过一个“死”字,又有何惧。 打定主意,莫放遂盯在此处,密切留意那边院子的动静。 然太阳底下毒日头晒了半日,到了午时,莫放想着怎么也要回去吃午饭,不然可就真的不妙了。于是迈步回去,到了自己屋外,刚巧遇见送饭的侍者,莫放便问他可有人来找过自己,又说自己因闲来无事出去逛了逛。那侍者将饭送到屋内,忙说并无一人来找莫放,又叫莫放好生用饭。莫放略觉怪异,便随口用了些。饭罢莫放吃了两杯茶,瞧着柜橱上的一坛子寒泉香。又垂头神思了一会子,终究还是践行前约。走出屋去继续盯着那院子。 一直到了夕阳西下,那院子里一切还是照旧如常,并无吵嚷之声,亦无人走进走出。 莫放好生不甚明白莫寒究竟是何意,但很是不耐烦。若如从前那般,莫放必是耐不住性子一走了之,可历经了这许多,莫放反而稳重了不少。 既然答应了莫寒,就要恪守承诺。直到莫寒出现在莫放眼前,莫放还是眼不理一寸地盯着那院子里头。 见到莫寒,莫放便急着同他说:“这大半日你去哪里了?这院子里面很是平静,并无什么异举。我们该怎么办?” 莫寒道:”不着急,你先在这守着。我先问你,你可曾离开过这里?” 莫放摇头道:“从未离开过,除了午间回去吃了顿饭,一直都是寸步不离的。” 莫寒道:“你这还叫没离开过?” 莫放道:“这我总要填饱肚子的吧,而且我连午饭都不去吃,那莫征必定要怀疑了!” 莫寒笑道:“他早就怀疑了。” 莫放疑道:“啊?这是何意?我怎么没瞧出来!” 莫寒道:“你现在是不是又想回去吃晚饭了?” 莫放道,可不是?我得保证一切如常,他才能放心。” 莫寒道:“无需回去了,你就好生在这里候着。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告知你的。” 莫放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能否现在就告诉我?” 莫寒笑道:“不急,你会知道的。” 然后速速离去了,又只留莫放独自一人在此。莫放看着莫寒渐走渐失的背影,心中一阵失落。可谁叫自己犯了那么大的过错呢,就算这是惩罚,自己也得守得住,况且不过是盯梢而已。 只是自己不回去吃饭,莫征见不到自己,定会派人来找自己,还会令全村戒备。岂不是更难行事了。 莫放委实想不透这其中的关节所在。 又过了一个钟头,莫放想着这个时辰,也该用饭了。只是却没见着送饭之人,莫放暗思这院中莫非有厨房。不过自己可如何办才好,再不折回去,当真要出事了。 莫放想着还是得回去瞧一眼,于是迈出左脚一步,随后却又挪将回来。暗思晌午时分自己已然违背莫寒了,适才是他特意叮嘱,自己再回去就是不信任他了。这便算是撕破脸,彻底不与他为伍了。莫放前思后想,还是决意等莫寒来了再言。 于是只在那候着,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愈发暗了,莫寒终究匆忙而至,对莫放道:“听我的,现在就冲进去!” 莫放惊道:“冲进去?谁冲?” 莫寒指着它道:“当然是你了!” 莫放异道:“先前不是说了吗!我不能暴露。不然他们会起疑心的!” 莫寒道:“都这等时候了,还能怎么起疑心?我也说过,莫征早就怀疑你了。” 莫放急道:“他若真的怀疑我,为何半点动静都没有!” 莫寒道:“他在等你呢,你去吧!” 莫放惊道:“你是说这里面是陷阱?那你还让我往里跳!你是不是成心的!” 莫寒急道:“别废话了!赶紧去!记住不可犹豫,你若是不够坚定,父亲你就别想救了!” 莫放望着莫寒,瞧他目色坚定,便铆足了劲儿,速速往前冲去。 到了院门口,守院诡士见到莫放冲了过来,皆颇为震惊。忙冲他说道:”副宗主来此是何缘故?” 莫放却并没听他所说,只是上去只一拳便打倒了那诡士,接着直往被锁的那屋子处冲去,门口诡士也不敢动粗,只能由着莫放来。待莫放推开了门一看,满屋里竟是漆黑一片。莫放冲进屋里,正不知所之时,无端胸口竟挨了一脚,那个莫放踢翻在地。莫放只觉这一脚十分得粗重,自己竟疼得起不来。 一时间只见满屋亮堂了起来,莫放这才终于看清了,站在屋里的人竟是四大恶贼之首,天芒。那天芒内力极高,用在拳脚上,似莫放这样未习内力之人自然招架不住。 另外还有江湖三侠陆吕张也在,之后又见莫征领着吕秋蓉与左居进屋了。见到莫放之后,莫征并不欢喜,反而怒上心头,直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面露狠色地问道:“你弟弟呢!他在哪?他怎么没来!” 莫放被莫征凶恶的脸色唬得一惊,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莫征这副面孔,登时有些招不住,颤巍巍地说道:“没….没有啊!哪里来的什么弟弟!” 莫征一拳打在他左脸上,莫放被打倒在地,莫征狠狠地骂道:“臭小子!你还在跟我装蒜是吧!老子打量你前面就是假意逢迎,现在还不说实话!莫寒!他到底在哪!” 莫放捂着脸道:“我没有!我几时逢迎了?” 莫征怒道:“你这一日都不见踪影,难道只是出去逛啦?