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水朝天》 第1章 美丽的金钟山 蓝天下朝云凯凯,澄碧中湖光山色。巍巍金钟山,直上霄云殿。古木擎天柱,方竹绿九天。山泉作叮咚,杜娟满山艳。飞虎掠身过,百兽尽慌颜。扁舟徐徐橹声沉,盘江仙湖游鱼鲜。香醇千里梅花酿,流连忘返是诗仙。最美数那妙龄女,恰是嫦娥下凡间。君不信,请君喝那山泉水,清醇甘甜续寿年。君若瞧了那姑娘,只羡鸳鸯不慕仙。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美丽的金钟山开始。 世间浩土,广袤无垠。地分四洲,是为中洲、溟川、雪域、大荒;水分两海,是为北冥、南冥。中洲地大,最是融合宜居,故世人十之八九聚居于此;溟川瘠薄,地旷人稀;雪域天凝地闭,人迹罕至。大荒山险水恶,恶瘴毒物弥漫,人不能达。北冥无际,四季无光,水如墨汁,深不可测;南冥,又名天池,水清而鱼众。 金钟山,便是溟川一域,其坐落于溟川域内东北、北溟西南之处。 金钟山主峰高崇入云,山脉巍巍千里,花鲜木茂,土地肥沃,飞禽走兽肥壮。金钟山脚下,有一条江,名叫盘江,盘江之水清澈幽蓝,波光粼粼如丝飘逸。盘江边上,寓居着几十个村庄,这里男的狩猎捕鱼、种地耕田,女的织布制衣,自给自足,很少跟外界往来,日子过得宁静而安稳。 相传,天地初开,万物孕育,众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也原本和谐共存,却有卢氏玛蒙,自称尊主,它阴阳合体,贪欲无厌,蛊惑众生,肆虐世间。幸有英杰祖奶奶奋起反抗,她锻造神器冥邪弓和冥邪剑,斩杀卢氏玛蒙于金钟山,解救了众生。自此,世间再归祥和与太平,若有生灵再起贪欲,便被视为魔,视为罪恶。 当年,祖奶奶斩杀卢氏玛蒙之后,将卢氏玛蒙葬于金钟山主峰底,为防止卢氏玛蒙复生,她派了几支队伍依山而驻,以镇魔陵。后来,一些队伍逐渐迁出,一些却留了下来,随着时间的穿梭,留下来的队伍慢慢发展壮大,逐渐组成了如今不同的庄寨。但不知何故,久而久之,留下来的队伍镇陵的初衷却慢慢变成了传说,至于魔陵是否存在,他们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只当留守是一种祖训,一种传承,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宁静而安稳。 然而这世间,却总有诸多奇妙诡异之事,一些生灵鬼怪,趁着世间包容的时机,贪欲再生,茹毛饮血。金钟山景虽好,地虽肥,能酿好酒,育美人,这里的人更是与世无争,但他们却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到这些奇妙诡异之事中去。 方今之世,虽有各路先知圣贤,后觉凡愚,前赴后继,修身悟世,欲得大成于圣德,大成于神通,可惜,不知为何,依然有人再悟再生,世间周遭,依然天灾人祸,生灵涂炭,更有洪荒遗种,残存于世,深入金钟山,欲寻旧主,再起波澜。 第2章 焦急的等待 金钟山脚下,盘江之畔,蒙家庄。 这日,天刚蒙蒙亮,在庄主的庭院外,便早早立起了一根花旗,灰暗的天空中,荡漾着悠悠的芦笙曲,那曲声悲怆凄婉、如泣如诉,微风拂过,曲声凄凄地向人们诉说着这天地间的哀凉。 不多时,一个微胖的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走出庭院,迅步来到花旗下,对看到花旗而聚拢来的衣冠不整的人群高声道:“族亲们,我们祖祖辈辈在此镇守魔陵,然而如今我们却不得不离开,作为伟大的祖奶奶的子孙,纵是艰难困苦,我们都不能屈服,我在这里向天起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矗立于这天地之间。” 这个中年人,原来是蒙家庄庄主,名叫蒙仲。 庄主的话音刚落,便有人叫道:“梅老先生和尤杨姑娘还没有来呢。” 蒙仲似乎没有听到有人喊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把目光移向远处,颊前几缕头发被风吹起,焦急之情跃于脸上。 “仲儿,你是忘了让人知会梅老先生么?”一旁的蒙老爷子心中着急,责问道。 蒙仲见老爷子责怪,便轻声对老爷子道:“阿爹,我已差人前去相告,回话说梅老先生已准备妥当,随后就来。” 然而大伙等了许久,梅老先生和尤杨依然没有来。 “阿爹、阿哥,莫急,梅老先生和尤杨妹妹会来的。”尤莲走到蒙老爷子跟前道。尤莲是蒙仲的妹妹,小蒙仲八岁,如今三十有二,是个秀外慧中,通情达理的人。 “哥哥,你带大家先走,再等,怕是会出什么差错,我留下来等……”萧黎对蒙仲道。这萧黎,平日里话不多,总给人一种千年冰霜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父母早逝的缘故。萧黎是蒙老爷子一手拉扯长大,他打小叫蒙仲为哥哥,蒙仲也不把他当外人看待,做什么事都护着他,所以他对待蒙仲与对待别人不同,除了敬重,还是敬重。 “再等等。”蒙仲道。 突然,金钟山上闪电雷鸣,狂风骤起,树木摇曳,绿浪翻滚,乌云密布。一个沙哑而凶狠的声音传来:“你们再不离开,就都得死……” 有小孩受了惊吓,哭了起来,有妇人也跟着哭泣,人群开始骚动。 蒙仲这才一挥手,大声道:“大家出发,沿着高处而行。黎弟,你留下等,快些跟上我们。” “是。”萧黎答道。 “庄主,我们何不沿江而去?”众人中有人问道。 “正是,山路陡滑芜秽,能走得?”另一人问。 蒙仲看了后面问话那人一眼:“眼下人多,脚船不敷,若是再下起雨来,怕是大家都没了活命。” 那人不再说话。众人明白,如今,只有听庄主的,才能保住性命。 “走,都不要命啦。”蒙老爷子吼道,径自上了路。蒙仲之妻格芈氏和尤莲扶着蒙老夫人跟着起了步,众人也才起步跟随于后。 众人都走后,庄主庭院外空旷的地上,只剩两个孤零零的身影,不消说,一个便是那萧黎了,而另一个,是一个刚刚满十四岁的少年郎。那少年郎身躯修长,面容俊朗,他原地定定的站着,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少年眼中虽然藏着一丝焦急,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幺弟,你怎么还不走?”萧黎见少年没跟众人一道上路,探问道。 “我陪阿哥一起等……”少年答道。 说起这位少年,在金钟山可是个传奇,他是蒙仲和尤莲的幺弟。那年,蒙老爷子老来添丁,甚是欢喜,取名蒙白羽,希望他长大后如羽箭一般锋锐,杀狼御虎,保卫家园,弥月当日,还请了所有族亲来吃酒,宴席过后,向来吃酒的族亲送银送粮,以示感谢。这少年,生来与人不同,降生之时,身裹光团,周身隐约有幽蓝之光升腾,他人还长得特别快,不到八岁,就长得像大人一般高,且身手敏捷,力大如牛,如今刚刚满十四岁,已是气概高敞豁达,气度不凡。不过因是家中老幺,颇有些娇生惯养,性格也颇为高傲霸道。 萧黎看了蒙白羽一眼,没再说话,算是同意了。 梅老先生和尤杨究竟是何许人,竟让蒙白羽如此关心,非要亲候? 蒙家庄十里开外,有个村庄,叫梅庄,梅老先生便是这梅庄上的人。梅老先生原名梅昊天,是个有名望的祭司。梅老先生有一孙女,名尤杨。梅老先生一生未婚,所以尤杨的身世,对大家来说,始终是一个秘,也有人问过,但梅老先生始终三缄其口,后来就没有人再问起。虽然尤杨不是梅老先生的亲孙女,她但自小长得皓齿明眸,天资聪慧,深得梅老先生喜爱,每每梅老先生外出,都会带上她。每年开春,梅老先生都会到蒙家庄来主持祭山镇魔活动,尤杨每每也跟着来,因这缘故,蒙白羽结识了尤杨。蒙白羽平素虽有一些霸道,但尤杨对他也不害怕,还常常跟着他玩,因此,两人建立了一些感情。金钟山人与外界联系不多,但梅老先生因祭司的身份,常常出山帮助人们主持祭祀活动外,还帮有丧事的族人主持烧灵仪式,引领逝者的亡灵返回到祖灵所在地——祖奶奶的居所。早些年,梅老先生外出,逢年过节都会回到梅庄,后来因年岁渐老,回梅庄的次数也少了起来,这次回庄,据说是回来收拾一些还能用得着的东西——他和尤杨要在外面安家了。 多年不见,蒙白羽似乎忘记了尤杨的存在,然而这次相见,有种东西在他心中悄悄萌动——尤杨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超凡脱俗——况且尤杨还送了他礼物,一个漂亮的挂坠。那应该是一个定情之物吧? “我要讨她做新媳。”蒙白羽心想。 然而蒙白羽心中的想法还未得付诸行动,金钟山却来了一条法力高强的黑龙。相传,只要黑龙现世,世间就会有浩劫。果不其然,这浩劫很快就来了,那黑龙盘旋于空,威胁众人,说看上了盘江之水,欲在此养身,要众人离开。 众人觉得那黑龙着实可恶,坚决不从。黑龙盛怒,飞上金钟山顶,施法降雨,淹了几个村寨,死了许多人。为了不枉送更多性命,众人只得离开大山,去寻找新的栖息之地。然众人走得匆促,加之人多,谁都没注意到,蒙白羽竟没跟着大队出发。 “黎哥,你看,是梅老先生他们来了。”蒙白羽正焦急万分之时,梅庄方向出现了人影。 虽然相距甚远,但蒙白羽一眼便认出了梅老先生。梅老先生手握人面碟身手杖,肩上褡着两个褡裢走在前面,他身后空着手走的,不知是不是尤杨。但蒙白羽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阿弟,快去接人。”萧黎道。没等潇黎说完,蒙白羽已冲了过去。 等到来人走近一些蒙白羽才看出,走在梅老先生身后的正是尤杨。此时的尤杨一头秀发,秀发虽有些凌乱,却杨柳般轻柔洒脱,面容虽显痛苦,却三月梅花般透出一股红晕。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似乎受了伤。 “尤杨妹妹怎么了?”与梅老先生打照面的时候,蒙白羽问道,他话没说完目光已投向尤杨。 “杨杨走路不小心,扭伤了脚。”梅老先生答道。 “尽往人家脸上看,不知人家脚受伤了么。”见蒙白羽愣愣的看着自己,尤杨忿忿道。 蒙白羽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蹲下身去查看尤杨的伤势,发现她的脚踝骨已经红肿,看是不能再长久走路了。 “要不,我背你吧。”蒙白羽像个大人一样,把背靠向了尤杨。 “对,背着走,要不就赶不上前面的人了。”此时,萧黎也赶了上来,气喘吁吁道。 “咦,才不要。”尤杨说着,满脸通红,“他那么单薄,能背得动我么?” “我说是我。”萧黎说着,也把背靠向尤杨,做了个半蹲姿势。 “不要。”尤杨断然拒绝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倔。”梅老先生在一旁道。 虽然梅老先生发了话,但尤杨却磨蹭着不肯上这兄弟二人的背。这时,金钟山上又一记闪电雷鸣,看似黑龙发怒了。尤杨这才上了蒙白羽的背。蒙白羽背着尤杨,健步如飞,朝前方赶去。萧黎接了梅老先生的行囊,和梅老先生一道紧跟其后。 “白羽哥哥,你慢点走,等等爷爷和萧黎哥哥。” 一路上,蒙白羽并不与尤杨交谈,只顾着赶路,听到尤杨在他背上说话,才发现萧黎和梅老先生落了后。 “尤杨妹妹,你要下来歇一下吗?”蒙白羽停了下来。 “不,我就在你背上歇着。”尤杨道。 “刚才还不要背,现在就赖着不下来了么?”蒙白羽道。 “听说你力气如牛一般大,在你背上呆一下怎么了,况且我的脚痛得紧,怕是无法着地呢。”尤杨怼道,“只是一路上,你为什么都不与我说话呢,几年没见,就那么生分了么?” 蒙白羽思索了片刻,道:“背着人,再说话,就没力气赶路了。” “没力气,怎就能把爷爷和萧黎哥哥落下了呢。你是想要与我说话,故意拼了命往前走的吧?” 听到尤杨如此说话,蒙白羽愣了一下,才道:“谁说我想跟你说话,我只是习惯了走快一些。” “可是我分明感到你想跟我说话。”尤杨又道,“你是不是害羞?” 蒙白羽装着没听到尤杨的话,不再作声,只是僵僵的站着,如磐石般凝然不动。他是想跟尤杨说话,他有好多话想跟尤杨说,但他说不出口,正如尤杨所说的,有一股害羞的力量在控制着他,让他惊喜又惊慌,他的心砰砰的跳着,长久不能平静下来,他无法开口,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虽然心里想说,但他说不出来。他虽然说不出来,但他心里有一股傲气,就是尤杨上了他的背,而不是那个非亲爹亲娘所生,自己又要称为“哥”的萧黎的背。在潇黎跟他抢人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一股酸酸的气,但尤杨上了他的背,他心中的那股酸气才消除了一些,此刻,尤杨主动跟他说话,他心中的酸气才完全消除,但转而心中又生出一股傲气来。 “白羽弟弟,你在想什么呢?”见蒙白羽不语,尤杨又问。 “我是想,先生他们怎么还没追上呢。” 正说着,萧黎和梅老先生赶到了。蒙白羽放慢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去。夜幕降临时,四人终于赶上了前面的队伍。此时,天空闪电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好在蒙仲已让众人驻了下来,并用砍下的方竹、树枝树叶和带来的牛皮兽皮在林下搭了营帐,才不至于暴身雨下。 蒙老爷子知道尤杨崴了脚,拿了膏药让尤莲给尤杨敷上。待尤莲为尤杨上好药,蒙老爷子才道:“莲儿,你去帮杨杨铺床,雨大生不了火,多加些被褥。” “是。”尤莲答道,披戴蓑笠转身去了旁边的营帐。 尤杨自小患有寒疾,所以大家平日里都会给她一些特殊的照顾。只是她的寒疾,与一般患疾者有所不同,据说好像是和宿命有关,与生俱来的,本来就比较体寒,加上自小没有父母照顾,心性脆弱,十分敏感,激动不得,发作起来,旁侧似乎都要被寒着,而对于她自己,每次发作,都犹如渡劫。因此,认识她的人,都无不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不敢有所怠慢。 待四人休息片刻之后,大家开始分食干粮,食完后,男人们拿着弓箭、棍棒围着女人和孩子就地睡了,一夜无话。 天亮后,雨终于停了下来,众人在蒙仲的带领下,又出发了。尤杨的脚因敷了膏药,已好得差不多,她不再要蒙白羽背着前行,而是挽了尤莲的手,夹在人群中走了。 因洪水淹没了通往外面的路,众人只能在荫暗潮湿的深林中估摸着方向前行,这样行了十来日,前方已无路,出现在眼前的,是满山的怪石嶙峋和藤蔓缠绕的矮小的树木。蒙仲只好带了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在前面开路,这样又走了几日,终于出了山。 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地上长满了青草。蒙仲让众人就地而歇,并吩咐萧黎去清点人数和粮食。萧黎清点完毕后回来报告说无人掉队,只是一些粮食受了雨水,发霉变质,丢弃了,余下的怕支撑不了几日。 “哥哥,我们何不去打了些野物来充实粮食呢?”萧黎问。 “我们走了这些天,何曾见到一只野物?怕是它们也像我们一样逃命去了。”蒙仲沉思了片刻,举目看着潇黎,“黎弟,你去把梅老先生请来。” 萧黎点头离去,不久领来了梅老先生。 “先生,我们的粮食已快吃完,您见多识广,您看,我们该何去何从?”见梅老先生到来,蒙仲站起来问道。 梅老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远方。正当蒙仲准备再说话的时候,一缕微风拂来,几缕散落于梅老先生面颊上的白发被吹起,他发现,梅老先生整个脸上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和悲凉。蒙仲于是不再说话,只轻轻站到梅老先生身边,把目光也移向了远方。 “去蒙都,那里是族中之人,想必会给我们一处栖息地。”过了良久,梅老先生才道。 有了目的地之后,蒙仲叫众人吃了些东西,在梅老先生的指引下,继续往前方进发。 走完了开阔之地,前面是一座山丘,爬完山丘,准备下山的时候,蒙白羽却偷偷停了下来,他转身凝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他知道,过了这个山丘,就算离开家了,离开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金钟山主峰依然高崇,它飘渺于云雾之中,渐渐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黎本走在前面,他觉察到蒙白羽没有下山,回过头来,却看到了蒙白羽的背影,于是折了回来。他走到蒙白羽身后,小声道:“幺弟,走吧,他们都走远了。” 第3章 平安小城 蒙都,溟川的都邑,虽说不大,但满城的树木使它格外富有生机,格外富有灵性。高高的城墙,阴湿的青石板路,层层楼阁,青砖黛瓦,小桥流水,把这个小城点缀得更有情调。 街上商业活动颇为活跃,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铺里,物品繁多,琳琅满目,可供不同需求的人选择。商铺前,有人在摆摊铺,有卖果蔬的,有卖锄镰的,有卖药材的,有卖乐器的,应有尽有。街道上,少男少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怀抱月琴,或是手提芦笙沿着街道往城东方向快步走着,脸上不时露出笑容;老人们拄着拐杖,身披大衣静静地坐在街边的石凳上,沐浴着乍暖还寒的阳光;一个妇人背上背了一个孩子,手中牵着另一个孩子,一旁走着的是背了背篓的丈夫,那丈夫手中也牵着一个孩子,夫妇俩走走看看,走到摊铺前,停了下来。孩子们蹦蹦跳跳,特别贪吃,听到前边有人喊:“吃烤串咯!吃烤串咯!”就忍不住叫道:“阿爹,我要吃。” 所有的这一切,都显示着蒙都是一个平安的小城。 人们总说,蒙都能得于平安,是受了阿鲁王的庇佑。虽然阿鲁王已作古,但阿鲁王的英灵一直都在,阿鲁王英勇善战的气概熏陶着一代代后人,使人不敢轻易来欺负蒙都人。蒙都又地势险要,物产丰盛,更有“龙魄”之能加持,百姓安居乐业,平安秋千。 蒙都之所以能平静,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蒙都有竹王兄弟。别人不知道竹王兄弟的传说,但在蒙都,却是尽人皆知的。比如说兄弟俩在母亲肚子里满十五岁才出生,出生时,家门口的两根大青竹也“咔嚓咔嚓”破开,从破开的竹子里跳出两匹骏马来。两匹骏马在门口院坝里“噗哧噗哧”打着响鼻,昂起头对着娃娃出世的屋子刨地长嘶。两个刚刚落地的少年郎,一听马叫,光着屁股,跑到门外,各自跳上一匹骏马,练起马脚来,两匹骏马一路跑动嘶叫,震得千里不得安宁。这兄弟俩长大后,被蒙都头人派去镇守要塞,当有敌人欲来犯,兄弟俩立即翻身上马,各站一个山头,用马鞭抽打着满山遍岭的竹子,一林林的竹子顿时“噼噼啪啪”爆响开来,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竹兵拿着刀剑从竹心里跳出,去把守各个山口,吓得敌人转头就跑。因此,兄弟俩一个被尊为左竹王,一个被尊为右竹王,统称竹王兄弟。 都邑安定,人们安康。生活在安定中的人,吃饱喝足之后,总是定不住身,总是想找更多的快乐。 正月初九,是蒙都一年一度的跳坡节,是个快乐的日子,人们不会放过这个快乐的日子。初九这日,人人早起,个个盛装,都欲在跳坡节上一展风采,以获得更多关注、更多快乐。 所谓跳坡节,浊世时是聚集议事、商议决定族人命运大事的活动,后来,盛世太平,便成了年轻男女游玩娱乐,结交朋友的日子。 蒙都的跳坡节,不只蒙都人喜欢,中州人也喜欢,所以中洲年年申请参加蒙都的跳坡节,但不知为何,年年申请,年年被拒。但今年却不同,申请破天荒被通过。中州那边很高兴,立即派了一队人马前来参加蒙都的跳坡节。 坡场设在城东的广场,那里能容数万人。数日前,溟川头人就命工匠在城东的广场搭了观赛台,以供长老们起坐,再往前远一点的地方,搭了一座擂台。擂台四周,是各类娱乐活动场所。按照惯例,跳坡节是不设擂台的,跳坡活动主要是一些娱乐活动,娱乐活动结束后,未婚男女青年就可以自由处对象了。但今年因中州派人来参加活动,活动增加了一个节目,那就是斗灵。这个节目是中州提出的,为了不丢溟川形象,同时展示溟川的实力,溟川头人答应了此事。 金钟山一众,也是正月初九这日到达的蒙都,在拜会头人之前,他们只能住在“四方客栈”内。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这些人,大多都是往城东去的,自然都是去跳坡的了。 “没想到蒙都这般热闹,我还以为也如金钟山一样,人员寥寥呢。”蒙仲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道。 “平日人要少一些,今日是跳坡节,很多人是从附近村寨来跳坡的。”梅老先生道。 “先生来过蒙都?”蒙仲疑惑的问道。 “年轻的时候来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梅老先生答道,“不过这蒙都倒是没有多少变化,至少这跳坡节还在。” “我要去坡场耍耍。”尤杨听说此时正值跳坡节,甚是欢喜,“尤莲姐姐,你去不去,可好玩了。” “我就不去了,怕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尤莲道,她这个年纪,已没了那种玩的兴致。 “去吧,给哥哥再找一个妹夫。”蒙仲对尤莲道。 “那便陪尤杨妹妹走走。”尤莲含泪道,“幺弟,你也去吗?” “去。”蒙白羽高兴道。 “白羽哥哥就不要去了,我们是去找郎君,他又不找郎君。”尤杨向尤莲使眼色道。 “你…”蒙白羽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什么。 “那你们快去快回,我与梅老先生去见头人。”蒙仲吩咐道,“其他人留在客栈等消息。” “好的。”尤杨答道,说完,带着尤莲离开客栈往城东广场去。 蒙白羽见她们走远,便偷偷跟随而去,但他只远远的跟着,并不敢靠近。刚开始,尤莲和尤杨还装假看不见,后来实在看不过去,便停下来等他。等蒙白羽走近,尤杨对他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过来:“你走快些,别老跟在我们后面,搞得像个跟屁虫一样。” “走后面有何不可?你们不放那个什么便行。”蒙白羽一脸尴尬。但尴尬归尴尬,蒙白羽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申时,三人来到了坡场。此时,娱乐活动好似已经结束,只有那擂台上还有人在比斗。见到有人比斗,蒙白羽眼睛一亮,立刻挤到人群中去。坡场上穿着盛装盘坐或站着的人,目光都望着场地中央的擂台,似乎都没有注意他们的到来。台上,两道身影在快速的交锋,手中武器在激烈碰撞着,清脆声音响彻四周。除了武器的碰撞声,再没有往日的热闹声,每人都静静地看着,心中都在为己方的人捏了一把汗。 台上两人,一人是一副好皮囊的杨雄。这杨雄啊,虽然年轻,干起事来却相当干练,人不但长得俊美,还擅长炼丹,曾师从药怪,一身修为在溟川无人能匹,手中使一把嗜血宝刀,武动起来,血光连连。他家境还特别殷实,是个名副其实的阔少。不知有多少美少女为他的俊美动容,为他的家境拜倒。此外,杨雄还有一个让人更为敬仰的地方,那就是他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头:护城长老。 另一人是一名身躯魁梧的中年人,那人面目粗犷,显然是久经斗场的老手。此人是中洲一个名为紫云山庄的庄主,名紫云。这人使得一手好功夫,他手中的宝剑重百斤,叫紫云神剑。他最引以为傲的是他自创的紫云神功,紫云神功一旦驱动,便能聚集空气穿入人体并爆裂开来,摧山毁石。紫云庄主每一步踏出,擂台都是震了一震,如果那擂台不是用特殊材料搭成,只怕在他踏出步子的那一刻,已经轰然倒塌。紫云庄主那神剑使唤起来,也是呼呼有声,整个剑身笼罩着紫色之光,随着他踏步上前,手中神剑也划破空气,隐隐的带起了爆裂声,斩向了前方的杨雄。 好在杨雄目光一闪,脚尖一点,身轻如燕,避开了那沉重凌厉的一剑。 “好!燕鹊步。”蒙白羽正要喝彩,却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他定眼看去,那发声之人面目再娴熟不过了,竟是他心中女神尤杨,尤杨不知何时也挤到了人群中。随着尤杨的赞叹声,场上随即响起了一片赞叹:“好!” 杨雄的身影如飞燕般逼近了紫云庄主,手中银光抢似有一道银光闪过,也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紫云庄主。这一抢又快又狠,眼看那紫云庄主就要一命呜呼,谁料紫云庄主大吼一声,一道强烈的紫色光芒骤然从他身上闪现。随着杨雄银光枪的逼近,那条光芒也随即清晰起来,并且立即变大,把紫云庄主整个人严严罩住,定眼看去,那光芒竟是一条紫色巨蟒。那巨蟒吐着长长的蛇信,一口咬住了银光枪。紫云庄主借力一挥,那巨蟒也随即一甩,杨雄竟被生生的甩出了擂台。 “竟到了灵元境,难怪中洲领主对他也忌惮三分。”有人惊骇道。 众人见了,也都是一惊:“蛇灵。” “承让。”紫云庄主拱手道。 按照比赛规矩,杨雄算是输了。但杨雄并不肯认输,当他准备着地的时候,手中银光枪往地上轻轻一点,又身轻如燕跃上了擂台。 “输并不丢脸,丢脸的是明明输了,却不肯认输。”观赛台上传来了一个柔柔的很有磁性声音。定眼看去,只见一浅粉色华绒裹身,面戴白色面纱的女子正站于观赛台靠前处指摘杨雄,那少女一看便知道是紫云庄主这边的人。那少女虽然戴了面纱,但她那双眼睛,却如葡萄般闪亮,又似那晨露般晶莹剔透。那少女表面上是紫云的婢女,但她真实身份却是紫云的女儿,此次跟紫云到蒙都来,除了来看看蒙都的风土人情外,主要目的却是为了历练。 “那声音真好听,那眼睛真好看。”蒙白羽看着那少女,心中不禁暗想。 “滚下来,都不觉得丢人么?”观赛台中央一老者吼道。 听到吼声,蒙白羽目光离开少女寻声看去,只见那发出吼声的老者四方脸,满头银发,虽没有白须挂颔的风度,却有一种鹤发童颜的风貌。 “此人在蒙都地位应该相当高。”蒙白羽心想。 听到老者发话,杨熊才非常不服气的跳下擂台。 接下来对战的是蒙都的金芃和中洲的孙丂姬。 孙丂姬见紫云庄主飘下擂台,便即刻一跃而上,上了擂台,伸出右手去捋了捋他那羊须胡腮,台下一片死寂。孙丂姬展眼看了看台下:“我叫孙丂姬,你们哪个上?” 听到那么奇怪的名字,蒙白羽突然笑道:“孙烤鸡?怎么不叫孙烤鸭呢。” 孙丂姬走到台前,瞪着蒙白羽大声道:“你这厮,这般无理。你是不是想跟我打?” 蒙白羽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道:“我…我不和你打,我不…” “闪一边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一壮汉闪了出来,也跃上了擂台。 莫名其妙被人骂,蒙白羽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想怼回去,却见那壮汉已跃上擂台,只好作罢。 擂台上,那壮汉拱手道:“我叫金芃,请前辈赐教。” “废话少说,来打便是。”孙丂姬不耐烦道,说着便是一掌劈向金芃。 金芃不敢大意,立即跳至一旁,接着也是一掌劈向孙丂姬。 只是这两人,打斗得并不像杨雄和紫云那般激烈,两人的招法相当凌乱,乱七八糟打一通,似是耍猴戏一般。 但不多时,二人同时腾空而起,金芃身上闪现着霞光,孙丂姬身上却笼罩着幽蓝光芒,两束光芒又同时向对方射去,霞光和幽蓝光芒在台中央上空撞到一起,只听“砰”的一声,金芃与孙丂姬的身子都是一抖,双双往后闪退。金芃落于台上,孙丂姬却飞出擂台。虽然二人落地时,也都还是站立着,但毫无疑问,孙丂姬算是输了。 按照双方的约定,比试定为三场,即三局两胜。前两局,双方互有胜负,所以接下来的比试就显得尤为重要,双方都不敢大意,都派了自认为最有把握取胜的人上台。 “接下来会是怎么样的人上台呢,会有前面两场精彩?”蒙白羽心想。他第一次见到高手比斗,被那比斗场面深深震撼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功法。想想当初,黑龙水淹金钟山的时候,他愤从心起,瞒着族亲,偷偷拿了弓箭,想要去杀了那黑龙,然而金钟山主峰陡峭万分,他上不得山顶,羽箭亦不可及,弓拉折了一把又一把,却没能打下黑龙来,他那高傲霸道的心灵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一种挫败感时时萦绕于他心头。此时,见到高手打斗,那场面深深震撼着他的心,要是自己也这般厉害,那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的宰了那条黑龙呢? 蒙白羽正思忖着,一条身影从他头上掠过,那身影如燕子般直投擂台。 “哇—”坡场上响起一片惊叹声。 第4章 遇袭 离开罗家寨后,这天,一行人来到了泉镇,放眼望去,整个泉镇一派萧条,触目之处皆是颓垣断壁,宽敞的街道上毫无行人,一片凄凉。 见到这般情景,阿幺咕哝道:“本想到这镇上后,弄些喝的,看来这下没什么指望了。” “这倒也好,我们可以借这些房舍歇息一宿。”蒙白羽看天色将晚,决定在此借宿。 “这倒也是,不用亲自扎营了,不过这偌大的一个街镇,怎就不见一个人影呢?”蒙仲接话道。 “这镇叫泉镇,老夫年轻时曾到过,那时这镇很是热闹,如今却这般萧条,怕是遭了什么变故。”走在一旁的梅老先生道。 蒙仲听到一直沉默着的梅老先生突然开口说话,便转头问道:“先生,你一路上都不言语,我心中倒是有个疑问,就是那蒙都还有多远?” “不远了,不远了,过了这个镇子,还有十来日脚程。”梅老先生道。 “哦。”蒙仲点了点头。 “有人常常称蒙都为魔都,那里是不是真有妖魔鬼怪?”阿幺插话道。 “你这厮,别人这样污化就罢了,你竟也来这般说道,不怕遭天谴吗?”梅老先生瞪了阿幺一眼,怒道。 “哦,知道了。” 走到街道中央的时候,蒙白羽停了下来,数丈之外的街道转角,一栋楼阁出现在眼前,楼阁大门之上,横一牌匾“八方仙居”。 “这客栈看起来还能住人。大家在此候着,我和黎弟前去查看情形。”蒙白羽看着楼阁道,说完,领了萧黎向“八方仙居”走去。 来到“八方仙居”,才发现客栈的门虚掩着,蒙白羽举手准备推门而入时,忽然听到客栈内有细微的响动,他举起的手便停在了半空,顿了一下,问道:“屋里有人吗?我等路过此地,看天色将晚,想在此借住一宿。” 等了良久,客栈内并无回应,蒙白羽贴耳细听,却没了动静,便轻轻推门进去。突然,一团影子迎面扑来,蒙白羽一惊,手用力一甩,“啪”的一声,正中那团影子,顿时浑身一麻,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待缓过神来,定眼望去,那团影子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蒙白羽低头看了看手背,发现手背上有一些彩色的粉状物外,并无他样,于是低声问萧黎:“黎弟,你可看清是何物?” “没有。”萧黎答道,“阿哥可看清楚?” “我也未曾看清,大概是一些飞鸟之类的东西吧?”蒙白羽道。 二人进到客栈,只见宽敞的客堂没有想象中布满灰尘那般糟糕,一些方桌和条凳整齐的摆着,柜台上,几盆兰花正开得旺盛,柜台后的大立柜上,一些果蔬整齐的摆放着,柜台有侧,有一阶楼梯上二楼。上到二楼,二楼较一楼文雅许多,有大桌和隔开的雅间,床铺被褥齐全。看着这些,蒙白羽感到十分纳闷,客栈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里面的人好像只是匆匆的离开了,连门都忘了带上。 再回到客堂,蒙白羽站着思量了片刻后,走向柜台后的大立柜,他怕无人看守的东西不干净,要是众人误食了,会闹起病来。当蒙白羽走到柜台后面,正欲查看立柜里的东西,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动静,便低头一看,只见地上有一只大彩蝶,在微微的煽动着翅膀。看着那彩蝶娇嫩的双翅和晶亮的双眼,蒙白羽陡升怜悯之心。 “原来是你这可怜的小家伙,撞得我手背好不疼痛。”蒙白羽把彩蝶捧于手心,走到窗前,放于窗沿上,柔声道,“你是受伤了吧?怎就进到这屋里来了,是那兰花吸引你来的?乖乖的在这窗沿上呆着,等下屋里人多,会踩了你。” 放好那彩蝶后,蒙白羽转头对萧黎道:“黎弟,叫他们都过来吧,吩咐大家到左右看看哪间房舍还可住人,这客栈怕容不下这许多人。” 萧黎应声出去,蒙白羽又去查看那彩蝶:“可伶的小家伙,你伤着哪里了?” 那彩蝶自然是不能跟蒙白羽说话,蒙白羽自己心里也明白,他自己似乎只是想说说话。 不多时,潇黎领了众人进来。蒙白羽安排老人、妇女和小孩住到二楼的雅间,余下的住一楼客堂和客栈左右的房舍,等一切安排停当,天已断黑。 萧黎点着了从柜台里取来的蜡烛,众人趁着烛光分食干粮,一些人却拉了桌饮着小酒。 “恩人,你也过来喝一点。”见蒙白羽在一旁吃着干粮,阿幺喊道。 “你们喝。”蒙白羽示意道。 这时,尤杨从楼上下来:“白羽哥哥在吃什么呢,我也想吃?” “吃饭喝酒。”蒙白羽道。 “爷爷叫你带阿幺去他卧房。”尤杨小声道,说完转身上了楼。看着尤杨的背影,蒙白羽一顿发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已有好些日未跟尤杨说话了。 蒙白羽带了阿幺来到梅老先生住的雅间,见门关着,便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开了,开门的是尤杨。 “先生呢?”蒙白羽伸头往里看了看,没见梅老先生,便问道。 “在里间呢。”尤杨答道。说完,引了蒙白羽和阿幺坐到大桌前。桌上,放着几个空碗。 “羽儿来啦。你阿爹还没到吗?”蒙白羽刚坐下,梅老先生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先生也叫了我阿爹吗?”蒙白羽问道。 梅老先生道:“那是自然,喝酒叫了儿子,老子能落下吗?” 梅老先生的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蒙老爷子的声音:“我怕先生只记得我儿,记不得我了呢。” 蒙老爷子进来后,径直坐到了桌前。 梅老先生往四个碗里倒满酒,也坐了下来,端起碗说道:“这酒是寨老私相授受,虽不比我那梅花酿好,但也是酒中极品,楼下那帮小斯喝酒不理我们,我们就喝好酒,气死他们。” 梅老先生说完,先喝了一大口。蒙老爷子也端起碗喝了起来。 见两老先喝了,蒙白羽和阿幺也端起碗来。 “喝了我的酒,就得为我做事。”见蒙白羽和阿幺喝完,梅老先生狡黠的说道。 蒙白羽看了梅老先生一眼:“原来是个陷阱啊,先生吩咐便是。” “羽儿倒是爽快,就不知阿幺侄子是不是也这般爽快了?”梅老先生说着,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阿幺看。 