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有宝,她带领全族逃荒》 第1章 坠崖 深秋,四更末。 龙天城外生死崖上,八人呈半圆形围住崖边的女子,其中名六名黑衣人统一面带鬼脸面具、持剑呈防备姿态。 说她是女子,是因为她身上血迹斑斑的裙摆、衣摆很长,长长地铺开,拖行在地。 她受伤了。 周边弥漫的血腥味很重。 只见她倦曲在地上,不知痛似的,攒紧因受刑,导致双手严重骨折外露的手指,双手撑地,一点点,极其困难想站起来。 样子很不堪,地上留下血手印越发凌乱。 一次起不来,二次,三次…… 站起来时,她的躯体还跄踉一下,差点跌倒,几经艰辛,她才站稳,站直。 冷清的月色下,近距离依稀能看见,其额头、左右脸颊清晰地刺上“淫”字,刚刚刺下不久。 下刀的人下手极重,造成皮肉外翻,仍有不少血珠从其笔画里渗出,流淌而下,这样的她样貌狰狞。 记住网址http://wap.8 然,她的头没有低下,目光冷冷落在自己面前手举火把,面容有五分相似父子俩,“冯喜国、冯文庆,我明珠郡主的嫁妆就那么好拿吗?” 因身体承受极致痛楚,短短一二句话,令她痛苦不堪,冷汗直冒。 此话一出,年轻男子,冯文庆不屑地摇头,“别做无谓的挣扎,交出玲珑九转箱钥匙,我留你全尸。” “和她废什么话,不肯交就算了,你们赶紧杀人弃尸,太后的人赶来,我们死无全尸!” 冯喜国气息极为不稳,慌张命令身后持剑的鬼面人。 似乎,他很怕,频频看向自己的身后。 “爹,淡定,我们有后台。”冯文庆指向鬼面脸的黑衣人。 他慢条斯理拍拍自己的衣衫,不以为然,“她沈七芽与忠亲王府世子龙曲尊私通,抓奸在床,经官府公审定罪黥面,太后来了,她亦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冯文庆看向眼前肉血外翻,丑陋的脸孔,嘴角的玩味越来越重,“啧啧,瞧这模样真是惨,哪还有半分风光大嫁时,明媚动人的模样?” 她冲着冯文庆笑了。 只是笑容牵扯到她脸上刺字刀伤,血流得更加急速。 然,她仿佛没有痛觉一般,讽刺笑意在碜人脸上绽开,模样更加显得骇人,“你以为玲珑九转箱,会是嫁妆中所有地契、明暗印吗?” “你少他娘唬我!” 提到嫁妆,冯文庆暴跳如雷,指着她大骂,“你奶娘说了,你嫁妆中所有地契、明暗印、银票全在玲珑九转箱,凭你与人私通,你的嫁妆无条件归我这个相公!” 奶娘吗? 原来,她身边很多人都背叛了。 冯文庆至今还认定,她的嫁妆全在玲珑九转箱里,说明哑娘给她下毒后,并没有将嫁妆交给冯家。 哑娘是谁的人? 很快,她放弃再浪费脑力。 是谁的人对现在的她来说,不重要,她已经走到悬崖边。 “咳咳……” 她咳起来,不断在腹中翻涌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口腔涌奔而出,不断的呕出。 鲜血停止了,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踉跄后退几步,耗尽所有力气,才令自己站稳。 她用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缓缓站身自己的身子,浅色衣裙悄无声息濡染出一朵朵鲜血的血花。 “你想做什么?” 冯文庆被女子碜人的模样吓得遍体发寒,明明已经受过残酷重刑,血吐了一波又一波,偏偏她像打不死的人,一次又一次站直在自己面前,睨视他。 对。 睨视。 从始至终,她都在睨视他。 想到她自幼进宫,在太后跟前受尽宠爱长大,难不成,到这一地步,还能翻身不成? “人证物证俱在,你翻不了身!沈墨林力证你清白,已经投河自尽,你还能指望谁?龙曲尊吗?作为奸夫,他自身难保。” 说到这,冯文庆瞬间所有自信心又回来了。 爹,死了? 原本已经痛到站不稳的女子听到父亲投河而死,她狼狈跌跪在地,眼里全是愤恨,不甘。 如果。 如果…… 似乎一瞬间,身上愤怒、忿恨、痛苦如数消散,余下只有绝望和灰败,对现状无力抗争的妥协、认命。 只见她寂静保持跪跌姿态,绝望闭上眼睛。 她知道,没有如果。 她叫沈七芽,四品文官闺女,因太后宠爱才成为明珠郡主,半个月前才大婚的她被冯家做局陷害她与龙曲尊私通,快速被定罪黥面。 快得,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来不及。 生死崖是冯家为她挑选葬身之地。 冯文庆见沈七芽像条垂死挣扎的死狗,瞬间得瑟起来,“你把玲珑九转箱钥匙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做梦!咳……”一激动,沈七芽又不断吐血。 “哈哈……” 沈七芽的激动令冯文庆得意大笑起来,他肯定——最值银子的嫁妆,全在玲珑九转箱。 “有没有钥匙,一样能开。沈一同伙同龙曲尊闯进大牢劫狱救你,奔至生死崖,你羞愧无颜活于世上,自杀坠崖。又或者……” 冯文庆猖獗的话语如同生死崖上的秋风,张牙舞爪向她扑来,几乎将她扑倒。 时间一息一息的流逝,山崖顶上,只有风声和冯文庆得意而嚣张的声音。 半晌过后,形同雕像般的沈七芽动了。 像之前一样,挣扎站起来,只是这一次,她花上二倍的时间。 哪怕因为受刑,躯体已经受不少的外伤,内伤,此时的她仍旧挺直自己的腰板,抬高自己的头颅,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终目光落在鬼脸面具中左三,身形最高挑的黑衣人,目光在他身上打转一圈,最后定格在他垂在身侧左手的食指上,“龙曲尊,还不露面吗?” “哼……” 面具下,传来极轻的冷哼,只见他抬起修长的左手,左手食指朴素竹戒指在食指上留下阴影,脸上面具摘下,火光下露出一张俊姜无俦的脸庞。 