到现在你倒还有闲情逸致?” 莫放道:“我哪里一日都出去,我晌午时分不是还回来啦!” 莫征冷笑道:”只怕你是怕我起疑,被我察觉,这才回来吃饭的吧。你未免也太小瞧本宗主了!莫大公子!” 莫放连忙摇头说不是,正要辩解,莫征身旁的左居突然急道:“不好!宗主!我们上当了!” 莫征疑道:“何意?” 转而又晃过神来,忙道:“快跟我走!” 于是众人并没管顾莫放,只跟着莫征往外头奔去。众人绕了好些个院子,才到了一更为偏僻之处,原来那才是莫征安置莫云天之处。那里无一人看守,只是有诡士隐藏在暗处,只为了不甚显眼。 莫征等一行人到了莫云天的房屋外,见那屋门仍旧锁着。那左居疑道:“难道那莫寒未曾来过?” 莫征道:“他向来不走寻常路的。” 于是叫人一脚踹开屋子,众人冲进去一瞧,却见那莫云天还在椅子上坐着。周围并无任何痕迹,一切如常。 莫征又去察看了下门窗,见那门窗栓扣完好,并无人入窗。莫征便觉甚是怪奇,又忙问莫云天道:“老东西,你家四公子可曾来过?” 莫云天道:“未曾。” 莫征忙去给了他一把掌,怒道:“你可别哄我!” 莫云天不可置信地道:“没想到你竟变成这般模样了!”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兄弟二人大战恶侠 莫征只不去理他,在房内踱走几步,脑中闪过一念,急道:“再跟我走!” 原来莫寒本意不是去救莫云天,而是去救梁帝的。他忙了一日,也是为了找寻和确认梁帝所在之地。目下趁莫征忙于同莫放周旋之际,自己再去救驾。可梁帝身旁有许权许辽二人在,莫寒不敢大意。好在除这二人之外,并无旁人了。莫寒摸准时机,竟隔空掷出两块石子,这两块石子直接打中守在房外的二人的穴道。二人一时不妨竟被点了穴,根本难以动弹。莫寒这才放心从正门走入。梁帝与众妃嫔早被分开,梁帝一人独囚在此,根本无法踏出房门一步。 梁帝一连见不着莫放,已知众人都在期满自己。于是大怒不止,可遭受诡士们的威逼喝骂,亦不敢再生波澜。只得躲于此处。 这会子见有人闯入,更是十分惧怕。直到那人摘下头巾之后,梁帝这才看清相貌,原来是四公子莫寒。梁帝忙滴泪道:“莫爱卿,你可算来了!” 莫寒跪下道:”陛下,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梁帝忙扶他起来道:“爱卿,不必多礼,还请先将朕的皇后爱妃救出才好!” 莫寒道:“陛下,此次只有臣一人前来,若是顾此则必失彼。陛下还是先跟臣走吧,待确保陛下安全之后,臣再折回来救其他人!” 梁帝惊道:“怎会就你一人呢!你父亲怎地没来么!还有你二哥,你可去找了回来?” 提到莫均,莫寒便心口一痛,但这等时候他也顾不得伤感了,只急着对梁帝说:“陛下,这里 并不好寻,臣也是费尽心思才得来此地的,眼下不是说话之时,快随我走!” 梁帝亦知情势紧迫,于是跟莫寒而去。 莫寒带着梁帝跳出窗外,飞过十几处院落房屋,才出得村去,再沿着来时之路,找到一高绝山地,苦寻一处人家,将梁帝藏好。这人家也是莫寒来时所造访过的,也算早有预料。 那户人家皆属纯良忠厚之辈,见了梁帝后赶忙下跪,自然尽心尽力了。 安顿完梁帝之后,莫寒便要作辞回去继续救人。梁帝嘱托他定要将后宫人救出,还让他捉拿莫放过来问罪。梁帝以为是莫放从中策划的,进而蒙骗于自己。莫寒也不便解释,至于莫征一事只得事后再论。 于是拜别之后匆匆离去了,又飞过高山野地,终至那村里。 这时村内那宅院之中,莫放与莫云天二人正被一众诡灭之人围住。那莫放强忍着伤痛偷跟着莫征一行人找到莫云天关押之所。趁着莫征等人赶去寻索莫寒之际,冲进屋去,打倒了几位诡士,将莫云天救出。父子二人奔出院落,绕过好几所院子,却还是被莫征追赶上,拦截在院中。 这莫征赶到梁帝,见到被点了穴的许权许辽二人,简直怒发冲冠,再去屋中一看,里头空无一人。莫征这才暗悔自己看高了莫寒,为了引他上套,要紧之地不好生布置。竟还在无关之处下那般大的功夫,真是棋差一招。 天孤来将许权许辽二人穴道解开,莫征仔细问了梁帝是如何被劫走的,许氏兄弟二人只跪下说那莫寒偷袭他兄弟二人,可谓是猝不及防。那莫寒还是从正门走入,再跳窗而走的。 莫征更是恼怒,又急忙道不妙,只教众人赶忙回去,到莫云天院中见莫云天不在。便各处院子找寻,好在及时赶到,将莫放莫云天二人拦住。 莫征见他二人十分狼狈,只笑着道:“二位还想去哪儿?” 莫放恨道:“可惜晚了一步,不然早逃走了!” 莫征道:“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 莫放冷笑道:“那请问莫宗主,陛下何在?” 莫征怒道:“少得意了!你家四弟固然有些本事,难道他还不顾你与莫侯爷的安危不成!有了你二人在,就不怕他不来!” 莫云天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寒儿是懂事的孩子,岂会重蹈覆辙!” 莫征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好了!