阿幺只觉梅老先生那眼光犹如一道道冰冷的光剑,不敢直视,低着头小声道:“全听先生的。” “阿幺侄子,那老夫问你,你这次跟了来,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我……”阿幺看向蒙白羽,顿住了。 “先生问你,你如实说了便是。”蒙白羽看了阿幺一眼。 见蒙白羽允诺,阿幺才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没人问起,便未说明,其实除了追随恩人外,爷爷也让我打探一些消息,听说中洲与溟川近来摩擦不断,怕是要打起来。” 听阿幺说完,梅老先生似乎陷入了深思,过了一会,才对蒙白羽说道:“羽儿,传下话去,让大家提高精神。” “先生,他们打他们的,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便是,何须惧怕?”蒙白羽不解道。 “羽儿有所不知,这镇上原本有个叫浪一戈的人,据说是个有些能耐的人,他笼络了一帮人,专门打探江湖上的消息售卖。这泉镇不受中洲和溟川的管束,早成了双方的眼中钉,肉中刺,倘若双方真要打起来,它将是第一个受祸害的地方,以阻断任何一方在这里买到了什么消息。看泉镇现在这般景象,怕是已经遭了毒手。只是像浪一戈这般厉害的角色,也着了道,可见来人并不简单。”梅老先生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只怕来袭镇的人,还躲在什么地方,静守在外收集消息的人归来,斩草除根,或者伏击来买消息的人。” “我本也是想来这里打探点消息的,但看来什么也打探不到了。”听了梅老先生的话,阿幺略显失望,“我们何不速速离开此地?” “天已晚,我等对中洲和溟川的近况也不甚了解,不宜胡乱行进,且大家连日奔波,疲倦劳累,也需歇息。”梅老先生看着窗外乌漆的夜色道。 蒙白羽听后,心中不安,急忙领了阿幺下楼,阻止了众人继续酣酒,吩咐蒙仲、萧黎去旁边的房舍召集众青壮年,自己和阿幺则到客栈外等候。 不一会,蒙仲和萧黎召来了众人,在客栈客堂喝酒的人也都出了来。 “我们今夜可能陷入了险境,众位须提高精神,弓不离手,箭不离炫。”蒙白羽对众人吩咐道。 蒙白羽知道,对黑龙水淹金钟山一事,众人仍心有余悸。但他必须让大家振作起来,齐心协力,才能战胜眼前的困难。 众人不知道夜里将会发生什么,心里害怕,都握紧了弓。 蒙白羽让众人用捕猎之术在房舍周围、街道两头作了布防,布防好后,吩咐道:“我留在客栈,阿哥、黎弟,你俩各自到左右的房舍歇息,照看好众兄弟。若有动静,以口哨为联络暗号。” 蒙仲、萧黎于是各自领了一队人马去左右,蒙白羽和阿幺也回了客栈。回屋后,众人在地上铺了席,灭了蜡烛睡了,都不再说话。 夜,突然沉静了下来。 蒙白羽却没有躺下,他盘腿闭目坐于席上,静静的听着屋外夜的沉寂。 午夜时分,一股睡意袭来,朦朦胧胧中,蒙白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扑打着窗户。他睁眼往窗外看去,原来是他放于窗沿上的那只彩蝶正煽动着翅膀扑打着不知是谁关了的窗户,似乎想进屋来。窗外,一轮弦月乘着众人熟睡之际,悄悄的从山的另一边爬了上来,淡淡的月光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网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再像白天那般现实。 蒙白羽起了身,轻轻的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那彩蝶便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肩上。 蒙白羽转身正要离开窗户时,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他意识到,心中担心的事终于来了。他立即唤醒了众人,又联络了蒙仲和萧黎,不久后,蒙仲和萧黎有了回应。此时,又一惨叫声传来,想必是又有人着了道,但那声音却比先前那声近了。惨叫声结束后,一切又归于平静。蒙白羽暗示众人做了戒备后,偷偷从窗户往外看去,朦胧的街道空荡荡的,毫无人影。他正感到惘然不安时,一股狂风卷来,客栈的门顿时被扑开,一个身影已飘到街道中央,紧随着从街对面的房上飘下无数人影,把客栈及左右房舍团团围住。蒙白羽这才想起,竟忘了在房上布置机关。先飘到的那影子手一挥,他身后的人影手中突然燃起了火炬,把整个大街照得通明,定眼看去,来人清一色的青衣着装,手握长剑,青面獠牙,煞是吓人。 “屋里何方来的妖物,竟敢在此造次?尔等布施的机关已被破除,还不速速出来受死。”先飘到的那人开口说话。此人所戴面具图案与其他人不同,一眼便分辨出是个领头的人。 众人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吓,心中一凉,都不敢发声。 蒙白羽心想,无论外面的人是什么来头,总得出去把事情解释清楚,不能糊里糊涂的就跟人家打起架来。他于是挪了脚步,正要走出去的时候,被人一把拉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梅老先生。见蒙白羽回过头去,梅老先生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去。 “先生怎么下来了?”蒙白羽轻声道。 “老夫心里不安。”梅老先生小声答道,“来者分明不善,轻易别出了屋去,静观其变便是。” 那领头见屋里没有回应,心中不快,却似乎也不敢靠近,便怒道:“火攻,烧死他们。” 声音一落,无数火炬便朝客栈及左右的房舍飞来。 蒙白羽见青衣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展开攻击,他也顾不了许多了,一声令下:“放箭。” 齐刷刷的羽箭雨点般飞了出去。 那领头一惊,往后一跳,挥手一搅,飞到面前的羽箭都被搅飞出去,但后面的人却没那么幸运,一些人中了箭,受伤倒地。见状,那领头立即腾空而起,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那光幕火幕般自空中飞泻而下,斩灭了激射而来的羽箭,化解了手下的杀身之噩,而后,他抽出长剑挥洒,幽蓝的剑芒直冲客栈而来。众人见之,惊骇不已,却无暇逃避,心中只觉要葬身于此。正当那剑芒快接近客栈的时候,一道彩光从屋里射出,彩光和剑芒碰了个正着,“啪”的一声爆开来,那光彩宛如绚烂的五彩烟花,霞光照人,又如天上劈落的闪电爆开,把整个客栈大门炸的粉粹。一股力量袭向四面,屋里屋外的人都纷纷退了几步后倒在地上。那领头似乎也受了冲击,从空中掉落下来,摔了个狗吃屎,过了一会,才爬起来,剑却丢在了一旁。 蒙白羽也爬了起来,却两眼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倒地时没有疼痛的感觉,站起后,却发现自己受了伤,片刻后,才恢复了视力。蒙白羽离门最近,冲击波袭来时,他首当其冲,但好在他身体健壮,伤得还不算太重。蒙白羽顾不得自己的伤痛,他须立刻带众人离开客栈,此时客栈已经着火。 “想活命的,都给我冲杀出去。”蒙白羽一声吆喝,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这时神情恍惚的众人才清醒过来,也纷纷冲了出去。 那领头见有人冲出,立刻摆开架势,掌中一团浅蓝色的雾光逐渐凝聚成光团,光团随着尺寸的改变渐渐变得幽蓝。待那光团如天上的月亮一般大小,那领头便将光团推向蒙白羽。当光团正要与蒙白羽身体触碰之时,蒙白羽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道白光,幽蓝光团被白光反弹了回去,那领头一骇,慌乱的往一旁躲闪,却躲避不及,被光团生生的打在身上,一口鲜血喷出,摇摇欲倒。 “撤。”那领头立稳之后,一声令下,跳上房顶,其他没受伤的青衣人也纷纷跟着跳上楼顶,消失于忙忙的夜空之中。 “不好,快救人!”蒙白羽顾不得去查究青衣人是否真的撤退,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箭步奔回客栈,此时,火已迅速肆孽,大有鲸吞整个客栈之势。蒙白羽奔到客堂,浓烟已将客堂包裹,他只觉浓烟呛人口鼻,几欲睁不开眼。透过浓烟缝隙,见二楼的老少已陆续下楼,蒙白羽侧了身,让他们顺利出了客栈,见再没人下来,他才冲上楼去迅速的查看每一间卧房。当蒙白羽来到最后一间卧房时,只见房门紧闭,他一脚踹开了门,发现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正一边哭着用手扑打烟火,一边去拖拽塌上躺着的一老人。这卧房住的是赵天鞅老人和他的孙儿孙女,赵天鞅老人的儿子和儿媳在黑龙水淹金钟山时给淹死了,留下了两个孙孙给他。蒙白羽冲进去一摸,发现赵天鞅老人身体虽然还有些温热,却已然没了气息。他于是双手一夹,一边一人,穿越浓烟的封锁,将两孩童迅速抱离客栈。来到屋外,将二孩童放下,蒙白羽又冲进客栈,当他再次来到赵天鞅老人住的卧房时,整个客栈已被火海包围,他抱了赵天鞅老人的尸身,纵身一跃,破窗而出。蒙白羽把赵天鞅老人的尸身轻轻的放在地上后,回头问蒙仲和萧黎左右房舍的人是否安好,此时蒙仲和萧黎正带人去绑那些受了伤的青衣人。 “有人受伤,但所幸无人遇难。”绑了地上受伤的青衣人后,蒙仲才答道,刚说完,便见赵天鞅老人躺于地上,于是问道,“赵大爷怎么了?” 蒙白羽脱了衣服盖在赵天鞅老人身上,轻声道:“老人家走了。” 众人都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赵天鞅老人的尸身。赵天鞅老人一身劳苦,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冤仇,却老来失子,逃难途中,竟也身死于这烟火之中。 “爷爷为什么睡得这么沉?”被蒙白羽救出的男孩靠过来,蹲下身去扯赵天鞅老人的衣服,“爷爷,你怎么还不起来,大家都看着你呢,你不羞吗?” “阿弟,爷爷死了。”稍大的女孩说道,哭了起来,“爷爷死了,我们没了爹爹和娘,爷爷也没了。” 蒙白羽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但他强忍住了。尤杨抱了女孩,泪却哗哗的流了下来。 蒙白羽心怕尤杨太过伤心,引发寒疾,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不好亲自安慰,便示意尤莲去安慰尤杨。尤莲抱着尤杨,也哭了起来:“妹妹不哭,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尤莲陪着尤杨哭了好久,才把尤杨安慰了下来。 遭到这么一袭击,众人都不敢再睡觉,都远离了熊熊燃烧着的客栈和房舍,等待着蒙白羽的号令。蒙白羽心想:“来袭之人会是什么人呢。”正当他想要去质问被绑了的青衣人的时候,有人来报告说青衣人都咬舌自尽了。听完报告后,蒙白羽骂道:“贼娘养的。” “阿哥,我们当下要做些什么?”见蒙白羽没有指示,萧黎走过来问道。 “往后山去。”蒙白羽怕青衣人再来袭击,他透过朦胧的月光查看了周围的地势,发现泉镇后山似有树林,于是说道。林中求生存,是他们的拿手本领。 得了蒙白羽的指令,众人抬了赵天鞅老人的尸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泉镇。 待到天明,众人草草埋了赵天鞅老人的尸身,在梅老先生的领引下,继续往蒙都进发。 第5章 得助 不日,蒙白羽一行,终于到达蒙都境外,越往前走,道路却越发荒芜起来,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无数春笋般矗立着的银色的石山,山脚下灌木丛生,藤曼缠绕,已然没了路。看到这熟悉的景象,蒙白羽偷偷避开众人,娟然泪下。 “阿哥不必太难过,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安身立命之处。”萧黎跟上来安慰道。 “没事,我只是见了这情景,不由想起了故园来,一时伤怀,如今带了这许多人,又岂会一直沉溺于忧伤之中?没事的,咱们继续走吧。”蒙白羽道。 “只是这路,该如何走才是?”萧黎看着白凯凯的山说道。 蒙白羽拭了泪:“我们去问问梅老先生。” 二人于是并肩来到了梅老先生身旁。 “先生,现在该如何走?”蒙白羽问。 “老夫多年没出来了,这路变化了许多,也正犯愁呢。我们现在只能穿过这片石林朝南方走,只要见了枫树林,再过了沼泽地,就该到了,只是大家得相互照应着,这地方地形复杂万分,如落了单,怕是很难再走出去。”梅老先生说着,先钻入了丛林。 “大家都跟紧了。”蒙白羽喊道。喊完,也进了丛林。 众人也紧随着进了林,只是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前面是蔓藤阻路,极为难行,只好搀扶着走,后来只得留下粮食、马匹和一些重要的细软,其他的一概丢弃了。行了半日,树木渐大,藤蔓渐消,路也好走了许多。再行半日,耸立的石山渐矮,峡谷渐宽,待走出石林,呈现在眼前的,是无数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百鸟争鸣,一条小溪潺潺流淌。那小溪流到平坦处,形成一池清潭,清澈见底。 “有水。”有人叫了起来,叫声刚落,便有人冲了过去,不由分说捧起就喝。 “且慢。”梅老先生叫道。 “先生,怎么了?”蒙白羽不解。 “水中有蚂蝗。”梅老先生道。 “哈哈哈,我说是什么呢,原来先生担心那蚂蝗啊,真要中了蚂蝗,几碗酒喝下去,那蚂蝗也跟着醉了,自然掉了出来,还怕它不成?”蒙白羽笑道。一路走来,蒙白羽没见过笑脸,这倒是头一次。 “这倒也是,不过要是山蚂蝗,可就得注意了,那东西黏了人,等你发觉,它已吸包肚子。身体欠佳的人,被那东西咬了,怕会生出病来。”梅老先生说道。 “那如何防范才好?” “那东西会弹跳,专黏在人的小腿上吸血,扎了腿,它就无机可乘了。要是不小心被咬了,不可直拉那东西,那东西咬的可结实呢,拉它不下,须得一掌拍了去,它立刻就掉下来了。” “嗯,明天我吩咐大家便是。”蒙白羽道,说完,看了看周遭才又道:“我看大家都累了,此地有水,就在此安营吧。” “天快黑了,老夫看也好。”梅老先生附和道。 蒙白羽于是传下话去,让众人就地安歇。歇了片刻,男人有的去寻马料,有的去寻柴草,女的搭灶生火,淘米做饭。黄昏时分,饭做好了,众人都饥渴劳累,不加思索,舀起来就大口吃着,只尤杨一人拿了一份干粮独自嚼着。众人倒并未注意,蒙白羽却见了,便走过去问道:“尤杨妹妹,你怎么不吃热的呢?” “刚出锅的饭菜,也太热了一些,吃干粮正好。”尤杨答道,停了一下,又道,“白羽哥哥你也别时时把我当病人看待,我的体寒之症,也不是时时都发作的。” 其实尤杨是见粮食无多,便如是说。众人倒是不察觉,蒙白羽却明白了她的心思,于是也拿起一份干粮咀嚼起来。 “白羽哥哥也怕热吗?”尤杨问道。 “这天虽热,但在这树荫下,我倒觉得凉爽着呢,只是见你吃,我也觉得想吃。”蒙白羽答道。 尤杨看了蒙白羽一眼,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沉默了一会才问道:“我们就一定要到蒙都去吗?这一路来,有多少地可以种,可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停下脚步,非要这样苦了自己?” 听尤杨这么问,蒙白羽答不上话来,他思索了一会,才道:“恶龙施了洪水,走得越远,我们就越安全。” “刚才听爷爷说,那沼泽地神秘莫测,外界人几乎不敢涉足,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再出来过。” “沼泽确是我们行进的一大障碍。” “我们会死在那里吗?” “不会,先生会带我们安全达到蒙都。” 说话中,夜幕已悄悄降临,四周也悄然有了异动。 “我等投奔蒙都而来,是友非敌。”梅老先生突然举起手中的蝶杖对着密林高声道。 众人吃了一惊,都把目光投向梅老先生。 “他们是谁?”蒙白羽站了起来,他也察觉到了周围不一样的空气。心中想:莫非在泉镇上袭击他们的人追来了? “这是溟川域内,想必是兄弟。”梅老先生道。 “既是兄弟,何不出来相见?”蒙白羽忧心忡忡道。 世界一片寂静。 “老夫是头人的朋友,如是朋友,请出来相见。”梅老先生高声喊道,那声音洪亮,响彻四周。 过了一会,从密林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色麻衣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一脸威严,手中执一张黑漆漆的弓,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角色。此人名金芃,是蒙都一个哨寨的寨主,此时正带了一队人马前往泉镇,发现蒙白羽一行,便偷偷摸了过来,听梅老先生自称头人的朋友,便决定出来探个真假。他走到梅老先生跟前,端详了梅老先生许久,又看了看梅老先生手中的蝶杖,才问道:“这蝶杖何来?” “罗当老头人在世时所赠。”梅老先生道。 “莫非您是梅祭司?” “老夫正是梅昊天。”梅老先生本不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名字,但眼前这人既然能叫出他手杖的名称来,还凭他的手杖猜到他的身份,想来也只有蒙都的人才能做到,就算是在金钟山,也没有称呼他为祭司的,更别说知道他那手杖之名了,于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听了梅老先生的话,金芃不由神色肃然道:“听闻先生二十出头便成了蒙都远近闻名的祭司,然在罗当老领主入土之日念错祭词,被逐出蒙都,自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先生,不想今日竟有幸在此遇到。” 提起前尘往事,梅老先生叹了口气:“往事如那尘埃,具已随风散去,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只是近来头人常常念叨先生的名字,罗贞姨母也常常以泪洗面。如今先生又往蒙都而来,想必是冥冥之中,自是上天安排相见。”金芃道。 “贞贞她怎么了?”听到罗贞二字,梅老先生心头一震,急切的问道,“贞贞并无姊妹,你却为何叫她姨母?” “我阿妈与罗贞姨母是堂姊妹。罗贞姨母身体还好,就是眼疾严重,几近失明。”金芃解释道。 “唉!”梅老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罗贞是谁,提起她竟引得梅老先生唉声叹气?她是罗当老头人之女,也就是罗西头人的妹妹。当年罗贞与梅老先生相好,本已谈婚论嫁,但因梅老先生的过失被断了往来。 梅老先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金芃对他虽然敬重,但心中也产生了疑虑:“梅祭司带了这许多人来,是要报当年之仇吗?” “壮士真会开玩笑,我们只是受了洪灾,如今只得前去蒙都投靠头人。” “既是蒙难,我等定当鼎力相助,只是头人那边,怕也还是要费一波周折的。众位吃了饭,请速速离去,这地方常有虎狼出没。”金芃停了一下,又道:“只是要去蒙都,为何走这荒山野岭?” “我们迷了路。” “先生所来何处?”金芃警惕起来,“先生曾生活在蒙都多年,对蒙都的一草一木应了然于胸才是。” 梅老先生虽然知道进入蒙都的大道,但真要从大道进入蒙都,那得绕道中洲,再从中洲进入蒙都,那样一来,就要增加一倍的脚力,且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所以择了近道而行,不想却迷了路。面对金芃的质疑,他只得如实相告:“我们从金钟山来,走这里,本是近道。” “金钟山?祖奶奶杀魔之地?那地方据说在天边。” “距罗家寨有三十来日脚程。” “那够远的呢。先生既知罗家寨,可知罗家寨寨老?” “有缘见过一面,若非寨老相助,我等还不知是否能走到此处。” “啊,我阿舅正是罗家寨寨老。他身体可安好?我还没见过自家阿舅呢,心中很是缺憾。” 梅老先生正要把在罗家寨见到的情况如实相告,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您是金芃表叔?” 这人原是颖儿,一路上她话无多,听金芃说寨老是他阿舅,便走了出来。 “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金芃好奇的看着颖儿。 “罗家寨寨老是我阿爷。”颖儿说道。 “啊,你是外侄女?阿舅可好?”金芃喜出望外。 “还健朗,就是常常想念姑奶。姑奶可还安好?” “好,好,就是老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颖儿。” 认了亲戚,大家突然变得亲和起来。金芃转身对着密林吹了一声口哨,躲在暗处的手下都陆陆续续出了来。他命手下拿了随身携带的酒和众人一起喝起来。亲戚相遇,虽并不相识,却攀谈甚欢。当金芃等人得知黑龙霸占了金钟山时,都愤怒不已,并为死去的人感到哀伤。当得知蒙白羽是一行人的头领时,都对蒙白羽肃然起敬。 “蒙老弟小小年纪就成了庄主,真是让人敬佩。”金芃对蒙白羽道。 “金芃哥无需抬举小弟,小弟要是真有什么了不起,便也不会逃难至此了。” “龙乃上古遗种,非我等弱小所能抗衡,既然来了,便在我蒙都住下。头人那边,我去说情。”金芃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梅老先生一眼。 “那老儿要是不让我的人落脚,我便跟他拼命。”梅老先生瞪起了眼。 “先生不必较真,到蒙都之后,先生的人可先安顿在我家中,待我回去后再做商量。若是头人不允,我再让我阿妈找罗贞姨母说情去。”金芃安慰道。 “金芃侄子不带我们前去?”梅老先生问道。 “我不能亲自引路,我还得去泉镇打探中洲那边的消息,我派人带路便是。” “泉镇上袭击我们的,不知是不是中洲那边的人。”蒙白羽接话道。 “怎么,你们在泉镇遭了袭击?是不是浪一戈干的?”金芃提高了声音。 “怕不是,我们到达泉镇之时,那里已是一片狼藉,浪一戈怕也遭了毒手。我寻思着,不是中洲那边干的,就是蒙都兄弟干的。”梅老先生道。 “我蒙都可不会袭击泉镇,中洲近来盘查得紧,我等不易入得境去,只能从浪一戈处买那边的消息。袭击你们的人是何模样?” “青衣打扮,头戴獠牙面具。”蒙白羽道。 “那必是中洲人无疑,想必是他们发现浪一戈在卖给我们消息。” “何以见得?”蒙白羽疑惑道。 “青衣是他们的标识。”金芃答道。 “既然从穿戴就能识得他们的身份,何以又要戴了面具?”蒙白羽更是不解起来。 “世间有传言,这浪一戈啊,是杀他不死的,要杀死他,需得戴了面具,要让他见了你的脸,就算当时杀了他,夜里他的灵体也会前来纠缠,直至你死,他的灵体占了你的身,再度复活” “真有这般玄乎吗?” “这倒不知是真是假,总之吓着了许多想要跟他过不去的人。” “我看大家还是速速离开此地才是。”金芃说着,站起了来。 “天黑路难行,我看也不急于一时。”蒙白羽道。 “我们不急,可它们急呢。”金芃说着,转头看了看四周。 “金芃哥还有兄弟?” “那倒不是,是一些夜猫子,我们可不能长久占了水源。” 听金芃这么一说,蒙白羽才注意到周围有一些夜行动物在活动,似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众人于是收了碗筷,明了火把,在金芃的引领下,离开了水潭,走了七八里地,来到一块平坦之处才停了下来。 “你们就在这里过夜吧,只是附近有虎狼出没,大家须小心提防。” “那敢情好,我正愁没肉下酒呢,正好打几只来烤吃。”一旁的阿幺高兴道。 “不可射杀。”金芃提醒道。 “为何不可射杀?”阿幺疑惑道。 “只能驱赶,射杀是万万不可的。”金芃道。 “那些豺狼要伤了人,也不可射杀吗?”阿幺追问道。 “正是。总之只能驱赶。” “这我可就更不明白了。” “我们需要这些虎狼抵御外域的侵扰。” “可是它们既然能伤了敌人,也能伤了我们。” “它们只伤陌生人,我们常常带了猪羊来喂养它们,它们是识得自己人的。” “啊。” “金芃哥如何说,我们如何做便是,莫要刨根问底。”蒙白羽看了阿幺一眼,说完转头问金芃:“金芃哥不与我们一起?” “本想前往泉镇,但还是算了,先陪你们在这里过了今夜,免得那些虎狼来袭击你们。只希望浪一戈还安然无恙。”金芃想了想,道,“你们睡里层,我们睡外围。” “那就多谢了。”蒙白羽说完,命人找了柴草来生火,为夜间取暖的同时,吓阻靠近的虎狼。 “你们守在外围,倒显得我们没能耐了,我们也并不怕那些虎狼。”一直不说话的潇黎冷冷的道。 蒙白羽瞪了潇黎一眼:“让你睡得安稳,倒好像是别人的错了。” 潇黎于是闭了嘴,不再说话。 有金芃等人的守护,森林中很快起了鼾声。远处传来了虎狼的嚎叫,那嚎声由远及近,瞌睡轻的人被惊醒,睁大了双眼看着周遭,不敢再睡去。蒙白羽因在泉镇遭了袭击,心中警惕,也没有入睡,只迷了双眼养神。不多久,成群的虎狼来到了周围,那些虎狼围着众人转了几圈,最后嗅了嗅金芃等人,才离开了。 不知何时,蒙白羽才入了睡,待他睁开眼睛,天已大白,众人也已收拾停当,正待上路,而金芃已不知去向,只留了个手下为众人引路。 “白羽哥哥醒啦?洗把脸吧。”尤杨拿了个兽皮水袋过来。 “我睡得太沉,让大家久等了。”蒙白羽道,接了水袋,倒了些水在手,往脸上抹去。 “白羽哥哥太累了。”尤杨道。 “待将来有了落脚处,我要睡它七天七夜。”蒙白羽道。 “睡七天七夜,那不生了蛆了?”刚说出口,尤杨便发现话有不妥,急忙往地上吐口水,“呸,呸,呸”。 蒙白羽洗完脸,尤莲拿了一份干粮来让他吃。蒙白羽接过后问道:“大伙都吃了吗?” “吃了,就你没吃,大家见你睡得正香,就都没有喊你。”尤莲答道。 “那好,我们出发吧。”蒙白羽道。 “吃了再走吧。”尤说道。 “没事,一边走一边吃。” “那不噎着啊?” “没事,噎不死。我以前追猎物时就是这样吃的。” “尤杨妹妹,你帮他拿着水吧,免得他噎着了到处找水不着。”尤莲听了蒙白羽的话,转头对尤杨交代道,交代完,便往蒙老夫人那边去。 尤莲走后,一黑衣青年走了过来:“蒙庄主,我叫罗成,金大哥留我为你们领路。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多谢罗成兄弟,我们这就出发。”蒙白羽道。 得了蒙白羽的指令,众人又出发了。有了罗成引路,不几日,已见到了枫树林。来到枫树林,梅老先生领众人向枫树林跪拜,口中念道:“天地生枫木,枫木生祖奶奶,祖奶奶生姜央,而后有我族,阿鲁化为枫,永保子孙福……” 跪拜完毕,才又起身上路。 再过一日,走出枫木林,来到了沼泽地。那沼泽地果然神秘莫测,虽有罗成领路,众人还是几次陷入困境,一些受了惊的马匹拖着牵马的人陷入沼泽中。 “别动,放开马绳。”罗成叫道。 牵着马的人才急忙放了绳,安全的人急忙割了其他马匹的绳索丢到陷入困境的人面前,经过一番拖拽,才把陷入沼泽的人拉了上来。 “我看这样不行,得想其他办法。”蒙白羽道。 罗成只好拉了蒙白羽走到一旁小声道:“有一个方法能过去,但大家过去之后,不得再提起,对外人更须保密。” “什么方法?”蒙白羽问。 “蒙庄主领人跟我走便是,需跟着我的足迹走。”罗成说着,径自走了。 罗成不肯说,蒙白羽也不好再问,只得领了众人跟上。踩着罗成的足迹,果然不再陷入沼泽。只是罗成并不直行,而是曲折行进,这样走了一日,终于走出沼泽地。 第6章 梦幻神器 过了沼泽地,是一片苦竹林,但林中已有了路的痕迹,再走半日,已听到牛羊的叫声。走到苦竹林尽头,是一个山梁,山梁对面的一个山头上,高高站立着一根花旗,花旗在风的吹动下,不停飘扬,一些木瓦房从枫木林的缝隙处漏出一角来。见到这,蒙白羽心中一暖,差点流下泪来。 “这便是蒙都吗?”蒙白羽长长吸了口气。 “不,蒙都是溟川的都邑,虽说不大,但也怎会这般小,这只是一个哨站,后来搬来了一些家眷,所以现在叫哨寨。”罗成介绍道,“你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金芃大哥回来了在作计较。” “那行,只是能容纳我这许多人吗?” “可以的。” 来到哨寨下,只见哨门紧闭,哨门上,是巡逻桥,几个壮汉正手握钢刀虎视来人。 “我是罗成,这些是失去家园的亲戚,开门。”罗成对桥上的人大声喊道。 “是罗成兄弟啊,金大哥没回来吗?”桥上的人问。 “没呢,金大哥命我先回来。”罗成答完,转身对蒙白羽道,“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前去通知大家做些准备。” 罗成走后,哨门又复关上。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哨门内芦笙响起,哨门又复开启,三个穿着盛装的长者立于路中央,两旁,整齐的站列着盛装的男女老少。 蒙白羽虽也知道一些迎客礼节,却没见过这般仪式,有些手足无措。不说蒙白羽,除了梅老先生,众人常年深居于金钟山,鲜少与外界接触,也都没有亲身体验,于是都看向蒙白羽,不知如何是好。 “走。”梅老先生挥手道,先入门去,众人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天啊,你们从哪里来?” “你们路上还好吗?” …… 入哨寨后,迎礼的人纷纷上前问候,有的拥哭一团。 吃水喝茶,稍做休息后,众人被几人一队分散到各个住户,蒙白羽单独被安置在一座木柱竹壁的吊脚楼中,吊脚楼内设一间大堂,三间卧房。大堂中央摆着一张茶案,茶案旁立一个樱桃木柜,木柜纹路清晰,简朴而美观。大堂后是主卧,左右是侧卧。 蒙白羽感到有些饥饿,便打开木柜,想找一些东西来填填肚子。打开木柜,只见木柜内部分三层,上层放着一柄短剑,中层是各类花茶,下层放着一些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麻布。当他见到柜中的布匹时,口中说道“咦,好好的一个柜子,就放置一些粗布匹啊,我道有吃的东西呢。” 蒙白羽正欲关上柜门时,他发现那些白麻布上有些奇怪的花纹,心中好奇起来:“莫非这房屋的主人是位女子?”他于是凑近去看,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可把他吸引住了。原来那白麻布上绣着的,是图谱。蒙白羽越看,心中越沸腾,看到最后,发现有一张弓,叫冥邪弓,旁注说它能射日月,有一把剑叫冥邪剑,能斩乾坤,是当年祖奶奶所锻造,后阿鲁王持有。 “要是找到这两把神器,就能杀了那恶龙,乡邻就可回家了。”蒙白羽想。 正想着,罗成推门走了进来:“蒙庄主,饭做好了,长辈们邀你去吃饭。” “恩,好的。”蒙白羽答道,跟罗成出了门。 “去哪里吃呢?”路上,蒙白羽问罗成。 “金大哥的住处,那里宽敞些。”罗成答道。 “其他人呢?” “他们今天统一在校场吃,过后住哪户就在哪户吃,这样较为便利,饭菜由我们做好了统一送去。” “有劳了。”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我为何不与他们在校场一起吃?”过了会,蒙白羽又问。 “长辈们这样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或许他们有话要跟庄主你说吧。”罗成答道。 来到金芃的住处,那里已经有人在桌前坐着等候,蒙老爷子、梅老先生、蒙老夫人、蒙中、潇黎、尤杨、尤莲、阿幺、格芈氏、颖儿也在。 “白羽侄儿来啦,快入座。罗成侄儿也坐下来。”一老者见蒙白羽到来,立刻站起来喊道,并引蒙白羽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我是金芃的阿爹。” “有劳阿爹。”蒙白羽谢道。 待蒙白羽坐下,金芃之父才让众人开席。 这时蒙白羽才注意到,桌上除了一些家常菜之外,还有热气腾腾的牛肉。见到这,他不禁泪如雨下。杀牛待客,那是何等庄重。 “没一点男子气概。”见蒙白羽落泪,蒙老爷子责备道。 “阿爹教训得是。”蒙白羽说着,急忙试了眼泪。 “你对羽儿的要求也别那么刻薄,一个落魄之人,逃难途中却连连得到热情款待,焉有不感动落泪之理?”梅老先生瞪着蒙老爷子道。 “他又不是你儿子,你还能比我懂他?”蒙老爷子也瞪起眼来。 “羽儿要真是我儿子,我就是死了也值。”梅老先生道。 “你老俩别争了,我不哭便是。”蒙白羽劝道,“我还没成家,还是个孩子呢,哭一点都不行吗?” 众人被蒙白羽的话逗乐了,都哈哈笑了起来。 “白羽侄儿,等到了蒙都,我介绍一堆姑娘给你,你看中谁,就选谁做老婆,你说成不成?”金芃之父说道。 听到这话,一旁的尤杨心一下沉了下来,她看着蒙白羽,热泪盈眶。 “多谢阿爹美意,只是恶龙不除,我焉能沉浸于儿女之欢之中。”蒙白羽道。 说到黑龙,大家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起来,都不再言语。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来,喝酒,喝酒。”金芃之父打破沉静道。 想起罗成说长辈应有话要聊,蒙白羽于是接话道:“没事的,没事的,家既已毁,埋在心底又能如何,何不说了出来,让心里舒缓舒缓?” 蒙白羽嘴上虽这么说,但他知道,有些痛,要是能说得出来,那就不叫痛。 “大家都振作起来,这不是还有我们吗,溟川这么大,还不能容纳几个兄弟?”金芃之父道,“白羽侄儿,你给我说说你们一路上都到吃了些什么苦?” 蒙白羽于是把一路来所受的苦难跟金芃之父说了,只是未提打虎之事。听了蒙白羽的话,金芃之父沉默了良久才道:“兄弟们受苦了。” 其他人也纷纷把话来安慰。 “恩人,您可没说你徒手伏飞虎的事。”一直低头吃饭的颖儿突然道。 “正是,这事颖儿可告诉我了。”金芃之父道。 “飞虎?”有人好奇道。 “这事我来说吧。”阿幺接话道。 阿幺于是把飞虎如何抢亲,后来又是如何被蒙白羽打跑的经过说了。听阿幺说完,众人都向蒙白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蒙白羽为了转移话题,于是开口道:“光顾着喝酒,都忘了问我们能为哨寨出什么力气。” “不用不用,大家好好歇着就是,养好了身体,等我儿回来了,带你们去蒙都见头人。”金芃之父道。 “我们总不能光吃饭,不做事。”蒙仲开口道。 “山下有面哨墙坏了,如众兄弟真要闲得慌,帮哨寨加固哨墙也可。”一位陪同的老者说道。 “他们有的带了伤,我看还是多歇息为好。那哨墙我们自己去加固就行。”罗成道。 几碗酒下肚后,说话就随便了许多,都各自找了身边的人聊着。蒙白羽喝到第八碗后,已觉再喝不下,只想借故离桌,但陪酒的人不肯,便又喝了十来碗,最后吐了,才被罗成送回住处,回到住处,已是午夜。罗成走后,蒙白羽躺在床上,却不立即睡去,躺了一会,倒是越发觉得精神起来。蒙白羽于是起了身,点上蜡烛,又去翻木柜中的图谱来放于茶案上看。 “冥邪弓,可射日月;冥邪剑,能斩乾坤。”蒙白羽一边看着,一边念道,“可如何才能寻得这俩件神器呢?” 正思索着,屋外传来了尤杨的声音:“白羽哥哥,你还好吗?” “夜深了,尤杨妹妹还不睡吗?”听到尤杨的声音,蒙白羽大声问道,急忙把手中的图谱放于茶案上,健步走到门前。开门后,见潇黎和尤杨一起站在门外,便道:“哦,黎弟也来啦。” “尤杨姐硬要我送她来看阿哥,我只好送她来了。”潇黎答道。 “要进来吗?”蒙白羽问。 “如是白羽哥哥还能照顾自己,我们就不进去了。”尤杨道。 “我又没喝醉,如何不能照顾自己?”。 “说没醉,却又到处走动。分明醉了,却硬要说自己没醉,喝醉了的人,通常都会这样说。” “我只是觉得精神,起来坐坐而已。如果妹妹怕我发酒疯,就进来守着我便是。” “有尤杨姐照看阿哥,我就先回去了。”潇黎道。 蒙白羽思索了一会,道:“黎弟也来看着吧,免得我发了酒疯,一女子制我不住。”说着,让二人进了屋,“黎弟你过来,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蒙白羽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茶案。 “什么东西?”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潇黎于是也走到茶案前:“这是一份图谱嘛,我道是什么好东西呢。” “你再仔细瞧瞧。” “冥邪弓,可射日月;冥邪剑,能斩乾坤。”潇黎念道,“若是能找到这两件神器……” “哥哥在说酒话呢?”潇黎截了蒙白羽的话道。 “黎弟,你……哎呀,算了,你不懂。” 这时尤杨泡了两碗茶过来:“你兄弟俩在争论什么呢?白羽哥哥,喝碗茶醒醒脑。” “妹妹是说我脑袋糊涂了?”蒙白羽瞪了尤杨一眼。 “不是脑袋糊涂是什么呢,不能喝就少喝点,不能喝还要跟别人见个高低,那不是脑袋糊涂是什么?”尤杨埋怨道。 “我也想早早离桌的,只是盛情难拒。”蒙白羽解释道。 “喝酒的人都这样说。”尤杨说着,低头去看案上的布匹,“我看这两件东西就是个传说,阿鲁爷爷真要有这两件神器,还能被人欺负?” 蒙白羽想想尤杨说的在理,便不再说话,只是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见蒙白羽不再说话,尤杨小声道:“白羽哥哥生气啦?” “没呢,只是你浇灭了我的希望,心中不是滋味。” “能说出这话来,说明脑醒了。”尤杨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蒙白羽说着,伸手去掐尤杨。蒙白羽的手还没伸到,尤杨已机敏地躲开了。 “你俩在我面前打情骂俏,让我这弟弟情何以堪。”潇黎瞪了瞪眼。 潇黎这么一说,蒙白羽和尤杨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窥,竟不知如何是好。 “我看你俩,到了蒙都,把那事给办了,这些年你俩的心思,我们都看得真确。”潇黎说道。 “要你多话。”蒙白羽瞪了潇黎一眼。 “话不多行吗?阿哥明明喜欢着尤杨姐,这么多年你却屁都不给人家放一个。难不成还要等尤杨姐先来跟你说?” “黎弟别说了,再说我就回去了。”尤杨接话道,眼中充满了泪光。 听尤杨说要回去,蒙白羽便顺水推舟道:“黎弟,是不早了,你是该送尤杨妹妹回去了,明天还得起早去加固哨墙呢。” “我不回。”见蒙白羽这么说,尤杨心中来了气。 “那好吧,这里有侧卧,等下困了,我和黎弟去侧卧睡。” “我看可以,我先去睡啦。”潇黎说着,站起来往侧卧去。 看着潇黎的背影,蒙白羽无奈的摇了摇头:“尤杨妹妹你也去睡吧,旁边有被褥,冷了记得加。” “恩!”尤杨答道。 蒙白羽于是开了房门,让尤杨到主卧睡。 “桌上有茶水,等下哥哥自己拿到床头去。”尤杨进卧室时交代道。 “恩,知道了。”蒙白羽答道,转身拿了茶水,进了侧卧。 次日,蒙白羽带了众青壮年跟着哨寨的人去修哨墙,白天在山下将就着吃了午饭,晚上回来,又是一餐酒饱喝。这样一连过了半月,哨墙修好了,酒也喝了许多。再一日,金芃回来了。 “金芃哥何时带我们去见头人?”蒙白羽问金芃。 “吃了饭马上启程,这里到蒙都还得十来天路程呢。”金芃答道。 金芃吃了饭,对留守哨寨的人交代了一番,便领着蒙白羽一众出发了。 路上,颖儿见了金芃,便问:“在哨寨怎不见姑奶呢?” “阿妈在蒙都呢,你既与阿爹相见,你没问阿爹?”金芃道。 “问了,姑爷爷没说,只说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姑奶。” “阿爹被阿妈骂了,心情不好。” “啊,怎么了?” “也不怎么,就是人老了,爱唠叨,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都习惯了。阿爸一向让着阿妈,所以被骂烦了,索性跑来我这边躲几日。” “姑奶常唠叨啊?” “阿妈倒不是个生来就爱唠叨的人,多半是我们做得不对她才这样。这次是她要阿爸去跟头人说,让我回蒙都跟他们一起过,阿爸没答应,所以挨骂了。” “阿叔不与俩老住一起吗?” “我驻守哨寨,不能随心所欲的。” “哦,姑爷爷不与我们一起回去?” “阿爹说跟几个老友再玩几日,玩够了才自己回去。” “这树林这般大,他老人家自己一个人回去不怕吗?”颖儿转目看了看路旁茂密的树林。 “没什么好怕的,这一路上又不是没有人家,前方树林也不那么大了。”金芃道。 正如金芃所说,走不了半日,已见到一个哨寨,树林也渐渐小了,继续往前走,又出现一个哨寨,路两旁是开了荒的地,一些玉米、大豆和青麻正郁郁葱葱长着,哨寨之下,是一些梯田,田中是绿油油的水稻。再往前走,路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哨寨也越来越大。每经过一个哨寨,金芃都要带蒙白羽一行前去拜会哨寨的人。每每相见,都悲喜交加,既是杀牛宰猪招待,又是送银送物。这样走走停停,到第二十天,终于看到了蒙都。 第7章 梅老被抓 从金钟山一路走来,到见蒙都城,众人才突然觉得漫漫长路已走到了尽头,于是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蒙都并不算大,但四周的树木使它格外富有生机,格外富有灵性。穿过高高的城墙,走在阴湿的青石板路上,看着层层楼阁,青砖黛瓦,小桥流水,众人心中不觉新奇万分。 街上商业活动颇为活跃,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铺里,物品繁多,琳琅满目,可供不同需求的人选择。街道上,有人在摆摊铺,有卖果蔬的,有卖锄镰的,有卖药材的,有卖乐器的,应有尽有。 街道上虽人来人往,却并不显得很吵杂。当行人见到一队陌生人突然出现时,都纷纷驻足观看,但以为是哪个哨寨的人前来赶集,并不上前盘问。 “本想蒙都也如金钟山一般,是个蔽塞之地,不想却这般繁华。”看着热闹的街市,蒙白羽自言道。 “平日人要少一些,今日是圩日,一些人是从附近哨寨来赶集的。”走在前面的金芃介绍道,脚步慢了下来,与蒙白羽并着肩走,“金钟山有集市吗?” “有的,只是没这般大,人也少得多,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到了集日,才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来,但都是方圆百里的人,鲜少外来者。”蒙白羽答道。 过了主街道,来到了一条湖边,湖面上,是一座索桥。湖对面的山卯,建着一些民居。 “我家就在对面的山卯上,众兄弟先到我家落脚。”金芃说着,先上了索桥。 过了索桥,来到建筑物中,才发现这里的民居别致雅观,屋壁精雕细琢,甚为考究。山卯中央,是一平地,平地旁,有一栋二层民居,这是金芃的家。 刚到门口,屋里就冲出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蹦着跳着,嘴中喊道:“哦,爹爹回来咯,爹爹回来咯。” 金芃急忙蹲下,张开双臂迎接迎面冲来的男孩:“想爹爹吗?” “想,太想了。”小男孩答道,呵呵的笑着投入金芃的怀里。 这时,一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你阿爹累,先让他进屋。”说完,发现屋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不禁楞了一下,“你们都不先回家的吗?” “孩子他娘,你误会了,他们不是我哨寨上的兄弟。”金芃对中年妇人说道。原来中年妇人是金芃的夫人。 “那是?” “是我们的亲戚,现蒙了难,前来投奔。” “啊!遭了什么难,竟这么多人?” “洪水。” “那如何安顿大家?” 金芃想了想,道:“你先去告知街坊令居,让他们来领几个兄弟姐妹去食宿。” “恩。”金夫人听后,急忙离去,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来,“阿爸去你那边了吗?” “去了,他说过几天才回来。”金芃答道。 金夫人离开不久,左邻右居都来了,有一些妇人见了众人,一边拭泪一边哀叹:“天呐,这天杀的,为何要降灾难于大家?你们都好吗?”。 “别哭了,各自都领几个兄弟姐妹回家住。”金芃大声对左邻右居道。 来人于是各自领了一些人回家。蒙白羽、潇黎、梅老先生、阿幺、颖儿被安排在金芃家里。蒙老爷子、蒙老夫人、蒙仲、尤莲、尤杨和格芈氏去了另一家人。 “姑奶呢?”颖儿刚进到屋里,便开口问道。 “阿妈去哪了?”见颖儿问起,金芃转头问侧旁让路的金夫人。 “去看罗贞姨母了,刚有人来报,说罗贞姨母的眼疾又加重了。”金夫人答道。 “我道头人怎么不来接见我们,原是姨母的病情又加重了。不是请了郎中吗?”金芃又道。 “请郎中有何用,这样天天哭,郎中又能如何?这梅祭司也真是,怕是死了吧,那么多年了也不来看一眼。” “休得胡说,梅祭司健朗着呢。”金芃说着,把几人介绍给金夫人。 “现在蒙了难才想起,以前都去哪了?”当金芃介绍梅老先生的时候,金夫人看着梅老先生咕哝道。 “贞贞她过得不好吗?”梅老先生小声问道。 “好不好你见了便知。”金夫人没好气道。 见金夫人没有好口气,梅老先生转而问金芃:“老夫能否去看看她?” “梅祭司莫急,从哨寨出发前,我已命罗成前来报信,现在安心等待头人的接见便是。”金芃道。 金夫人不再理会梅老先生,她与颖儿相认之后,自个去了厨房。金夫人离开后,金芃小声道:“我家夫人不会说话,请梅祭司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梅老先生说着,环视了周围,“你这房屋挺宽敞的。” “自家人住倒是足够,但要来三五个客人,卧房就不够了,本想找个日子扩建,如今中洲那边却对溟川虎视眈眈,也不知哪时会打起来,我只能日日夜夜在哨寨守着,实在抽不得身来。”金芃叹道。 “中洲人为何要对溟川虎视眈眈呢?”颖儿弱弱地问。 “他们看不得我们有饭吃,看不得我们有酒喝,看不得我们有衣穿,看不得我们有牛羊。”金芃道。 “他们没有吃就不会自己去种,没有穿就不会自己去织,没牛羊就不会自己去养,偏要来眼红人家?”颖儿显出了不解的神情。 “你还小,不懂这些。”金芃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凳子给蒙白羽等人休息,自己也坐下来跟蒙白羽等人拉家常。 金夫人很快做好了饭菜,正欲摆桌吃饭,罗成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金大哥,头人要你去他那里一趟。”罗成对金芃道。 “我吃了饭就去。”金芃道。 “怕你吃不成了,头人让你马上去。”罗成说完,看了随他来的人一眼。 “金大哥,换了装束走吧。”来人中一人说道。原来金芃忙着招呼蒙白羽等人,一时忘了换战服。 “好吧,看来领主有好吃的招待。”金芃无奈的摇了摇头。 “谁是蒙白羽?”说话的那人又问。 “在下便是。”蒙白羽站起身答道。 那人看了蒙白羽一眼,并不搭腔,而是把目光转到了梅老先生身上:“这位老者想必就是梅祭司了?” “老夫正是。”梅老先生也站了起来。 “绑了。”那人声色俱厉道。 “这怎么回事?”金芃猛的站了起来,“梅祭司是我的客人。” “这你甭管,你管不了。” “这是在我家,我如何管不了?”金芃气得满脸通红。 “头人这样吩咐,怪我们不得。既然这是你家,我们到外面绑便是。”那人说完,转头对梅老先生道,“梅祭司如是识趣,自己走到外面来。” 那人说完,带人退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来人退出去后,金芃责问罗成。 “我也不知道,头人只是对金大哥擅自带人进入溟川很生气,要金大哥前去解释,却没说对别人如何。”罗成答道。 “你好生护着梅祭司等人,我去找头人理论。”金芃说着,迈开脚步往门外走。 “使不得,使不得。”梅老先生急忙上前拦住了金芃。 “梅祭司,你这是为何?”金芃急道。 “都是我的错,你不能趟这浑水,我出去便是。”梅老先生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蒙白羽等人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你们想对先生如何?”走到外面,蒙白羽质问来人。 “我们不知,你见了头人,自己问他老人家。”来人嘴里说着,手却往梅老先生身上套绳子。 蒙白羽正欲上前阻止,梅老先生喝道:“羽儿不可,晾那老儿也不敢把老夫如何。” 看着梅老先生被绑,蒙白羽不知所措,心中满是屈辱。正当他欲再次上前阻止之时,金芃已换了装束出来:“各位兄弟放心,我这就找头人去。” “金寨主,你不用去了,头人有话,如梅祭司的人动气,你便呆在家里陪他们。”来人见金芃出来,严声道。 “我偏要去。”金芃怒道。 “那你看看下面。”来人说着,指了指山下。众人这才发现,山卯下各通道,已被黑压压的人封锁。 看着梅老先生被带离的背影,蒙白羽心中顿生悲凉之情,只道金钟山与溟川一家亲,却不想刚到蒙都,就遭到这样的对待,将来的日子,怕是诸多波折吧? “蒙老弟,别看了,进屋吃饭。”金芃看蒙白羽站着一动不动,小声说道。 听到金芃说话,蒙白羽才回过神来:“小弟心中着急,哪还有心情吃饭呢?” “无论发生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再说梅祭司不会有事的,头人真要对他如何,当年就做了,何须留到今日?”金芃安慰道。 听了金芃的话,蒙白羽心中才有了些许宽慰,于是才进了屋。大家进屋后,金夫人立即摆桌上菜,桌上,大家吃着饭,却都不说话。为了打破沉闷,金芃开口道:“喝点酒如何?” “喝一点吧。”蒙白羽道。 金芃便让金夫人找来空碗放在每个人面前,往各个碗中倒满酒,酒倒好后,约了酒,抬起碗就一饮而尽。喝完,见蒙白羽等人还未抬碗,于是说道:“酒不好,大家将就着喝。” 蒙白羽于是才抬起碗来一饮而尽。他平日也喝两口,如今梅老先生被抓,酒虽是好酒,喝着却觉得是在喝那苦水一般,难以下咽,但金芃如此盛情,也不能扫了他的面,只装着意犹未尽的模样:“酒好,再来一碗。” 金芃给蒙白羽又添了一碗,一边倒酒一边道:“蒙老弟是个爽快之人,老哥喜欢,哈哈。”说完,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别只顾着吃饭,也都喝一点。” 其他人于是也都抬起碗来,道了谢,才一饮而尽。 原打算只喝一点,但真起了头,再停不下来了,菜没吃上,已喝了一碗又一碗。 “金芃哥,他们为何抓先生?”几碗酒下肚后,蒙白羽便有了醉意,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蒙老弟放心,明日我就到头人那里问个究竟。”金芃道。 “可你如何去,山下不是有人守着吗?” “没事,我自有办法。” 正说着话,只见尤杨哭着走了进来:“白羽哥哥,他们抓了爷爷,这该如何是好?” “尤杨妹妹,没事的,他们只是请先生去喝酒,没事的。”见尤杨进来,蒙白羽的醉意似乎散了许多,他站起来安慰尤杨,说完,转头瞟了潇黎和阿幺一眼,似责怪谁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我可没说。”潇黎轻声道,声音虽轻,却散发出一股冷意。 “我也没出去,颖儿可作证。”阿幺说着,看了颖儿一眼。 “你们都不告诉我,卯上都传开了,还瞒着我。你们为何都要瞒着我?他们为何要抓了爷爷?” “他们只是请梅祭司去喝酒,没事的。”金芃也站了起来,“孩子他娘,你找副碗筷给尤杨姑娘吃饭。” 金夫人应声离桌往厨房去,找了碗筷回来,看着仍站着的满脸泪痕的尤杨道:“梅祭司在外面都成家了啊,孙女都这般大了。” “我是爷爷捡的。”尤杨拭了泪道。 “姑娘竟有这等伤心的身世,真让人可怜。”金夫人似乎有些意外,急忙拉了尤杨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姑娘放心,头人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会把梅祭司如何的。贞贞姨母如今眼疾加重,说不定他还巴不得梅祭司出现呢。” “爷爷又不会医术,也不能医治别人的眼疾,他出现又有何用。” “他这一出现,贞贞姨母的眼疾兴许就好了。”金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尤杨碗里夹菜。 “我自己来吧。”尤杨嘴上虽这么说,却递碗去接金夫人夹来的菜,“爷爷的出现与那谁的眼疾好与不好有何干系?” 原来金芃与梅老先生谈到罗贞的时候,尤杨并不在场,所以到此时还不知道梅老先生与罗贞的关系。当金夫人正欲告知时,金芃瞪了金夫人一眼,金夫人只得把吐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没干系,没干系,姑娘安心吃饭,吃完饭安心歇息便是。” “金芃哥和嫂子都这般说,我想先生应该没事的,尤杨妹妹就放一百个心好了。”蒙白羽再次安慰道。 不知不觉,月亮已开始西下。酒又喝了许多碗,蒙白羽怕酒多误事,便装着醉了,扑于桌上,金芃只得让罗成送他上楼休息。罗成下楼后,蒙白羽轻轻打开窗户,透着朦胧的月光看着山卯下朦胧的人影,寻思着解救梅老先生之法。想着想着,酒渐渐发作起来,竟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8章 头人 第二天蒙白羽惊醒来,已是日出三竿。他从床上跳了起来,直奔窗前,往下看时,只见路口的人已然撤去,过往行人已通行无阻。 “糟了,真是酒多误事,但愿先生安然无恙才好。”蒙白羽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匆匆下了楼。 下到客堂,只见客堂上坐满了人,一人正跟金芃说话,这人正是前一天带头绑梅老先生那人,见蒙白羽下楼来,立即站了起来:“蒙庄主起啦。” 蒙白羽瞪了那人一眼:“你们把先生如何了?” “我叫罗旭,是头人堡里人。头人欲见蒙庄主。”那人没回答蒙白羽的问题,自顾自说道。 “我问你们把先生如何了?”蒙白羽怒道。 “这个,你见了头人便知。”罗旭道。 “那快带我去见头人。” “蒙庄主不要洗漱吗?” “不用。” “那我们走吧。”罗旭说着,上前引路。 潇黎和阿幺不放心,都要跟着前去,但被蒙白羽劝下了:“二位兄弟留下照看其他人,我速去速回便是。” 下了山卯,过了索桥,已有人在桥头牵了马等候。上了马,来到街道上,街上已人来人往,行人见有人骑马经过,都纷纷往街道两旁让。穿过长长的街道,进入一条青石大道,道旁密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身上,柔和如水。蒙白羽默默地跟在罗旭身后,并不说话。罗旭见蒙白羽不说话,自顾在前面引路,也不回头。这样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之地,前面几百米处是高高的黛色的城墙,城墙厚实的大门紧闭着,大门两侧,站着两个手握钢刀的高大威严的侍卫,墙内深处的石堡,露出一个个黛色瓦顶,恰似一座座黛色的岛屿。当他们走到大门前,大门“嘎”的一声打开,进去后才又重重的关上。进到墙内,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座花木拥簇着的别苑,穿过别苑,来到一座三层石堡前,又有两个手握钢刀的侍卫护着石堡大门,另有两个盛装打扮的姑娘已在门外迎候。 “罗旭哥,头人已经等候多时。”一姑娘道。 “我们这就进去。”罗旭说着,示意蒙白羽跟上。 进了石堡,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厅堂,厅堂两侧以中轴线对称各摆着六张交椅,中央靠墙处,摆着蝶纹桌案,桌案两侧各放一把雕花圈椅,墙上是一副阿鲁王神像,神像右手握住腰间剑柄,左手执弓,不愠而怒。堂内掌了灯,一眼望去,整个厅堂宽敞明亮,庄严肃穆。 罗旭引蒙白羽到桌案右边的圈椅坐下,一姑娘立即为他倒了盅茶水,另一姑娘则听了罗旭的吩咐,去打水来给蒙白羽洗脸。蒙白羽洗完脸之后,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他一人独自坐着。 蒙白羽正感到百无聊赖之时,一缕芦笙曲袅袅飘出,萦绕厅堂。蒙白羽不由抬起了双眼,他这才注意到,厅堂一侧用幔帘隔着,芦笙曲正是从那幔帘里传来。那芦笙曲曲调哀婉自然,仿若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又似那叮咚的山泉在林间流淌,又如那松间皓月,清幽明净,虽轻缓无奇,却令人平添一种落花流水的茫然。过得一会,那曲风一转,气势变得恢弘起来,宛如排江倒海,又似那万马奔腾,令人热血沸腾。渐渐地,那曲声低了下来,如幽谷之声,如泣如诉,令人心头凄凉哀伤。最后,曲声如鸿毛般轻轻落地,不再有一丁点声响,勾起人无限惆怅。 “庄主可识得此曲。”曲声落地后,一老者从幔帘中走出。 蒙白羽双眸有些朦胧,良久才从哀伤中平复过来:“《迁徙曲》,常听到梅老先生吹奏,只是梅老先生吹奏的没这般恢弘哀婉。” 听到蒙白羽说起了曲目,老者于是快步走上前来,哼道: 为了留下部族之根 英雄的先祖带着儿女 离开了沙滩沙坝、黄水涽水 锚船系筏 越过广袤之地 长途跋涉,刀耕火种 迁往狭窄陡峭的穷山恶水 先祖用雄鸡来占卜地域 为疆土命名 各种动植物跟随而来 族人又像树木一样茂盛 树木如族人一样稠密 …… 老者哼完后,才说道:“我是罗西。” “原来是头人,失敬失敬。”蒙白羽将青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才道。 见蒙白羽未起身来迎接,罗西看出面前这个年轻人,正处于情绪之中,便自己坐到左侧的圈椅上。这时,蒙白羽也才得以细细看那罗西,他四方脸,满头银发,虽没有白须挂颔的风度,却有一种鹤发童颜的风貌。罗西手中执一手杖,此杖正是梅老先生的蝶杖。 看到罗西手中的蝶杖,蒙白羽忍不住怒道:“昨日头人派人绑了先生,先生人呢?” “我道梅昊天推崇的庄主是个三头六臂的好汉,原来竟是个黄毛小子。”罗西自顾说着,并不理会蒙白羽的提问,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虽然在下只是个少不经事的后生,但也不做池中之物,任人蹂躏。”蒙白羽看着罗西道。 “莫非在庄主心中,我是个随意蹂躏他人的老家伙?” “在下初来乍到,与头人也是初次相见,对头人并不甚了解,心中倒没把头人定为何样人物。只是我们一到蒙都,头人就派人抓了梅老先生,这颇令人费解。” “庄主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在下不敢,但事情总得弄个清楚明白。” “听梅昊天说,庄主是个有胆识之人,今日一见,果真不虚。看来庄主能伏飞虎的传言也不假了?” “伏飞虎不敢,只是路见不平,心中愤慨,不愿袖手旁观,害了别人不说,却憋屈了自己。” “哈哈哈,这话有意思,有意思!”罗西站了起来,“我们去喝两盅如何?” “头人今日召在下来,就只是为了喝酒?”蒙白羽道。 “不然你说呢。” “莫非头人有和陌生人喝酒的喜好。” “你既远道而来,我又怎能吝惜,不让你喝两盅呢?” 见罗西露出善意,蒙白羽也变了语气:“晚辈不胜酒力,怕是一盅下肚,就胡言乱语了。” “庄主过谦了,我可听说庄主海量得很。” “头人谬赞了,在下平日里只是个下三滥。” “庄主无须如此谦卑,能伏飞虎的人,自是有些能耐的,否则焉能带着一干人走到蒙都来。” “这倒不是晚辈有能耐,一路上多有梅老先生的功劳,还有其他兄弟的帮助。” “哼,梅昊天的功劳?他有何功劳?一个在溟川呆过的人,竟让大家迷了路,他这功劳可大得很。” “头人因这事才抓的梅老先生吗?” “不,不,我跟他有别的恩怨。” “当年念错祭词的事?” “不是,那事我早忘了。” “那是什么事?与罗贞前辈有关吗?” “这些事梅昊天也跟你说吗?”罗西显得有些激动。 “在金钟山的时候从未听梅老先生提过,他似乎不愿提起他的过往。晚辈也只是从他与金芃哥的对话中得知一二。”蒙白羽道。 “唉,是我害了他,也害了贞贞。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拆散他俩。”罗西叹气道,“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喝酒去。”说完拉了蒙白羽的手就往外走。 蒙白羽无法拒绝,只得跟着罗西走。离开厅堂,出了石堡,来到了一个小别苑,那里已有人摆好桌,只待客人入座了。 “庄主,今天我俩喝大碗,不醉不休。”罗西看着蒙白羽道。 蒙白羽选了个位置与罗西面对面坐下。刚坐下,便有人过来斟酒。蒙白羽本来酒还未完全散去,但为了解救梅老先生,只得豁了出去。他想,要是与头人喝高兴了,说不定头人就会放了梅老先生,再说自己带了这许多人来,也得人家给个地方落脚,自己有求于人,总得随了人家的心意。 酒过三分后,罗西道:“庄主可否说说在金钟山和路上的遭遇?” 蒙白羽于是把在金钟山和一路来的遭遇说了,罗西每每听到伤心处,都不住的哀叹。 “头人不必难过,我们总算到了蒙都,只是希望头人给个地方落脚才是。”蒙白羽道。 “这倒不难,择日选个地方安了家便是。只是哀叹我们为人和善,这老天却为何总降灾难于我们?”罗西叹道。 “适才晚辈在石堡客堂见着一尊神像,可是阿鲁王?阿鲁王一生英雄,自会保佑溟川大地。” “庄主有所不知,这阿鲁王啊,是个大英雄,但纵是个大英雄,也逃不出迁徙的命运。” “愿闻其详。” “据说这阿鲁王呀,他自小聪明过人,英勇善战,十二岁就立国,并建都上河。他的王国物产丰盛,百姓安居乐业。他有一匹飞龙马,那飞龙马能飞越天际腾空长啸,叫声切切,吓得敌人心惊胆战,都纷纷前来投诚。然而另辟疆土的兄长赛阳和赛霸对此却颇为忌惮,怕他有一天会抢了他们的疆土,便想来谋害他,但惧于他的武艺,只得暗暗谋划。后来阿鲁王得到了宝物“龙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赛阳和赛霸更加惧怕,于是率领七千将士兵临上河城下。”说到这里,罗西头人停顿了下来,他又喝了一口酒,才又道,“庄主,你道人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那是自然。”蒙白羽答道。 “可那赛阳和赛霸兄弟,心却是毒瘤长的,当阿鲁王愤怒的问他俩,‘你们是哥哥,我是弟弟,我不去挑你们的井水,不去你们的森林砍柴火。你们为何兴兵来犯?’你猜,这俩个兄长如何回答?” 蒙白羽正听得出神,见罗西停了下来看着他,便开口道:“如何回答?” “那赛阳赛霸说,‘我们来要你的龙魄。给便拿,不给便抢’,随后便开始攻城。后来阿鲁祖爷兵败,我们也只得逃到这穷山恶水之地。” “没想到溟川兄弟,竟也经历了这般苦难。” “谁说不是呢,但好在我们的祖上发现了盐井和矿石,并靠此建起了蒙都。”罗西道,脸上有了些许安慰,“但要长久安居却何其的难,如今,中洲那边又对我溟川虎视眈眈。” 蒙白羽想起泉镇的遭遇,心中不禁一寒,脱口而出:“犯我者,必诛之。” “话虽这般说,可我溟川之人,如今往往胆小怕事,遭到凌辱,自身惶恐不已,不敢单独迎战。回寨召集人马,却又无智者献计,无能人指挥,持械蜂拥而出,看是无敌之军,实则乌合之众,被人家一吓唬,只得两腿颤抖,踉跄回程。”罗西黯然道。 蒙白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端了酒碗径自喝着。对于人来说,没有柔弱,就没有欺压,但两强相争,又何尝不是两败俱伤。 “不说这些了,来,我们喝酒。”罗西见蒙白羽不语,于是说道,“过些天,我就命人带庄主去寻地方安家。” “多谢。”蒙白羽谢道。 “只是对兄弟们要约束着些,别让他们去招惹别的部族。” “溟川还有别的部族吗?” “有,你道溟川就我一家的?这溟川啊,还有食人族呢。” “食人族?他们真吃人吗?” “他们倒不是真食人肉,多半是以此为噱头来阻吓他人的侵犯而已。但无论如何,少生事端为好。” “晚辈铭记便是。” 正说着,有人来报,说金芃来了。 “让他来一起喝酒,我正想见他呢。”罗西挥手道。 过了一会,金芃进了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放人进入溟川,如蒙庄主一伙是奸滑之辈,我看今日溟川是哀嚎遍地了。”金芃走近的时候,罗西斥责道。 “阿舅责备得是,只是阿舅不是常常念叨梅祭司吗?侄儿带了梅祭司来见阿舅,阿舅不领情也罢了,却反倒责备起人来。”金芃委屈道。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要我给你奖赏?” “奖赏不敢,给喝一碗酒就行。” “要喝自己倒。” 这时,已有人拿了碗筷过来。 “喝多少自己倒。”罗西又道,随即谈谈的看了金芃一眼,“就知道来我这里蹭吃蹭喝。” “拿两坛来。”金芃对拿碗筷过来的人道。 “醉死你。”罗西咕哝道。 “嘿嘿!”金芃傻笑起来。 “蒙庄主在泉镇遇袭这事,你为何不及时来报告?” “阿舅派人把我的居所围得水泄不通,我如何来得,要是硬闯,阿舅不扒了我的皮才怪。蒙老弟既已告知阿舅此事,侄儿在这里就不再复述了。”金芃说着,端起碗来,“蒙老弟,咱喝!” “遇到我们后,金芃哥去了泉镇,有何发现?”蒙白羽一边端起碗,一边问。 “没什么发现,整个泉镇空无一人。” “那些咬舌自尽人呢?” “都化成血水了。” “啊?” “蒙老弟无需惊讶,这些中洲人,死了还怕别人糟蹋自己的尸身,常常备了毒物,咬舌时一并咬破放于口中的毒丸,死后不久,尸身就会被毒物所腐。”金芃道。 “这心,可比毒物还毒。他们吃了亏,会不会伺机报复?”蒙白羽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他们想进入溟川,得问我老金手中的弓箭答不答应。”金芃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对了,我们在‘八方仙居’外发现了一把黑铁宝剑,此剑是孙丂姬所使,孙丂姬在中洲城,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你们是如何把他击败的?” “我们莫名其妙的遭到攻击,当我们冲出客栈之时,攻击我们的人又莫名其妙的撤了。”蒙白羽说着,回想当时的情景,“他们好似遭到了什么重创?” “重创?你仔细想想。”金芃追问道。 “莫非?” “莫非什么?” 蒙白羽想起了那道白光,又想起了飞虎送的珠子,于是说道:“那飞虎曾赠小弟一宝物,莫非是那宝物所致?” “什么宝物?”金芃追问道,“既有宝物,何不拿来瞧瞧。” 蒙白羽于是从怀中拿了珠子递予金芃。金芃拿着那珠子翻来覆去的看,却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于是颇为失望的说道:“我道是什么宝物呢,原来就一晶石嘛。” “小弟也不知,那飞虎说是宝物,我看应该是吧。”蒙白羽道。 “兴许是那飞虎为了脱身,哄骗于你。”金芃说着,把珠子递给罗西看。 “以后遇人,要分辨忠奸,勿要陶醉在他人的甜言蜜语之中,更别让他人的小恩小惠所诱。”罗西接过珠子后,语重心长的说道,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什么来,便把珠子还了蒙白羽,“别去管这珠子是不是宝物了,我们有得吃,我们就吃,我们有得喝,我们就喝。来,喝酒。” 三人便不再管那珠子的事,只端起酒碗来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着,到天黑的时候,都喝得酩酊大醉。 第9章 头人的孙女 蒙白羽酒醒,已是三日后的事。当他睁开眼睛之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柔软的榻上,粉红色帐幔顿时映入眼帘,整个卧房充满了淡淡的蝴蝶花香。他正想闭眼深吸一口花香时,突然觉察到榻边有人,于是转了头看,这一看,可把他吓得不轻,只见一妙龄女子正站于榻前眨巴着双眼看着他,那双眼,如葡萄般闪亮,又似那晨露般晶莹剔透。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蒙白羽立刻僵直的坐了起来。 “本小姐很吓人吗,竟像见了老虎一般?”那姑娘呵呵的笑道。 “老虎有何可怕?”蒙白羽似是惊魂未定。 “那是说本小姐比老虎还可怕了?”姑娘生气道。 “我不是说姑娘可怕,只是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榻边站着一陌生姑娘,吓着了。” “哼,那还不是说本小姐可怕。”姑娘噘起嘴来。 “好好,是我的错,是我说错话,姑娘不可怕,姑娘那么漂亮,怎么会可怕呢。” “你这人说话倒还蛮好听。如是你酒还没醒,就续继睡吧。”姑娘柔声道。 “不睡了。”蒙白羽说着,下了榻,“我这是在哪里呢?” “我的卧房。”姑娘想了一下,狡黠的说道。 “啊!”蒙白羽又是一惊,立刻站了起来,一时竟忘了穿鞋。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跟我睡。” 蒙白羽松了口气:“没乱就好,没乱就好。” “还想乱呢,喝成这样,怕被人家大卸八块,都还不自知呢,还能乱了?” “没那么严重吧?”蒙白羽道,只觉想找个地洞藏起来。 “不严重?都睡了三个昼夜了,还不严重?” “什么?那酒是什么酒,竟这般厉害?”蒙白羽惊道。 “不是酒厉害,是人不行,不能喝就别装英雄,没人会说了你。” “姑娘说的是,下次喝酒,我量力而行便是。” “你先穿鞋,我去备水给你洗漱。”姑姑说着,转身离开了。 那姑娘一离开,蒙白羽急忙穿了鞋,整理了衣着之后,才细细打量起这卧房来。只见这卧房分为里间和外间,由粉色珠帘隔着,床榻右侧屋壁上,挂着一柄短剑,左壁是雕花衣橱。掀开珠帘,走出卧房,只见外间中央竖一朱红花边屏风,屏风上,画的是翩翩起舞的蝴蝶。屏风左面,一青瓷花盆中,一棵青竹正长得欢快。右面靠墙处,是一张条案,条案上放着一支花囊和一个高足盘,花囊中是盛开着的蝴蝶花,盘中是新鲜的果蓏。