当猜测变成现实,无法抑制恨意如潮水般向她扑来,已经严重变相骨折的双手骤然紧攥,痛得沈七芽浑身哆嗦。 龙曲尊。 曾经向她承诺,与她一生一双人,而后来音讯全无的男人;是她私通,被人抓奸在床的人奸夫;亦是他伙同冯家,拿出证据,一步步夯实她私通罪的证人; 她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是因为——龙曲尊。 第2章 龙曲尊贬为庶民 “龙……龙曲尊?” 冯文庆父子俩目瞪口呆,动作一致,颤抖手指指向龙曲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来你……你才是幕后人!” 最后一句,是肯定句。 “沈七芽告诉我,青龙铺信物是什么?我留你一命。”龙曲尊被没有理会冯文庆父子俩的问话,而是一脸冷漠,举起手上的剑,对上沈七芽。 听到青龙铺三字,沈七芽垂直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动,一只沾满血渍,竹根制成的手镯从手腕向手掌滑落几分。 原来,他和冯文庆一样,奔她的嫁妆而来。 和他们一样,都想要圣上赐给她的二家青龙铺。 龙曲尊,好狠毒的谋算。 不惜以自己名声作掩护,掩护他的狼子野心,谁会想到,作为受害者之一,作为奸夫的他,会是幕后真正的凶手。 “有人来了!” 带鬼脸面具的人提示道。 http://wap.8 生死崖上来方向火光冲天,依稀听到官差们的吆喝声,冯文庆父子俩脸色大变,惊慌命令鬼脸人,“快,快杀了沈七芽!” 鬼脸黑衣人对父子俩的话,置若罔闻,彼此短暂对视后,快速消失在昏暗夜色之中。 “你们!!” 鬼脸人反应让冯文庆父子急得跳脚,靠山走了,他们又不懂武,上下生死崖就一条路,他们怎么办? “七芽,我去向太后娘娘求情……”一息之间,冯文庆果断丢掉手中火把,跪倒在地,哭劝起来,将一个深情不移,好夫君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沈七芽,青龙铺的信物是什么?我留你一条命。” 龙曲尊不在意冯文庆表演以及即将过到的官差,毫无情绪波动再一次复问,一步步向沈七芽逼进。 “呵。” 沈七芽讽刺呵笑一声,这一呵,牵动她体内的内伤,鲜血再一次从口腔中涌吐出来。 她拭去嘴角血迹,朝龙曲尊抬起左手,变形的腕间悬挂一只沾满血渍的竹手镯,似笑非笑,“龙曲尊,信物就在我手中。” “不在你身上。” 也是。 她身上物件,下狱后,就被人全部剥走,只剩下不值一文铜板的竹手镯。 说话间,龙曲尊举起剑尖正对沈七芽喉咙,“说出信物下落,我可保你大哥沈一同父子一生无忧。” 沈七芽无视龙曲尊威胁,含恨的声音徐徐在夜空中扩散,“龙曲尊,下一辈子,我做你的仇人。” 看向冲上来的官差们,她再无留恋往悬崖边连退二步,放任身子往凌空山崖肆意的坠下。 从冯家和龙曲尊开始谋划私通案起,她的结局已经注定——他们不会让她活,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官府早已和龙曲尊他们串通一气,此时来了,无非要想玲珑九转箱钥匙和青龙铺信物。 就算死,她亦不能如他们所愿。 爹没了,她不能再拖累大哥。 “七芽!” 她听到龙曲尊声线刹那间涌进来的恐慌和剑坠地的声音,看见他飞奔过来身影,试图拉住她。 事到如今,他还在演, 演得比冯文庆更恶心。 如果可以,她想手刃仇人。 …… “尊世子,到底怎么回事?”一直被下属拉着狂奔上来的王大人喘着大粗气地问,他最后到达现场,下属告诉他,明珠郡主已经自主坠下生死崖。 伏在崖边哭得撕声裂肺的冯文庆,他选择忽略,小心翼翼问起,在场权势最大的龙曲尊。 只见龙曲尊呆坐在崖边,垂首看向自己的双手,自身打扮,原本毫无情绪的脸庞多了几分迷惘和惊诧。 他为什么会这般打扮,又为什么会在这? “明珠郡主真是自己坠崖吗?”王大人又问道。 明珠郡主? 对,沈七芽。 她背叛他们之间承诺,另嫁他人;为了利益与他人勾结,利用私通案毁掉他的名声,他记得,刚刚她跳崖了。 跳得好,水性杨花的女人,死有余辜!! 太阳初升,忠亲王府迎来宫里的宣旨公公,公公站在府门前,高声宣读。 “龙轩帝圣曰:忠亲王府之嫡长子,龙曲尊身为皇家子孙,公然与有夫之妇沈七芽私通,并让人抓奸在床,令皇室蒙羞。 即日起,龙曲尊贬为庶民,剥夺二品尚武将军封号,解除一切军务,今生不得入朝为官,今世不得入皇家祠。 忠亲王之次子,龙曲霖淑质英才,品德端谨,即日起册封为三珠临安王,十日后举行册封大典。 忠亲王夫妻,身为父母,有失教导之责,待临安王册封大典过后,移居皇陵,代朕伺奉先祖英灵,没有宣召,不得擅自离开,钦此!” 哇!! 这一道圣旨让众人哗然。 一道二百字左右的玉轴圣旨,为忠亲王夫妻及两个儿子划下未来,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不仅尊世子剥夺官位,还贬为庶民,忠亲王夫妻俩为此移居皇陵,没有宣召不得擅自离开。 龙曲霖虽然按祖制降珠继承王位,但龙曲霖九岁那年因坠马导致双眼失明,别说靠忠亲王庇护在朝堂混个闲职,连自己出门都困难。 眼瞧着尊世子凭自己的本事在西北大军闯进出一翻名堂,有望凭借功勋,封亲王,结果一桩私通案把他的努力全部抹杀,还被贬为庶民,被沈七芽毁得彻底。 沈七芽真的害人不浅啊!! 一桩私通案,害惨了两个爱极她的男人。 不管是文笔了得,受万千书迷追捧的冯才子,还是高高在上的尊世子,一桩私通案,毁掉两个世间至好的男人。 “……臣,领旨。”忠亲王错愕之后,唯有领旨谢恩。 “忠亲王,珍重。” 圣旨交到忠亲王手上,宣旨的太监微微躬身,道一声珍重后坐上马车,快速离去。 “王爷,这……这如何是好?” 雍容华贵王妃被突如其来的圣旨打得花容失色,貌似三十出头少妇的她脸色惨白,再好的胭脂再掩盖不住,声音都带着颤音。 “啪!!!” 王爷在众人意料之外,举手就当众打了王妃一耳光,打得没有防备的王妃整个人跌倒在地,她百般震惊地捂脸瞧向自己夫君。 “蠢妇!!”忠亲王愤怒挥袖离去。 第3章 我是爹 王妃掩面而视,嘴唇激烈地噏动,终归没有说出为自己辩护的话,在忠奴、伺候麽麽的扶持下进府,关门落锁。 这时,围观的人才敢渐渐围上来,窃窃私语,交流他们已知信息。 “忠亲王不是爱妻如命吗?怎么就当众打人?”有人八卦地问。 “圣旨不是说了吗?有失教导之责,龙曲尊堂堂二品将军,唉,沈七芽真是死也害人啊……” “沈七芽死了?你听谁说?不是关在牢里,等待圣旨下来,发配军营当个官妓吗?” 公审时官府定下私通罪名,但沈七芽是圣上亲封明珠郡主,一切得等圣上态度,万一案子重审呢? “死啦。据说龙曲尊伙同沈一同买通江湖人劫狱,被官府人追捕,逃到生死崖,沈七芽自知没有活路,羞愧跳崖自尽。 冯才子在崖上为她要死要活,冯大人没法子,只能将其打晕,让人扛下来。” “龙曲尊岂不是被冤死?明明是沈七芽先背叛他嫁给冯才子;嫁人后她还不安分,还主动约龙曲尊到冯府偷情,龙曲尊才成为奸夫,说到底,全是沈七芽的错。” “对!活该!!” “该!就这样死了,还便宜她……” wap.8 众人议论纷纷,本想进宫找太后娘娘求情的沈一同听到这些议论,慌张失措地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爬上马车,往生死崖方向奔去。 “少爷,小姐已经羞愧跳崖自尽,请您节哀。”沈一同后面才赶来的随从小心上前告知,官府已经发出通告。 上到生死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不少血迹斑驳的手印,沈一同踉跄跪地,跪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 天当被,地当床,熬过一天,觉得自己又赚一天,这是白族人,以及所有逃旱灾人的真实写照。 临川府以及周边几个城府连续一年滴雨未下,河干了,井枯了,土地上的农作物全部枯死,颗粒无收。 为了求条活路,所有人收拾包袱,离开自已的家乡,开始逃荒的生活。 向有水,有粮的城府进发。 某处深山大湖。 干燥龟裂的湖床,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人挨着人,人靠着人,睡姿各异睡成一个圈。 每个人身上不同程度覆盖各种大而宽的各种树叶,以挡住夜里的雾水,防止雾水进体受凉而生病。 灰蒙蒙的天,才勉强看清四周的轮廓。 只见一个粗布短衫,身躯高而强壮,三十八岁左右的男子打着哈欠翻身坐起来,他胡乱地揉揉自已睡乱的头发,迷糊站出来,站在外围盯着一大圈熟睡的人。 只见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把左手的大拇指弯曲,屈向掌心,“我,白三宝,我是爹,我是爹。” 似乎再三向自已肯定,强调自已的身份——我是爹。 然后,他挪动二步,低头瞧了瞧自己脚趾前,十七八岁上下,面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谨慎地,用右手食指把左手食指压上,“五郎,白启峰,我大儿子,我大儿子。” 他往左移动二步,低头瞧着十岁左右的男娃子。 他迷惑地皱眉,看了又看,右手的食指始终没有把自己的左手中指压上,不自信地点点中指,嘴里喃喃自语。 “这是七丫,不是十郎。我记得了,十郎是这个手指头。十郞,白启岭,我二儿子。” 这回,他肯定,及坚定地把左手无名指给压上,向掌心压。 继续往左移动二步,低头看着全身倦曲,躲在树叶下睡得正熟的二岁小丫头。 他看不见全脸,又把小丫头身上的树叶拨了拨,惹得小丫头受凉,努力圈缩自己的小身子。 男子看清了,压回小尾指,肯定道,“十五丫头,我小闺女。” 当他的目光落到仍然伸直的中指上,迷茫地自问,“七丫呢?我大闺女七丫呢?” 往左移二步,看脚下的熟睡的人,不是。 再移,不是。 就这样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又回到大儿子身前。 他七丫呢? 怎么不见了? 这一刻,他慌了。 开始喘粗气,眼睛因为激动而变得瞪直圆,想到什么,拨动双脚跑向对面,抡起拳头就想往正睡得香甜的中年妇女肩头上砸。 “媳妇,快跑!!”妇人身边的男子惊醒,伸手拉住白三宝,并叫身边的媳妇快跑。 “啊……” 一记响彻天际的痛嚎声让众多熟睡的人同一瞬间跳醒,集体恐慌跳窜起来,快速逃离他们睡得安稳的地方,不约而同冲那抹高大前的略矮小二道身影大喊,“快跑啊,大金媳妇!!” “娘,快逃。” “二媳妇,赶紧躲!!” “二银媳妇跑啊!!” “……” 顿时,湖床上伴随尖叫声,仓皇逃窜的步伐,众人乱成一团。 十五小丫头被吵杂声吵醒,迷糊翻身坐起来,睡一晚枯黄散发更像鸟窝,小手拔开垂直下来挡住视线头发,看到爹正在打人。 于是,攥着小拳头,摇摇晃晃爬起来,兴奋地挤到人群最前面,大力摇旗为自己的爹助威加油,“爹,快点,再快点!使劲打她……” “十五!” 小丫头清脆而响亮的助威让周边的三四个妇人惊恐万分,连跌带爬扑上去,把小丫头小嘴给捂住,还不忘记许下好处,“十五,找到好吃,我的份量下分你一些。” “婶子也分你一点,别嚷了,行不行?!” “……” 小丫头转动大眼睛,想一会,点点头。 妇人得到她点头,才如释重负放开小丫头,想想还是不放心,把小丫头往外带,“十五,先去解水。” 白三宝一边追,一边凶狠狠地追问,“我七丫呢?你们把她带哪去了?” 他本身长得高大,跑一步,比人家跑二步还大步,没几下就追上面前两个逃窜的妇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就往自己最近一个妇人后背砸去。 “爹,七丫她起得早,去上茅房了。” 白启峰扑过来,勉强拉住白三宝,却拉不住已经打出去的拳头,打得面前那个妇人,哎哟一声,扑到在地,摔得痛嚎不已。 第4章 他的七丫 “二银媳妇,别嚎了,快走!!”旁边的人二三个上前,快速架起妇人狼狈往前拖行。 再不逃,真让白三宝铁拳砸下来,不死也残啊。 “三宝,你别乱打人,自已去找七丫。”白老太太,白三宝的娘跑得气喘,上来拉住三儿子的大手不放。 “不是!我记得,是那两个婆娘把我七丫带走了!!”白三宝肯定地摇摇头,他脑子记得,就是那两个婆娘把他的七丫给带走的。 “……” 众人泪目!! 怎么就记住这段,怎么就没记得三个月前,他闺女、女婿还提肉回来看他呢?! “没带,没带。你记错了。你去别处找找。娘不骗你,不信,你问问五郎。” 白三宝迷惑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求证。 “真的,爹,你去别处找找,准能找到七丫,你先去找找,我给你烤蚂蚁蛋吃。回来就能吃。” 白启峰上来,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自己的老爹,现在能找到,比较能入口,便是烤蚂蚁蛋。 记住网址http://wap.8 “哎。”白三宝欢喜地点头,“那爹去找七丫。” 说完,真的不去追打那两个妇人,自己往湖边走去,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这一下,众人才大松口气,集体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仿佛逃过一劫,每天都来这一幕,次次被吓得心惊肉跳。 甚至好些人被打得半死。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坐一会,开始派活,“年迈、四岁以下,留下来灌水,其他全去找吃食,二刻钟回来,今天我们要出山,去看看官府有没有告示出来。” 此话一出,全部有序地动起来。 干旱导致湖泊大面积干涸,只有湖心剩余一丈宽的水面,一路逃旱灾过来的白族人,终于有水从头到脚洗一遍。 干净了,舒爽了,他们准备离开,继续他们的灾荒之路。 “七丫……” 出来找闺女的白三宝,凭着直觉,七拐八弯来到一处灌木丛生的石壁前,远远看见一抹显眼的红衣。 他记得,他的闺女七丫就是穿着红色衣服,被他大嫂,二嫂给带走。 他狂喜地奔上去。 他的七丫啊!! 白三宝伸出左拳头,竖起中指,用右手食指把中指压上,屈向掌心,紧握成拳,“对了,是一个拳头。娘子说,这拳头是我的宝贝,我要保护好,平平安安等娘子回来。” 倒在地上的女子披头散发,脸朝下。 白三宝上前,把地上的女子转过来,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用自己的袖口拭了拭,发现拭不干净,他低声安抚,“七丫,别怕,爹抱你回去看阿大叔,他能止血。”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往女子血脸轻轻地呼气。 呼了一会,他拦腰抱起。 呕!! 这一抱,尚存一丝意识的沈七芽控制不住呕出一大口鲜血,原本已经痛得没有痛觉的她,瞬间被剧痛占据,痛得她浑身直哆嗦。 想让对方放下她,这样抱,会让她伤得更重,但她的手脚,甚至眼睛都睁不开,她动不了,说不了。 白三宝找到自已的闺女,担心自己闺女的血越流越多,快速抱着沈七芽往大湖走去,沈七芽长长的裙摆、衣摆拖了一地。 “阿大叔,快,给我七丫止血!!” “……” 去寻吃食的人回来,集体震惊地盯住白三宝抱回来的血人,勉强从她的长发、长而被血染成黑红的裙子辨认出,她是个女子。 白七丫年初嫁到下河镇,逃旱灾时,她与她的夫家一起,根本没有和白族人一起,从他们家乡临川府到现在文业城,相隔六七个城府。 众人肯定,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七丫头,至少身形不像、头发也不像。 虽然血、泥土染脏不少女子的头发,但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女子的头发乌黑、柔顺,与他们认识白七丫的头发大有不同。 白三宝去哪里捡回来? 不会是他打成这样吧? 众人面面相觑,该不会是白三宝强抢别人家的闺女回来吧? 人家不肯,就打残了,才把人扛回来。 这下,连村长,大族长手脚都开始抖起来,这……这如何是好啊?! 妇人们没有男人想得多,看到沈七芽身上的衣服,大呼败家! 瞧她身上的长裙,单是她长长的裙摆子、衣摆子,都够他们给自家孩子做二套衣衫,哪家的人会这么败家,做这么长的裙摆子、衣摆子?! 哪怕能做,那也穿不得啊! 长长的裙摆子拖行在泥地上,拖个二天,就拖破,更别说,容易脏,洗衣服就是一个大工程,有银子也不是这样丢,买肉吃,不香吗? “叔,你快点上药啊……” 白三宝把沈七芽放下,只见沈七芽的嘴巴,鼻子,耳朵不断地涌出一股股鲜血,很快连白三宝的衣服都染红了,惹得白三宝一阵心疼,连连向沈七芽脸呼气,“不痛,不痛,爹帮你呼呼。” 这时,众人才清楚地看见她的四脚,躯体,甚至颈椎都错位了,有些地方白骨已经露出来,严重扭曲。 众人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悯,不过也放下心来,这明显是从高处摔下来的严重摔伤,不是被白三宝打的。 一路逃难过来,山窝子出身的白族人开始见多识广。 这样的人,就算阎王把她送回阳间,她也活不成吧? 死对她来说,只会是解脱。 “三宝啊,她不是七丫头。而且,她活不了,伤成这样,神仙来了,都难救。”大族长胆怯地解释,更别提,他这种靠着祖传三四张药方子,懂些简单草药的俗人。 “她是!你们看,她穿着红衣,我家七丫被她们带走时,就是红衣!!”白三宝坚持自己的已见,因为神情激动整个人变得凶悍无比。 被白三宝指向的二名妇人躯体一震,不敢冒头,缩在人群里,不敢言语,生怕又被白三宝猛揍,两个妇人还把一个小丫头抱揽在身边,捂住小丫头眼睛。 “……” 众人好无语! 他娘的,白三宝你眼瞎啊! 你闺女出嫁时,穿的是红布做成喜服,而眼前这个女子她穿的不是红衣喜服,是她受伤了,是她的血把衣服染红而已!! 第5章 恶心的虫子 不过,这话,没有人敢出来说,免得又被白三宝痛揍一顿。 众人你对我使使眼色,我对他使使眼色,转一圈下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到白启峰身上,白三宝的大儿子,最不容易挨揍的人。 “爹,你流过血,很痛是不是?”白启峰上前,用爹能理解的话来问他。 “嗯,老痛了。”白三宝想到受伤时的痛,眉毛都皱到一块。 “爹只受一处伤,都觉得老痛,那七丫受这么多的伤,是不是更痛,更痛?” 白启峰略拉高沈七芽的衣袖,大面积受伤手臂露出来,“七丫全身都是这样的伤口,流血太多,像杀猪一样,一旦把血放完,猪就死了,活不成,大爷爷救不了她的命。” 沈七芽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她的意识仿佛被困在不能动弹的躯壳里,她感知到无边无际的剧痛每秒每刻都在袭击自己感知神经,亦能感知周边人的对话。 知道自己身置于一群陌生人之中。 有个脑子不清的男子把她当成他已经出嫁的闺女,奇迹的是,她们的名字有点相似。 七芽。 七丫。 http://wap.8 声调不同而已。 自已被人比喻成猪,突然觉得好贴切。 她不是就是蠢如猪,才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吗? “救不了七丫的命?”白三宝抬头问自己的娘。 “救不了,她肯定会死,早死晚死而已。” 白老太太肯定道,边说边往后退,她怕小儿子突然抽风,冲上来打自己,但又不得不明明白白地告诉小儿子,省得他做出荒唐的事情。 “五叔,救不了她的命?”白三宝又转身去问村长。 “救不了,神医来,都救不了。” 村长摇摇头,他在儿子的扶持下,同样不动声色地退。这样的伤,无非是等死,哪还有活路? 全族人都在退,以白三宝为中心往四面悄悄地退,万一,白三宝脑子不清楚打起人来,他们能跑快些,少挨点揍。 这种情况,往往拼谁跑得快,谁躲得快,谁离得远。 唯有这样,才能减少挨揍。 “五郞,救不了七丫的命?”白三宝问到自己的大儿子。 “救不了,伤得太重。”白启峰没有退,他全神戒备站在自己老爹身边,以防他突然打人。 然而,白三宝没有伤心,没有揍人,而是郑重地点头,“那就好。” 仿佛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 族人吐血啊! 什么叫那就好? 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三宝是不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好歹也得通知他们族人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不然犯起浑来,全族一百零二口人都不是白三宝一个人对手。 实在是白三宝傻归傻,但人家长得高大,力气又是一个顶十个。 他们哪揍得过白三宝? 而白三宝揍起人来,哪怕是自已老娘,从不手软,挨揍的地方,半个月仍在隐隐作痛,还不能说白三宝一个字。 否则被白三宝听到,他又来揍人。 “爹,你想做什么?”白启峰谨慎小心地问自己老爹。 “救七丫啊。”白三宝理所当然地回答。 众人看着白三宝开始解裤腰子,吓得几个老少爷们扑上去,抓住白三宝的手,不让他继续解衣,免得他做出什么不适宜的事情来。 虽然在场都是白族人,好歹不少妇人,女儿家在场。 “爹,你想拿你的宝贝盒子?”白启峰作为最了解自己爹的人,很快猜出白三宝的意图。 “是啊!” 强而有力的双臂一挥,扑过来抓住他的人全部被甩出去,甩得众人自知会错意,灰溜溜地爬起来,不敢指责。 “去准备吃食,一刻钟后,我们出山。”大族长看到此,放下心来,不是做什么大众不宜的事情就好。 吩咐众人散开,准备离开。 白三宝有个宝贝的小盒子,全族人都知道,更知道,里面是四条全身泛艳红纹路的恶心虫子,据说白三宝说,是他娘子离开前留给他。 这说法,连白三宝四个儿女都不认可。 虫子被白三宝养在一个木制的盒子里,虫子养活好几年,众人倒是盼望它们死。 实在太恶心了! 白三宝,他养就养吧,非得每隔一段时间就拿他的宝贝虫子出来,一条一条摆出来,拿给每个人看。 看完了,还得每个人说说每条虫子是不是胖了,瘦了,或是,它们不开心了。 鬼知道它们开不开心,漂亮不漂亮,胖了还是瘦了,白族人只知道,它们好恶心!! 白族人盼来盼去,即使干旱,四条恶心的虫子依旧活得好好,精力旺盛。 连白老太太都忍不住低咕:老天爷把我熬死,四条虫子都熬不死。 “爹,你不是说,四条虫子是娘让你养给我四兄妹救命吗?”白启峰压住白三宝欲打开盒子的手,试图阻止。 能不能救命,白启蜂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的女子很痛苦,他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意识,只见她全身一直在颤抖。这种颤抖他体会过。 