不过眼下二位可不能在这里待着了!好生跟我走吧!” 说着众人就要上去,哪知莫放竟从后拎出一坛酒来。众人一惊,莫征笑道:“怎么,莫公子还是一醉方休不成?” 于是众人大笑。莫放亦笑道:“不错,我就是要一醉方休!” 说罢便起开酒塞,将那酒坛子对准嘴口,一股脑儿全吃尽了。众人只在发笑,莫征却有些不安。身旁高婉突然急道:“宗主,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曾使过一套醉拳,就是在新婚之夜上骏府宅之中,他吃醉了就变得十分厉害!” 莫征睁大眼睛道:“你怎么不早说!” 身旁的天煞却道:“那又能如何!在我煞爷面前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于是众人不等莫放吃完,都一齐而上。而这时莫放已然酣醉如泥,等到天煞当先过去砍下一刀时,莫放只翻了个身子手撑地,一脚将天煞踢出。再站直身子继续抱着那没吃完的酒坛继续饮酒,嘴里还嘟囔着:“别打扰老子吃酒!” 天煞站稳身子后,只思不透这莫放是怎么躲过自己的一砍,还那般游刃有余地反踢回去。 天孤只笑道:“二哥,看来你失算了。” 天煞只万分怒恨,忙继续挥着大钢刀砍将过去。 那莫放却从容不迫,还在端着那酒坛子,左摇右摆地晃来晃去。 那大钢刀到了眼前时,天煞露出凶狠的目光,以为就要得逞了。莫放却又是巧妙躲开,然后斜躺在地,再双脚自那钢刀地下腾空而踹,那脚力竟十分强劲,将那钢刀的刀身径直打到天煞的脸上。天煞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出几丈之远。 众人都看愣在原地,都不可置信地盯着莫放瞧。那莫放还只摇摇晃晃得不知所云,口里还念叨着:“好酒,真是好酒!” 天孤登时发怒,只拿着他那天孤剑,速速往前刺去,莫放也只迅速闪开,天孤心里暗道:“跟我比快,倒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快剑法!” 于是剑走偏锋,分多处旋刺不休,只见破空内都是剑影。莫放竟拖着醉醺醺的身子在风中摇曳,便如飘荡的秋叶一般活灵活现。天孤所刺出的长剑,却是一剑未中,几百招下来占不得一丁点儿好处。天孤一时有些慌急,便复使前招,试图以快制胜,想着定要让那醉汉眼花缭乱,再一击而中,然再过了几百招却还是如先一样。莫放可没有那么些的耐心,只是旋身纵拳,长腿快踢。当然天孤身法极快,莫放也不容易打着他,但却知他的破绽在上下两盘,于是瞅准时机,跳脱重重剑围,自上而下一脚砸在天孤的脑袋上。再横推一踹,正中那天孤的脸上,天孤招架不住,也被踢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吃泥。 莫征见这二人接连败下阵来,大惊之下,只冲余下人道:“各位不需只冲莫放一人来,先捉拿莫云天!” 天寿赶忙会意,只伸出他那铁爪手,汇聚数十支红镖,迅即一射,往那莫云天处掷去。莫云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任其宰割。莫放虽在醉酒之态,但也知道父亲有难,忙冲过来带着莫云天一同闪躲。他本身并无内力,只是凭借着出神入化的身法还有拳脚傍身。如今也无法击退那些暗镖,也只有携上莫征一同躲避。虽说带着一人动作有些迟缓,但好在来得及时,没中那天寿贼的暗算。 然就在父子二人庆幸并没中招之际,天芒却隔空打出一掌,只见一团黑气袭来,直奔着莫云天背后那处。二人都未及预料,莫放脑中也略为清醒了些,也当先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只挡在莫云天身后,替他挨那一掌。父子二人登时一同倒地,只是莫放中掌,吐出一大滩血来。 莫云天见莫放这般景况,忙抱住莫放道:“放儿!放儿!你怎么样!” 莫放本是习外功之人,除了体格强健之外,别无它长,这会子中了掌气之后,伤及五脏六腑,竟十分地痛楚不堪,又接连吐出好几口血来。 莫云天只更加心疼了,忙连声喊叫了好几声,还说:“都是爹不好!这都是爹造的孽啊!” 莫征走过来冷笑道:“可不是么!这一切都是你造成了!若不是见你还有些用处,我真想活活剐了你!” 莫云天瞪着他道:“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莫征笑道:”不,我先杀了这碍事的臭小子,让你看着他在你面前死去,再杀了莫寒,也叫你亲眼看见瞧着。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了,你的二儿子莫均,已经被我杀了,只是你没能亲眼看着,倒是一桩憾事。” 莫云天听到莫均已死,只蹚目结舌,震惊着道:“你说什么!” 却听到莫放喘着气儿道:“爹,二哥的确被他杀了,母亲也是他害杀的。你放心,儿子定要为母亲和哥哥报仇!” 