正对面靠墙处是梳妆台,台上置着一面铜镜,满屋子显得清新闲适。屏风左面对着的,是侧间,也是由粉色珠帘隔着。来到侧间,侧间中央放着一张雕花大案,案上放着一个银制茶盅和一对银制茶杯,茶盅和茶杯上刻着茂盛的枫木,看着让人产生一种厚重之感。看到茶器,蒙白羽立刻快步上前,坐到案前的园凳上,伸手就拿起茶盅往茶杯里倒茶,喝了一杯不过瘾,又倒了一杯,接着又倒了一杯。 “我看你们这些男人,个个都是酒鬼。”这时,姑娘已抬了一盆水进来,把水盆放到一旁的高凳上,“先把脸洗了。” 蒙白羽于是放了茶杯去洗脸,一边洗脸一边问站在身旁的姑娘:“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凤,是头人的孙女。你呢?” “原来是小姐呀,我叫蒙白羽。”蒙白羽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不叫金凤银凤而要叫蓝凤呢?” “我阿妈说我出生那天,天蓝蓝的,出生那刻,天上飞过一只凤凰,所以为我取名蓝凤。” “原来如此,多谢蓝凤小姐为我打水。” “你这人看着面善,嘴也甜,就叫我蓝凤吧。”蓝凤道。 “小姐既然授意,我以后这样叫便是了。”蒙白羽道,“只是我占了这里多日,小姐去何处睡?” “去跟奶奶挤。”蓝凤道。 “我睡在这里,小姐独自进来,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我进自己的卧房,也要有闲话吗?要说怕,只怕你吐脏了那被子。” 蒙白羽转头看了卧房门一眼道:“我没呕吐吧?” “还好,你是个只吃不吐的人。” “那以后我就把吃的都吐出来。” “以后要吐到别的地方吐去,这里可不许。” “敢情以后我还可以来这里了?”蒙白羽盯着蓝凤道。 “你还想来啊?不过你睡我的卧房也不是一次了,如是你有能耐,来便是。”蓝凤瞪了蒙白羽一眼。 “我何时还睡过你的卧房了?”蒙白羽感到有些莫名。 “在金芃叔叔所守的哨寨,你不是睡过吗?”蓝凤道。 蒙白羽这才想起,在哨寨住着的时候,他就觉得那房屋透着一股女人的气息,不想竟是头人孙女的住处。 “你常去那地方?” “我阿妈强逼我绣花的时候,我就去。” “你不喜欢绣花吗?” “不喜欢,但我阿妈说不会绣花将来嫁不出去,她当年就是因为绣工好,才被我阿爸看上的。我说我不嫁人,可她就偏不同意,硬逼着我绣,我一偷懒,她就唠叨,听烦了,我只就跑去金芃叔叔那里躲起来,不让她见到。”蓝凤得意的说道。 “你看着像个乖乖女,倒不像是个逆叛之人。” “你不知道,我阿妈那嘴巴,得理都不饶人,何况你理亏。唠叨得烦了,总得找个地方清净清净。” “这般任性,总归不好。” “没办法,只要她不逼我绣花,就都听她的。” “你不喜欢绣花,那喜欢什么?” “喜欢玩,哈哈哈。”蓝凤笑道。 “哈哈哈,我也喜欢玩。”蒙白羽也笑了起来,“不绣花也没什么的,像你这般漂亮的女子,又不用靠绣工才能嫁得出去,你要看了哪个男孩一眼,那男孩定要跑去学了绣花之艺,秀了一堆堆衣物来讨好你。” “我只看我喜欢看的人,他就是不讨好我,我也喜欢看。”蓝凤看了蒙白羽一眼,“哎呀,我要回去了,来了这许久,怕爷爷要责备了。” “头人知道你在这?” “知道啊,爷爷叫我来看你是否醒了。”蓝凤道。 其实倒不是罗西叫蓝凤来,蓝凤在外面玩了几日回来,听说堡里来了个伏虎英雄,但喝醉了,正酣睡呢,于是想来看个究竟。罗西本不让她来,但拗她不过,只得遂了她意,但叮嘱只准看一眼便回,不可逗留。但蓝凤跟蒙白羽说上话后,被蒙白羽的话吸引住了,竟一时忘了罗西的叮嘱。 “你一个人来,不怕我是个坏人吗?” “你不见我床头挂着的那剑吗,你要是个坏人,我就取那剑一剑刺了你。” 听了蓝凤的话,蒙白羽心头一紧,这姑娘人面豺狼心啊,幸亏自己不是个登徒浪子。 “怎么,又吓着了?”见蒙白羽不语,蓝凤问道。 “胆水都快吓出来了。”蒙白羽道。 “就这点能耐,亏大家都说你是伏虎英雄呢。” “我哪是什么英雄,只是个弃家逃命的人。”蒙白羽叹道。 “你当真伏过会飞的老虎?” “多半是那飞虎和溟川的虎一样有灵性,不愿伤人罢了,何必当真?”蒙白羽道。 “溟川的虎虽认人,但饿极了,也是会伤人的,它们终归是兽类。”蓝凤停了下,又道,“不跟你说了,我去爷爷那边了。” “那我呢?”蒙白羽问。 “你也去吧,爷爷怕你吃饭不下,已命人熬了粥。” 蒙白羽于是跟着蓝凤出了门。他几日没进食,此时已是饥肠辘辘,正想去吃些东西,同时去打探梅老先生的消息。出门时,蒙白羽想,那罗西容忍他睡在自己孙女卧房里,不是在试探他的为人,就是别有用心,此时去见他,须多加提防才是。 出了房门,过了一个花园和先前喝酒的别苑,来到罗西居住的石堡,此时,罗西已在那里等候,蓝凤在罗西耳边耳语了几句后,便离开了,离开时,又看了蒙白羽一眼。 “蒙庄主坐下喝些粥。”蓝凤离开后,罗西对蒙白羽道。 “多谢,我正想吃些东西呢。”蒙白羽说着,端起盛了粥的碗就大口喝起来。 “看来蒙庄主的酒是散了。”罗西道。 “也不知那酒是什么酒,竟这般厉害?”蒙白羽道。 “我们叫‘三日醉’,喝的时候淡如水,后颈却大着呢,初次喝那酒的人,通常要醉上几天,但喝惯了,就没什么了。”罗西道。 “这次糗大了,丢了人不说,竟还跑到蓝凤小姐的卧房里去睡,不知该当何罪?”蒙白羽试探的问道。 “在溟川,客人睡什么床,主家倒并不介意,睡女儿家的床,也是常有的事,只要姑娘不介意就行。这期间,姑娘会去同亲人睡,或者去别的家睡。但如是客人自己闯到女儿家的卧房,那就不同了,这多半会被当成心怀不轨,是要挨揍的。”罗西慢悠悠的说道,“不过谁道你睡了蓝凤的卧房了?” “蓝凤小姐说的。” “你被那丫头骗了,那卧房倒是为那丫头布置的,不过那丫头倒从来没睡过,一直闲着。” “我还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呢。”蒙白羽松了口气。 “不过那丫头似乎对蒙庄主颇有好感,蒙庄主如是不嫌弃,做我孙女婿如何?”罗西道。 蒙白羽怔了一怔,小声道:“我一个无家可归之人,怎有资格嫌弃她人。再说蓝凤小姐如出水芙蓉,我怎配得上她?” “我那孙女顽皮得要紧,只怕没人敢娶。”罗西叹道。 “蓝凤小姐如此漂亮,觅得她是天下男子之福,头人何必为她担心。” 罗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蒙白羽又开了口,把话引开了:“梅老先生现在何处,我可否去看他?” “现在不可。”罗西摇了摇头,“他正在贞贞处。” “不知梅老先生与头人有何恩怨,头人大人有大量,只望不要重罚于他。” “蒙庄主放心,贞贞已然如此,惩罚梅昊天又有何益,倒不如让他陪贞贞一些时日,看看贞贞的眼疾是否能有所好转。” 蒙白羽这才明白,罗西抓了梅老先生,原来是因为罗贞的事。 “头人既然是为了罗贞前辈的眼疾,何不好言相请,害得我等担心受怕?”蒙白羽看了罗西一眼。 “这个……其实我也就吓唬吓唬他罢了,过些日子我便让他回去。”罗西道。 得知梅老先生无恙,蒙白羽才安了心。喝了粥,正欲向罗西道别,这时,蓝凤进来了:“门外来了三个凶巴巴的人,说要见他们庄主,如是不允,就要破门进来。” “来人是谁?”蒙白羽问蓝凤。 “一个叫蒙仲,一个叫潇黎,另一个叫阿什么来着。”蓝凤道。 蒙白羽看了罗西一眼,面露愧色道:“多有得罪,那是我兄弟。见我多日未归,怕是担心了,才鲁莽前来,望头人见谅。” “既是蒙庄主的兄弟,让他们进来便是。”罗西道。 “这倒不必,我正要向头人辞别呢,我这就带他们离开。”蒙白羽急忙道。 “既然如此,那便听蒙庄主的。我派人牵马送你回去。”罗西道。 “不用了,蒙都这般繁华,我想走走看看。”蒙白羽婉谢了罗西的好意,出了石堡。 第10章 蒙鼓山 蒙白羽出得门来,蒙仲、潇黎和阿幺见了,都立刻围了上去。 “阿弟可还好?可见着梅老先生?”蒙仲急切的问道。 “还好,就是狠狠的醉了一场,不过没见着先生,那头人说不伤害于他,只让他陪罗贞前辈几日,过些日子就让他回来。”蒙白羽答道,“你们怎么来了?” “金芃表叔喝得烂醉如泥,是被人抬着回去的,到现在还躺着呢,想问他关于恩人的消息,他却如死猪一般,如何叫也不醒,真是急煞人了。大伙忧心恩人安危,所以命了我们来寻。”阿幺抢话道。 “没想到金芃哥也醉成这般。”蒙白羽看了阿幺一眼,哑然一笑,“以后别叫恩人了,实在是名高难副。” “那如何叫才是?”阿幺有些忐忑的问道。 “你想如何叫便如何叫。”蒙白羽道。 “那我可和潇黎一样,也叫哥哥?” “这你问我有何用,你得问黎弟,看他愿不愿收你这弟弟。”蒙白羽笑道。 “潇黎哥,收不收?”阿幺转头问潇黎。 潇黎白了阿幺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都这般叫了,才问我收不收,我即便说不收,怕也不成了,只是以后少跟哥哥讨东西便是,即便要讨,也得先知会,却不得先入为主。” “一定一定。”阿幺高兴道,“这回我一下子就有三个哥哥啦。” 几人于是哄笑起来,引得守门的侍卫伸长了脖子看。 从头人的石堡到蒙都大街,本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但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看到了大街上的房屋,四人才突然发觉那条林荫大道并没来时感觉的那般漫长。 “感觉这路也没来时那么远嘛。”蒙仲道。 “那是阿哥来时心中有羁绊。”蒙白羽道,泪珠在他眼中打滚。 “你是大伙的顶梁柱,自是不能有所闪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该如何是好。” “阿哥放心,那头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对我们倒也关照,已允诺我们在溟川住下了。” “此话当真?”蒙仲喜道。 “当真,再过几日,我们便可以有土地耕种了。” “老天有眼,总算有了个落脚之处。”阿幺说道。 “老天何曾有眼?它明明是瞎的,要不怎任由那恶龙占了我们的家园。”潇黎看向无限天际。 “黎弟莫要纠结于此,总有一天我定除了那恶龙。”蒙白羽安慰道。说这话的时候,蒙白羽又想到了在哨寨见到的刺绣,蓝凤小姐说那吊脚楼是她的住处,她会不会知道冥邪弓和冥邪剑的一些消息呢?那刺绣又是不是出自她手?蒙白羽暗自决定,等再见到蓝凤小姐,定要向她问个明白。 来到大街上,街道上的人虽不如圩日那般多,却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蒙都集市这般热闹,要是能去逛逛就好了?”阿幺提议道。 蒙仲白了阿幺一眼:“就知道玩,不知道大家都在等我们吗?” “阿哥莫要怪他,其实我也想到处看看。”蒙白羽道。 “若想去,便去吧,我回去报信,免得阿爹阿妈担心。不过逛逛就好,莫生事端。”蒙仲说完,独自走了。 蒙白羽于是带着潇黎和阿幺沿着街道一路走一路看,只见街道上年轻男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怀抱月琴,或是手提芦笙沿着街道往石堡方向快步走着,脸上不时露出笑容;老人们拄着拐杖,静静地坐在街边的石凳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一个妇人背上背了一个孩子,手中牵着另一个孩子,一旁走着的是背了背篓的丈夫,那丈夫手中也牵着一个孩子,夫妇俩走走看看,走到摊铺前,停了下来。孩子们蹦蹦跳跳,特别贪吃,听到前边有人喊:“吃烤串咯!吃烤串咯!”就忍不住叫道:“阿爸,我要吃。” 不多时,三人走到一个酒肆前,阿幺看着酒肆道:“两位哥哥,口渴了,我们去里边买些酒喝。” “你出银子吗?”潇黎白了阿幺一眼。 “我是弟弟,哪有让弟弟破费之理。”阿幺可怜兮兮的道,“我可没银子。” “哪有刚认哥哥,就向哥哥伸手的。哥哥也没银子。”潇黎道。 “我请吧。”蒙白羽道。 “嘿嘿。”阿幺笑道,“还是蒙哥大方。” “那是说我小气了?”潇黎瞪眼道。 “我可没说。”阿幺像怕被潇黎打,说完立即跑进入了酒肆。 三人刚进入酒肆,酒肆掌柜便迎了上来:“三位是要喝酒吗?” “正是。”阿幺答道。 那酒肆掌柜于是引三人到一张条桌前坐下,待三人坐定之后,便转身离去。 “等等。”蒙白羽喊道。 酒肆掌柜听到喊声,转过身来:“还有何吩咐?” “有茶水吗?”蒙白羽问。 “有,要是喝酒,茶水免费,管够。” “那先来壶茶。” “要得。”酒肆掌柜说完,转身离去。 因为酒肆里此时并无其他客人,不一会酒和茶就上了来。阿幺见酒到,立刻倒了一碗大口喝了起来,喝完后大呼过瘾。 “没见过这么馋酒的。”潇黎说着,伸手去为蒙白羽倒茶。 “我自己来吧。”蒙白羽道,先提了壶,“你俩喝酒,我喝茶。” “蒙哥不喝酒吗?”阿幺问。 “我现在大病初愈一般,哪还能喝?” “头人真是吝啬,喝酒也不喊我们。”阿幺咕哝道。 “你道你是谁呢?”潇黎略略看了阿幺一眼,说道。 “头人定是听了蒙哥的威名,想跟蒙哥攀亲戚,或是纳为女婿,不,他的女儿该也很老了,应该是纳为孙女婿才对。而我,虽然人也长得不懒,但毕竟是有了家室的人,被他排除在外也不足为奇。”阿幺笑道,“但我也算是他的亲戚吧,总该请我喝酒的。” “你这人,初识你的时候,倒不觉得你有这般嘴馋。”潇黎道,“你怎知道那头人召见阿哥,是要攀亲戚,或是招为孙女婿呢,不可以是给阿哥来个下马威吗?” “你没听蒙哥说了,头人对他关照有加,还送了地,是也不是?” “那又如何?” “聘礼阿,你不见领主那孙女凶巴巴的,谁敢娶这样一只母老虎?当然只有我们的蒙哥敢啦,他能伏虎嘛。” “你见过领主的孙女?” “你这人真是木讷脑袋,我们在石堡外叫门的时候,见到的那女子,想必是头人的亲人了,你不见那侍卫对她相当恭敬,还称小姐嘛。” “好像真是如此,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人家兴许是领主的女儿呢?” “我说是他孙女。” “我说是他女儿。” 蒙白羽眯缝着眼看二人:“二位弟弟都别争了,你们见到的是蓝凤姑娘吧,她是领主的孙女。” “哈哈,你看我说的对与不对?”阿幺得意的看着潇黎笑。 “你们是不是骂了人家,人家回去告诉领主说你们凶神恶煞的。”蒙白羽问。 “我们叫门,那两侍卫充耳不闻,后来潇黎哥哥去砸门,那两侍卫还是充耳不闻,最后出来一位水灵灵的姑娘,看着倒也顺眼,却不知出来就凶我们,还说‘哪来的泼皮,竟在这里撒野’。说我们是泼皮,不凶她才怪,明明他们才是泼皮嘛,先是抓了梅老先生,后又藏了蒙哥。”阿幺道。 “在人家地盘,还敢凶人家,就不怕被收拾啦?” “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潇黎动了动嘴唇,一脸困惑道,“不过说来也怪,我们都那般无礼了,那两侍卫怎就没一点反应呢?” 其实在蒙白羽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头人就传下话去,若是有人来寻蒙白羽,一是不得对来人无礼,二是不得擅自开门让进,若是对方无礼,就保持沉默,置之不理。在蒙仲、潇黎和阿幺砸门之时,蓝凤正好要出门前往罗贞处,正好碰到三人耍狠,因不知头人之前的吩咐,便开口骂了三人,还训了两个侍卫。当得知来人是蒙白羽的兄弟之后,才折回去告诉头人。但因蒙白羽急着离开,并没有细问事情的原由。 “我看是那两侍卫被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蒙了。”阿幺笑道。 “当时你也挺凶的,只是不知真凶还是装装样子。”潇黎道。 “管他真凶还是假凶,能吓人就行。”阿幺道。 “莫要再喋喋不休的说话,要喝快些喝,喝完我们还去别的地方看看。”蒙白羽催道。 “呃……呃。”阿幺点了点头。 正当蒙白羽要跟酒肆掌柜打听蒙都有什么地方好玩的时候,有客人进来。 “给我打十斤酒。”来人刚跨进门就大声道。 “打酒可以,得给现银。”酒肆掌柜道。 “先记着,等我有了银子就给。” “记记记,就知道赊账,你都欠好几两银子了。” “还怕我不给了不是?”来人怒道。 酒肆掌柜摇了摇头,低身去柜台后提了一坛酒放于台上:“当我今日未开门做买卖。” “过几天我就有银子了,到时一并给你。”来人一脸不屑,拿了酒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酒肆掌柜叫道。 “啰哩啰嗦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那人转身道。 “你去哪里有钱?别是去干什么坏事。” “这你甭管。” “说,要是不说,甭想拿走酒。”酒肆掌柜大声道。 那人似乎被酒肆掌柜的声音吓着了,低声道:“听说蒙都来了个伏虎英雄,兄弟们跟我打赌,只要我能打赢那人,便给我一笔银子还你酒钱。” “你那帮兄弟除了吃我的,喝我的,还能有什么出息,还能给你银子?笑话。你给我记住了,去挑战那什么伏虎的,到时你伤了死了我不管,但要惹了祸,你别来我这里哭。”酒肆掌柜也发了怒。 “哼,你等着,我定赢了那人给你瞧瞧。”那人说完转身走了。 听到来人说要挑战伏虎英雄,蒙白羽、潇黎和阿幺三人面面相窥。 “这世界真是奇怪得很。”蒙白羽苦笑道,“店家,那人谁呢?” “让三位见笑了,那人是在下内弟。” “啊?你内弟喝酒你都要收银子么?”阿幺奇道。 “收,怎么不收?他整日游手好闲,叫帮打个下手,就说这里痛那里痛的,还常常带了一帮小子来这里白吃白喝,我都快疯了。”酒肆掌柜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要收了他的银子,你夫人会高兴吗?”阿幺问。 “收的银子都由夫人保管,当他的老婆本。” “你这做姐夫的,人倒挺好。你这酒肆平日买卖可好,我们来了这许久了,也没见着客人来喝酒?”蒙白羽问,示意潇黎去结酒钱。潇黎给了酒肆掌柜一锭银子,酒肆掌柜找了些碎银回来,蒙白羽却没让潇黎收,说是补贴酒肆的损失。 “我这人不惹事,买卖还不错,还能维持下去。平日也有不少客人,今日没人来喝酒,大约都去金芃那里看热闹了。” “金芃哥那里有什么热闹?”蒙白羽站了起来,“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你们适才都听见我那内弟说了,蒙都来了个伏虎英雄,正住卯上呢。” “多谢店家。”蒙白羽迈步往外走。 “客官等等。”酒肆掌柜叫道。 “店家还有何吩咐?”蒙白羽转身问。 “如是我那内弟去找客官挑战,只望客官不要伤害于他。”酒肆掌柜恳求道。 “店家是如何看出我等的身份?”蒙白羽奇道。 “适才各位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想客官大概就是那位伏虎英雄了。不过我不是刻意要偷听诸位说话的。”酒肆掌柜看着蒙白羽,满是歉意。 蒙白羽环视了酒肆一眼,面露笑容道:“这酒肆地方不大,我们也没有要防着别人偷听,不怪你。” “多谢,只是英雄这就要回卯上吗?” “本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不过听掌柜这么一说,怕是得回卯上看看。” “怕英雄现在不宜回去。”酒肆掌柜道。 “为何?”蒙白羽问。 “英雄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天黑了再回去,免得受了他人的叨扰。那些前去看热闹的,或者前去挑事的人见不着英雄,自然就会离去了。卯上有金芃在,谅他们也不敢对英雄的兄弟如何。” “那也好,只是这蒙都还有什么好去的地方?” “城南有个花鸟集市,也有些特色小吃,英雄可以到那里瞧瞧,如是想看些上档次的东西,就到城东去,那里店家多,有卖布匹衣裙的,有卖金银首饰的,有卖珠宝玉器的,应有尽有。” “多谢。”蒙白羽说完,出了门。 “我们接下来往哪走?”出了酒肆,潇黎问。 蒙白羽没有说话,只朝着一位迎面走来的老人走去,走到那老人面前,开口问道:“大爷,请问有什么地方可以俯瞰蒙都城?” “蒙鼓山。”老人道。 “多谢大爷。大爷能告诉晚辈如何去蒙鼓山吗?” 老人诧异的看了蒙白羽一眼,转身指着长长的街道说道:“沿这条街道往前走,到一个盐铺处,有条小巷,进了小巷,会见到一条上坡的路,一直沿那路走,便能到蒙鼓山。” 再次谢过老人,蒙白羽才领着潇黎和阿幺沿着老人指的方向前行。不一会见到了盐铺,进了小巷,沿着坡路走,走到高处,果然能俯瞰整个蒙都城,只见一条碧蓝的湖水把蒙都城分为两半,湖边垂柳依依,如长发女子般亭亭玉立的站立着,一排排房屋整齐的排列着,那些房屋在茂密的树木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古朴而神秘,一条城墙如长蛇般蜿蜒起伏,把整个蒙都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蒙都的景物真是美不胜收。”潇黎到。 “这风也清爽。”阿幺深深吸了口拂面而来的风。 蒙白羽跟二人却不同,此时他只盯着金芃所住的山卯看,见前往卯上的人到索桥后都停了下来,一些人已经往回走,他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还要往前走吗?”蒙白羽感到有一股倦意袭来,不知为何,近来,他总觉身体多处不适,想必是喝多了的缘故。 “想去看看。” “那就上到顶上看看吧。”蒙白羽说道。 三人走了几步,见山上下来一个人,待来人走近后才发现,那人手中提着钢刀,脸上没一点表情。 “哪来的野小子,谁让你们来的?”来人凶巴巴的吼道。 “我们……没人让我们来,我们自己想来看看……”蒙白羽答道。 “没人让你们来,那就到此为止,不得再往上走了。” “这山是谁家的么,竟不让人上去?”啊幺咕哝道。 “这是蒙鼓山,你们不知道么?蒙战鼓的地方,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你们回去便罢,如若再往上走,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蒙白羽急忙回道,“我等初来乍到,不知道蒙都的规矩,望兄弟莫要见怪。” “你们不是蒙都人?”来人突然警惕起来。 蒙白羽心怕那人无礼,于是急忙说道:“我们从金钟山来,现住于金芃哥家里。因头人召见,我兄弟三人刚从他老人家那里出来,在街上走了一圈,听人说这山上能俯瞰蒙都城,便想上来看看,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金钟山来的,跟那能伏飞虎的小子是一起的?” “是的。”蒙白羽答道。 “既然是那小子的兄弟,我便不为难你们,你们回去吧。” “我们这就离开。”蒙白羽说着,急忙领了潇黎和阿幺下山。 回到大街上,蒙白羽才开口说话:“这次差点闯祸,下次还是莫要乱窜了。” “我还以为那人要动手呢。”阿幺道。 “动手也不怕他,我们三人,还怕打他不过?”潇黎眼中射出一道冷光。 “打过与不过倒是其次,要真闯了祸,怕是又不得安生了,这可是人家的地方。”蒙白羽道,心中又想起故园来,要是在金钟山,倒不会受了这气。 “阿哥又想家了?”潇黎小声问道。 “是啊,要不是那恶龙毁了我们的家园,我等怎会流落于此。”蒙白羽叹道。 “阿哥既然能伏虎,将来也能诛杀了那恶龙,还我家园。”潇黎安慰道。 蒙白羽不再说话,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他又想起在哨寨见到的刺绣来,想起那冥邪弓和冥邪剑。 第11章 婚礼 蒙白羽、潇黎、阿幺下得山来,天还没黑,三人便决定到城东逛逛,先是去了布衣店,又去了金银首饰和珠宝玉器店,但天依然没有黑,于是只得往城南去,逛了花鸟集市,吃了些特色小吃后,天才暗了下来。 “天快黑了,我们回卯上吧。”蒙白羽看了看天,说道。 “呃,回吧,要不他们又要担心了。”潇黎答道。 三人于是才起步回卯上。回到卯上,天已断黑。进了屋,见金芃正跟一个羊须胡腮的中年人说着话。 “蒙老弟回来啦。”金芃见蒙白羽进屋,起身道,“没吃饭吧?我让夫人弄些饭菜。” “不用,我们在集上吃过了。”蒙白羽看了羊须胡腮一眼,“金芃哥有客人啊。” 那羊须胡腮见了蒙白羽,一怔,立刻站了起来,正欲说话,金芃却抢先道:“这是我的朋友,找我有些私事。” “那你们聊,我去看看爹娘。”蒙白羽道。 “也好,等下我有些事要去头人那里说明,门留着,你们自己回来歇息。” “好。”蒙白羽说完,领了潇黎和阿幺离开。 来到父母的住处,蒙老夫人、尤莲、尤杨、颖儿和格芈氏正帮一妇人沤麻,蒙老爷子和蒙仲则与男主人在一旁喝酒。 “我的儿,你可回来了。”蒙老夫人见了蒙白羽,停了手中的活,泪汪汪的说道。 “阿妈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蒙白羽忍着眼泪安慰道。 “这就是你儿子啊,快让他过来一道喝酒。”男主人对蒙老爷子道,说完站起来喊:“你们几个年轻人都过来。” “我们吃过饭了。”蒙白羽道。 “吃过饭也来喝两碗。”男主人说着,去找了碗筷放于桌上。 “不了,我们来看爹娘一眼就走。”蒙白羽道。 “这怎么可以,到了我家酒都不喝,这怎么可以,无论如何也得喝两碗。”男主人走过来拉蒙白羽入座。 “羽儿,你就吃一点吧,表表心意也好。”蒙老夫人拭了眼泪道。 “我……”蒙白羽想说什么,却顿住了。 “要吃就吃,不吃就回去,别在这里碍眼。”蒙老爷子大声道,“你这妇人也是,羽儿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你哭什么哭。” “羽儿,你就去喝两杯,让你阿爸心够。”蒙老夫人道。 “那好。”蒙白羽无奈的点了点头,入座前,看了尤杨一眼。 “爷爷呢?”尤杨含泪道。 “先生没事,尤杨妹妹莫担心。”蒙白羽说完,才入了座。 入了座,又是一顿好喝。喝得蒙白羽一个苦呀,真是有苦说不出。 “为何现在才回来?”蒙老爷子问。 “我们到集市上转了一转,本想早些回来,可后来听说有人来挑战哥阿,我们只好躲到天黑才敢回来。”潇黎解释道。 “这事我也听说了,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男主人道,“好在有金芃在,把来人都拦在对面了。” “这事就算了,可没把先生带回来,这又该如何?”蒙老爷子又道。 “头人说了不伤害于先生,我相信头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蒙白羽道。 “对,头人不是个食言之人,大家就放心吧。”男主人接话道,“来,咱们喝酒。” 酒是好东西,少喝怡情,大喝却伤身。一口下去,蒙白羽再喝不下了,一口冲了上来,他立即捂着嘴起身往外走,到了屋外还未来得及蹲下,已吐了一地。 “白羽哥哥,漱个口。”蒙白羽吐完正欲起身回屋,尤杨已舀了一瓢水出来。 “多谢尤杨妹妹。”蒙白羽接了瓢道。 “不能喝就别喝了。”尤杨含泪道。 “不喝了,不喝了。”蒙白羽漱了口,把瓢递还尤杨,“我这就去跟主人家说,不喝了。” 回屋后,蒙白羽说不能再喝,男主人本想劝酒,但见蒙白羽痛苦的表情,只好作罢。 “走了一日,也挺累的,我先回去歇息了。”蒙白羽对男主人道别。 “好,还能走吧。” “没事。” 回到金芃家,金芃和那羊须胡腮已经不在,蒙白羽于是上楼睡觉。尤杨本要送他回来,但他没肯,只让潇黎跟了来。他躺下后,潇黎才去了另一间卧房。躺于榻上,蒙白羽才想起与那羊须胡腮有些面熟,但无论如何想,却想不起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次日蒙白羽醒来,天已大亮,他下了楼,楼下没见有人,大门却敞开着,他出了门才发现,门外的空地上,站了满满的人。 “这是?”蒙白羽讶异道。 这时,金芃走了过来:“领主今日开门迎接众兄弟,蒙仲兄弟已召集大家,就等蒙老弟起来了。” 蒙白羽交代一番后,才领众人下卯,过了索桥,穿过长长的街道,沿着林荫大道往头人的石堡去。到达石堡外,头人已带着男女老少等候。 这时,高高立起的花旗下,芦笙响起,月琴声伴于左右,先是悲怆凄婉的《迁徙曲》,而后是热烈明快的《迎宾曲》,曲终,头人才领了男女老少上前与众人拥抱,相互诉说衷肠。 进了大门,来到石堡外的宽敞之地,只见那里已整齐的摆了一些饭桌,一些宽一点的过道里,也摆了些桌,桌上尽是满满当当的佳肴 “蒙庄主,因人多,只能在外面摆宴了。”头人面露愧色道。 “对于吃饭,我们倒没有特别的讲究之处,多谢领主款待,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 “休得再说这些客气的话,以后溟川就是你们的家。”头人道,续而又对其他人说,“溟川的各位兄弟,这是遗失家园的亲戚,如今投奔蒙都,本人决定赐予他们土地,让他们有安居之所,望各位以后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他们。” “头人放心,我们定如亲兄弟般对待他们。” “我们会帮他们度过难关。” …… “那甚好,那甚好。”头人叩首道。 然而这时,融洽的气氛之中,却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听说他们之中,有个伏虎英雄,我要跟他比试比试。” 那喊话的人,正是蒙白羽在酒肆喝酒时见到的掌柜的内弟。 “你就喜欢欺负新人么?”头人责备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 “就是就是。” …… 众人也七嘴八舌的责备起来。 “比试而已,哪来的欺负人?如这样也是欺负人,那年初的跳坡节各类比试,都是欺负人了?还有……” “行了。”头人打断那人的话,“你就这般喜欢挑战别人吗?” “头人,我答应了兄弟们,要来与那伏虎英雄比试,如果自家兄弟比试都不敢,我们又如何敢去对坑外人。” 这话倒说到了头人的心坎上。头人想了一下,才道:“那如何比?” “既能伏虎,自是修为高强之人,当然要手脚上见真招了。”那人道。 头人看了蒙白羽一眼:“蒙庄主,这可行?” 如是放在以前,蒙白羽倒是很乐意接受,但自从在泉镇遭了袭击,他知道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虽有一身蛮力,却是个修为全无之人,于是说道:“不瞒领主,晚辈有些力气不假,却未曾修身。” “真是这样吗?”头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不假,我们就是一介村夫,只会挖田种地,捕鱼打猎。”有人拨开人群道。原来是梅老先生来了。 “先生来啦。”见了梅老先生,蒙白羽高兴道。 “恩。”梅老先生答道,“杨杨呢?” 蒙白羽看了周围一眼:“刚才跟阿姐在一起呢,现在不知去哪了。” 这时那喊话的人走了过来看着蒙白羽:“你就是那能伏虎的?” “伏虎不敢,我见过阁下,阁下是?”蒙白羽道。 “我叫郎基,你何时见过我?来,来,我们比试比试。”郎基说着,摆起架势来。 “非比不可?” “非比不可。” “郎基兄弟,你是为了那酒钱吧?” 郎基脸一红:“你怎知道?” “我说过我曾见过你,就在你姐夫的酒铺里,当时你正打酒呢。”蒙白羽道。 “何时的事?” “就在昨天。” “既然已经见过,就不需啰嗦了,我们比试比试。” “我可打不过你。” “你既能伏虎,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伏过虎不假,但我只凭着一身蛮力。” “蛮力也能伏飞虎?”郎基疑惑道。 站一旁的金芃终于忍不住大声道:“你这笨牛,没有修为就不能伏虎了?挖个洞,可以猎虎,箭头上抹了毒物,也可以猎虎,只有你这整日游手好闲之人,才不知道伏虎之法。” 听了金芃的话,众人都哄笑起来。 “金芃大哥,你就会取笑我,你要带我去你的哨寨,我也能冲锋陷阵,决不像现在一般一无是处。”郎基脸越发的红了。 “好了好了,比试的事就算了,改日我让他带你去就是。”头人对郎基说道。 “可是……”郎基欲言又止。 “酒钱我给你,但今后休得再打扰蒙老弟。”金芃道。 “金芃大哥都这般说了,我听你的便是。” “既然说开了,那本领主就宣布另一件事。”头人大声道,“当年,本领主做错了一件事,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如今,我要为他们举行一场婚礼。” 整个热闹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过了一会才有人高声问道。“谁的婚礼?” “贞贞和梅祭司的婚礼。” “好!”有人欢呼起来。 这是迟来的婚礼。年轻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等人老了,却忽然可以在一起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欢悦呢? “你去把贞贞和孩子们领来。”头人对梅老先生道。 “可是老夫没见到杨杨,她该在一起的。”梅老先生道。 “你先去带贞贞和孩子们出来,我命人去寻杨杨便是。”头人道。 尤杨不在场,是因在众人相互介绍之时,蓝凤知晓了她是梅老先生的孙女,又知道了尤莲是蒙白羽的姐姐,所以拉了二人去她的闺房。一到闺房,蓝凤便拿了一张刺绣来给二人看:“二位姐姐,看我绣的可好。” 尤杨和尤莲看了那刺绣一眼,不由相视一笑,这哪是什么刺绣,分明是在麻布上乱刺一番罢了。不过凑近看时,二人却僵住了,绣工虽不地道,却可看出那刺绣上绣着的是一个男子,朦胧的可以分辨得出,那是蒙白羽的轮廓。 “二位姐姐说说我绣的可好?”没见尤杨和尤莲说话,蓝凤追问道。 “针法有一些凌乱,不过看出妹妹也下了一番功夫。”尤莲道。 “姐姐说我绣的像与不像?”蓝凤脸上透出一股红晕来。 “咋看像却又不像。” “这就是说姐姐看出我绣的是谁了?” “看出了,你见过我弟阿?”尤莲问道。 “见过,你那弟弟见我之时,像老鼠见到猫一般,觉得有趣,绣来玩玩。”蓝凤说着,发现尤杨心神不安的样子,便问道,“尤杨姐姐有心事吗?” “啊,我……”尤杨顿了一下,“我到现在还没见到爷爷呢,只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姐姐放心,梅祭司好着呢,他没有出来,怕是在跟贞贞姑奶做准备呢。” “做什么准备?” “婚礼啊。” “谁的婚礼?” “自然是梅祭司跟姑奶奶的婚礼啦,姐姐不知吗?”蓝凤惊讶的看着尤杨。 “不只是尤杨妹妹不知道,我们也都不知道。”尤莲道。 “你们都不知道?爷爷没派人知会你们吗?” “没有。”尤莲摇了摇头。 “那我们去看看吧,爷爷在宴会开始前应该会宣布的。” 当尤杨、尤莲和蓝凤来到庭院外,梅老先生已经牵着一老媪到来,后面跟着一中年男子、一中年妇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梅祭司牵着的就是贞贞姑奶,后面跟着的男子是姑奶的儿子,也是梅祭司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叔,那女的是表叔母,那年轻人是我的表哥,表哥旁边的是我表姐。”蓝凤向尤杨和尤莲介绍道,“以后我得管梅祭司叫姑爷爷了。” 听了蓝凤的介绍,尤杨本来走着的双脚似被什么定住了,一时挪不开步子来,泪却哗哗的流了下来,摇摇欲倒。