被毒蛇咬了,大族长解毒,疼痛解不得,痛得他整条腿都颤抖起来,控制不住,现在她全身都在颤抖,他想,她一定很痛苦。 她身上的皮肉伤、断骨、内外出血,不止是痛,更是不断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他帮不上她。 只盼望,她能少受点罪,少点痛苦离开世间。 “现在用它来救七丫的命啊,娘子说的。” 白三宝把她认成自已的闺女,白启蜂阻止不了,尚有意识的沈七芽亦阻止不了。 白启峰只见爹把其中一条虫子小心放在女子模糊的脸上,虫子扭动身子,一点点没入血肉之中,直到完全看不见虫子的踪影。 “这样就行了?”白启峰怀疑地问。 “嗯。娘子是这样说的!”白三宝骄傲的扬起下巴,提起他的娘子,白三宝总是满满的骄傲和信任。 “……” 这回,白启峰彻底地无言了。 娘有没有这样说过,他不知道;但是,他肯定,娘不懂医,不懂草药,也从来没有摆弄过这种虫子。 不过,爹不闹腾,总归是好事。 第6章 去晦气,立新生 众人却替受伤的女子恶心不止,也不知,那条虫子会不会在她脸上下卵成虫,到时会不会那个女子还没死,就已经浑身生虫? 想到女子浑身爬满全身泛着艳红色纹路的虫子,白族人浑身打个冷颤,压不住腹中翻滚的恶心,没敢再看。 随白三宝自己扎腾。 而不能动弹的沈七芽没有任何感觉,因她所有感知全被无尽的剧痛占领。 “七丫,要乖,要咽下去……” 沈七芽的口腔被汤汁灌满,鼻子被人死死地捏住,致命的窒息感让她身体机能本能地选择吞咽。 她连呼吸都觉得痛,吞咽的动作让是她痛苦不堪,这一咽,鲜血又从嘴巴里,鼻子反涌出来。 “怎么又吐血了?娘子不是说小二不是能救七丫的命吗?”看着一股股鲜血涌吐出来,白三宝瞪大眼睛,很不愿相信自已看到的现象。 小二是四条恶心虫子的名字,从小一开始,直到小四,白三宝放在沈七芽血脸上正是小二。 “可能是废血,吐出来就好。” 很快白三宝为自已找到合理的解释,用衣袖胡乱且轻柔地拭去沈七芽嘴角的血渍,然后又继续他投喂的动作,耐心地哄。 wap.8 “七丫,要乖,乖乖地吞下去,吃饱,才有力气。” 你才是废血!! 众人好想怼白三宝一脸血。 越是投喂,血越是吐得更多。 喂完一小碗汤糊,众人估计汤汁根本没有喂进去,反倒是把那女子扎腾得,鲜血吐出一地。 这系列操作看得白族人为面前的女子洒一把同情泪,原本她就伤得严重,被白三宝这么扎腾,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想归想,白族人没有人一个敢站出来阻止。 他们想多活几年,不想被白三宝揍得腰都直不起来。 “爹,我们准备要离开了,她……七丫你打算怎么办?”白启峰上来,小心组织用词,问自已的爹。 现在爹定认她就是七丫,她就是七丫,不然惹爹生气,后果很严重。 “爹背上。” 白三宝豪迈地拍自已的胸口表示,他的闺女,肯定是他背上。 “……” 白族众人欲哭无泪。 他们这是逃旱灾,不是游山玩水,他们大老远选择进山,是因为他们祖祖辈辈靠山而居,了解大山,盼望山里有水,能补充他们各自身上一滴不剩竹水筒。 “我背我闺女,我背得起。”白三宝见众人不表态,又道,“我不用你们帮忙。” 他自己的闺女,他来背。 “……” 这不是背不背得起的问题,是那个女人救无可救,而白三宝本身得肩负全族的安危——因为他最能揍人。 对内是一种痛苦,全族人都不想挨揍;对外,却是一种强悍,是一种实力,让他们全族一百零三口平平安安走到文业城的实力。 虎虎生风的拳头,强悍到别人不敢来招惹他们全族。 “你们不同意?”白三宝反问。 “没有!!没有!!” 白族人一百零二口人集体连连摇头,连抱在怀里的几个月大的婴儿都被自已的娘抓着爪子挥手,生怕应得慢一些,又被白三宝的拳头问候一翻,或者又得被迫跟白三宝恶心的虫子面对面交流感情。 带上面前这个女子,已成定数。 “大伯,石九叔,七丫身上多处断骨,不能直接背她走,去砍二条竹子,扎成竹排,我们轮流抬她走。” 白启峰做出安排。 “……我们就这去。” 不同意也得同意啊,不然白三宝犯起浑来,谁都别想好过。 “我也去。”白三宝也跟着一并去。 “大爷爷,你帮她正骨吧,能不能活,全凭天意。”白启峰请求大族长,让他帮忙正骨。 “行吧。你们两个婆娘,找套衣服换下她身上的血衣,一会,我和我家老伴过去替她正骨。” 到底是一条生命,而白三宝又无比的坚持,大族长只能妥协。 “血衣就地烧掉,去晦气,立新生。” 大族长又道,希望烧掉她所有的晦气,获得新生。 有些妇人很不情愿,她们不想带这个不知名,活不了的女人走。 但,又不敢当白三宝的面前出抗议,只能悄悄地拉着自已的男人,意示男人们能出面和大族长、村长说说,是不是他们悄悄地把这个女人丢掉。 男人们确实不想带,以妇人为借口,三五个凑到村长面前,白三宝不在,他们并没有压低声音,“五叔,我们真的要带她走吗?” “要不,你们俩去和三宝说说。”村长同样一脸苦愁,他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不知道想什么,一会叹息,一会摇头,但就是不见他和大族长说说。 “……” 汉子们语结。 白三宝能说得通,他们还用得着这般偷偷来说吗? “五叔,要不你和大族长商量一下,骗白三宝也好,打晕他也好,他不是脑子不正常吗?骗过今天,他哪还记得这段。” “不是我们见死不救,实在是我们拖累不起。我们族人走到这里已经尽全力,再负担一个陌生女子,我们会走得更慢。说不定,这个女子会拖累我们全族人白白送了性命。” “……” 汉子们在卖力劝说村长。 凭心而论,一个陌生,受重伤的女子,别说他们没有能力救,就是他们有能力救,带她走,她也活不成。 与其这般扎腾,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带她,把她放下,她还能少受点活罪。 