说毕就要爬身起来,却根本毫无气力,胸口还似烈火焚烧,疼痛万分。 莫云天见他如此,只是含泪道:“儿子,你别冲动!今儿咱们算是栽在这里了,这一切都是定数啊!” 然后又朝莫征道:“千罪万恶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要杀要剐都凭你去,但放儿是无辜的。他并没做什么对不住你之事,可否放他一马?也算念着昔日的一点情义好么?” 莫征冷笑道:“你也不须多言了,只盼着你那四儿子回来受死!那时候我杀了他,一时高兴,兴许还能留你几日活头。至于这小子,我今儿是非杀不可!” 于是示意天芒过去,天芒领意走将过来,集掌中之黑气,正对着莫放的额头处。 却见莫云天挡在其前道:“若要杀我儿,就先杀了我吧!” 天芒一时有些犹豫,天孤遂速速闪将过去,将莫云天挟持住,再带回到一旁。莫云天使命挣脱却无可奈何,口中只是喊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本侯!不要伤害放儿!都冲本侯来!” 莫征冷笑道:“莫大侯爷你就好生看着你的儿子是怎么死在你眼前的吧!” 说罢就看向天芒,天芒只再度集气而前,走到莫放眼前。见莫放盯着自己,便笑着道:“莫公子,实在对不住,老夫知道你对老夫有恩。但终归你还是不能弃暗投明,转投我家宗主门下,老夫也只能恩将仇报,送你下黄泉了!” 说毕便提起掌中黑气,往莫放额头上送去,莫放晓知自己大限已到。在那一刻,他倏忽记起了很多往事,其中有他与家人在一起的欢愉,与兄长一起骑马射箭,与二哥一起走遍京城,看遍烟火,与四弟一起共探小淑诧死之谜,还有自己犯下的桩桩过错。虽有遗憾,但濒死之际,纵听到一旁父亲的痛喊之声,他却异常平静。只待着下赴黄泉,同二哥与母亲相会,再当面向他们请罪。 莫放合上眼,眼前一片漆黑,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一十四章 莫侯殒命二子悲嚎 下一刻,莫放睁开眼,见到的是满空几点星光,再向前一瞧,却见天芒竟倒在地上。莫放正自纳罕之际,却见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衣肩,自己被带到了父亲的一旁。又见本自挟持父亲的天孤亦速速闪身避远。 莫放往身边一瞧,那人蓝布粗衫,身长体瘦,正是四公子四弟莫寒。莫放此时纵然欣喜,但胸前中掌,大咳不止。喘着气儿对莫寒笑道:“寒弟,你来啦。” 莫寒看着莫放道:“三哥,有劳你费心了。接下来便交给弟弟吧!” 莫云天急道:“寒儿,你可算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啊!这样,你带着放儿先走,为父在这里殿后!” 莫寒道:“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孩儿断不能如此!” 莫云天却执拗道:”寒儿,你不懂!这一切都是父亲犯下的过错!当该由父亲与了结它!你与放儿本是无辜,不该牵扯进来!你只听父亲一言,带着你弟弟去找陛下,再也不要回来了!” 莫寒正待回言,莫征却插话道:“你们一家人叙家常叙够了没?还想先走后走,简直白日做梦!” 又朝莫寒冷笑道:“寒公子,多年不见,过得可好?” 莫寒笑道:“莫宗主何等身份,在下虽是名门公子,却也常年生于乡野,何敢高攀呢。倒是与莫宗主素未谋面!” 莫征笑道:“四弟,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回京就把兄长忘啦?儿时你正值多病之秋,还是为兄我为你忙前奔后,难道这些你都忘了不成。” 莫寒道:“这我当然记得,我大哥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只是爹娘早已告知我,大哥死在了北境,我只恨北奴,若有机缘,必定北上捣毁他们的老巢,为大哥报仇!” 莫征面含怒色,却仍旧平静说道:“可如今我却好生站在这里,难道你竟不认得我了?” 莫寒笑道:“倒有几分相像,只是却不只莫宗主是不是习得了千面郎君也就是吕姑娘的易容改面之术,冒充我大哥在这里招摇撞骗也未可知呢。” 莫征怒道:“什么易容改面之术!本宗主就站在这里,总宗主姓莫名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不也叫我莫宗主么!这还有错不成?” 莫寒笑道:“这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阁下猪狗行径,可不要妄图玷污我清正廉洁之门!” 一句话说得莫征咬牙切齿,只是恨道:“莫寒!我知道你是故意激我!我且不与你论这些,你将那狗皇帝带到哪里去了!从实招来!不然今日本宗主可要大开杀戒了啊!” 莫寒却不为所动,只是笑道:“莫宗主也该看清局势了吧,陛下一旦被我救出,你精心所布之局,便就此被破。你筹谋多年,如今也算是到头了!