尤莲见了,立即扶住尤杨:“妹妹没事吧?” 尤杨没答尤莲的话,只是定定的站着。 蒙白羽见状,立即走到尤杨身边问道:“尤杨妹妹何以伤心?” “这要你管,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去管别的人好了,我只是个没有人要的孤儿。” “你不是孤儿,你有爹、有娘、有爷爷奶奶,还有阿哥阿姐。”梅老先生见了尤杨,也领着几人来到了她身边,“这是你阿爸,这是你阿妈,这是你阿奶,这是你阿哥,这是你阿姐。” 梅老先生说完,那中年妇人和青年男女抱了尤杨放声痛哭起来。那老媪则举手来打梅老先生:“叫你作恶,叫你作恶,害得一家人好苦啊,叫你个老不死的作恶。” “好了好了,现在一家人既已团聚,该高兴才是。”这时头人也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和青年男女听到头人的劝说,都停了哭声,然尤杨却哭得越发不可收拾。 “杨杨莫哭,都是爷爷的错,爷爷当年不该偷偷带了你离开。”梅老先生安慰道。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该对别人有所交代才是。梅老先生被抓的这些日,知道了一些事情,就是当年他离开溟川之时,罗贞已有了他的骨肉,但那时罗贞年少无知,也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待梅老先生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怀了孩子,但为时已晚,梅老先生已消失了踪影。头人本欲让罗贞拿掉孩子,但罗贞死活不肯,只得任由她去。但罗贞也被逐出领主的石堡,独自一个人在离石堡不远的地方生活。罗贞怀胎十月,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她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成人,娶妻生子,终得头人的原谅。头人要她回石堡住,但罗贞说住惯了外面的房子,不愿回来。罗贞看着自己的孩子孙子健康懂事,心中甚是安慰,但也越来越想念梅老先生来,最后是终日以泪洗面,终于哭出了眼疾。那日,知道梅老先生又到了蒙都,头人本想抓了他来教训一番,但见他和罗贞见面后如胶似漆,心便软了下来,于是提议为二人补办婚礼,孩子们没有反对,二人也没有异议,婚事终成,但梅老先生要求,不许告诉尤杨他们并不是尤杨的血亲,只道是当年他偷偷带走了尤杨。 一切安排妥当,迎宾宴和婚宴一并举行。宴上,一群青年男女怀抱月琴,或者手提芦笙,载歌载舞,甚是欢快。 宴会结束后,头人单独召见了蒙白羽,告诉他众人被安排到距离蒙都城百里外的一个叫巫齐山的地方落脚,梅老先生和尤杨与罗贞同住,不跟随前往,吃的粮食已筹集停当,至于住的,要自行解决,其他事宜,去联系护城长老,他正于城门处等候。 谢过头人,蒙白羽才退了出来。经过长廊的时候,碰到金芃正带了那羊须胡腮往里走。 打照面的时候蒙白羽道:“金哥去见领主啊。” “是呢。”金芃答道,“蒙老弟迁居之事,我就不能参与了,见了领主,我就得回哨寨去。等我回来,才去跟蒙老弟喝两坛,再醉个三日三夜。”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说完,各自离开,离开时,蒙白羽又看了那羊须胡腮一眼。出了石堡,众人已在堡外等候。 “白羽哥哥,领主说了什么?”尤杨问。 “有个叫巫齐山的地方,尚无人开垦,领主让我们到那里定居。”蒙白羽深深看了尤杨一眼,“至于你和先生,就不跟我们一道前往了。” “为什么,是领主这样安排的吗?” “以后叫舅爷爷。”梅老先生的儿媳道。 “知道了阿妈,人家只是一时改不了口。”尤杨答道,泪珠满眶,“白羽哥哥,那地方远吗?” “听说也就百来里远。” 听了,尤杨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蒙白羽正准备带众人离开时,蓝凤来了,怀中握着一柄短剑。 “蒙哥哥,你可要常回来看我,你要不来看我,我就自己去看你,路上要有个什么的,你可得赔一个完整的蓝凤小姐。”蓝凤对蒙白羽说道。 “是,我常来看你便是。”蒙白羽略略看了蓝凤一眼,微言道。 话语虽轻,但尤杨却听得清楚,她整个人又不好了。 “我这柄短剑,跟随我有十多年了,一直舍不得丢,今日送了你,巫齐山那地方荒芜得紧,常有一些豺狼出没,你拿去防身。”蓝凤把短剑递到蒙白羽跟前。 蒙白羽看了尤杨一眼:“这是蓝凤小姐的宝贝,我如何能收?” 尤杨微微一酸:“人家给你,你收了便是,去了那边,自己多加小心。” 蒙白羽这才收了蓝凤的短剑。 离开头人的石堡,回到卯上收拾东西后,蒙白羽领着众人往城门去。走到城门时,一英俊威武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我是护城长老杨雄,领主命我在此等候,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年轻人问。 “我们需要一个领路的人。”蒙白羽看了杨雄一眼,“本以为护城长老是位老者,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物资都已准备停当,就等你们来取了。有什么拿不完的,我日后遣人送去便是。引路的人已在此等候。”杨雄上下打量着蒙白羽,又看了看他手中短剑,“你就是那伏虎英雄吧?” “我叫蒙白羽,有劳了。” 众人领了物资,在引路人的带领下出了城。 第12章 孙丂姬 路上,蒙白羽一直想着那羊须胡腮,他似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可就是想不起来。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过了不久,却又再次想起。 “真是活见鬼了。”蒙白羽在心中骂道。 而此时,那羊须胡腮正与罗西对话。 “丂姬老弟愿奔溟川,本是我溟川之幸,只是中洲势大,溟川势弱,这颇让人费解。”头人用一双犀利的眼睛看着羊须胡腮。 “虽说中洲势大,溟川势弱,却不能以当前之势来评判将来的输赢。”羊须胡腮思忖了一下,轻声道,“先前本是对立的人,却突然要成为朋友,换做我,也会这般想法。” 原来这羊须胡腮,竟是那日袭镇那头领,名叫孙丂姬,这也难怪蒙白羽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孙丂姬袭镇失利,害怕回中洲会受罚,又丢了黑铁宝剑,心有不甘,修养几日后,便离了队伍偷偷潜回泉镇,想要找回黑铁宝剑。当他来到泉镇,镇上的人已然离去,于是放开胆前往“八方仙居”,却不料被先一步赶到的金芃偷袭捕了来。此时,他能与罗西平和对话,自然是答应了金芃愿意为溟川带来情报。当然,孙丂姬刚被捕时,也是有反抗的,金芃失了浪一戈这个好探子,自然要从他身上打主意,便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方法使他屈服。 金芃自知擅带蒙白羽一伙入川,头人虽然没有惩戒他,但心中怕会有其他想法,既然自己获得这么一个好礼物,当然要给头人送去,以打消头人对他的芥蒂。得了孙丂姬这个礼物,罗西自然是欣喜万分,连连夸他好手段。只是刚见孙丂姬时,因忙于处理蒙白羽一众和梅老先生的事,他并未跟孙丂姬细谈,只安排孙丂姬先行住下,待蒙白羽一众离开后,才得以再召见孙丂姬。 “既已是兄弟,我相信,丂姬老弟定不会做出有损兄弟的事来。”罗西伸出双手,握了孙丂姬的手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孙丂姬诺诺一笑,道。 “那甚好,那甚好。丂姬老弟的坤元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如今得丂姬老弟相助,溟川抵御外域入侵,改变运泰大有可期。” “不知当下能为溟川效劳什么?” “丂姬老弟既有一身本领,那我允你在溟川广收门徒如何?” “这个……” “怎么,有问题吗?” “广收门徒倒不是问题,但要解决溟川当前的问题,是要找到一个能担当大事的人。” “我溟川人员众多,还没有一个能担当大事的人吗?” “我倒是见过这么一个人,但不知那人是领主哪个哨寨上的人。” “哦,丂姬老弟不妨说来听听?” “我带人袭击泉镇,这头人已经知晓,但后来来了一队人马,想必是溟川的兄弟,那带队的年轻人,我看不错。” “哦,丂姬老弟说的是他啊,他先前倒不是我溟川之人,不过从今日起,就算我溟川的人了。” “头人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是自然,不过这人已经不在蒙都。” “不在蒙都,那在哪,我昨夜可才见过。” “往巫齐山去了。丂姬老弟如何看出这人能担当大事?” 孙丂姬想了想道:“直觉。” “他虽有些胆识,却是个毫无修为之人,又怎能担当我溟川的大任呢?” “我看那人修为深不可测,许是头人被他的外表所蒙蔽?” “这不可能,梅祭司是不会哄骗于我的。” “要不,让我前去试他一试?”说这话的时候,孙丂姬其实心中自有算计,他断定他那黑铁宝剑定在蒙白羽身上,如头人允他前去,便可找个机会偷回宝剑。 “丂姬老弟既然有此意,那你去便是了,只是莫要伤害于他,如有可能,教导他一二更好。” “头人放心,我不伤害他便是。”孙丂姬坦言道,“但教导于他,得试了才知。” “既然这样,你现在去兴许还能赶上。”头人说着,给了孙丂姬一张腰牌,“你带上这张腰牌,路上就没人为难你了。” “多谢头人。”孙丂姬接了腰牌,才与金芃匆匆离开。 孙丂姬离开后,杨雄从侧厅进了来。 “杨雄来啦,让你久等了,蒙白羽一行是否已离开蒙都?” “已经离开。”杨雄道。 “你来了相当一会了,想必都听到我和那孙丂姬的话了?”头人淡淡问道。 “听了一些。” “你觉得那孙丂姬如何?” “头人真相信那孙丂姬?” “他既然是金芃捉来,金芃那小子自有办法对付他。” “说的也是。” “你过来不仅仅是跟我报告蒙白羽一行出城的事吧?” “我……” “如是你想看看凤儿,我也不知道她这会在哪。”头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杨雄,“不过你自己可要把握好分寸,凤儿与别的女孩不一样,她不喜欢针线活,而是喜欢刀剑。” “可刚才蒙白羽离开的时候,我见他手中拿着蓝凤小姐的短剑。”杨雄轻声道。 “怕是凤儿送予他的吧,我知道凤儿对他颇有些好感。女孩子爱慕英雄,你不能去怪她,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英雄。” “明白了。”杨雄说完,也退了出去。 说起这杨雄,他虽然年轻,干起事来却相当干练,人不但长得俊美,还擅长炼丹,曾师从药怪,一身修为在溟川无人能匹,手中使一把嗜血宝刀,武动起来,血光连连,此外,他还家境殷实,是个名副其实的阔少。不知有多少美少女为他的俊美动容,为他的家境拜倒,头人对他也甚为喜欢,但蓝凤却似乎对他没有半点爱慕,这让他很是受伤。 回到城门,杨雄唤来了当值的人:“刚刚可有个留着羊须胡腮的人出城?金芃一道出的城吗?” “刚出城不久,未见到金芃经过。”当值的人回答。 杨雄于是命了两个精干的手下跟踪而去。对于孙丂姬,杨雄自是不能完全相信的。 孙丂姬出城不久,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便加快了步伐,不多时,就追上了蒙白羽一行。 队伍中突然加入一个陌生人,这让众人警觉起来,有人把这事报告了走在前面的蒙白羽。蒙白羽于是立于路边等着孙丂姬的到来。待孙丂姬走近,蒙白羽才看清楚了他的模样,这不是那羊须胡腮么?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金芃哥的朋友。”蒙白羽拊手道:“是金芃哥让你来的?” “不是。”孙丂姬走到蒙白羽跟前,停了下来。 “那前辈是要与我们同行吗?”蒙白羽又问。 孙丂姬没有正面回答,只幽幽的说道:“头人让我前来与少侠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头人要我讨的这样东西先不能告诉少侠,等到了巫齐山再说。”孙丂姬道。他这么打算,自然是有其他目的的,就是甩掉后面的眼睛。 “这真是怪了,既来讨东西,又不与人说明,却也不讨了走人,还要跟我们到老远的地方去,真是怪了。”蒙白羽疑惑道。 “少侠叫蒙白羽?”孙丂姬凝视着这曾让他吃了苦头的年轻人,也正是这年轻人,让他落到了如今尴尬的境地。 “是的。”蒙白羽点头答道,“前辈又如何称呼?” 见蒙白羽问起他的名字,孙丂姬心里就已经猜到,关于自己的身份,金芃并没有告诉他,于是说道:“少侠无需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只要知道我是头人和金芃的朋友便是。” “前辈既然不肯相告,那便算了,只是总得有个称呼吧?” 孙丂姬心想也是,总得有个称呼才行,但自己曾带人袭击了眼前这伙人,要是如实相告,怕没试探出这年轻人的功底,就已被众人踏成肉酱,于是胡乱报了一个名字:“就叫我不死前辈吧。” 见孙丂姬报了姓名,蒙白羽抿了抿嘴:“不死前辈真要跟我们前往巫齐山?” “是的,只望少侠让我一同前往才好。” “不死前辈既然要去巫齐山,又是头人和金芃哥的朋友,那便一道前往吧。”蒙白羽应允道。 就这样,孙丂姬和蒙白羽一行抄近道走了四五天,终于到了巫齐山。放眼望去,巫齐山一片苍茫,毫无人烟。 “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到巫齐山脚,那里有一宽敞之地,到了那里,就可以停下来了。”引路的人道。 “多谢小哥带我们前来。”蒙白羽感谢道。 “道谢倒不必,这地方虽是我们的领地,但靠近食人族,我们也鲜有人来,以后蒙英雄须得当心,勿要去惹怒了他们。”引路的小哥道。 “小哥放心,我们来之前头人已经吩咐过,我管束好兄弟们便是。” “那就好,头人有吩咐,如是碰到险情,须及时递消息回蒙都。” “好的。”蒙白羽点头道。 “依我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有千百来人,还怕了那食人族不成?”一旁的孙丂姬插话道。 “不死前辈莫要妄自尊大,须知一山还有一山高。”蒙白羽粲然一笑道。 “你这小子,还训起人来了。”孙丂姬也笑道。 走了几日,自然是甩了后面的眼睛,虽然不知是故意被甩掉还是真被甩掉,总之孙丂姬心情大好,也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让他狼狈不堪的小子来。 不多时,已来到了巫齐山脚,那里果然有一宽敞之地。那平地上长满了黄橙橙的茅草,那草足有人高,平地四周,群山环绕。 “这地方挺好。”孙丂姬道。 “先前也有人来这里开荒,但因受不了食人族的侵扰,所以都走了。”领路小哥接话道。 “你这小哥,尽说些吓唬人的话。”孙丂姬骂道。 “我是好心提醒,别好心当驴肝肺。”小哥道,“既已送到,我也得回了。” 此时正值中午,引路小哥走后,蒙白羽差一些人去平地中央割草整地,一些人去周边的山上砍树木和藤条。所谓人多好种田,只一个下午功夫,一座座草棚已建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茅草棚,众人心中既喜又悲。喜的是,迁徙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悲的是,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新建的茅草屋顶,不知何时飞来了一些鸟雀,那些鸟雀一时窜到新平整的土上,一时又飞回屋顶,求爱的季节已过,它们大约只是来觅些虫吃,不一会的功夫似乎已经吃饱,于是飞到草丛中去。那草丛中,几朵野菊挣扎着探出头来,安静的开放着,似乎在告诉人们——已是秋天了。 也正是因为进入了秋天,所以蒙白羽心中比别人多了一份忧愁。头人所赠之粮,是足够众人吃些时日了,但来年必将青黄不接,衣食无依。人不能总靠别人的施舍活着,要活出心安,活出人样,活出精彩,是要靠自己勤劳的双手的。但已入秋,已不再是耕种的时节。 “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要做些活计的。”蒙白羽心想,他决定让众人休息几日,再去开些荒地,以便来年耕作。 第13章 受伤 又到了午夜,别人早已鼾声大作,那些鸟兽也已不再鸣嘀、嚎叫,只蒙白羽一人依然没有入睡。他睁着双眼透过屋壁的缝隙,看着天上那含羞的月亮,那月亮似乎觉察到他在偷窥,也偷偷的躲到了山的背后。蒙白羽暗自苦笑,自从离开金钟山,他似乎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如今,乡邻们已有了落脚之处,他该能睡个好觉才是,但他却依然无法入眠,只觉心中仍然有一种失魂落魄之感。蒙白羽悄悄爬起坐于床边,此时,除了鼾声,周围一片寂静。蒙白羽不知坐了多久,感觉有些倦了,正要躺回床上,便在这时,屋外朦胧的夜光中,仿佛有一道身影掠过。 蒙白羽心中一惊,拿起蓝凤送的短剑,轻轻开门跟了上去。 那身影跑的并不很快,似乎一边跑着,还一边回头来看。 “奇怪,这荒郊野岭的,谁大半夜的还在这里游荡呢?”蒙白羽低低的道。 追出百丈,那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了。蒙白羽停了下来,用力甩了几下头,再定眼看去,整个旷野依然空空如也。 “奇怪,莫非是太累,眼花了?”蒙白羽心想。 他于是伸长脖子,用细耳听,周围除了风吹野草发出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动静。 正当蒙白羽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身后一股强风袭来,随即背后着了重重一击,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掉落数丈开外,一口鲜血吐出,不省人事。 这时,那身影终于出现,这袭击蒙白羽的,正是孙丂姬。孙丂姬走到蒙白羽身旁,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发现他竟没了鼻息,一惊,急忙去摸他的脉搏,发现脉搏还有跳动,才松了一口气。 孙丂姬把蒙白羽扶起,让他盘坐于地,自己走到蒙白羽身后坐下,双手掌着蒙白羽的背往前一推,蒙白羽又一口鲜血吐出,但终于哼了一声。见蒙白羽有了声响,孙丂姬便运起功来,不一会,一个幽蓝的光圈把二人罩了起来,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蒙白羽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孙丂姬才停了下来。孙丂姬把蒙白羽移到屋里,平放于蒙白羽的床上,明了烛火,找了个器皿盛了水为蒙白羽洗去唇边的血,洗完之后,站在床边静静的看蒙白羽。这时孙丂姬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不该使了五层功法来袭击这个年轻人,或者是六层吧,他袭击蒙白羽的时候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恨意,或许功力用高了些。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年轻人竟与在泉镇时见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不堪一击。 “或许当时是我看错了,莫非这年轻人真如头人说的那样,毫无修为?”孙丂姬想。但说他毫无修为,那自己在泉镇上遭到的攻击又该如何解释?莫非是当时有高人从旁相帮?而就在刚才自己运功为他疗伤的时候,却又明明感觉到从他的身上发出一股排斥之力来。但他要是有修为,却为何又这般不堪一击呢? “咳咳,水!”孙丂姬正想着,蒙白羽突然醒了。 “少侠醒啦。”孙丂姬说着,凑近看时,蒙白羽却紧闭着双眼。 这时在隔壁睡的潇黎听到动静,也起了来,见蒙白羽的卧房亮着光,便走了进来。潇黎进到蒙白羽的卧房时,孙丂姬正在给蒙白羽喂水。 “我阿哥怎么啦?”潇黎问道。 “受了伤。”孙丂姬轻声道。 “阿哥怎会受伤?”潇黎急忙走到蒙白羽的床前查看他的伤势。 “等蒙少侠醒了,你自己问他。”孙丂姬道,声音依然很轻。 “你为何会在这里?”潇黎盯着孙丂姬问。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便出去看,却见蒙少侠躺在地上,所以抱了他进来。”孙丂姬道。 “阿哥伤势如何?” “我已运功为他疗伤,应该没有大碍了。”孙丂姬说着,又去摸蒙白羽的脉搏,此时,蒙白羽脉搏凌乱,只觉已是不治之象。 “多谢不死前辈,您去歇息吧,我在这里守护阿哥就行。”潇黎看着孙丂姬,示意他出去。 “那也好。”孙丂姬说完,匆匆出了门。 回到自己的住处,孙丂姬心中有些懊恼,但事情已经发生,懊恼又有何用,关键是要寻得解决之法。 “如何办,是走还是留。”孙丂姬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要是一走了之,他怕金芃和头人不会轻易饶了他,但留下,眼看蒙白羽就要一命呜呼,怕是也没有好果子吃。 孙丂姬正一筹莫展之时,无意间碰到了袖中的腰牌,眼睛一亮,喜出望外:“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说走就走,孙丂姬于是悄悄出了门。然而当他出得门时,却发现无数羽箭已对准了他。 “这么晚了,不死前辈还要出门吗?”潇黎走上前来。 “你们这是?”孙丂姬颤道。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跟不死前辈了解一些事。”潇黎道。 孙丂姬一颤,莫非蒙白羽已经驾鹤西去?若真如此,怕只有强闯了。孙丂姬暗暗运起了功。正当他就要出手之时,水泄不通的人墙外响起了一个声音:“潇黎哥,庄主醒啦,让你前去。” “好。”潇黎答道,挤开人墙出去了。 孙丂姬松了一口气,暗道:“好险,这些人虽如蝼蚁一般渺小,但却常常在箭头上抹了毒物,自己纵使能强行离开,但那羽箭之多,也保不准会被一支两支刮擦到。” 过了一会,潇黎了回来,把人撤走了,离开前,对孙丂姬道:“阿哥请不死前辈前去。” 孙丂姬于是跟着潇黎来到了蒙白羽的卧房,此时,蒙白羽已经坐了起来,蒙老爷子、蒙仲、尤莲、阿幺、颖儿和格芈氏正围在床前。 “不死前辈来啦。”蒙白羽见孙丂姬到来,开口道。 孙丂姬冲蒙白羽点了点头。 “你们都回吧,我没事了,回吧,没事的。”蒙白羽对众人道。 众人这才都离去。 “黎弟,拿张凳子给不死前辈坐。”众人离开后,蒙白羽对潇黎道。 潇黎于是拿了张木凳放于蒙白羽的床前。 “不死前辈请坐。”潇黎放好凳子后,蒙白羽对孙丂姬道,“多谢不死前辈相救,要不晚辈怕已一命呜呼了。” “这个……” “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领主向晚辈讨的东西?”蒙白羽犀利的看着孙丂姬。 “这……”孙丂姬忽然觉得这蒙白羽深不可测,“头人只是让我来试试少侠的修为,我一时拿捏不准,伤了少侠,多有得罪。少侠要如何惩罚于我,我绝无怨言。” “晚辈并非要惩罚于不死前辈,晚辈只是有一事不明,当日晚辈已向头人表明,晚辈不曾习武修身,并无修为,他却为何还要你来试探于我?” “那是我的提议。”孙丂姬想了想,道,“只是少侠怎知道那一掌是我打的?” “我并不知道,刚才我醒后,听人说黎弟带人前去围攻前辈,便胡乱猜测罢了。我让人唤了黎弟回来后,黎弟告诉我说,你对他说是你救了我,这倒让我有些糊涂了。现在看来,原是前辈打了我,而后又救了我。” “没想到少侠思维如此清晰。”孙丂姬微微一怔。 “晚辈自觉自己不是愚笨之辈,但也并非聪明之人。”蒙白羽轻声道,“前辈为何要向头人提议试探晚辈呢?” 孙丂姬顿了一下:“其实我并非溟川之人,我也不叫不死前辈,我的真名叫孙丂姬,原是中洲人,因攻打泉镇失利,遭中洲丢弃,所以才投奔溟川而来,如今是头人的食客。” “啊,你竟是在泉镇攻击我们的人,我还奇怪为何总觉得你的身影让人有一种熟悉之感,原来是在泉镇见过。”蒙白羽心中一痛,摇晃了几下,差点晕了过去。 孙丂姬不知道他害死了赵天鞅老人,他要知道,就不敢自曝身份了。 “哥哥……”潇黎急道,上前去扶蒙白羽。 “死不了。”蒙白羽向潇黎摆了摆手,随后看了孙丂姬一眼,“你继续说。” “如今这世间已纷纷传言,中洲和溟川迟早会有一战,但中洲势大,溟川却稀有人才,这溟川要在这场争斗中占得优势,就须找得一个能担当大事的人。我看少侠在泉镇既能挫败于我,将来兴许能助溟川一臂之力,只是今日看来,少侠的修为还不足以担当这个重任。”孙丂姬道。 蒙白羽心想,眼前这人虽害死了赵天鞅老人,但如今却是头人的食客,头人对自己一众有恩,自不能恩将仇报,待日后他离了头人去,才找机会为赵天鞅老人报仇,于是说道:“你休要再提泉镇的事,在泉镇你害死赵天鞅老人,你要让我的乡邻知道你就是那泉镇上袭击我们的人,怕他们会把你剐了。” “啊,当时我只道我方遭了死伤,没想也害了少侠的人,如今我就在少侠面前,少侠如要为死去的人讨债,我这条烂命少侠拿去便是。”孙丂姬道。心想,既然是仇人,只能赌一赌了,只望蒙白羽一时不取了他的性命。 蒙白羽想,纵是自己想为赵天鞅老人讨个公道,怕当前也不是这孙丂姬的对手,于是说道:“如今你成了头人的食客,我又能拿你如何,你回去吧。” 孙丂姬心中暗喜,退了出去。他见蒙白羽已经醒来,也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孙丂姬离开后,潇黎问道:“阿哥就这样放了那孙丂姬么?” “不然又能如何呢,我们也打他不过。”蒙白羽道,“这事先别让其他人知道,免得他们去找孙丂姬报仇,徒增伤亡。” “听阿哥的。”潇黎答道。 “我也倦了,黎弟回去吧。” “阿哥不需要我在这里吗?” “我又死不了,你留在这里作甚?” “那我回房睡了,阿哥如是不适,唤我便是。”潇黎说完,退了出去。 潇黎离去后,蒙白羽才撑着伤痛轻轻躺下,不久就晕睡过去。 待一切又归于寂静,一颗散着淡淡白光的珠子悄悄浮出蒙白羽的身体,那珠子浮到蒙白羽上空,缓缓的定了下来,只见那淡淡的白光越来越亮,最后一个透明的光圈把蒙白羽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 而此时,蒙白羽全身已经湿透,身体不住的颤抖着,面孔扭曲,似遭了电击一般。睡梦中的他只觉自己掉进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火烤得周身痛楚连连,那光照得睁不开眼。良久,那火才慢慢小了下来,光也渐渐淡了,身上的痛楚也渐渐地消失,只觉身睡于厚厚的海绵里,舒适无比,渐渐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只觉整个身躯充满了力量。 原来这一切,都是蒙白羽身上的“龙魄”在作怪,只不知是“龙魄”输送灵气给蒙白羽,还是蒙白羽的身体吸取“龙魄”的灵气。 第14章 离开 次日,众人因担心蒙白羽的伤势,都早早起了床来看,在得知蒙白羽安然无恙后,才各自回去,只尤莲一人还坐于蒙白羽床前守着他。尤莲因头一夜担心受怕而没有睡好,坐着坐着便打起盹来。 “阿姐。”蒙白羽醒后见到尤莲,低声喊道,连喊了几遍尤莲才醒来。 “阿弟醒啦。”尤莲轻声道。 “恩。”蒙白羽答道。 “嫂子熬了些粥,我去端给弟弟喝。”尤连说着站了起来。 “阿姐,我不想吃,你就坐着陪我一会吧。”蒙白羽道。 尤莲这才又重新坐下:“阿弟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阿姐最关心我了。” “你是我阿弟,我不关心你还关心谁。” “要是阿姐再嫁人了,就没人那么关心我了。” 听了蒙白羽的话,尤莲突然沉默起来,她仰起头努力不让眼中的泪珠掉下来,但终于没能忍住,两行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略显干燥的脸上留下两道曲折的线。 “你姐夫要不死得早,他也会这般关心你,你小的时候他还常常抱着你玩耍呢。那时候他对我说:‘你怎么不跟阿妈同一时生个娃呢,这样小弟就有玩伴了’,说完掐着你的鼻子哈哈笑了起来,可当我要为他生孩子的时候,他却不在了。”尤莲说着,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阿姐莫要伤心,等我好了,我再帮你找个好姐夫。”蒙白羽说着,坐了起来。 “弟弟你莫要乱动。”尤莲见蒙白羽坐起来,急道。 蒙白羽抬起双臂,左右转动身体,嘴中道:“咦,身上不痛了。” “你莫要骗人,哪有那么快好的。”尤莲道。 “其实我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不痛了,只是见了阿姐,想赖在床上跟阿姐说说话。”蒙白羽道。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阿姐了?”蒙白羽说着,下了床,“有一件事情,我得去找阿哥和嫂嫂商量。” “什么事情?” “呃,先对阿姐保密。”蒙白羽故作神秘道。 蒙白羽出了屋,见格芈氏正为蒙老夫人梳头,蒙老夫人眯缝着眼坐于木凳上,享受着早晨阳光的温暖。格芈氏见了蒙白羽,正欲开口说话,蒙白羽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格芈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蒙白羽轻轻走到蒙老夫人身后,接了格芈氏手中的木梳,轻轻的为蒙老夫人梳起头来。 长这般大,蒙白羽还是头一次为母亲梳头,梳着梳着,眼睛就模糊了。此刻,他才发现,母亲的头发已有如严冬初雪落地,偶有的黑发清晰可见。这一路走来,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却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只是时时刻刻都在挂记着他的安危,而母亲问得多了,他还觉得母亲有些烦人。此时,看着母亲不再光泽的头发,他的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如是昨夜自己伤得再重一些,怕这辈子已没有机会为母亲梳头了吧? “贤媳,怎么停下来了呢?” 听到蒙老夫人的话,蒙白羽才缓过神来,不知何时他已停了手中的梳子。此刻,他不敢说话,只是又轻轻的为蒙老夫人梳起头来。没见应答,蒙老夫人转了头,却见蒙白羽满面泪珠。 “羽儿,你何时来的?你不是还伤着吗?怎么哭了?”蒙老夫人关切的问道。 “我刚来,伤已经好了。”蒙白羽答道。 “羽儿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蒙老夫人看了挪到一旁的格芈氏一眼。 “阿弟不让说。”格芈氏小声道,伸手去拿蒙白羽手中的梳子,“阿弟,还是我帮阿妈梳吧,你力气大,还心不在焉的,怕弄痛了阿妈。” 蒙白羽把梳子递还格芈氏:“我去找阿哥,阿嫂帮阿妈梳好后也过来,我有事与你和阿哥商量。” “你阿哥和潇黎弟弟在吃粥呢,你也去吃一碗。”格芈氏道。 蒙白羽离开后,蒙老夫人对格芈氏道:“贤媳,你也去吧,羽儿说的这般认真,怕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还没梳好呢。” “没事,我自己弄下就行。” 格芈氏于是跟了蒙白羽后去。 蒙白羽来到厅堂,蒙仲和潇黎已喝完粥收了碗。二人见蒙白羽进来,都埋怨蒙白羽不该起来。 “二位兄弟别生气,我已经好了,饿着呢,你们又光顾着自己吃,不送来予我,我只能自己来了。”蒙白羽道。 这时格芈氏也进了来:“阿弟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阿弟有事要说?”蒙仲问道。 “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和阿嫂商量。” “既是有事商量,那我先出去了。”潇黎说道。 “你也留下来吧,又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严肃的问题。”蒙白羽道。 四人于是找了位置坐下,坐下之后蒙仲道:“阿弟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我和你啊嫂听着。” “我是想,阿哥和阿嫂虽成亲多年,但膝下无子,我想为你俩收养一二子嗣,为蒙氏续香火,不知你俩是否愿意?” “阿弟所说正合我意,只是谁家又愿意割舍自己的子女呢?”蒙仲道。 “阿嫂可愿意?” “我和你阿哥盼子有如盼星星盼月亮,又怎会不愿意呢?只怪我这肚子不争气,害的阿弟为我俩费心了。”格芈氏道。 “既然阿哥阿嫂不反对,那就收了赵天殃老人的两个孙孙吧。” “赵大爷的两孙孙聪明伶俐,你阿嫂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机会开口,如今阿弟既提了出来,我们便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至于将来他们要取何姓,由他们自行选择。”蒙仲道。 “这个听阿哥的,我不为他们做主便是。”蒙白羽说着,看了潇黎一眼,“黎弟觉得妥否?” “阿哥如何说,便是如何。”潇黎道。想起自己的身世,潇黎双眼有些朦胧。 “既然都无意见,那就这样定了。”蒙白羽说完,沉默了一会,才又道,“如今大家虽有了落脚的地方,但已入秋,不再是耕种的季节,头人所赠之粮怕不够来年开销,阿哥和黎弟要召集大家去开些荒地出来,种些荞麦。” “好。”蒙仲答道。 “阿姐单身多年,而爹娘年迈不再主事,阿哥对这事要上些心,如见了好人,便让阿姐嫁了。”蒙白羽停了一下,继续道,“阿嫂也多关注些。” “呃。”格芈氏应道。 “好了,该交代的,我已交代,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蒙白羽说完,站了起来。 “不对。”潇黎突然道。 “有何不对?”蒙白羽问。 “阿哥这像是在交代后事。”潇黎盯着蒙白羽道。 “啊?”蒙仲猛的站了起来,“阿弟,你这是?” 格芈氏却流起泪来。 “你们可真会想,竟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要离开你们一些时日。你们怎会这般想呢?”蒙白羽低声道。 “阿弟有何重要的事,何不说来听听?” “我想回金钟山去看看。”蒙白羽顿了一会,“你们放心,我就去看看,不招惹那恶龙。” “真要回去吗?”蒙仲问。 “要回去。”蒙白羽毅然道。 “那阿弟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到了金钟山看看就回来。” “呃。”蒙白羽点头,出了门。 潇黎也站起身跟蒙白羽出了门。走到无人处,潇黎加快步伐追上蒙白羽:“阿哥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假装伤好了?” 蒙白羽没有答潇黎的话,只是朝着孙丂姬的住处走去。 “阿哥!”潇黎大声道。 蒙白羽停了下来:“你既然知道,何须嚷嚷。” 得到答案,潇黎的脸上掠过一丝悲切之情。 来到孙丂姬的住处,只见孙丂姬正坐在桌边把玩着头人给的腰牌。孙丂姬见蒙白羽和潇黎进屋,急忙收了腰牌站起来道:“少侠怎就起来了?”说着急忙找了凳子给蒙白羽和潇黎坐。 坐下之后,蒙白羽问:“适才前辈在把玩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一块腰牌。”孙丂姬道。 “什么腰牌,可否让我瞧瞧?” “那是自然。”孙丂姬道,取了怀中的腰牌递给蒙白羽。 蒙白羽接了腰牌,只见那腰牌如手掌般大小,漆黑如炭,一面刻着翩翩起舞的蝴蝶,一面刻着茂盛的枫木。 “这腰牌何处来的?”蒙白羽问。 “头人给的,为了让我在溟川便于行走。”孙丂姬道。 “哦。”蒙白羽说完,又看了看那腰牌,“仅凭这腰牌就能在溟川来去自如?” “那是自然。溟川的腰牌分三种,一种是通关腰牌,一种是入城腰牌,另外一种是进见腰牌。通关腰牌既能通关和入城,也能直接见到头人。我这腰牌,就是通关腰牌。”孙丂姬介绍道,“怎么,少侠不知道吗?” “不知道,各地有各地的通行之规,我们到了溟川,也不曾用过腰牌,所以倒不曾注意。前辈既有通行腰牌,那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少侠但说无妨。” “晚辈恳请前辈离开溟川。” “这……我自然是要离开的,但当下还不是时候,少侠的伤还没有好,我自恃懂一些医术,应该能帮得上忙。况且这事由我引起,医治少侠我责无旁贷,同时也能给头人一个交代。”孙丂姬道,心中却想,黑铁宝剑还没偷到手呢,“少侠为何突然想要我离开?” “我怕我的乡邻前来寻仇,也怕前辈伤害我的乡邻。” “我保证不伤害少侠的乡邻就是,如今我和你们的命运已然连在一起,又如何会去伤害他们呢?” “前辈说话可算话?” “我孙丂姬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辈。只要你的乡邻不来为难于我,我便不去伤害他们。混战之中,双方互有死伤,这又怎能单单怪罪于我,专来寻仇于我呢?那我方的死伤又该找谁去?”孙丂姬道。 蒙白羽想想也是,于是道:“有前辈这话,晚辈就放心了。前辈既然说自己的命运已和我们连在了一起,前辈修为高深,我求前辈一件事。” “何事?只要我孙丂姬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脱。”孙丂姬道。 “前辈是否可以教授我的乡邻一些防身之术?” 孙丂姬沉默了一下:“一般的武学修为倒没什么问题,但要传授上乘武学修为,倒不是我不愿意,我也只是一般的修炼者罢了,并非高人。” “我们只需修炼一些防身之术,也不追求悟道成圣,那些高深的修为倒也并不在意。” 孙丂姬心念黑铁宝剑,于是答应道:“那好吧。” “那晚辈就放心了。”蒙白羽舒了一口气。 “怎么听着少侠的话有些哀伤呢?” “不满前辈,晚辈怕是活不长了。”蒙白羽轻声道。 听到蒙白羽话,孙丂姬怔了一怔,随即上前把了蒙白羽的脉搏,只觉这脉搏比先前更凌乱了。 “怎么会这样呢?人看着分明有了气血,怎么会这样呢。”孙丂姬喃喃道。 “其实我在未到蒙都之前,就已经觉得身体每况愈下了,近日更是反复无常,一会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一会又觉身体被什么掏空。也许是被那山蚂蝗叮咬后未能及时处理的缘故吧。” “阿哥被山蚂蝗叮咬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潇黎问道。 “在经过丛林的时候被叮咬的,当时觉得没什么就未告诉大家,不想那之后就觉得身体有了变化。”蒙白羽道。 “别胡思乱想,未曾听说被山蚂蝗叮咬了会死人的。”孙丂姬安慰道。 “许是被那蚂蝗染了疾。”潇黎道。 “就算被蚂蝗染了疾,也不至要了人的性命。”孙丂姬道。 “二位莫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以后兄弟们就靠二位照顾了。”蒙白羽轻声道。 “少侠放心,就冲少侠对乡邻的一片丹心,我定好好调教他们,决不辜负少侠的重托。”孙丂姬道。 “真不知如何感谢前辈才好。”蒙白羽说着,看向潇黎,“我离开后,黎弟要好好照应前辈的生活,莫让乡邻叨扰了前辈。那件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是。”潇黎答道。 一切安排妥当,已至晌午。蒙白羽又找到了蒙老夫人,继续为她梳头。蒙仲夫妇已去领了赵天殃的两个孙孙来见蒙老爷子。而潇黎却带了众人上山开荒去了。孙丂姬则在附近转悠,欲找一块平坦而不受影响的修炼之地。 又到了夜深人静之时,蒙白羽趁着众人熟睡之机,拿了蓝凤送的短剑,潜入孙丂姬卧房,取了孙丂姬的腰牌,悄然离开。因疾速行走,蒙白羽的伤痛加剧,不多久,只觉胸闷气短,只想在路边寻一隅宽地坐下休息,但还未来得及坐下,就一口鲜血喷出,昏死在地。 第15章 拜师 巫齐山顶。 一座似道观又非道观的庭院内,一道童打扮的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正在炉边不断的扇着炉子里似灭非灭的火,炉子上,一砂罐正冒着白烟。男孩扇了一会火,觉得那火已足够旺,便转身拿了一药臼来捣着,捣了一会,又去揭那砂罐的盖来看。 “徒儿,药煮好没有?”这时,从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就好。”男孩答道。 “快一些,别煮焦了。” 过一会,男孩再揭了砂盖来看,见那汤药已呈红褐色,便提起砂罐往空碗里倒汤药,汤药倒好后,双手捧了碗往屋里走去。男孩走到屋内,一白发老者正盘腿坐着,似已修炼结束,正缓缓的收着气。 “那人是谁啊,师傅要为他耗损半身修为。”男孩把碗放到桌上,轻声问道。 “莫问这许多,你给他喂药去。”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是。”男孩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捧了碗往一旁的床走去。此时,那床上正平躺着一个面目苍白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蒙白羽。 “师傅,我可扶他不起。”男孩走到床边,扶了扶蒙白羽,道。 “谁让扶他,就这样喂。”白发老者道。 男孩于是拿勺子舀了汤药在自己的唇边试了一下,感觉不烫了,才喂起蒙白羽来。 “这人怎么还不醒呢,都七个昼夜了。”男孩问。 “该醒时他自会醒。”白发老者道。 “师傅,这人晚上为什么会发光?”男孩又问。 “你见着什么了?”白发老者缓缓站起。 “没,没。”男孩像做错了事般,“昨夜我起夜的时候,经过这屋外,见这里亮着,便偷偷往里看,却见这人正发着光,我当时吓了一跳。” “这就是为师为什么要耗损半身修为来救他。”白发老者走到了床边,探头去查看床上的蒙白羽,见蒙白羽呼吸已经平稳,才微微的笑了。 昏睡了七天七夜,蒙白羽终于醒来。醒来时,见一男孩正坐在床边打盹,便轻轻下了床,正当他要出门之时,男孩开口道:“你还不能乱动。” 蒙白羽吓了一跳,转头道:“我这是在哪?” “在巫齐山。”男孩道,“你这人真是,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吗?” 蒙白羽抓了抓后脑勺,没有说话,他只记得自己离开了家人,最后倒于路边,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你好生在这里呆着,我去告诉师傅。”男孩说着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头来:“你别跑了,你还未报答师傅的救命之恩呢。” 蒙白羽这才知道,原是别人救了他。 男孩出门不久返回:“师傅让你过去。”说着上前引路。 出了屋,过了庭院,进到一间光亮的屋内,只见一白发白须老者正闭目打坐。 “师傅,人来了。”男孩走到老者身边道。 白发老者听到声音,缓缓睁眼:“好,好。徒儿先下去吧。” 男孩应声离去。 “少侠好些了吗?”男孩离开后,白发老者眯缝着眼看着蒙白羽道,“少侠请坐。” 蒙白羽看着白发老者,只觉他气势不凡,双眼炯炯有神,神态透出一股仙气。听到白发老者叫他坐,蒙白羽才转了目扫了一下房屋,并未发现一张凳子,正欲说话,那白发老者开口了:“我这里一向没有客人,所以不曾备有凳椅,少侠如不介意,便如我盘坐于地。” 蒙白羽于是盘腿坐下,坐下后问道:“是老神仙救了晚辈么?” “老夫未曾救过少侠。”白发老者摇了摇头,“少侠能够醒来,是少侠个人的造化,与他人施不施救并无关系。” “可晚辈分明记得自己昏倒于路旁。” “老夫要打坐了,如你已好,便自行离去。”白发老者闭了眼,不再说话。 蒙白羽本想感谢白发老者的救命之恩后离开,但见白发老者不再言语,只好安坐一旁等待他打坐完毕,坐着坐着,竟渐渐堕入了梦境,眼前一片朦胧,如烟如雾亦如幻。 “我这是在哪?”蒙白羽心想,正欲开口呼叫,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摒弃一切心念散念,意守丹田。丹田气足,督任并行。防危虑险,依脉运行,周天循环,畅通身融。气归丹田,功成法明。”蒙白羽不自觉跟声音运起气来,不多久,酸、麻、胀、痛、沉、凉等感觉渐渐消退,只觉自己游走于无限的宇宙空间之中。等蒙白羽醒来,白发老者已经不见。 蒙白羽走出房屋,只见白发老者正坐在庭院内的石桌前悠闲自得的喝着茶。白发老者见蒙白羽出来,举目道:“少侠要不要喝一杯?” “晚辈倒也口渴了。”蒙白羽走到白发老者身前,“晚辈许是累了,竟睡着了,不知老神仙已然离开。” “睡着了好,睡着了好。”白发老者捻了捻胡须道,侧过脸,“徒儿,拿个杯出来。” 不一会,男孩拿了一茶杯奔出,为蒙白羽倒了茶,倒好后立于一旁等候。 “少侠请坐。”白发老者道。 当蒙白羽准备坐到石桌前的石凳上时,男孩开口了:“你不能坐。” 蒙白羽讶异的看着男孩:“为何不能坐?” “在师傅面前,你也敢坐的吗?”男孩道。 “有何不敢,老神仙又不会吃人。”蒙白羽笑道。 “你还笑,还不给师傅跪下。”男孩怒道。 蒙白羽听到男孩叫他跪下,心中一紧,已经往石凳坐去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你既得了师傅传授,自然要跪谢师傅。”男孩提示道。 “我得了老神仙的传授?”蒙白羽张大了口,但他立刻想到了刚才那梦,想到了梦中那声音:摒弃一切心念散念,意守丹田。丹田气足,督任并行…… “还愣什么?”男孩催道。 见蒙白羽依然保持这半蹲的姿势,男孩再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你这傻大个,想白要师傅的灵气和心决吗?” 蒙白羽终于明白了男孩的话,于是拜倒在地,口中说道:“感谢老神仙。” “是师傅。”男孩提醒道。 “师傅?”蒙白羽刚要问,但随即明白了过来,“师傅。” 听到蒙白羽叫师傅,白发老者哈哈笑道:“你既拜我为师,那以后便是我遁世门弟子,可得遵守我遁世门门规。” “是,是。”蒙白羽答道。 “好了,你起来吧,拜见你师兄。”白发老者看向男孩。 蒙白羽起了身,看着男孩道:“我叫他师兄?” “那是自然。”男孩脸上掠过一丝傲气。 “那师兄以后多多提点。” “徒儿,你们既已相认,你便带你师弟到后山练习去吧。”白发老者说着站了起来。 “师傅不宣说本门门规吗”男孩问。 “以后再慢慢宣说吧。”白发老者说着,走开了。 男孩带蒙白羽来到后山,那里有一平地,虽不甚大,但足够修炼了。男孩像大人般给蒙白羽讲解了一些修炼的入门法门后,便要蒙白羽自个练习体能和柔韧性,自己却坐一旁咪起眼来。 “师兄叫什么名字?”练了一会,蒙白羽问道。 “名字是让别人叫的,我又不让别人叫,要名字何用?”男孩答道。 “那师傅平日如何叫你?” “叫徒儿。” “总得有个名字吧,这样以后我也好称呼于你。”蒙白羽又道。 “你就叫我师兄。”男孩板起脸来。 “好,好,叫师兄。” “其实应该叫我师傅才对,以后都要我天天教你练习。”男孩忿忿地道,“师傅他老人家又不亲自来教你。” “要叫你师傅,那又如何称呼师傅他老人家呢?”蒙白羽逗起男孩来。 “叫……啊,叫太师傅呗。”男孩想了一下才道。 “我拜的是师傅,又不是你,你要想占师傅的便宜,小心挨雷劈。”蒙白羽笑道。 “你,欺负我小。”男孩说着,倏然站起,一颗石子从指间飞出,正打在蒙白羽心口。 “你怎打人呢?”蒙白羽摸了摸发麻的胸口道。 “一颗石子你都看不见,还练什么。”男孩大声道,“不练了,回去。” 回到庭院,白发老者已煮好饭菜等候。 “徒儿们回来啦,快过来吃饭。”白发老者心情似乎很好,“我们喝一杯如何?” “好。”蒙白羽答道。 入座后,蒙白羽抬起酒杯道:“弟子先敬师傅。” “哈哈哈,很久没人给为师敬酒了。”白发老者接了蒙白羽手中的杯一饮而尽。 待白发老者喝完,蒙白羽才又道:“弟子心中有一事不明,就是师傅如何救了弟子的?” “为师正好路过,见你倒于路边,便领了你来,这有什么好问的。” “只是萍水相逢,师傅都还未曾知道我是谁,就传我心决,实在是受宠若惊。” “传你心决,仅仅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横死而已,与你是谁并无干系。”白发老者道。 “师弟,那你是谁?为何要倒于路边?”男孩道。 “我叫蒙白羽,原住金钟山,现乃一逃难之人。”蒙白羽道。 “为何逃难?” “我们家乡来了条黑龙,那恶龙施了法术,引来洪水,不让我们安生,我的乡邻很多都淹死了。”蒙白羽徐徐说道。 “可恶。”男孩道。 “弟子再敬师傅两杯。”蒙白羽说着,又倒了一杯去敬白发老者,“敬完师傅三杯,弟子就得上路了。” “你要去哪?”白发老者问。 “金钟山。” “去找那黑龙报仇么?” “是。” “不可。”白发老者大声道。 “为何不可?”蒙白羽问。 “就凭你现在的能力,还不是那黑龙的对手。”白发老者道,“你既拜我为师,就得听我的话,从今起三年内,你不得离开巫齐山半步。” “三年?弟子还能活三年吗?”蒙白羽缓缓道。 “如何不能?”白发老者道。 “师傅有所不知道,弟子的身体,怕已不能等三年了。” “你身体好着呢,再等三十年都不会死。” “师傅……” “为师问你,你有些旧伤一直未得到医治,后又遭了山蚂蝗叮咬,导致染疾,近期又遭了重伤,是与不是?” “是。”蒙白羽答道,心中却暗暗惊异,那些事这位老神仙竞像亲眼目睹一般。 “这些都未伤及你的五脏六腑,你怎会死?” “可是弟子分明感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白发老者沉默了一下:“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蒙白羽急急的问道。 “因为你身上的珠子。” “弟子身上的珠子?” “正是。” 蒙白羽于是把飞虎给的珠子拿了出来:“因为这珠子吗?” “正是。”白发老者道。 “原来这不是一颗宝物啊。”蒙白羽说着,举起手把那珠子丢了出去。 “这是一颗宝物,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宝物。”白发老者道。 “既然是宝物,为何要丢了呢?”男孩急忙跑去拾起珠子。 “你不知道这是何物吗?”白发老者问。 “弟子不知。”蒙白羽答。 “那你是如何得到的?”白发老者问。 蒙白羽于是把得到珠子的经过告诉了白发老者,白发老者听后又沉默了许久才道:“这是传说中的龙魄。” “龙魄?赛阳、赛霸与阿鲁王争夺的龙魄?” “正是。” “啊!” “既然是宝物,师弟还是收回去吧。”男孩拾了龙魄来交给蒙白羽。 “这不祥之物,还是丢了吧。”蒙白羽道。 “这世间之物,本无祥与不祥之分,就看人们如何看待了。”白发老者道。 “师傅的意思是要弟子收回这龙魄么?” “那是你之物,由你自行处置,为师不去干涉,但你要找那恶龙报仇,怕是离不开这龙魄。这龙魄能精进你的修为,但运用不当,就会遭到反噬。你正是吸收了龙魄之能,所以才觉得身体每况愈下,好在你并无修为,否则怕早就暴毙了。” “那弟子该如何是好?” “你体内有两股灵力,一股是我输入的,一股是你吸那龙魄的,现在这两股灵力虽然暂时保持平衡,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不想死,就专心修炼,把这二力融合,到时你便可自行离去。” 第16章 药怪 蒙白羽白天跟男孩筑基,晚上与白发老者静心,不知不觉几个月时间过去了,虽不能把体内的二股异力合二为一,但身体已渐渐有所好转,修为也有了显著提升。 这日,蒙白羽正独自一人在后山练剑,正练到紧要处,周围突然狂风大作,树木摇曳,群鸟惊起,无数树叶利剑般向他袭来。蒙白羽觉到有东西袭向自己,手中剑锋一转,出手成招,把袭来的树叶片片斩落于地。 “好,好,短短数月,功力竟已这般浑厚,果然不是池中之物。”一个怪模怪样的人跳了出来。 见了那人,蒙白羽吓了一跳,只见来人手中拿着个黑乎乎的铁杵,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红疹,那些红疹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流出浓来。 “你是?”蒙白羽问。 “我是药怪。”怪人答道,“你师傅呢?” “原是药怪前辈,你问我师傅做甚?” “你这小子,还怕我吃了你师傅不成?”药怪怒道,“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药怪说着,用一双怪眼上下打量着蒙白羽,却并不离去。 蒙白羽被这种眼神盯得极为不适,只觉盯着自己的眼睛不是怪物,而自己反倒成了怪物。蒙白羽心中有点发毛,也有点发虚,只想尽快逃离这种眼神。 “前辈这般看着我,看得我好不自在。” “你道我想看吗?要不是你师傅请我来,我才懒得看你这个病秧子。”药怪说着,突然举起手中的铁杵袭向蒙白羽。 蒙白羽一惊,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见那铁杵袭到,只好举起手中短剑迎接。 “当”,铁杵和短剑还未触碰,一道白光,一道青光已交织在一起,那两道光碰到一起之时,发出了震耳欲聋之声。蒙白羽只觉全身一阵发麻,手中短剑几欲掉落,眼前顿时出现无数星星。 “好家伙。”药怪退到数丈开外,“再来。” 听到药怪说还要再来,蒙白羽心中叫苦连连,一招自己就已招架不住,如是再来第二招,那将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只听师傅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师弟别来无恙,你还是那么急性子。不过跟一个小子计较,不觉得害臊吗?” “师傅。”蒙白羽见来了救星,高兴道。 “你这白毛老怪,捡了个这么大的便宜,我得把他毁了。”药怪转眼瞪了白发老者一眼。 “师弟,你的脸如何变得这般难看?” “还不是为了你这徒弟。”药怪怒道。 “师弟,既然到了,我们先去喝两杯再细聊。”白发老者没说完,就上前拉了药怪的手往回走,“徒儿你也跟来吧。” 药怪跟白发老者走后,蒙白羽才轻轻的跟在后面,但那脚步却轻如猫步,仿佛是怕弄出了声音,被前面的药怪听见了会调转头来再把自己暴揍一顿。 回到院内,男孩已备好茶在院中央的石桌等候。三人走到石桌前,男孩开口说道:“见过师叔。” 药怪听了哈哈笑道:“还是你有礼貌,不像你师弟,见了我不打招呼也就罢了,还跟我动起手来。” “我这师弟脑袋不好使,师叔莫跟他一般见识。”男孩道。 “这么说不怕他揍你吗?”药怪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不怕,他现在还打我不过。”男孩俏皮道,“等他能打过我了,我就不说了。” 药怪听后,又是一阵大笑。 蒙白羽瞪了男孩一眼:“小师兄,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的,竟已备好了茶?” “哼,就不告诉你。”男孩哼了一声,“以后叫大师兄。” “好,大师兄。” “呃,师弟乖。作为师弟,你应该倒茶。”男孩把手中的茶盅递到蒙白羽面前。 蒙白羽接了茶盅,小心翼翼地为白发老者和药怪斟茶。 “真是不一般,接了我一杵,竟然面不改色,手连抖都不抖一下。”药怪看着蒙白羽道。 “谁说不抖的,晚辈要不屏住了呼吸,恐怕已是满桌茶水了。”蒙白羽道。 斟好茶,蒙白羽举了一杯递到药怪面前道:“见过师叔。” “好,好!”药怪笑道,“果然是一颗好苗。” “师叔谬赞了,晚辈只是一病患之躯。” “这倒也是。”药怪接过蒙白羽手中的茶杯,说道。 “师弟,我信中所说,你可好好参详了?”白发老者问。 “看了,很棘手,我这脸就是因食了刚炼的丹药所致。” “多谢师弟亲自试药。” “道谢就不用了,我只是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那我感谢师弟来陪我喝茶总行吧。” “那自然是要谢的,不过我更喜欢喝酒。”药怪把手中的茶一口喝了,“喝茶如鹅行鸭步般,受不了,受不了。” “喝酒可以,但需办了正事。” “那现在就办。”药怪迫不及待的说。 “白羽徒儿,把你的手给师叔看看。”白发老者对蒙白羽道。 “是。”蒙白羽坐了下来,把手臂平放于石桌上。 药怪把了蒙白羽的脉,脸色凝重起来:“脉象平稳,然而却暗藏杀机。” “还有救吗?”蒙白羽问道。 “你想不想死?”药怪问。 “不想。”蒙白羽答道。 “既然不想死,就专心练功,却不可整日胡思乱想。” “我也没怎么想的,就偶尔想一下爹娘。” “但你心魔太重。” “心魔?” “就是你的执念。” “呃,明白了,那晚辈要如何做才行?” “放下你的执念。” 蒙白羽听后,缓缓的站了起来,眼光移向无线的天际,缓缓说道:“多谢师叔相劝,然而一个人,如若心中没了坚持的东西,那便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还有何用。” “你这人,为何这么古板,我看你这残体,还是不要浪费我的药丸了,你死了不要紧,但你师傅这半生修为怕是要白白浪费了。”药怪怒道。 这倒是蒙白羽没有想过的,师傅输他灵气,不知他的身体是不是也会受到伤害? “对不起,师傅……”蒙白羽含泪道。 白发老者摆了摆手:“罢了,只要你静下心来修炼,为师便满足了,至于其他,等你修为有成再说。” “呃。”蒙白羽答道。 这时,药怪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递到蒙白羽面前:“你把这丹药吃了。” 蒙白羽看了药怪的脸一眼,没敢接药怪递来的丹药。 “放心,你的脸不会变得像我这般。” 蒙白羽这才接了丹约,正要放人袖中之时,药怪大声道:“现在就吃了。” 白发老者也向蒙白羽点了点头。 蒙白羽于是才慢吞吞把那丹药放入口中吞了下去,不多久,便晕晕沉沉的扑于石桌上睡着了。 见到蒙白羽晕睡过去,药怪站了起来,忿忿的道:“看来这小子蛮听师兄的。” “我的徒弟,不听我的,还听你的么?”白发老者道。 “师兄真要那样做吗?” “是的。” “那样做值得吗?” “值与不值,谁又知道呢,我活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两个徒弟,只希望他们都能有所作为,但这白羽徒儿却静不下心来,体内的两股灵力一直无法融合,长此这般,怕是性命难保。而你和我,空有一身本领,却终年躲在这荒僻之地,有一身本领又有何用?” 药怪看着白发老者,眼中有些复杂,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那好吧,但这么一来,你还能活命吗?” 白发老者淡淡的道:“不是还有你吗,你是药怪,你会轻易让我死吗?再说恶龙现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师兄信中所说的恶龙现世,我到蒙都的时候我那徒儿也曾向我提过,这将是天下的不幸。但我只会炼丹,不会看病,你别指望我。” “要是你让我死了,你自己带我的大徒弟,他年纪尚小,须得有人看管才行。” “不跟你啰嗦,等下这小子醒了,可又要浪费我的一颗丹药了,你要真不顾念自己的弟子,自己死去,别怪我,我是个穷光蛋,养不起人。” 二人说着,把蒙白羽移进屋放于床上盘坐着,各自也吃了另一种丹药后,在床两头面对蒙白羽而坐。 “徒儿,你为我和师叔护法。”白发老者对跟进来的男孩道。 “是。”男孩答道。 白发老者和药怪一切准备就绪,便发起功来,不多时,两股青光闪电般在蒙白羽头顶相遇相融,渐渐地,青光汇聚成光幕,那光幕瀑布般泻落于蒙白羽周围,浸入他周身,他垂着的头如春笋生长一般慢慢往上仰,最后与身体形成一线。过了良久,蒙白羽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低低的哼声。收了功,白发老者“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晕了过去。 男孩见了,急忙奔过来哭道:“师傅,师傅,你不可以死。” 药怪调好气息后,轻声道:“师叔怀里有丹药,师侄拿去喂你师傅。” 男孩于是去药怪怀中摸了药来喂白发老者。 “师傅真的会死吗?” 药怪缓缓下了床,伸手把了把白发老者的脉:“跟死了差不多。” “那就是没死。”男孩破涕为笑。 “你师傅虽吃了我的护心丹,但灵气耗损过度,是否能挺过这关,就看他的心力了。三个时辰后,他要能醒来,便是活了。” 白发老者没醒,蒙白羽却先醒了,他只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于是打起坐来,不久,一股暖流渐渐涌起,疼痛之感渐渐消退。蒙疼痛退去,白羽来才起身往庭院走,但庭院没见有人,于是喊道:“师傅,师傅!”没见应答,又喊:“小师兄,小师兄。”依然没有人应答,心中不禁感到一丝不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时,从白发老者屋里传来了男孩的声音:“师傅,你不能死?” “不好。”蒙白羽叫了一声,立即奔进白发老者的卧房,奔到时,只见药怪正弓了身去按白发老者的人中。 “师傅怎么了?” “一边站着别动。”药怪大声道。 蒙白羽心里虽然着急,但想想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只得站在一旁看着。过了一会,药怪终于停下,白发老者也舒了一口气。 “醒了。”药怪直起身来。 “师傅!”男孩叫道。 “白羽徒儿怎么样了?”白发老者轻轻问道。 “师傅,徒儿在。”蒙白羽走上前,“师傅怎么晕了?” “这事以后再说,先扶为师起来。” “师弟还是先躺着的好。”药怪劝道。 “那也好,你们出去吧,看来我还死不了。” 蒙白羽感到奇怪,师傅怎么突然就晕倒了,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自己又是如何到床上去的?那药?莫非是药怪使的手脚?正当蒙白羽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药怪开口了:“白羽师侄在怀疑我是吧?” “你是如何看出的?”蒙白羽问。 药怪没有回答蒙白羽的话,而是拉了男孩的手走了出去。 “莫怀疑你师叔,不是他。” “那师傅怎么晕的?” “你既要问,为师就告诉你吧,免得你胡乱猜测。为师之所以晕倒,是因为与你师叔合力融合你体内之力,不过好在有你师叔在,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听了白发老者的话,蒙白羽突然感到自惭形秽,自从见到药怪那时起,自己不但对药怪没有好感,还从心里提防着他。难道是因为药怪一来就攻击自己?还是因为人家长得怪呢?但自己也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啊。但无论如何,自己却是怕过药怪的长相的。 在药怪悉心的调养和白发老者的悉心调教下,蒙白羽的身体已见康复,体内的两股灵力也最终融合。而此时,已是冬日黑裘。 这天,白发老者叫来了蒙白羽,说他可以下山了。蒙白羽喜出望外:“弟子真可以走了?” “正是。下山后,徒儿要勤加修炼,平日为人处世要低调,却莫在他人面前显摆自己的本领,更不得危害天下。出世为苍生,入世为苍生,便是遁世门门规,徒儿切记,切记。”白发老者停顿了一下,才又道,“如果有机会到中洲去,更要低调行事,那边修身人士众多,为人好斗,不可大意,如是遇着麻烦,可到枫霖书院找欧阳疯院长帮忙,我与他有些交情。你那珠子,也可让他帮你参详参详” 白发老者说完,从秀中取了一块玉佩递给蒙白羽:“见到欧阳疯院长,示他玉佩便可。” 蒙白羽接了玉佩:“徒儿定当铭记。” “那去吧。” “徒儿还有一事要问。”蒙白羽泪痕阑干道。 “还有何事?” “徒儿以后行走天下,该说是谁的弟子?我那小师兄又姓何名谁?” “笨师弟,我叫不董,师傅叫董仟,记住了,这么久了你不会问吗?不过你以后在江湖行走,就算提到师傅的大名,怕也无人知晓,哈哈,别想用师傅的大名去吓唬人,没用的,没用的。” 蒙白羽瞪了不董一眼:“那药怪师叔呢?” “使也。” “记住了。”蒙白羽道。 拜别了师傅董仟、师叔使也和师兄不董,蒙白羽才下了山。 看着蒙白羽的背影,使也道:“师兄为何这么快让他下山?” 董仟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微微笑道:“他的伤既已好了,自然要让他下山去,我这里又没有多余的粮来养他。” 第4章 华绒少女 听到场上的惊叹声,蒙白羽拉回思绪,抬头往擂台看去,只见一女子已稳稳的的立于擂台上,那女子正是刚刚在观赛台上指摘杨雄那女子。女子左手握一柄短剑,右手往身上一撩,身上华绒即刻离身,只留一袭薄衣芊芊玉体:“听闻蒙都男子个个英雄了得,俊美无比,本女子今日前来,便是想找一如意郎君,不知今日能否如愿。” “哇—”坡场上又一片赞叹声。 “不冷吗?”蒙白羽在心中道。此时,初春虽至,但寒风依然刺骨。 待赞叹声弱了一些,台上女子才轻轻摘下面纱:“今日,谁要能胜了本女子手中短剑,本女子便考虑嫁给他。有人要挑战吗?” “哇—”坡场上又一片赞叹声。 摘去面纱的女子,庐山真面目露了出来,那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她那面容如荷花般超凡脱俗,梅花般潇洒自如、落落大方,又似那水莲花不胜娇羞。 “我来。”随着一声喝起,一壮汉跃向擂台。 “你不行,太老了。”还未等壮汉跃上擂台,台上少女右手一挥,一股冲击波袭出,生生把壮汉击落台下。 “哈哈哈…”台下一片欢笑声。 “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飞。哈哈哈…”有人笑得前扶后仰。 “我来。” “我来。” 然而一个个想吃天鹅肉,却一个个连擂台都上不去。 “不讲武德。”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跃起。 “不讲武德。又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跃起。 这二人,目光如剑,身有绿光缓缓升腾,嘴中的话好像是再说台上少女,又好像是在说自己。 “在下左竹王。”站左边的男子道。 “在下右竹王。”站右边的男子道。 在二人腾起的时候,少女便感受到了二人身上气息给人带来的压力,她立刻明白这二人便是蒙都派出的第三波斗灵的人,当即也不敢大意,只满脸笑意道:“小女子钰雯,请二位叔叔指教。” “废话少说,打就是。”左竹王道。 “废话少说,打就是。”右竹王说。 “打就打,谁怕谁。”那钰雯脸一变,“只是两位叔叔是要合娶小女子吗?” “我有夫人。”左竹王道。 “我有夫人。”右竹王道。 “既有夫人,上来凑什么热闹?下去。”钰雯一脸不屑道。其实钰雯心中自有盘算,她想逼二竹王自动下台,让蒙都派更弱的人上台。 然而二竹王并不上钰雯的当,异口同声道:“比不比,不比算输。” 钰雯只得接招:“还说不定那边输呢。” 钰雯拔出手中短剑,那短剑虽短,但却寒气逼人,使人不寒而栗。那短剑名冰泉剑,系天山冰窟中万年冰泉凝聚而成,剑身宛如出水芙蓉,清泉欲滴。 二竹王见钰雯拔剑,双双手一撂,各个手中顿时多了一条竹节鞭,那两条竹节鞭宛如两条深绿色的长蛇,也是让人心里抖了一抖。 说打就打,钰雯和二竹王斗成一团。二竹王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向钰雯,虽然每鞭抽出都不紧不慢,但每抽出一鞭,都有无数片竹叶飞向少女。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竹叶,眼力高的人会发现,那是竹叶般的光波。二竹王的鞭子虽然出得凌厉,但钰雯也并不慌张,她轻轻挥动手中短剑,一一把飞向自己的竹叶化解开去。台下喝彩不断,他们不是为二竹王喝彩,而是为钰雯喝彩。当然,那些喝彩的,多半是那些被钰雯美貌倾倒的男子。但渐渐地,钰雯似乎落了下风,她挥动短剑仿佛越来越吃力,更甚的是,左衣袖还被一片竹叶划破,露出了白皙的臂膊来。 “不要脸,想看老娘的身子直说便是,何必出如此下流的手段。”钰雯发觉自己的袖子被划到,开口骂道。 “不止划你的袖子…”左竹王道。 “就是,还要划…”右竹王道。 趁二竹王说话分神之机,钰雯短剑果断飞出,“嚓嚓”,二竹王只剩两条裤衩。 “哈哈哈…”台下一片热烈的笑声,“不是要划人家姑娘什么么?” “哼,就你们会耍流氓,我也会。”钰雯做了个鬼脸。 “不好,这妮子阴险得紧。” “阴险得紧。” 二竹王说着,突然相互靠拢,身上绿光渐渐变浓,身子最后藏入一个巨大的竹叶球中,那竹叶球不断的滚动着,并慢慢升入空中,最后向钰雯俯冲而来。 “不好。”蒙白羽扬起手,一颗石子飞出。 “哎呀。”两声重作一声,竹叶球突然碎开,竹王兄弟重重坠落在擂台上,摔了个狗吃屎,不动了。 “怎么,就割了一下你们的腰带,就要躲在地上吗,快起来让大家瞧瞧。”见二竹王摔于台上,钰雯大声喊道。 钰雯见二竹王还是一动不动,于是放开胆走到二竹王身边查看情况,这一查看,她可高兴坏了,只见二竹王翻着白眼,人是动不得了。高兴归高兴,她却不表露在脸上,只偷偷环视了台下——是谁出手相助的呢? 环视的结果是,蒙白羽的手还举在空中。 钰雯心中暗喜,这是一个好看的男孩。 但钰雯马上装作失望的样子道:“完了,这两个叔叔耍流氓,耍着耍着自己却害羞了,不敢起来打了,本女子今日怕是找不到郎君了。” 