村长考虑了许久,才道,“那你们和五郎说说,他若同意,我没意见。” 几个汉子真的把白启峰叫过去,卖力劝说一翻,实在是他们族人拖累不起,即便冒着被白三宝痛揍的后果,他们也不想把受伤的女子带走。 “大泰哥,信叔,我知道,我们带她是拖累,但她还活着,活生生的人,我们真的就这样丢下来,这和杀她有什么区别?” 白启峰不忍心,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五郎,你要清楚地记住,她不是我们害成这样,若真死了,也不是我们杀她,她只是你爹捡回来的受伤女子而已,你爹捡,我们放,一切没变。” 第7章 被白族人抛弃的沈七芽 “她能不能活,被谁救,是她的命,与我们无关。权当,你爹从来没有捡过她。” 现在这种年头,他们都快熬不下去,熬得脸黄饥瘦,他们拿什么来救人? “可是……” “五郎,我们若遇上流民、山匪,如果没有你爹,我们白族能扛多久吗?扛不了,我们这支族人之所以被二大族长他们抛下,是因为我们每个家都有拖累。 我们的亲人,哪怕是拖累,我们都得带上,她不是。” “五郎,想想你家的十五丫头,想想你家背在背上的福丫头,我们这群人能不能熬过这场旱灾,都难说,我们拿什么来救她? 她伤得这么重,医治得需要药,要药就得有银子,我们哪来的银子?去哪里找家医馆药铺?少吃少喝,我们正常人都受不了,她重得这么伤,怎么熬?” “为一个陌生的女子,置我们全族于死地,值得吗?她伤得那么伤,别人问起,我们如何解释?她从哪里来,什么人,我们不知,万一她是官府追捕的要犯吗?” “……” 白启峰被族人们连翻攻击,击得他连连后退,他瞧向被族人围住的陌生女人,终于点头了。 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救不了,没能力救。 记住网址http://wap.8 族人出来逃灾,万一真如他们所说,给他们族人带来灭顶之灾,他如何对得起族人?他身后还有自己最重要的亲人。 况且,她的伤,真的伤得很重。 像她这样,正常时期,抬到镇上,老大夫也会道,准备后事。 再三犹豫,白启峰同意了。 换衣,正骨,扎腾下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而沈七芽整个人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一样,全身衣服被血水粘湿。 也不知道是老人的正骨手法不对,过于粗蛮,还是她伤得彻底。 原本已经痛得意识都快抽离的状态,结果被老人夫妻俩一翻压、推、拉,痛得她几度崩溃,痛晕过去,又被痛醒。 白三宝他们扎好竹排回来,白三宝一眼瞧见被丢弃在泥地里的带血手镯,捡起来,怒气冲冲质问周边的人,“谁丢了我七丫的镯子?!” “……” 白族全员寒毛竖立,尤其把手镯丢弃的妇人,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爹,是什么镯子?”十五小丫头奔上去,踮脚伸手拉低爹的手,她想看看。 “哪。七丫的手镯,爹记得呢。”白三宝因为小闺女搭话,身上怒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配合小闺女身高蹲下来。 小丫头好奇凑上去,抱着爹的手臂,瞧了瞧,又闻了闻,期待地问,“爹,能买肉吗?” 她老是听人说手镯、发钗都值很多银子,可以换很多东西,比一锭银子还值银子呢。 白三宝想到肉的滋味,“能,肯定能。” “爹,给我吧,我帮姐姐保管。”想到美味的肉,小丫头觉得要自己保管才最安全,不然,爹弄丢都不知道。 “嗯,十五要保管好,不能丢……” 白族人对白三宝父女俩对话无语极了。 尤其看到十五小丫头把刷洗干净的破竹镯子,当宝贝用根布条吊挂在脖子上,更是忍不住想吐槽——买啥肉,破竹镯,丢了没人捡。 早早有准备的汉子们,趁十五那批孩子、妇人先行出山,白三宝不备,用手腕粗的木棍硬是把白三宝打晕。 他们商量过,把白三开宝打晕,族人扛他出去,只要离开这里,就平安大吉。 因为他们了解白三宝,他脑子直,很多事情他转不过来,亦记不住,上一息发生的事情,下一息就忘记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看起来傻呼呼。 万一,真的记起什么,他们哄骗,哄骗就好。 随着白三宝把打晕,众多族人不忍心面对地上的血人,虽然她伤成这般,不是他们所害,但白三宝把她抱回来,终归是他们见死不救,纷纷背过身去。 白启峰瞧着眼前的血人,动作轻揉地把她抱上新扎出来的竹排子,用衣袖轻轻地拭去她嘴角时不时涌出来的血渍,“对不起,对不起。” 白启峰不断地说对不起,和陌生的她相比,他还是私自地选择自已的族人。 沈七芽听见了。 不能动弹的她只能在心里说,没关系。 他们非亲非故,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关系。 反正,她活不成。 她想活,但身上的伤,不会让她活。 她在心里说了没关系,来表达自已不在意,接受他的道歉。 私通案爆发后,她见过太多,在她身边的人,很多人都欠她一句对不起,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 只是,她还是想活。 哪怕再痛,再难,她仍想活,想活着回去见自已的哥哥。 掉在崖底,她被人抱起,轻轻,带着微热的呼气徐徐地吹拂在她痛得钻心的脸上时,她觉得很暖,感觉到自已生命力一点点地回归。 她以为,爹来找她了,爹没有死,全是冯文庆的谎言。 结果不是爹,只是一个脑子异于常人的人,把她当他的闺女,抱回来。 她以为,自己能有机会活下去。 结果,只是对不起。 