纵然你将我们三个都杀了,你还是不会得知陛下的下落的,一旦不能得逞,你多年的志向也就会付之一炬,这也是你应得的。在你杀了我二哥那晚,你就该意识到你有这一天了!” 莫征冷笑道:“你当真以为你把紧牙关,本宗主就找不着那狗皇帝了吗!这里上不通天下不达地,到处都是本宗主的人,他能逃到哪里去!就算你打死不说,本宗主就杀了你父亲,杀了你三哥,你还是不说,本宗主自也不会怕。” 莫寒道:“既如此,那便试试吧!” 说到此处,众人皆已会意,那天煞便忍不住举起大钢刀莫寒那里奔去,口内还喝骂道:“臭小子,可算把你等来了!今儿你煞爷就要报先前的一箭之仇!叫你不得好死!” 一面挥刀而至,莫寒却是举掌而前,并没闪避,单掌接住天煞的大砍刀。使其不能轻易前行一步,天煞诧异之际,莫寒只对莫征说道:“莫宗主先别忙着招呼手下人杀我!要打也得定个规矩,不然岂不遭乱?” 莫征道:“本宗主现在一心只要你的人头,还定个屁的规矩!” 莫寒道:“这可不成!你既是一心要杀我泄愤,便不可伤害我的家人!” 莫征大笑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个!我要的是你们三个的性命,自然不会只杀你一人!” 莫寒道:“你虽不是江湖人,却也该懂得江湖规矩,若说趁人之危,仗着你们人多,便分而治之,那便有违道义!当然你们这类人自然不提这个,可我一向却是讲道义的,若说不同你们讲道义,我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莫征道:“本宗主倒要看看,你固然三头六臂,却孤掌难鸣,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于是喝令众人齐上,天煞加重刀力,再次举起钢刀朝莫寒头上砍去。莫寒只迅速闪开,又见一把天孤剑迎面刺来,莫寒忙点足跳上半空,躲过一剑,再便见到数团黑气自空而降,方知是那天芒贼一掌劈下。莫寒只击出几道指流,集散那黑气。再寻隙撞开黑流,飞至柳枝之上。却再见数道剑影旋射而来,原来竟是那太湖派传人张丙使的一手虚无剑法,其精要在于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莫寒不及多想,赶忙先行避开。 在柳树上的枝叶被剑影刺得七零八落时,莫寒落足至地,还没喘过一口气来,就见吕文梁提剑而来,竟是一招“落雨成风”,剑速极快。莫寒手无半存剑刃,又只得躲开此剑。接着却又见滚滚音浪袭来,竟是陆悠悠所吹之长笛,那笛声十分凄苦,却又令人难以自拔。莫寒只觉着头昏脑胀,心中那积攒时久的苦楚一股脑涌上心头。一时泣不成声,又伴着音乐,竟生不如死。 纵然这样,莫寒深知自己不能被笛音扰乱心智,以致走火入魔,着了那陆悠悠的道。 于是使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细心留意,看那滚滚音浪中可有潜藏的破绽。莫寒之所长乃是轻功无上,目下却被音浪所制,莫寒看出这层层音浪之中,总有些微的间隔之处。于是找准时机,使出九十三路离殇步魂,一十四路断梦神指,还有二十七路浮身心决。竟穿破音浪,直达陆悠悠身前,一指打中她的肩骨,陆悠悠本是飞在空中,这会子疼得歪身坠下。莫寒再旋身发出一指,将她手中之长笛打下,叫她一时难以再奏出笛声。 众人都十分骇异,想这莫寒纵使轻功再高,身法再快,却能够快过音浪之速,这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 莫寒方令那陆悠悠吃败,心中也有些后惧,想着若不是自己轻功够高,倒还真难以摆脱那笛音的厉害。正自窃喜中,又见那天寿投掷红镖而来,莫寒一一躲过,还给了他一记拳脚,打在他那铁抓手上,震得他双臂生疼。 莫寒这才得以喘息,却见那左居正往莫放处冲去,莫寒情知不妙,忙要赶去救他,待赶上最后,只一脚踹过左居。左居退至一边,莫寒刚挡在莫放身前,又见那高婉与吕秋蓉正拿剑刺向莫云天。莫寒又急着射出两道指流,只射中她二人的脚踝之处,两人竟疼得跌倒在地。 这这时天芒又迎面送来一掌,莫寒忙躲了过去,却见他转掌就朝莫放打去。莫寒急着过去接下,那天芒贼掌力本就雄厚,莫寒被逼不得不与他对掌。这下高低易见,莫寒渐渐支持不住。莫放情知自己是个累赘,不愿给莫寒添乱。心想不论如何也要先救下父亲,于是只要往莫云天那里去。 天孤见莫寒被天芒所制,便忙提剑来刺莫云天,莫放莫寒看了,忙要去阻断。莫寒一时摆脱不了天芒,却急着要去救莫云天。天孤贼的剑速又极快。莫寒一时情急,竟使出浑身解数,将丹田内的元气运出,竟能挣脱天芒的强劲掌力,再迅速射出指流往天孤那里。却不知背后掌气犹在,在天孤中了指流之后,莫寒背后亦被天芒掌力所袭。 一时之间,莫寒与天孤一同倒下。莫寒吐出一口血来,伤得极为深重。一者是首背后掌气所伤,二者是受丹田涌起的寒气所伤。殊不知莫寒寒症未愈,便急匆匆来到这里。这会子因强使丹田之气,致使旧症复发,才会伤及肺腑,吐出血来。 