钰雯说完,轻轻的站了起来,对着台下大声道:“各位兄弟姐妹,你们说说,这两位叔叔趴在台上躲着,你们就看不见了吗?” “看得见。” “看得见。” “哈哈哈…” “他们既然不愿娶小女,那就不打吧,不打了,今日就算平手,不打了,打了这许久,也口渴了。”钰雯说完,又偷偷看了蒙白羽一眼,轻轻飘下擂台。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竹王兄弟遭了暗算,但大家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蒙白羽的举止,虽然也有人想提出质疑,但并不知道这暗算来自哪里,而钰雯也说了,他们是害羞了,自己趴在台上躲的,既然没有打到最后,那便是没有输,也就不好再提出来了。 然而金芃却却察觉到了蒙白羽的异样,他记住了这个行为异常的少年,当下不好揪出来,但节后定要算账。 斗灵是最后一个项目,既然不斗了,那跳坡节自然就落下了帷幕,斗灵各自一负一胜一平,双方都没有丢脸,于是跳坡的人都高高兴兴的散了去,蒙白羽、尤莲、尤杨也回了客栈。 “玩的可好?”见三人回到客栈,蒙仲问。 “一般一般。”蒙白羽略有所失的样子道,“我们去得晚了,没见着什么好看的,就看了几场斗灵。” “斗灵?”梅老先生诧异道,“以前都不斗灵的,现在增设这一项了吗?” “听说是临时增设的,说是中州那边的要求。”蒙白羽答道,“虽然未能看到其他娱乐节目,但斗灵也挺精彩的。” “哦。”梅老先生略有所思道,“中洲那边也来参加?” “来的来的,那些中洲人甚是了得,蒙都这边差点吃了亏。”蒙白羽顿了顿,“好在最后没有再比下去。” 说起中洲,梅老先生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中洲人口众多,灵修人士也众,修得上乘修为的亦有不少。如紫云庄主、孙丂姬都达到了元灵境;还有中洲城城主,据说已经达到了灵王境;还有一个枫霖书院院长欧阳疯,修为比中洲城城主还要高,但高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没有人看见他显露过。 灵修者,统称灵师,灵师与灵师之间却不同,按灵师的级别,最低者为下士、其次为中士、最高为上士;下士、中士、上士按灵力修为高低又各分为三个层次,下士第一层为灵士,第二层为灵师,第三层为灵元,中士第一层为灵宗,第二层为灵王,第三层为灵尊,上士第一层为灵圣,第二层为尊圣,第三层为飞天。 当然,灵修者,修为要达到下士第二层,才可称得上正真的灵师,这一点,多数灵修者都能达到,但越往上,就越少人了。 对于这些,蒙白羽自然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想到过的,但他目睹了坡场整个斗灵过程,有一种东西在他心中升腾——杀死黑龙,为族亲报仇雪恨有了希望。 “应该找一个师傅。”孟白云想。他正欲问梅老先生哪里可以寻得师傅,一队人们闯进客栈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带头的正式在坡场斗灵的金芃。 “那在坡场捣乱的小子给我出来。”刚进入客栈,金芃便大声叫道。显然,他们跟踪了蒙白羽三人。 “你们找谁呢?”蒙仲上前礼貌的问道。 “呃,那个捣乱的小子…”金芃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蒙白羽的脸上,“你,就是你,站出来。” “我?”蒙白羽指了指自己,“找我何事?” “找你何事?找你何事你不知道吗?你今天在坡场都干了什么?”金芃瞪眼道。 “我在坡场干了什么,呃,等我想想。”蒙白羽搔了搔后脑勺,“呃,看斗灵呢。” “然后呢?”金芃大声问。 “然后?然后还没看够呢,不知道怎地就突然不斗了。”蒙白羽露出一副遗憾的神色。 “啊?”金芃皱紧了眉头,似想笑,又似想哭。 “不知我们这位小兄弟在坡场惹了什么祸,还请壮士跟我们说清。”梅老先生看出了一些端倪,站出来道。 “你是?”金芃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老者,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蝶杖,只觉这老者深不可测。 “我叫梅昊天,从金钟山来。”梅老先生自我介绍道。 “金钟山,祖奶奶斩杀恶魔之地?”金芃半信半疑道。 “正是。”梅老先生点头道,接着介绍,“这是我们蒙仲蒙庄主,这是我们庄主的幺弟。不知道我们这位小兄弟惹了什么祸?” “这还得问问他。”金芃连忙道,“前辈是梅祭司?” “以前是祭司,如今不是了。”梅老先生道。 听了梅老先生的话,金芃不由神色肃然道:“听闻先生二十出头便成了蒙都远近闻名的祭司,然在罗当老头人入土之日念错祭词,被逐出蒙都,自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先生,不想今日竟有幸在此遇到。” 提起前尘往事,梅老先生叹了口气:“往事如那尘埃,具已随风散去,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只是近来头人常常念叨先生的名字,罗贞姨母也常常以泪洗面。如今先生又往蒙都而来,想必是冥冥之中,自是上天安排相见。”金芃道。 “贞贞她怎么了?”听到罗贞二字,梅老先生心头一震,急切的问道,“贞贞并无姊妹,你却为何叫她姨母?” “我阿妈与罗贞姨母是堂姊妹。罗贞姨母身体还好,就是眼疾严重,几近失明。”金芃解释道。 “唉!”梅老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罗贞是谁,提起她竟引得梅老先生长唉短叹?她是罗当老头人之女,也就是如今溟川头人罗西的妹妹。当年罗贞与梅老先生相好,本已谈婚论嫁,但因梅老先生的过失被断了往来。 “只是梅祭司消失多年,如今却又出现在蒙都,不知是为了何故?”金芃又问。 “我们受了洪灾,如今只得前来投靠蒙都。”梅老先生叹道。 “洪灾?” 梅老先生于是把黑龙水淹金钟山的事说了,金芃听后,愤怒不已,并为死去的人感到哀伤:“龙乃上古遗种,非我等弱小所能抗衡,既然来了,便在我蒙都住下。头人那边,我去说情。” 金芃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梅老先生一眼。 “那老儿要是不让我的人落脚,我便跟他拼命。”梅老先生瞪起了眼。 “先生不必较真,若是头人不允,我再让我阿妈找罗贞姨母说情去。”金芃安慰道。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梅老先生谢道,“只是还不知这位小弟刚才在坡场惹了什么事,害的壮士亲自前来。” “没惹事,没惹事。”金芃的态度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弯,“我刚才在坡场见到这位小弟,只觉得他很有英雄气概,便想来请他喝酒,结识结识。” “此话当真?”梅老先生问。 “那是当然,我已让内人在家中备酒菜等,希望这位小弟赏脸去喝两碗。”金芃急忙道。 “我连哥哥叫甚名谁都不知道呢,如何与哥哥去喝酒?”蒙白羽微微一怔。 “我叫金芃。你可叫我金芃大哥。”金芃道。 “金棚?咋不叫金楼。”蒙白羽在心中骂道,他真看不惯金芃这副善变的嘴脸,一下是兴师问罪,一下是请喝酒结交朋友,这要是放在以前,不被他暴揍一顿才怪。但自从黑龙水淹金钟山后,蒙白羽那傲气少了许多,特别是想起金芃在坡场斗灵的情景,心中便没了底气:“能结识金大哥这样的英雄豪杰,是小弟求之不得的,求之不得的。” “那甚好,我认你作小弟,咱们到我家喝两碗。”金芃高兴道,说完,示意随从上前带路,“梅祭司,你们有多少人,也都一起去,一起去。” 梅老先生本想拒绝,但想想晚饭还没有着落,又怕蒙白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便答应跟去。蒙白羽这厮,在金钟山的时候,掏个鸟窝,打个小架、摸哪家姑娘都是常有的事。 出了客栈,过了主街道,来到了一条湖边,湖面上,是一座索桥。湖对面的山卯,建着一些民居。 “我家就住在对面的山卯上。”金芃说着,先上了索桥。 过了索桥,来到建筑物中,这里的民居别致雅观,屋壁精雕细琢,甚为考究。山卯中央,是一平地,平地旁,有一栋二层民居,这是金芃的家。 刚到门口,屋里就冲出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蹦着跳着,嘴中喊道:“哦,爹爹回来咯,爹爹回来咯。” 金芃急忙蹲下,张开双臂迎接迎面冲来的男孩:“想爹爹吗?” “想,太想了。”小男孩答道,呵呵的笑着投入金芃的怀里。这人呢,小的时候,离开父母半天,就觉已隔日如年,等到大了,却常常三秋不见也没有一点想念。 听到孩子呼喊,一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你阿爹累,先让他进屋。”说完,发现屋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不禁楞了一下,“哦,有客人?” “是的,他们是族中兄弟。”金芃对中年妇人说道。原来中年妇人是金芃的夫人。 “族中兄弟?” “是的,他们现蒙了难,前来投奔。” “啊!遭了什么难,竟这么多人?” “洪水。” “那如何安顿大家?” 金芃想了想,道:“你去告知街坊令居,让他们来领几个兄弟姐妹去吃饭。” “恩。”金夫人听后,急忙离去。 金夫人离开不久,左邻右居都来了,有一些妇人见了众人,一边拭泪一边哀叹:“天呐,这天杀的,为何要降灾难于大家?你们都好吗?”。 “别哭了,各自都领几个兄弟姐妹回家吃饭。”金芃大声对左邻右居道。 来人于是各自领了一些人回家。蒙白羽、梅老先生、、蒙老爷子、蒙仲、潇黎被留在金芃家,蒙老夫人、尤莲、尤杨和格芈氏去了另一家。 “阿妈呢?”进屋后,金芃没见到自己的母亲,便问金夫人。 “去看罗贞姨母了,刚有人来报,说罗贞姨母的眼疾又加重了。”金夫人答道。 “不是请了郎中吗?”金芃又道。 “请郎中有何用,这样天天哭,郎中又能如何?这梅祭司也真是,怕是死了吧,那么多年了也不来看一眼。” “休得胡说,梅祭司健朗着呢。”金芃说着,把几人介绍给金夫人。 “现在蒙了难才想起,以前都去哪了?”当金芃介绍梅老先生的时候,金夫人看着梅老先生咕哝道。 “贞贞她过得不好吗?”梅老先生小声问道。 “好不好你见了便知。”金夫人没好气道。 见金夫人没有好口气,梅老先生转头问金芃:“老夫能否去看看她?” “梅祭司莫急,既然来了,总会见到的。”金芃道。 金夫人不再理会梅老先生等人,自个去了厨房。金夫人离开后,金芃小声道:“我家夫人不会说话,请梅祭司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梅老先生道。 “多谢谅解。”金芃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凳子给蒙白羽等人休息,自己也坐下来跟蒙白羽等人拉家常。 金夫人很快做好了饭菜,正欲摆桌吃饭,一队黑衣人闯了进来。 第5章 坡场受伤 带头闯入金芃家中的黑衣人没等屋内的人开口,便大声问道:“谁是蒙仲蒙庄主?” “在下便是。”蒙仲起身答道,心中想,午时与梅老先生去拜访头人没见着,怕是头人派人来邀了吧? 那人看了蒙仲一眼,不再理会,而是把目光转到了梅老先生身上:“这位老者想必就是梅祭司了?” “老夫正是梅昊天。”梅老先生也站了起来。 “绑了。”那人声色俱厉道。 “这怎么回事?”金芃猛的站了起来,“梅祭司是我的客人。” “这你甭管,你管不了。” “这是我家,我如何管不了?”金芃气得满脸通红。 “头人这样吩咐,怪我们不得。既然这是你家,我们到外面绑便是。”那人说完,转头对梅老先生道,“梅祭司如是识趣,自己走到外面来。” 那人说完,带人退了出去。 “先生,这是怎么啦?”来人退出去后,蒙仲疑惑的看着梅老先生。 “想是那老儿知道老夫到蒙都,想来为难老夫。”梅老先生看了蒙仲一眼,“仲儿,你好生护着大家,我出去跟他们理论。” “使不得,使不得。”蒙仲急忙摇头道。 “没事的,没事的。”梅老先生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蒙仲等人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你们想对先生如何?”走到外面,蒙白羽质问来人。 “不怎样,就请梅祭司去喝喝茶。”来人嘴里说着,手却往梅老先生身上套绳子。 蒙白羽终究是年少气盛,冲上前去阻止,梅老先生喝道:“羽儿不可,晾那老儿也不敢把老夫如何。” 看着梅老先生被绑,蒙白羽不知所措,心中满是屈辱。正当他欲再次上前阻止之时,金芃也出来了:“各位兄弟放心,我这就找头人去。” “金芃大哥,你不用去了,头人有话,如梅祭司的人动气,你便呆在家里陪他们。”来人见金芃出来,严声道。 “我若要去呢。”金芃怒道。 “那你看看下面。”来人说着,指了指卯下。众人这才发现,山卯下各通道,已被黑压压的人封锁。 看着梅老先生被带离的背影,蒙白羽心中顿生悲凉之情,只道金钟山与溟川一家亲,却不想刚到蒙都,就遭到这样的对待,将来的日子,怕是诸多波折吧? “众兄弟,别看了,进屋吃饭。”金芃见众人怔怔的站着,安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再说梅祭司不会有事的,头人真要对他如何,当年就做了,何须留到今日?” 众人听了金芃的话,心中才有了些许宽慰,于是才进了屋。大家进屋后,金夫人立即摆桌上菜,桌上,大家吃着饭,却都不说话。为了打破沉闷,金芃开口道:“喝点酒如何?” “喝一点吧。”蒙仲道。 金夫人立刻找来空碗放在每个人面前,金芃往碗中倒满酒,约了酒,抬起碗就一饮而尽。喝完,见众人还未抬碗,于是说道:“酒不好,大家将就着喝。” 蒙仲于是才抬起碗带头一饮而尽,喝完一碗,装着意犹未尽的模样:“好酒,再来一碗。” 除了蒙白羽因为年纪尚小,蒙仲并不允许他喝外,其他人也都抬起碗来,道了谢,一饮而尽。 “金芃兄弟,他们何以抓先生?”几碗酒下肚后,蒙仲便有了醉意,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蒙庄主放心,明日我就到头人那里问个究竟。”金芃道。 “那就多谢了。”蒙仲谢道。 “不客气。”金芃道。 正说着话,只见尤杨哭着走了进来:“庄主哥哥,他们抓了爷爷,这该如何是好?” “尤杨妹妹,没事的,他们只是请先生去喝茶,没事的。”见尤杨进来,蒙仲站起来安慰道,说完,转头瞟了潇黎和蒙白羽一眼,似责怪谁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我可没说。”潇黎轻声道。 “我也没出去。”蒙白羽也轻声道。 “你们都不告诉我,卯上都传开了,还瞒着我。你们为何都要瞒着我?他们为何要抓了爷爷?” “他们只是请梅祭司去喝茶,没事的。”金芃也站了起来,“孩子他娘,你找副碗筷给尤杨姑娘吃饭。” 金夫人应声离桌往厨房去,找了碗筷回来,看着仍站着的满脸泪痕的尤杨道:“梅祭司在外面都成家了啊,孙女都这般大了。” “我是爷爷捡的。”尤杨拭了泪道。 “姑娘竟有这等伤心的身世,真让人可怜。”金夫人似乎有些意外,急忙拉了尤杨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姑娘放心,头人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会把梅祭司如何的。贞贞姨母如今眼疾加重,说不定他还巴不得梅祭司出现呢。” “爷爷又不会医术,也不能医治别人的眼疾,他出现又有何用。” “他这一出现,贞贞姨母的眼疾兴许就好了。”金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尤杨碗里夹菜。 “我自己夹。”尤杨嘴上虽这么说,却递碗去接金夫人夹来的菜,“爷爷的出现与那谁的眼疾好与不好有何干系?” 原来梅老先生与罗贞的事,尤杨并不知道。当金夫人正欲告知时,金芃瞪了金夫人一眼,金夫人只得把吐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没干系,没干系,姑娘安心吃饭,吃完饭安心歇息便是。” “金芃哥和嫂子都这般说,我想先生应该没事的,尤杨妹妹就放一百个心好了。”蒙白羽也安慰道。 不知不觉,月亮已开始西下,卯下路口的人也悄悄撤去,蒙仲才领了众人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大家都不说话,在蒙仲的指令下,大家都默默的回去睡了。 然而躺在床上的蒙白羽,却无法入睡,他不知道此刻族亲们都在想什么,但他却是一直在想着梅老先生的事,想着想着,天竟已蒙蒙亮,街上也有了一些嘈杂声。 “我得去救先生。”蒙白羽自语道,他心中想,如是自己不去救梅老先生,尤杨就不会原谅他,他得让尤杨觉得他可以信赖,可以依靠。 说干就干,蒙白羽翻身起床,独自一人来到了大街上,看着街上渐渐热闹的人群,他却有一些迷茫,不知道要去哪里搭救梅老先生。 “真是窝囊废。”蒙白羽暗自骂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这样出来无头苍蝇般乱串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就这样回去,心中却也不甘,所以索性在街上逛了一圈。 不知不觉,蒙白羽偏离了主街道,进入了一条小巷,沿着小巷走,小巷尽头是一条坡路,走到高处,只见一条碧蓝的湖水把蒙都城分为两半,湖边垂柳依依,如长发女子般亭亭玉立的站立着,一排排房屋整齐的排列着,那些房屋在茂密的树木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古朴而神秘,一条城墙如长蛇般蜿蜒起伏,把整个蒙都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蒙都的景物真是美。”蒙白羽自言道,他深深吸了口拂面而来的风,“这风也清爽。” 看着通往山顶的蜿蜒曲折的小路,蒙白羽突然有种想到山顶看看的念头,不知道山顶上是否会是另一番景象。 “既然来了,那就上去看看。”蒙白羽在心中做了决定。 但还走不到一刻钟,只见山上下来一个人,来人走近后才发现,那人手中提着钢刀,脸上没一点表情。 “哪来的野小子,谁让你上来的?”来人凶巴巴的吼道。 “我……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想来看看……”蒙白羽感到有些心虚。 “没人让你来,那就到此为止,不得再往上走了。” “这山是谁家的山么,竟不让人上去?”蒙白羽咕哝道。 “这是蒙鼓山,你不知道么?蒙鼓的地方,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你回去便罢,如若再往上走,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蒙白羽急忙答道,“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蒙都的规矩,望兄弟莫要见怪。” “你不是蒙都人?”来人突然警惕起来。 蒙白羽心怕那人无礼,于是急忙说道:“我从金钟山来,闲来无事,想上来看看,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金钟山来的,跟那梅祭司是一起的?” “是的。”蒙白羽答道,“你知道梅祭司?” “这谁不知道,你既然是梅祭司的兄弟,我便不为难你。”来人道,“这里是禁地,你回去吧,莫要再乱闯了。” “是,是,是。”蒙白羽答道,急忙下了山。 回到大街上,蒙白羽才松了口气,幸好那人没有动手。不过虽然那人没有动手,但蒙白羽挨了吼,心里也是万分不爽的。 此时,街上已是熙熙攘攘,一眼看去,只见年轻男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往坡场走去。 “咦,今日还跳坡吗?”蒙白羽看着那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道。 “那是自然,幺弟不知道吗?”萧黎的声音突然在蒙白羽身后响起。 蒙白羽转身怒道:“哥,你要吓死人吗?你怎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来寻幺弟你的,你一大早跑出来也不跟大伙说,大伙正着急呢。”萧黎责备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出来一下能有什么,还能打落了?”蒙白羽双眉轻轻一杨,道。 “是,是,是,不会打落。”萧黎压低声音道。 “只是哥哥你说跳坡节已过,这些人怎么还去坡场呢?”蒙白羽有些迷惑。 “跳坡节虽说只是一天,但它实际并不是一天的,从正月初九到正月十五,每天都可以是跳坡节,那些哥哥姐姐每天都可以到坡场去玩耍的。”萧黎解释道。 蒙白羽沉思了一下,道:“我们也去。” “我们?”萧黎有些愣。 蒙白羽没顾萧黎同不同意,起步就走,潇黎也只得举步跟后。 走了一会,蒙白羽转头对身后潇黎道:“你走快些,别老跟在我后面,搞得像个跟屁虫一样。” “走后面有何不可?幺弟不放屁便行。”潇黎打趣道。 “我就是想…你跟还是不跟?”蒙白羽假装生气道。 “那我走前面。”潇黎白眼一翻,大步超了蒙白羽,“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呢?” “我想啊,去帮你找一个姑娘,到时你就没时间来管我的闲事了?”蒙白羽笑了起来。 “咦,你小子,休来管哥哥的闲事。倒是你自己想找吧?”潇黎停了一下,才又道:“你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而那姑娘又来了坡场,所以你也非要来。” “我只看上尤杨妹妹。”蒙白羽很认真的说道,脸上充满了幸福。 “咦,你是说真的吗?要说真的,我回头跟阿爹和哥哥说,让他们去帮你提亲。”潇黎道。 说到尤杨,蒙白羽又心绪不宁起来,虽然能天天见面,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是想念得紧,只是时时刻刻的想跟她窝在一起。他想,此刻如果是尤杨跟他一起去跳坡,那将是无比幸福的事。 一路走着,蒙白羽和潇黎都能见到路旁成双成对青年男女在抵足而谈,或是嘻笑打闹,甚是欢快。见他们经过,不时有人转头来看,还投来挑衅的目光,似乎在说:看什么看。 “羡慕吗?”潇黎斜斜的看了蒙白羽一眼。 “不羡慕。”蒙白羽道。 “鬼才信,我都羡慕呢。”潇黎道。 “哥哥真要是羡慕,等下见到哪个好看,抢了便是。”蒙白羽道。 “你以为我是土匪?” “不是,但得是,你瞧你,都三十好几了也找不到新媳。” “咦,损哥哥是不是?” “不是,是说真心话。” 兄弟二人说着说着,已进入主坡场,坡场果然热闹非凡,虽没了什么娱乐活动,坡场上的人却依然玩得非常开心。虽没了什么娱乐活动,但却有了别的耍头,比如吃烤串、吃面等,场上还来了一些贩子,专卖一些年轻人喜欢的玩意,要是那个男孩看上了哪个姑娘,便会买了东西送给她,以表明心中的爱慕。 走到一个面摊前,萧黎停了下来:“幺弟,吃面吗,早上起来没吃早点,有些饿了?” “吃,哥哥请客。” “行。” 兄弟二人于是找了个位置坐下,面摊老板立刻上前问道:“二位是吃面?” “是,来两碗大的。”萧黎道。 “好咧。”面摊老板答话离去。 这时,坡场中央突然有人高呼起来,定眼看去,原来是场中花杆下的一撮人在吵闹,滑溜溜的花杆上,正有一男子往上爬着,但有点遗憾,那男子没爬到一半便投降了,于是迅速的滑了下来。接下来是另一男子开始攀爬,不过也是只爬到一般便放弃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这时,面摊老板抬了一碗面过来,蒙白羽转头问。 “他们啊,大概是同时看上了某个姑娘,在决斗吧。”面摊老板微笑道。 “幺弟,你要不要也去试试?攀爬对你来说,是拿手的活儿。”萧黎转头来对蒙白羽道。 “不去。有什么好爬的,又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技术含量。”潇黎面露不屑道。 “没技术含量?你倒是去爬爬呀。”潇黎打趣道,“要是能爬上杆顶,被哪个女孩看中了,择去做新媳,岂不是一件美事?” “不去。”潇黎板脸道,“我只要尤杨。” “不去就不去嘛,板个脸做什么。”潇黎道,“我们也去看看。” “先吃面。”蒙白羽拿起筷子,低着头吃了起来。 “小哥哥,这家面可好吃?”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蒙白羽耳边想起。 听到声音,蒙白羽抬起头,只见一漂亮的少女站在身旁。 “呃…你也要吃吗?”蒙白羽看了那姑娘一眼。 “我…小哥哥请吗?”少女眼中透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没问题。”蒙白羽点头道,说完扭头叫道,“老板,给这位小妹妹来一碗。” 就在蒙白羽扭头这一瞬间,少女突然伸手扯了他胸前的挂坠,挂坠到手,少女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蒙白羽立即放下筷子追了上去。 “小哥哥你来撵我呀。”少女转过头来,咯咯的笑了起来。 “呀,你个小强盗。”蒙白羽有些着急,那挂坠可是尤杨送给他的礼物。 “不追…”潇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过潇黎的劝阻并没有什么用,少女和蒙白羽已跑出数丈开外。潇黎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站起跟后撵去。 那少女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小哥哥…小哥哥…” 坡场上,开始安静起来,由近及远。有这么一对活宝在坡场上追逐,自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且还是男追女。也就是说,是女孩看上了男孩,然后抢了男孩随身之物。坡场经过片刻安静后,突然爆发了震耳的声音:“呜呜呜…” “快呀,要追不上了。” “就追上了,就追上了。” 从奔跑的速度来看,少女的速度不在蒙白羽之下,蒙白羽本欲停下追撵,但既已有那么多眼睛盯着,要放弃那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暗暗加了把劲,紧追不舍。 也正是这时,尤杨和尤莲的身影也出现在坡场上,他们也是来寻蒙白羽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场上追逐的人,只是当看清楚是蒙白羽的时候,尤杨整个人都不好了。尤杨和尤莲出门的时候,蒙老夫人就叮嘱过:要是遇着抢东西的年轻人,如是自己看不对眼,便不要追逐,这样会引起诸多误会。可见,蒙白羽跟场上这个少女,应该已经相互看对眼了。 尤莲洞察到尤杨的变化,便伸手去握尤杨的手,只是当她的手触碰到尤杨的手时,立即本能的收了回来,显然是尤杨的寒疾发作了。而此时,一双冷眼慢慢靠近了尤杨,并握住了尤杨的手。尤杨转目看时,那双冷冷的眼睛也正看着她。尤杨正欲开口说话,那冷眼却先开口了:“别说话,别激动,往下看。” 那双冷眼,属于一个周身白衣,雪白脸庞的漂亮女人所有。那冷眼虽然冷,但看尤杨时,却冷中带有一丝暖意,一丝亲切。尤杨轻轻点了点头,再回目看向蒙白羽那边,只见那少女跑向花杆下一个俊美男子——杨雄跟前,口中还不断的高喊:“哥哥,哥哥…” 突然,那少女往前一扑,摔倒在杨雄跟前,而少女尚未爬起,蒙白羽已经撵到。见少女摔倒,蒙白羽脸露歉色道:“实在过意不去,让妹妹摔倒了。” 少女爬将起来,指着蒙白羽怒道:“你个流氓…呜呜呜…哥哥,这个流氓他,他欺负我。” 少女说完,快步站到杨雄身边。 “你,你竟敢欺负我妹子,找死吗?”杨雄大声吼道。 “我…”这突然的变化,蒙白羽一时懵了。 “护城长老的妹子,你都敢欺负。”杨雄怒道。 “原来是护城长老,失敬失敬。”萧黎也赶到了,听到杨雄自称护城长老,心中一紧,连忙抱拳道。 “失敬?这是失敬吗?分明是失德。”杨雄依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杨雄话音一落,他身边一鼻梁前弓,鼻头如钩,鼻翼露孔的男子立即向前踏出,对蒙白羽便是一掌。这人叫谷突,是杨雄门下灵师。蒙白羽见那人举手就打,本欲举手招架,但因事发突然,又搏战经验不足,再加上对护城长老的敬畏,一时竟忘了躲避,硬生生吃了一掌,一口鲜血吐出。 “我…”谷突怔了一怔,“我可没使全力。” “无妨。”杨雄面无表情道,“这样的人,打了便打了,打死最好。” 杨雄说完,伸手跟少女要了挂坠,很鄙视的丢给蒙白羽,随后领着少女和谷突等人离开了坡场。 第6章 意外收获 蒙白羽被打的消息很快传回客栈,族亲们个个摸拳擦掌,都要去替蒙白羽出一口恶气。 “你们打得过那护城长老吗?”白衣妇人冷冷的说道。 “打不过。”蒙仲戚然道,“多谢侠女相救。” 白衣妇人冷冷道:“若这小子不是杨杨的朋友,我才懒得管。” 原来蒙白羽被打伤,是白衣妇人及时输送了灵气,才不致气绝当场。看着床上昏迷的脸色苍白的蒙白羽,白衣妇人摇了摇头:“当下死不了了,我们走。” 白衣妇人说着,拉了尤杨的手就往外走。 “我…”尤杨一脸不情愿。 “走是不走?”白衣妇人怒道。 尤杨只得跟着白衣妇人离开了客栈。 白衣妇人是谁?据她自己的介绍,是尤杨的姨娘,尤杨也没有否认,所以谁都没有去考据,众人最关心的,就是蒙白羽何时能醒来。 尤杨和白衣妇人走后,蒙仲对前来探视蒙白羽的族亲道:“大家都回房歇息吧,很晚了。” 众族亲这才离开了蒙白羽的卧房,只留下蒙老爷子、蒙老妇人、萧黎、尤莲和格芈氏不肯离去。 “你们也都回房吧,幺弟需要静养。”蒙仲轻声道,“我在便行。”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但蒙老夫人却不肯走,泪流连连的:“我要守着我的羽儿。” “阿妈,你身体不好,又连日奔波劳累,就回去歇着吧,我守着,没事的,没事的。”蒙仲劝道。 “你这老婆子,别等羽儿醒了,你又垮了。”蒙老爷子怒道。 蒙老爷子发话,蒙老妇人才让尤莲和格芈氏扶着离开。 众人都离开后,蒙仲才打了地铺,轻轻躺下。从金钟山到蒙都,不知有几多里,连日走了一个来月,他也疲倦劳累了。似乎正要睡着,蒙仲忽然觉得蒙白羽动了一下,不由警醒过来,凑近看时,蒙白羽还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并没有醒。蒙仲于是又回到地铺上,不多久,竟睡着了。 待一起归于平静,蒙白羽胸前的挂坠竟慢慢升了起来。那挂坠散着淡淡白光,升到高处,那白光越来越亮,最后一个透明的光圈把蒙白羽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 而此时,蒙白羽全身已经湿透,身体不住的颤抖着,面孔扭曲,似遭了电击一般。昏睡中的他只觉自己掉进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火烤得周身痛楚连连,那光照得睁不开眼。良久,那火才慢慢小了下来,光也渐渐淡了,身上的痛楚也渐渐地消失,只觉身睡于厚厚的海绵里,舒适无比,渐渐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只觉整个身躯充满了力量。 原来这一切,都是蒙白羽身上的坠子在作祟,这坠子可不是一般的坠子,它可是传说中蒙都的镇都之宝“龙魄”。此刻,蒙白羽的身体在吸取“龙魄”的灵气。与其说是吸取,还不如说是“龙魄”在输送。 “龙魄”既然是蒙都的镇都之宝,何以会到了尤杨手上,以致最后落入蒙白羽之手? 这事要从阿鲁王说起。据说当年阿鲁王为了保护龙魄,与赛阳赛霸展开了兄弟之战,最终阿鲁王战胜,但“龙魄”却不翼而飞,为了蒙都平安,阿鲁王在蒙鼓山顶建了一座八角琉瓦塔楼,并派重甲日日夜夜守护,他向外宣称,“龙魄”便藏于楼中,旁人不得靠近。后来,这塔楼被宣为禁地,几百年来,一直塔门紧闭,重甲把守,不经允许不得入内,每年的蒙鼓开工仪式,才会开启塔楼,但也仅限底层,再往高层,就鲜少有人能进入了。 传说的事无法考究,如今最重要的是“龙魄”落入了蒙白羽的手中。在坡场上,蒙白羽能一石击落竹王兄弟,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便是“龙魄”的作用,他体内不知何时已汇聚了“龙魄”之灵。如非这样,被谷突一击那刻,怕他已命殒当场。 谷突倒并不是要取蒙白羽的性命,他只是受命于杨雄来试探蒙白羽的修为,而那少女抢夺蒙白羽的吊坠,也并不是真看上了他,无非是为谷突制造出手的机会罢了,至于杨雄,是不屑于出手的,这有损他的名头。 杨雄为什么要派人试探蒙白羽?自然是受了金芃的委托。 但试探的结果是相当的失望,杨雄也把这个结果告诉了金芃。金芃听后,一脸的不信,但听到蒙白羽已然重伤在身,才不由得不信。 金芃的心里有一些内疚,他觉得应该去探望一下这个小兄弟。金芃来到四方客栈的时候,众人正围着蒙白羽伤心,又瞧见了那白衣妇人,便不好意思去打搅,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悄悄的潜入蒙白羽的卧房。金芃潜入的时候,那“龙魄”已经消停,蒙白羽也归于平静。看着蒙白羽均匀的呼吸,金芃才放下的腿了出去。 过了三天,蒙白羽终于醒来。这时,头人府上的人也来了。 “见过蒙庄主,我叫罗旭,是头人府上的人。”来人拱手作揖道。这人,竟是绑了梅老先生那人。 “见过罗旭兄弟,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蒙仲回礼道。 “指教不敢,头人听闻从金钟山来了一英雄少年,名蒙白羽,想见他一见。”罗旭收了手,侧目环视四周。 “呃,我幺弟。”蒙仲有些意外。 “你们把先生如何了?”这时,蒙白羽从卧室走了出来。 “幺弟,你怎么出来了呢,你还伤着,该多歇息的。”见蒙白羽出来,蒙仲轻声道。 “好了。”蒙白羽抬了抬手,露出臂肌来。 “你便是那蒙白羽?”罗旭轻呼。 “是又怎样?”蒙白羽有些发怒。 “快随我去见头人。”罗旭急忙道。 “不去,除非把梅老先生放了。”蒙白羽嘴唇微微一杨,心中却想,那头人为何想见于我?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我们走吧。”罗旭说着,上前引路。 蒙白羽心想,要见也是见庄主哥哥,而那头人放着庄主不见,却要召见他,实在于礼不合,本不想理会,但听罗旭说可以放了梅老先生,便答应前往。蒙白羽不知道的是,他昏睡了三天,他的事迹已然早传到了头人耳中。 见蒙白羽答应,蒙仲提出要求:“我幺弟去可以,但你们要保证他的安危。” “这个一定,这个一定,都是同族,谁会为难于他?”罗旭连连保证。 出了客栈,穿过长长的街道,进入了一条青石大道,道旁密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身上,柔和如水。蒙白羽默默地跟在罗旭身后,并不说话。罗旭见蒙白羽不说话,自顾在前面引路,也不回头。这样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之地,前面几百米处是高高的黛色的城墙,城墙厚实的大门紧闭着,大门两侧,站着两个手握钢刀的高大威严的灵师,墙内深处的石堡,露出一个个黛色瓦顶,恰似一座座黛色的岛屿。当他们走到大门前,大门“嘎”的一声打开,进去后才又重重的关上。进到墙内,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些花木拥簇着的别苑,穿过别苑,来到了一座三层石堡前,又有两个手握钢刀的灵师护着石堡大门,另有一个盛装打扮的姑娘已在门外迎候。 “罗旭哥,头人已经等候多时。”那姑娘道。 “我们这就进去。”罗旭说着,示意蒙白羽跟上。 进了石堡,穿过长廊,来到一个殿堂,殿堂两侧以中轴线对称各摆着六张交椅,中央靠墙处,摆着蝶纹桌案,桌案两侧各放一把雕花圈椅,墙上是一副神像,那神像右手握住腰间剑柄,左手执弓,不愠而怒。堂内掌了灯,一眼望去,整个厅堂宽敞明亮,庄严肃穆。 罗旭引蒙白羽到桌案右边的圈椅坐下,那姑娘立即为他倒了盅茶水,倒完茶水之后,二人退了出去。 蒙白羽正感到百无聊赖之时,一缕芦笙曲袅袅飘出,萦绕殿堂。蒙白羽不由抬起了双眼,他这才注意到,殿堂一侧用幔帘隔着,芦笙曲正是从那幔帘里传来。那芦笙曲曲调哀婉自然,仿若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又似那叮咚的山泉在林间流淌,又如那松间皓月,清幽明净,虽轻缓无奇,却令人平添一种落花流水的茫然。过了一会,那曲风一转,气势变得恢弘起来,宛如排江倒海,又似那万马奔腾,令人热血沸腾。渐渐地,那曲声低了下来,如幽谷之声,如泣如诉,令人心头凄凉哀伤。最后,曲声如鸿毛般轻轻落地,不再有一丁点声响,勾起人无限惆怅。 “少侠可识得此曲。”曲声落地后,一老者从幔帘中走出。 蒙白羽双眸有些朦胧,良久才从哀伤中平复过来:“《迁徙曲》,常听到梅老先生吹奏,只是梅老先生吹奏的没这般恢弘哀婉。” 听到蒙白羽说起了曲目,老者于是快步走上前来:“我是罗西。” “原来是头人。”蒙白羽将青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并不抬头。 见蒙白羽未起身迎接,罗西看出面前这个少年郎,正处于情绪之中,便自己坐到左侧的圈椅上。这时,蒙白羽也才得以细细看那罗西头人,他四方脸,满头银发,虽没有白须挂颔的风度,却有一种鹤发童颜的风貌。 “原来是他。”蒙白羽差点跳了起来。再往下看时,只见罗西手中执一手杖,此杖正是梅老先生的蝶杖。 看到罗西头手中的蝶杖,蒙白羽忍不住怒道:“头人派人绑了先生,先生他人呢?” “庄主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在下不敢,但事情总得弄个清楚明白。” “他很好,此刻正陪贞贞呢。我也听他说了你们的一些事。”罗西叹气道,“既然来了,便在蒙都住下。” “谢谢头人。”蒙白羽心中的气消了一些,“只是我们这么多人,能安顿吗?” “那是自然。”罗西哈哈笑道,“改日赐予你们土地,你们便可以安居了。” 蒙白羽有些喜出望外:“那真是太感谢了。” “我既然答应了赐予你们土地,有一件事,少侠须得如实告诉我。” “头人请说。” “那天在坡场,你是如何打下竹王兄弟的?” 蒙白羽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头人要是放了梅老先生,我便如实相告。” “你这个小鬼,我放便是,我放便是。”罗西向殿堂外喊了一声,“去把梅祭司请来。” 不多时,梅老先生来了。 “先生…”蒙白羽含泪道。 “羽儿莫担心,先生好好的。”梅老先生安慰道。 “这回放心了吧,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打下竹王兄弟了吗?”罗西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蒙白羽。 “头人当日就在观赛台上,头人没看见吗?”蒙白羽被罗西盯得有些不自在。 “看见了,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打下了。”罗西眯缝着眼睛道。 “我天生神力。”蒙白羽道。 “羽儿确实天生神力。”梅老先生插话道。 “当真?你没灵修?”罗西有些不信。 “灵修?未曾灵修。”蒙白羽抬头看梅老先生,“先生能介绍一二师傅吗?” “那是自然。”梅老先生答道。 听到蒙白羽未曾灵修,罗西自是不会相信,他伸手捏了捏蒙白羽的手,捏完左手,又去捏右手,最后摇了摇头:“奇怪,奇怪,竟没一丝灵气。” 要说蒙白羽身上没有一丝灵气,那也不对,他体内就汇聚了“龙魄”之灵,只要有灵力,便会在体外形成灵气,灵力浑厚的还会形成灵相,如紫云庄主的蛇灵。不过蒙白羽并不知道自己具有灵力,在罗西向他施加压力的时候,没有本能的去抵抗,所以灵气并没有显露出来,以至于罗西并没有探到他的灵气。 “真是怪了,真是怪了。”罗西一脸的疑惑。 “头人无须疑惑,羽儿确是不曾灵修。”梅老先生再次解释道。 “不管了,不管了。”罗西站了起来,“你既然过来了,我们就喝两盅去。” 罗西拉着梅老先生的手,出了殿堂,只留下蒙白羽一个愣愣的坐着。 第7章 婚礼 天快黑的时候,蒙白羽被罗旭送回了客栈。见蒙白羽安人无恙的回来,众族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蒙白羽因见着了梅老先生,心情大好,上桌吃饭晚饭的时候,提出想喝两口。 “幺弟何事这般高兴。”蒙仲探问道。 “见了头人,那头人说要赐予我们土地,也见着了先生,先生安好。”蒙白羽欣然道,“只是那头人吝啬得很,竟不喊我喝酒,自己却与先生喝得烂醉如泥。” “所以嘴馋了?”萧黎突然道。 “要你说话。”蒙白羽瞪了萧黎一眼,他这个不同父不同母的哥哥最让人厌烦,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一开口话却很雷人。 “只能喝一点。”蒙仲也颇高兴,同意了,往蒙白羽面前空碗里倒了酒。 蒙白羽抬起碗就喝了一大口,因他平日并不得沾酒,差点呛了出来,但为了不颜面扫地,只得装模作样的喝了起来,众族亲也不说破,只装着看不见。 蒙白羽喝了一碗,蒙仲又给他添了一碗,一边添酒一边道:“幺弟要是觉得难喝,不喝便是。” “不难喝,不难喝。”蒙白羽急忙道,端起碗来又是一大口。但实际情况与他口中说的并不一样,他只觉那酒就如苦水一般,难以下咽,但话既已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这酒呢,刚喝的时候,原本只打算喝一点,但真起了头,再停不下来了,菜没吃上一口,酒已喝了一碗又一碗。喝着喝着,蒙白羽竟醉了过去。蒙仲只得命潇黎等人抬他到床上睡了。 次日蒙白羽醒来,天已大亮,他下了床,来到厅堂,没见有人,客栈大门却敞开着,他出了门才发现,客栈外的空地上,族亲们已列队等候,金芃也立于一旁。 “这是?”蒙白羽讶异道。 “头人今日开门迎接众兄弟,命我前来接应,大家已齐,就等蒙老弟你了。”金芃见蒙白羽出来,上前道。 蒙仲交代一番后,才领众人随金芃往头人堡去。蒙白羽没见到尤杨,想开口问,但见人已都出发,只好跟在后面。 到达石堡外,罗西已带着男女老少等候。 这时,高高立起的花旗下,芦笙响起,月琴声伴于左右,先是悲怆凄婉的《迁徙曲》,而后是热烈明快的《迎宾曲》,曲终,罗西才领男女老少上前与众人拥抱,相互诉说衷肠。 进了大门,来到石堡外的宽敞之地,只见那里已整齐的摆了一些长桌,一些宽一点的过道里,也摆了些桌,桌上尽是满满当当的佳肴 “蒙庄主,因人多,只能在外面摆宴了。”罗西面露愧色道。 “对于吃饭,我们倒没有特别的讲究,多谢头人款待,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蒙仲道。 “休得再说这些客气的话,以后蒙都就是你们的家。”罗西环视了一下周遭,继续道,“蒙都的各位兄弟,这是遗失家园的亲戚,如今投奔蒙都,本人现在宣布,送予他们土地,让他们有安居之所,望各位以后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他们。” “头人放心,我们定如亲兄弟般对待他们。” “我们会帮他们度过难关。” …… “那就好,那就好。”罗西微微一笑,“今日还有另两件喜事要宣布。” “还有喜事?而且还是两件,真是双喜临门。”有人叫了起来。 “当年,本人做错了一件事,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如今,我要为他们举行一场婚礼。”罗西宣布道。 整个热闹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过了一会才有人高声问道:“谁的婚礼?” “贞贞和梅祭司的婚礼。” “好!”有人欢呼起来。 这是迟来的婚礼。年轻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等人老了,却忽然可以在一起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欢喜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该对别人有所交代才是。梅老先生被抓的这些日,知道了一些事情,就是当年他离开蒙都之时,罗贞已有了他的骨肉,但那时罗贞年少无知,也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待梅老先生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怀了孩子,但为时已晚,梅老先生已消失了踪影。罗西本不让罗贞生下孩子,但罗贞死活不肯,只得任由她去。但罗贞也被逐出堡府,独自一人生活。罗贞怀胎十月,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她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成人,娶妻生子,终得罗西的原谅。罗西让她回堡府住,但罗贞说住惯了外面,不愿回来。罗贞看着自己的孩子孙子健康懂事,心中甚是安慰,但也越来越想念梅老先生来,最后是终日以泪洗面,终于哭出了眼疾。那日,罗西知道梅老先生又到了蒙都,本想抓他来教训一番,但见他和罗贞见面后如胶似漆,心便软了下来,于是提议为二人补办婚礼,孩子们也没有反对,二人也没有异议,婚事终成。 “让他们出来吧。”罗西对罗旭道。 罗旭领命离去,不一会,梅老先生牵着一老妇,在孩子孩孙的簇拥下,从旁边一座别苑出来。在众多双眼睛的见证下,三拜九叩,礼成。 “祝贺先生。”蒙仲上前贺喜。 “要得,要得。”梅老先生哈哈笑道,“本以为老夫今生再无姻缘,没成想竟是这样的结局。” “姻缘自有天定,时候到了,姻缘就到。”蒙仲道。 “是,是,是。”梅老先生又笑了起来,向蒙仲介绍道,“这是罗贞,这是孩子孩孙。” 说完,又转头对罗贞一众道:“贞贞,孩儿们,这是蒙庄主。大家都来了吗,都认识认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都来了,都来了。”蒙仲声音渐大,“众族亲,都过来认识认识。” 众人于是都上前与梅老先生一家寒暄。 蒙白羽却没有上前,他此刻目光正不停的在人群中移动,想要找到尤杨的身影。他不是不想祝贺梅老先生,他打心底为梅老先生高兴,但尤杨占据了他整个心田,他有一种想要见到尤杨的急迫感。 “头人,还有另一件喜事呢?”见梅老先生和罗贞礼成,有人似乎等不及了,大声问道。 “不急,不急。”罗西手一辉,示意大家安静,待大家都安静下来,才继续道,“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这件喜事呢,本来不该由我来宣布,但梅祭司与贞贞既已礼成,我们便是一家人,由我来宣布,于情于礼都说得过去。” “头人,快宣布吧。”有人又叫道。 “这件事,就是梅祭司的孙女尤杨与护城长老杨雄的婚礼。” 什么,尤杨与杨雄的婚礼?此话一出,蒙白羽似遭了当头一棒,这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无法承受。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只是自己幻听了,亦或这只是一个玩笑。 罗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蒙白羽的异样,继续道:“尤杨是梅祭司的孙女,便是我的外孙,如今能与护城长老结成连理,也算是一桩美事,一对良配。” 看罗西说得如此庄重肃穆,蒙白羽的心凉了半截,但他依然不肯相信,尤杨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她不可能会与别人结婚,她不会的。但接下来的事,让蒙白羽彻底绝望了,因为尤杨和杨雄很快出现在了他面前。尤杨的身边,陪着一个冰雪般的白衣夫人,杨雄身边,站着的是谷突。 “白羽哥哥,我要出嫁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尤杨的脸上略过一丝哀凉。 “你是被逼的吗?告诉哥哥,谁逼你,我去找他算账。”蒙白羽抓住尤杨双肩,目光利箭般射向尤杨。 “白羽哥哥,你别这样,我怕。”尤杨哭了起来,“我累了,我只想要一个家,我好累。” “我给你家,我给你家,你别嫁给他好不好?”蒙白羽哀求道。 “放开你的臭手。”见蒙白羽抓住尤杨双肩,杨雄怒道,上前就掐蒙白羽的脖子。 白衣夫人见杨雄上前替尤杨解围,眼中露出满意之光。 被掐着脖子,蒙白羽似乎才回过神了,他轻轻放开双手,怔怔地看着尤杨,眼前瞬间模糊起来。 “放开我幺弟,否则对你不客气。”萧黎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杨雄身边,一双冷眼射出了死亡之光。 杨雄见到萧黎那冷冷的目光,心中震了一震,便也松开了手。 “我们走。”萧黎说着,不由分说,拉了蒙白羽的手,大步离开了罗西的堡府。 蒙白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等他意识完全清醒,已是傍晚,直至这时,大家都还没有回来,只有萧黎一人在静静的守护着他。 “幺弟,我弄了粥,喝一点吗。”萧黎轻轻问道。 “我不想吃。大家都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 等到月亮出来,蒙白羽又问:“大家都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 蒙白羽有些失望,他坐到走廊廊上,直至那冷月消失,大家都还没有回来。那冷月已消失了许久,但他们仍然没有回来。既然大家都不肯回来,那又何须在想呢?蒙白羽于是不再去想大家回不回来的事。但他接下来却又陷入了那冷月是坠落于西天,还是消沉于这苍茫的夜空。 走廊墙上,几盏孤零零的烛灯,发着暗黄的光。寒风哀哀地哭着,一边哭着一边沿着暗黄的灯光越过客栈栏珊,走到他面前,爬上他耳根,悄悄地跟他诉说着这初春之夜的清冷。的确,面对这夜,蒙白羽犹如面对一座冰窟,一股寒意从他的背脊,从他的手脚,从他的每个毛孔往他身体深处浸透。他紧抱双手,瑟缩在灰暗的墙脚。远处,时断时续传来几声狗叫,让人更感到了这夜的凄凉。- 那冷月是坠落于西天呢,还是消沉于这苍茫的夜空?蒙白羽想了许久,仍然想不出个结果来。他于是不再去想那冷月的事,它既然已经消失,那一定会有别的什么新事物出现。会出现什么呢?蒙白羽于是又有了期待。期待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直在期待,期待着什么的出现,他就他的期待作了长久的思考,想要弄明白他在期待什么,但结果只是徒劳,这让他感到困惑。 蒙鼓山顶,巍巍筑着一座八角琉瓦的塔楼,名曰“蒙鼓楼”,足有五层高。自罗西往前八代领主起,这塔楼便被宣布为禁地,几百年来,一直塔门紧闭,重甲把守,不经允许不得入内,每年的蒙鼓开工仪式,才会开启塔楼,但也仅限底层,再往高层,就鲜少有人能进入了。灯火幽暗的大殿,虽有些黯淡,却气势磅礴,四壁燃烧着长明灯,袅袅青烟徐徐升腾,萦绕大殿。 殿内中央的台阶上,罗西领主正身着黑装负手面壁而立,其身上,隐隐可见幽幽的气息升腾。虽看不到脸,却能从他的气息感出他的威严来。 良久,终于有甲士来报,说蒙白羽到了。 “带他从侧面进来。”罗西挥了挥手。 蒙白羽被从侧门引入了殿堂,入得殿堂,他略略扫了殿堂一眼,整个殿堂虽然气势磅礴,却是空无一物,当然硬要说有物,便是墙上的那些灯火和台阶两侧的圆柱了。 见罗西领主背对着他,并不马上回头招呼,蒙白羽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此刻的罗西领主,给他的印象与之前见到的俨然不同,只觉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不知领主在此召见,是有何吩咐?”蒙白羽微微张了张嘴,轻声问道。 听到蒙白羽的声音,台阶上的罗西领主微微动了下身子,才转身对阶下的蒙白羽道:“来啦。蒙庄主的伤可好了些?” “晚辈的伤已无大碍,多谢领主记挂。”蒙白羽轻轻回道,“这地方既是禁地,不知领主为何要在此召见。” “既是在禁地召见,自然是有一些话不想让人听了去。”罗西领主说完,示意引路的人退了出去。 待引路人退出后,罗西领主才又道:“蒙庄主好神体,放着别人,要受那人一掌,怕不残疾,也要躺个一年半载。” “听领主这么说,想必袭击我之人已然查清楚了?只是不知我与那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蒙白羽依旧微微的说道。 “倒是还没有查清,但心中也有一些笃定。”罗西领主道,略略的抬头往上看,一双眼睛如幽幽鬼火一般。 蒙白羽沉思了片刻,轻声道:“既尚未查清,我看还是罢了,反正晚辈的身体也已无大碍,费不着花费大量精力去操持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再说闹坡节举行在即,诸多繁杂之事尚需领主去操心,更不必再为这点小事去劳神了。”没等罗西领主说话,蒙白羽又道。 “自是要查清楚的,只是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查得出来,这还需蒙庄主多多担待才是。”罗西领主收回了目光,又复看蒙白羽,道,“按照惯例,闹坡节无非是祭祀活动和长老会议,这些都有流程可走,倒不用我亲自去操持,只是这一届,与往届不同。” “有何不同?”蒙白羽问道。 罗西领主没有立即回答蒙白羽的话,而是跨步走下台阶,来到蒙白羽面前,从袖中取了一块漆黑的腰牌出来:“蒙庄主有见过这腰牌吗?” 见了那腰牌,蒙白羽微微怔了一下:“有见过,这不是丂姬前辈之物吗?” “确是我给孙丂姬那块,只是听那孙丂姬说不知何时遗落了,不过未曾想到,竟是遗落在我的堡府内。”罗西领主顿了顿,才又道,“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未被外人拾了去。” 蒙白羽又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袖袋,但这动作又很自然的收了回来。他这时才想起,他在堡府被人袭击那晚,那腰牌确是被自己遗失了,只是自己一时粗心,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因经历了诸多变故,蒙白羽很快恢复了正常:“真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拾了去,怕是会给安保带来一些麻烦,好在它回到了领主手里。丂姬前辈没来跟领主取么?” “他现在暂时也用不上,我就先保管了。之前中洲和溟洲摩擦不断,也常有些小打小闹,但终究没有大打起来,这次中洲提议和谈,希望将来再用不上它。”罗西领主道,眼中流露出一抹微微的期盼。 “天下共生共存,是众生之盼,能谈和,自然是一大幸事。”蒙白羽道,心中涌起一股憧憬,“只是先前听金芃哥说起,中洲和溟川还相互封了境,不知现在又为何突然要坐下来谈?” “那自是打了几次,中洲那边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想必是另有打算。大凡天下大事,多半都不是打下来的,而是谈下来的。” 蒙白羽略略点了点头:“纵是这样,想来也并不好谈吧?” “那是自然,这次闹坡节,中洲那边就申求派人参加,前些日开了长老集会,已作同意。”罗西领主又顿了顿,“外域常视我们为魔人,除了别有用心的,多半是对我们不了解的人,中洲既然有意愿派人前来,我们也可借此机会促进互相的了解。当然,这得多谢孙丂姬在中洲的游说。” 提到孙丂姬,蒙白羽便多问了一句:“丂姬前辈不在蒙都吗?” “年前就回中洲去了,他自然是要回那边去的,在蒙都呆太久,并不是什么好事。”罗西道,“也正是中洲要派人来,所以这次闹坡节才显得与往时不同,在坡场上一番较量是不可避免的。” “听说竹王兄弟修为高深,旁有金芃哥和护城长老相助,想来也不会怕了他们。”蒙白羽道。这时他才想起,在来的路上遇到杨雄正带了一群青衣打扮的人往城里走,想必就是中洲那边派来的人了。只是当时他行走匆忙,又因前一日挨了杨雄责骂,不愿与杨雄照面,所以避开了。 “蒙庄主有所不知,我溟川与中洲积怨多年,之所以还能偏安一隅,倒不是我们有多少能耐,多半是得了山险水恶的庇护,及中洲内部各方势力的钳制。” “兵戈与平日的打斗不同,它有排兵布阵的运用,有机关陷阱的布置,结以运智铺谋,方能不溃。而单打独斗,就要看个人的本领了。竹王兄弟、金芃和护城长老虽也有些修为,但终究造诣不深,怕是不能完胜来人。而中洲,向来是神修之洲,高手如云,如孙丂姬这般身手的,只能排在中上,还不能算是神修高人。” 蒙白羽听了罗西领主的话,倒吸一口凉气:“竟这般神乎?” “倒不是我妄自菲薄,这确是事实。虽说还没人大成于圣德,大成于神通,但能凭虚御风,弑鬼杀魔的,并不在少数。”说这话时,罗西领主眼中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凭虚御风?那不是会飞了?”蒙白羽惊奇道,世间竟有这等厉害功法,他是从来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样说也不错。”罗西领主道。 “啊…”蒙白羽张了嘴,思想已飞出九霄云外:如能飞行,配了冥邪弓和冥邪剑,岂不是能杀了恶龙? “蒙庄主…”见蒙白羽似进入神思,罗西领主轻声呼道。 “啊,实在抱歉,想到了其他一些事。”听到罗西领主呼唤,蒙白羽才回过神来,“这世间,真有人能凭虚御风吗?” “相传祖奶奶就可以,如今之世,中洲神修者众,自然也是有人达到这般境界的,比如加玛神修院的龙泰院长。”罗西领主道。 “那领主您呢?” “我…我自然没能达到这般境界,放眼整个溟川,也怕是没有这般境界的人吧。”罗西领主的目光又黯淡起来,“唉,自祖奶奶之后,我溟川再人才无出,实在有愧于先祖。蒙庄主既有这般好神体,不知会不会有这方面的机缘?” 罗西领主说完,竟突然向蒙白羽嵌了过来,随即便是一掌打出,随着罗西领主的攻击,一道白光闪现,以极快的速度向蒙白羽射来。蒙白羽一惊,急忙举手相迎,虽然只是本能的举手,但也带出了体内灵气,蓝光一闪,迎了上去。 “嘣”一声爆响,罗西领主和蒙白羽各自往后倒退了数步。 “好家伙。”罗西领主大声叫道,“你何时开始神修了?” “我…我,许是天生就有灵气的吧,听老人们说,我出生之时,便身裹光团。” “先天灵力?”罗西领主疑惑的看着蒙白羽,“我穷极一生,才修到了心动阶,你竟先天达到这般境界,实乃罕见。先前梅昊天说你不曾神修,而那孙丂姬又说你体内有灵力,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竟是个先天灵力拥有者,实乃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这下闹坡节上的较量该有些希望了。” 原来罗西领主招见蒙白羽,竟是为了试探他的修为,想要在和谈的比试较量中放出黑马,又怕走漏风声,便选了禁地。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目的就不得而知了,蒙白羽隐约觉得还是有的,但罗西领主不说,他也不好开口问,便默而不语。 虽然蒙白羽对将要来临的比试毫无信心,心中也不想答应罗西领主的要求,但事关两域将来谈判走向,只能答应一试。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很快就把它抛之脑后,他心中想的,却是一些其他的事情,就是从罗西口中获知的关于神修能获得相关能力的问题。 “凭虚御风,弑鬼杀魔;凭虚御风,弑鬼杀魔…” 第8章 夜闯禁地 遭此打击,蒙白羽性情大变,他突然觉得这世间再无可信之人,更无可爱之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如果自己没有失去故园,尤杨就不会嫁给别人,如果他能打得赢那杨雄,便不会如此落荒而逃。如果他能打得赢杨雄,他一定会狠狠揍那杨雄一顿,让尤杨也看看,她选择的竟是什么样的人。然而这一切都是空想,现实是他确实打不过杨雄,被杨雄掐着脖子的那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耻辱,他只觉自己无法呼吸,心跳加速,眼前一片黑暗,他想反抗,但他无能为力,好在潇黎突然出现,他才脱离了这种窒息的阴霾。他恨,恨自己,恨尤杨,恨杨雄,更恨那黑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黑龙造成的,先前黑龙水淹金钟山的时候,他只是愤,而尤杨的失去,他真真切切的感到了恨。 “有仇不报非君子。”蒙白羽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非斩杀了那黑龙不可。” 可是怎么斩杀呢,他不是没有试过,他试了很多次,但都失败了,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总会有办法的,人不能坐以待毙。”蒙白羽心想。忽然间,他想到了之前误闯蒙鼓山的事:“既是禁地,想必那里定有什么厉害神器。你们既然对我不仁,我便也对你们不义,你抢了我尤杨,我便取走你的神器。” 说干就干,蒙白羽不再去想那冷月是落于西天,还是消沉于苍茫的夜空之中,他偷偷离开客栈,直奔蒙鼓山而去。 蒙鼓山顶,巍巍筑着一座八角琉瓦的塔楼,名曰“蒙鼓楼”,足有五层高。当年,阿鲁王为守护蒙都,保护“龙魄”,与赛阳、赛贝展开了兄弟之战,虽最后艰难胜出,但“龙魄”却不翼而飞。为了守护蒙都,他决定建造“蒙鼓楼”,还对外宣称,“龙魄”就放于“蒙鼓楼“”中,并日夜派人守护,不得让人靠近。自罗西往前八代头人起,这塔楼便被宣布为禁地,几百年来,一直塔门紧闭,重人把守,不经允许不得入内,每年的蒙鼓开工仪式,才会开启塔楼,但也仅限底层,再往高层,就鲜少有人能进入了。 塔内灯火幽暗的大殿,虽有些黯淡,却气势磅礴,四壁燃烧着长明灯,袅袅青烟徐徐升腾,萦绕大殿。 殿内中央的台阶上,罗西正身着黑装负手面壁而立,与往时不同,此时其身上,隐隐可见幽幽的气息升腾。虽看不到脸,却能从他的气息感出他的威严来。 良久,终于有人来报,说又有客人到访。 “来了什么人。”罗西沉着脸道。 “呃,是那蒙白羽。”来人道。 “蒙白羽?他来凑什么热闹。”罗西有些意外,“让金芃带他来见。” 蒙白羽一到山顶,就被金芃带人团团围住,因他没有丝毫反抗,所以金芃便也礼貌的带他从侧门进入“蒙鼓楼”。入了殿堂,蒙白羽略略扫了殿堂一眼,整个殿堂虽然气势磅礴,却是空无一物,当然硬要说有物,便是墙上那些灯火和台阶两侧的圆柱了。 见罗西背对着他,并不回头理睬,蒙白羽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此刻的罗西,给他的感觉与之前见到的俨然不同,只觉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不知头人有何吩咐?”蒙白羽微微张了张嘴,轻声问道。 听到蒙白羽的声音,台阶上的罗西微微动了下身子,转身对阶下的蒙白羽道:“你何以会在此地?” “呃,闲来无事,想上来看看。”蒙白羽说着,放眼去观察罗西的表情。 “你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罗西用一种幽幽鬼火一般的眼神看着蒙白羽,威言道。 “不知。”蒙白羽想都没想就答道。 “真不知?” “真不知。” 罗西没在说话,而是突然向蒙白羽嵌了过来,随即便是一掌打出,随着罗西的攻击,一道白光闪现,以极快的速度向蒙白羽射来。蒙白羽一惊,急忙举手相迎,虽然只是本能的举手,但也带出了体内灵气,蓝光一闪,迎了上去。 “嘣—”一声爆响,罗西和蒙白羽各自往后倒退了数步。 “好家伙。”罗西大惊,“你身手竟如此了得。” “我…”蒙白羽也惊得张大了嘴。 “你隐藏实力,究竟意欲何为?”罗西怒道。 “我天生神力,这大家都知道,并无隐藏之说。”蒙白羽道。 “天生神力?你没灵修?”罗西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蒙白羽看。 “我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力气大,不过并没有灵修,也不知道世上还有灵修这种事,就算知道,怕也是没有师傅来教的。”蒙白羽道,他这是实话实说。 罗西走了过来,身手去探蒙白羽的体息,却又探不出一点灵气来,于是非常疑惑的道:“真是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可是为什么能跟我对抗呢?” 罗西穷极一生,才修到了灵宗境,眼前这小子,体外无灵气,体内无灵力,竟没有伤到半毫,着实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时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还是当前的事情要紧,罗西于是又问:“你是何时上来的?” “来有一柱香了。” “你可曾偷偷进来过?” “未曾进来。” “可曾见到有人来过?” “有的?” “什么人?” “三个人,但都蒙着面,未曾认出。” “他们都什么穿着?” “离得远,不太确定,好像是黑色着装。” 看着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罗西一挥手:“把他关进老房。” 金芃于是押蒙白羽出了大殿。 “金芃大哥,真要把我关入牢房吗?”出了大殿,蒙白羽试探道。 “头人之命,兄弟怨不得我。”金芃答道。 “我倒是不怨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就算关了我,也是无济于事的,不过要是丢失了什么稀罕的物件,不立即去追回,怕就得不偿失了。”蒙白羽一脸神气之色,好像人家有求于他一般。 不过金芃立即问道:“兄弟知道小偷的去处?”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要关了我,我却是不乐意告诉你们的。”蒙白羽更加神气了。 “不乐意便不乐意吧,反正也没丢失什么贵重物品,就由它去吧,不过你擅闯禁地,罪责可不小,惩戒是免不了的。”金芃微微一笑道。 “什么惩戒?”蒙白羽嘴唇动了动,小声问道。 “呃,这个嘛,死罪不至于,大概会割…”金芃看了看蒙白羽下半身。 “什么,要断子绝孙?”蒙白羽略略一惊,立即寻思着如何逃生。 “你别想着逃跑,你要跑了,你的家人该如何办,你的族亲该如何办,他们刚得了土地,你要跑了,他们的土地都将被头人收回,再说你能跑到何处去,放眼整个溟川,都没有什么人敢收留你。”金芃吓唬道。 “我怎会跑,我怎会跑呢,说吧,要把我关到何处?”蒙白羽故意大声道。然而他仍在寻思着如何脱生,至于家人和族亲,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他们贪喝尤杨和杨雄的婚酒,一人也不回来关心他,他们活该受一些罪。不过怎么说,心中也还是担忧母亲的安危的,从小到大,母亲一直疼着他,这一路走来,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却俨然不顾自己的年岁和身体,只是时时刻刻都在挂记着他的安危。其次担心的是姐姐,姐夫去得早,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而她却把心中的哀凉深埋起来,只是时刻关照着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让着他。蒙白羽眼中有了一些泪水,但想到梅老先生的威望,想到哥哥的持重,想到潇黎的果敢,他心中稍稍有了些安危,有他们在,母亲不至于会受苦,姐姐也回找到新的归属,族亲们也不至于会饿饭。这般想着,蒙白羽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待金芃唤人一起押送蒙白羽的时候,蒙白羽趁他转头之机,猛的一挣,挣脱了金芃的束缚,飞地向山下跑去。慌乱的飞奔中,蒙白羽只听到身后一片喊抓声和耳边呼呼的风声,不久,蒙白羽逃出了城,但他不敢往后看,他只觉得那喊抓声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他使足了劲继续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他觉得那喊抓声终于消失了,才敢停下脚步来,当他回头看时,只见远处无数火炬在闪动,在交错。蒙白羽不敢歇息,转身继续往前跑,他要保证,他要跑足够远,要有绝对的安全。因疾速奔跑,蒙白羽身上暗藏的伤痛加剧,不多久,他只觉胸闷气短,只想在路边寻一隅宽地坐下休息,但还未来得及坐下,就一口鲜血喷出,昏死在地。不消说,这伤痛来自罗西的袭击,虽先前没有显露出来,但此时,已是他的承受极限。 远处的蒙鼓山顶,罗西和金芃知道蒙白羽已出城,偷偷对了眼神后,也悄悄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