莫放忙过来莫寒这里喊道:“寒弟,你没事吧!” 莫寒连说无事,只是要起来,这时又瞥见那天寿朝莫云天掷出红镖。莫寒猛然弹起身子,要往那里去。却不妨背后又中一掌黑气,莫寒被打趴在地。莫云天未躲几枝红镖,胸前却已中了三四枝,便倒在了地上。 莫放见状,忙大喊一声:“父亲!!!!!!!!” 莫寒倒在地上吐着血,使命抬眼瞧到莫云天倒下,眼里直冒血丝。 莫放奔向莫云天,跪下欲扶他起来,哪只莫云天根本起不来。那红镖之上涂了剧毒,莫云天满唇黑紫,只看着莫放道:“儿啊,一定…..一定要活下….活下去!” 遂即没了气儿,一代护国名将就此死去,可痛可悲,可叹可恨。 莫放只大喊着:“父亲!父亲!!!!” 喊声响彻云际,悲叹不休。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第三百一十五章 倾城归天公子弑狂 莫云天死去,莫征怔怔地看着他,不禁失声发笑,只是露出狰狞之态道:“老东西!你可算死了!这么多年,我日夜盼着的就是你死!如今可算是圆了我多年的心愿啊!” 说完大笑不止。 目下只剩莫寒与莫放二人,两人被近十位高手围困,外面还有重重包围,莫征站在诡众之间,只颇为得意地看着他二人狼狈之态。莫放试图将莫云天抱起,然后带离此处,却怎么也难抱。皆因自己无能,连声大喘,竟连父亲都抱不起了。 莫征讪笑道:“下一个就是你了,你还想逃?” 于是示意四大恶贼齐上,天芒便带领着天孤天煞还有天寿三人往莫放这里来,莫放正要与他们拼命,莫寒亦要扎挣着起身。吕文梁却喊道:“住手!” 四人皆往他那里看去,颇为不解。莫征疑惑道:“吕兄这是何意?” 吕文梁怒道:“莫宗主此举只怕要天人共怒了!” 莫征道:“怎么,吕大侠是要打抱不平了么!别忘了你答应过本宗主什么!” 吕文梁道:“就算我们为了杀那狗皇帝随莫宗主到此,眼下皇帝不在此地,我等也该尽力寻求,如何却要为难他们!” 莫征道:“你难道不知他们是谁么!他们一日不死,本宗主日夜难安!” 吕文梁道:“他们是你的亲兄弟,莫侯爷是你的父亲,你竟忍心唆使人杀了他!” 莫征怒道:“你说够了没!这是本宗主的家事,用不着你关心!你只要记着与本宗主之间的约定即可!” 吕文梁喊道:“可我现在不想遵守约定了,我要自己去找梁帝,不再听命于你了!” 说罢便提剑而走,张丙与陆悠悠自然跟随他一起。三人没走几步,却听见远旁的左居喊道:“阁下当真要走不成!岂不知你家妹仍旧在此?” 吕文梁回头望见那左居正一手掐着吕秋蓉的脖颈,十分得意地看着他。 张丙与陆悠悠皆吃了一惊,纷纷对吕文梁说:“原来你竟有妹妹在此?” 吕文梁闭上眼,面色痛楚不堪,再睁开眼道:“对不住,吕某欺瞒了二位。此次上京,一则为刺梁帝,二则亦是为了寻找家妹。但这一直是我心里难以言说的痛处,故此并未说出此话。二位如有责怪,吕某绝不抱怨。” 陆悠悠与张丙互看一眼,只对吕文梁道:“吕大哥是我们的大哥,我们三人情同手足,何谈责怪呢?” 吕文梁瞧向二人,眼中含泪,再往左居那里看去,只恨声道:“你如敢伤我妹妹一分,我便要你百倍偿还!” 左居冷笑道:“吕大侠,麻烦你看看清楚,此处是谁的地盘儿。岂容你在此撒野,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不成?你最好思量明白,我这手指一动,你妹妹的香脖可就要断了!” 吕文梁只急得说不出话来,这左居虽说可恶,但他秋蓉之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自己岂可冲动。吕文梁不禁暗悔自己动了恻隐之心,不去寻机救出妹妹,反倒为莫家兄弟抱不平,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会子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急动难安。吕秋蓉见哥哥这样为难,只是笑着道:“哥哥不必管顾妹妹,妹妹早已是该死之人!哥哥只快走为是!” 此话一出,那左居立马加了几分力道。吕秋蓉被掐得喘不过气儿来,直大咳不止,脸色紫青。 这左居乃是吕秋蓉先前的情郎,吕秋蓉对他付出真心,但却遭他利用。上回莫放所使引蛇出洞之计已足见此人心冷,自己自然心伤。如今还未释怀,却又遭左居这般。这左居只狰狞笑道:“蓉儿,你可别怪我。这都是你那不识趣的哥哥生事,可怨不得我喽!你放心,只要你那哥哥乖乖听话,不再顶撞我家宗主。日后我仍旧百般疼你爱你,如何呀?” 这话若论平日,吕秋蓉自是心神荡漾,乐开了花。如今听来却是恶心地直欲呕吐,更兼气息不通,真是五味杂陈,难解难分。 吕文梁在前见吕秋蓉转瞬之间便有性命之危,纵然心中再有丘壑,此时却再难施展,只得任由其摆布。 忙伸手叫停,只道:“你放过我妹妹,我什么都听你的!” 张丙与陆悠悠皆咬牙切齿,但都奈何不得左居。左居只冷笑道:“吕大侠也无需向我家宗主赔礼,只是要立马杀了莫寒!瞧见没,他就倒在那地上,此时你杀他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只要你能杀了这厮,我立马放过你妹妹,让你们兄妹二人团聚,何如?” 吕文梁看着倒爬在地的莫寒,只十分不忍,于是急道:“他已成这般颓势,我若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左居道:“你若不照我的吩咐做,我便杀了你妹妹,你是为了保住你那英雄气节,舍弃你妹妹的一条性命,还是顺势而为呢?” 言罢又道:“你可别忘了,那莫寒当日可是阻止了你们三人行刺那狗皇帝的!若不是他,只怕你们的大愿早已完成,又何须到得今日?” 吕文梁没辙,只得提剑往莫寒那里去,只是步履缓慢,尤为艰难。那天芒早已看得不耐烦,只是冷笑着道:“不须劳烦吕大侠,还是由老夫亲自来结果了他吧!” 于是集掌中之气,向莫寒冲去。此时莫寒中了两掌,根本动弹不得,外加体内寒气翻涌,已是痛苦不堪。见那天芒奔步而来,也只能束手待毙了。眼看那天芒贼近在眼前,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莫寒心灰意冷,想着父兄已死,自己不如随着一块儿去罢了。欲闭眼待杀,却见眼前飘过一片墨绿衣袂。只见一人挡在了莫寒身前,受了那天芒一掌,进而倒在地上。 莫寒待仔细看时,竟把一双眼睁直了。此人竟是背叛自己,捕杀七雀门五雀掌使郑权的柳倾城。 不知为何,本该恨极了她的莫寒,此时却无半点恨意,只因她冒死为莫寒挡下此掌。 纵然她并无做一件事,只是瞧见她,莫寒心中仍旧升起一股暖意。 柳倾城趴在地上,吐出血来。众人见了她,都十分诧异。天芒收起掌来,看着她皱眉道:“这不是柳大小姐么?如何竟来了此地?” 莫征慢慢走将过来,看向柳倾城,带着鄙夷之目道:“你为何要助这小子!本宗主交代给你的,一路上你都没有办好,如今本宗主亲自来下手,你竟还要来挡!是不是活腻了啊!” 那柳倾城本就武功不高,这会子受了天芒贼一掌,已是香消玉殒,性命垂危,只大喘着气儿道:“禀宗主,小女子为宗主效命,可唯独….唯独他…还望宗主网开一面,饶他一命!” 莫征大怒道:“笑话!你如今竟这般忤逆本宗主!本宗主再难留你了!” 天芒提掌而来,柳倾城挣扎起身。莫寒听她唤莫征为“宗主”,心里便不是滋味。想着她果然是骗了自己,可她在这里百般维护自己。又要拼命护自己的性命,纵然心生凄凉,却也忍不住道出一句:“你不用理我!你走!” 柳倾城听了此句,两行泪流淌处出来,背对着莫寒,此时的她,并非痛苦,而是十分高兴,因她竟好几日没有见过莫寒,没有听到他一句话了。那天芒渐渐逼近,柳倾城还是撑着负伤之躯,冲向那天芒。天芒只冷笑道:“找死!” 便一掌送出,一团黑气打在柳倾城胸口,柳倾城被打飞到莫寒身前,吐出好几口血水来。莫寒忙翻过她的身子来,满眼泪光地看着她道:“你…你为什么要如此!” 柳倾城嘴角留血,笑着道:“寒大哥,倾城….倾城只是想赎罪罢了。这是倾城造的孽,倾城自然该还的。” 莫寒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柳倾城道:“寒大哥自从出了金陵城,倾城来追随你,便是奉了莫征之命的。后面寒大哥与白衣领者被捕,亦是倾城走漏的消息。这回在紫檀堡,还是倾城下的毒。寒大哥,你一直被倾城欺骗,却伤不自知。” 莫寒只流着泪看着她,柳倾城又一笑道:“许是寒大哥早有察觉,但不愿明说。寒大哥受倾城这样的欺骗,只怕心里不好受吧。倾城如今赶过来,却再也不想欺瞒寒大哥了,不为别的,只为倾城待寒大哥之心,寒大哥待倾城之意,倾城便算没白来此一遭…寒大哥…寒大….哥…” 玉手坠落至地,香魂飞尽云梦;笙歌别逢她起,残影若悲若合;哭愁尤在罗帕,世间殊此佳人,只叹痴情薄命。 莫寒见柳倾城自行合上双眼,没了气息。一时间,竟似毕生所寻求之知己,不知所在。肝肠也没寸断,寒毒亦未侵袭。只见他双眼赤红,将柳倾城静静放下,飞步往天芒那里冲去。天芒吃惊之余,手上掌气还未汇集,就被莫寒一指点中死穴,再掐断脖子,就此倒地不起。再就是天孤天煞天寿三人,无一幸免。最后到莫征,莫征见莫寒走火入魔,只待要逃,竟被莫寒赶上,狠狠一拳一拳打死。直打得满脸满身是血,倒在血泊内,再也没能起来。一旁的左居只叫:“你别过来啊!我可是要杀了这小妮子的!” 莫寒却不管其它,只疯了一般冲过来,结果了左居的性命。吕秋蓉被躲在左居身后的莫放及时救了下来。莫寒又将高婉许权许辽三人一并杀了,还有在场所有之诡灭之士,无一人能幸免于难。 只闻得血腥之气四散,最后留得吕张陆三人,莫寒再也挪不动步子,就此跌倒在地。 吕秋蓉走到吕文梁身边,满眼含泪道:“哥哥,算了吧。” 吕文梁抬头看向夜空笑叹道:“那就算了吧。” 第四卷 祸兮伏矣 终章 返璞归真一笑抿之 之后吕文梁扛着莫寒,张丙扛着莫放,陆悠悠捉到了在外奔逃的公孙略。几人费尽辛苦找到了梁帝,梁帝见莫寒莫放这般景况,心中很是不忍。 又随几人往回走,终于到了京城。这时京城被南境大军围困,何月芙与冷厥因找不到莫寒,又恰值大军逼城,二人只得率领众城军保卫金陵。最后在公孙略被押在城外,让大将蔡元住手,众军这才停手。又随梁帝杀进都城将黄甲军一并歼灭。梁帝重回皇宫主持大局,夺回皇权。 城内大火冲天,多处街舍皆被焚尽,百废待兴。 莫放经何月芙运功诊治,并无大碍。只莫寒自倒下后就再未醒来,何月芙十分着急。 只是作辞要回仙人峰找师父救命,在那皇宫之外,何月芙吹哨唤来白雕。白雕展翅落足,众人皆骇。何月芙正要带莫寒回去,莫放只拖着病身走来道:“寒弟这一去,可还回来?” 何月芙笑道:“他若能保得性命,回与不回,由他作主。若他没能保得性命,三公子便会收到信件。若收不到信,那便放下心即可。” 莫放笑道:“好,有劳姑娘。” 冷厥走上前去,道:“姑娘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们了。想那北境赤奴已是蠢蠢欲动,我等自不会让他得逞的。” 何月芙笑道:“冷大哥真不愧是六雀副使,月芙敬佩!” 交代完就要离去,梁帝又忽地走来阻止道:“有一事,虽不算什么大事,但朕一直积郁深久,曾拜托莫寒为朕寻觅,却不知寻觅得如何了?” 何月芙疑道:“是何事处?” 梁帝道:“此事乃朕之私事,不便道出。” 何月芙便先将莫寒放在雕背上,自己随梁帝到一旁说话,梁帝只道:“朕要莫寒为朕寻一位名唤“赵璃”的故人,却不知结果如何。日后姑娘可否帮朕问上一问?” 说毕却见何月芙很是吃惊得看着梁帝,并道:”陛下竟知此人?” 梁帝急道:“难不成姑娘知晓?” 何月芙道:“不用莫寒,他必是不知的。这回下山师父他老人家曾有提及,既是陛下相问,臣女便说了也罢。只是陛下不可告知第三人。” 梁帝点头道:“朕只是想知道她的近况,并无别图。” 何月芙便凑在梁帝的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梁帝听罢以后,先是震惊,再大笑着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谢姑娘相告,朕已无后顾之忧!” 自此何月芙作别梁帝,乘雕而去。 皆说内患消止,外患又生。只是上骏府莫放将上骏侯厚葬之后,便向梁帝请缨去北城塞林抵御北奴。梁帝大喜,无有不准。令莫放为征北大将军,驻守塞林城,伺机攻北。莫放领命出军。 半年之后便出捷报,莫放大破赤奴军,震慑三军。梁帝大喜,加封莫放为震阳侯,为居三公。 莫放凯旋而归,拜谢过梁帝之后,回至府邸。侍者拿来信件,说是南边送来的。莫放打开信一瞧,上书言:“弟已安好,兄且勿挂。” 莫放想起半年前何月芙曾说寒弟如保不住性命,自己便能收到信,如君时隔半年光景,寒弟已无大碍,自己却还能收到信。只摇头一笑,笑逐颜开。 凉凉天意,芸芸大陆。不知何北,不晓何来。仙人有峰,峰住仙人。世所不知,原藏隐人。 在那重峦叠翠之上,隐隐地站有一男子,此人粗衫薄履,弱风难扶。这男子看向云空,面挂笑容。身后慢慢走来一女子,那女子手拿一件坎风,为男子披上。男子背对着女子笑道:“师姐,好像一切重回原处了。” 女子道:“是啊。便如你初来此地,瘦若骨柴。后来习得神功,下山走了一遭。如今回来,功力尽失,好在性命得保。只是便如你儿时那般,多病缠身。你可还愿重习功法,以求长久之计?” 男子摇头笑道:“不了不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何况我本一粗野之人,自不会妄图这些。” 女子看着男子的背影,渐渐地笑了。 ………………………. 若问世人这男子姓甚名谁,后人却已不可考证,只曾有诗嘲云: 多病少年上高峦,保得弱躯习大功。 辗转多载锻筋骨,终至一身飘云凡。 恋恋难舍峰上人,只因家住金陵城。 初怀神功下方走,随扶村女免遭荼。 不留真名任逍遥,千里愁女难望眼。 经山历秋至都皇,却逢大盗金案生。 一身侠气抱不平,多重阻碍绕全身。 暗夜行探家住地,不妨直把真身现。 智兄得晓自家弟,母父泪眼婆娑来。 阖家欢聚一线天,又逢外贼甚叨扰。 自请入住学子斋,名为学徒实探案。 谁料得遇佳人面,至此沉沦尚不知。 红颜知己难相逢,只教自身修前生。 经风历雨二人渡,欲把余后寄双人。 多重阻碍滞步难,诡灭贼人丧天良。 一身轻武自不惧,一层灭起一层来。 兄自沉迷诡女计,不顾家人不顾国。 但闻均谋如诸葛,锦囊妙计定乾坤。 一朝红颜一朝狱,落网打尽诡灭军。 伏羲有祸伏羲来,均自城出却难回。 直走公孙遭陷套,逼外近崖无生念。 坠崖落山性命无,却逢天女死地生。 均自无悔遇此劫,寒却出城寻兄去。 佳人相随倾城伴,自此无怨走一遭。 不料又堕死境中,真叹天命有此难。 幸得兄来救己出,哪知神都内患起。 费心再回金陵城,却闻兄长是贼首。 长恨长叹故人心,均却就此不复生。 恨得要把贼人杀,世间杀戮怎得停。 不如复回来时地,淡淡余生一笑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