沈七芽真的被人扔下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消散,直到,她再也听不见那些的人声音,支撑她想活的那根线,断了。 给予她能活下去的希望,又把希望捏碎,这让沈七芽更加绝望,彻底丧失求生的意识,不能动弹,连睁眼睛都做不到她,没有任何自救的可能。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沈七芽的意识开始游离。 沈七芽明白,自已的唯一的后果就在这里等待死亡,成为身下这片土地的养份。 她想得最多的不是害她到这地步的冯家,也不是和冯家一起夯实她私通罪的龙曲尊,而是她的哥哥和父亲。 从小到大,一月见四天的哥哥、父亲。 母亲离世后,父亲没有再娶,她从宫里回来的日子,他们尽可能放下手中的工作,在家陪她,陪她说家里的一切,哪怕是一株长在她院子里无名的小春花,大哥他们仍能细说。 第8章 我七丫呢? 哪怕她长期不在家,她仍对家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株植物都了如指掌。 纵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花匠,她仍知道,他是个爱偷沈府花去卖的花匠,每每卖了银子,他会被城北北屋里的孤儿送些米粮。 脑海里上涌,全与是哥哥、父亲相处的场景,很温馨,很幸福。 话说白三宝被族人扛出去。 因为他躯体高大,强壮,四个族人抬得浑身大汗,他们不敢歇,不敢停,怕万一离之前那个湖不远,白三宝醒来,记得怎么办? 因此,他们换人,累了就换人。 白族人以他们最快的速度离开出山,他们都认定,出山,他们再忽悠,忽悠几句就好。 结果真的如白族人所愿,直到他们走出大山,白三宝仍没有醒来。 看到源源不断走过的灾民,白族众人大松口气,把白三宝放下来,准备休息二刻钟再走,实在太累人。 休息时,白三宝迷糊醒来。 众人怕他想起什么,集体热情地给他递水,“三宝,渴了吧?来来,喝喝水,我们往前走就是文业城,龙天城最近的城,那里有救济粮,到时,三宝能就吃饱。” http://wap.8 据说,真是据说。 据说文业城有救济银粮发放,他们就真的千里迢迢赶来。 “真能吃饱?”提到吃,白三宝边喝水边问。 众人看到他的反应,放下心来。 没记得就好。 “那肯定能啊,据说,文业城都富得流油,馒头大肉包子,很多大户富人家施赠,都不要银子,随便吃……” “那我要吃十个大肉包子……”饿极的白三宝最想吃的是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馅的肉包子。 以前他和十五出镇,七丫给他吃过,那滋味真的好诱人。 七丫…… 脑海中突然闪过七丫的模样,以及她给他递大肉包子的场景,白三宝神情有些迷惑打量四周,在寻找自己的大闺女。 “爹,你在瞧什么?”白启峰心虚地问。 白三宝伸出自己的左手,拇指是他自己先压上,看一眼白启峰,把食指压上,看到小闺女趴在大嫂背上昏昏欲睡,把小尾指压上。 看到爹的举动,白启峰连奔带跑,扑上前握住爹的左手,引诱他,“爹,我们去文业城吃肉嘞,走走。” “真的?”听到吃肉,白三宝不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情。 “真,真!!” 全体异口同声。 “我们出发。” 顾不得休息,村长一声令下,他们开始出发,推人的推人,背人的背人,抱孩子的抱孩子,背筐子的背筐子,各司其职。 “三宝,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推你二哥!!”白老太太见白三宝还傻愣站住不走,便推他一把。 原本神情迷茫的白三宝又咧嘴傻呼呼地笑了,走上前,推着独木轮车上的二哥往前走,跟随白族人,直奔文业城。 走二步,白三宝又停下来,表情很迷茫,他低头看向自已握住独轮推车把手,似乎在想什么。 想得入迷。 “想什么呢,快走。” 白老太太见三儿子停下来,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勒令他快走,想什么,有什么好想? 他脑子又想不清楚,再想多,他亦想不出什么。 被喝斥的白三宝听话地推自已二哥往前走,走还不到十步,突然白三宝他松手了,猝不及防,一下子把自己二哥摔在地上。 “你要死啊!!” 白老太太生气地奔上来,犀利地连打白三宝,边打边骂,“你摔你二哥做什么?他若是伤上加伤,老娘抽死你……” 白三宝对自已的老娘的打没有反应,仿佛他傻了,大手反复地抚摸腰间的小盒子,神情从呆傻到激愤,只用了短短三息时间。 只见他双眼瞪大,突然窜身上前,一把揪往前面的一个汉子,不要命地左右出拳,打得那个汉子飞扑出去。 “白三宝你疯了!!”被打的人捂住剧痛的小腹大骂! 突然被袭击,毫无防备的他被白三宝大拳头砸下来,他痛得直不起腰,他娘的大白天,又发什么疯? 他都没招惹过白三宝。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其他人见有人被打,一下子四处散开,唯恐成为白三宝的目标。 “我七丫呢?!”白三宝喘着粗气,红着双眼,大声怒问。 “……”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拿不准,他是问哪个。 “三宝啊,你七丫不是嫁人了吗?三个月前,她还和黎家女婿提肉回来看你呢,你不是说,你吃二大块香香的红烧肉吗?”村长第一时间离得远远的,小心地说。 经验之谈,这时候离白三宝越远越安全。 “不是!!她在山里,受伤了!你们丢弃她!!你们不要她!!你们丢了我七丫!!” “……” 众人震惊——他怎么知道?! 白三宝不是傻的吗? 他不是脑子直吗?! 他乍能说出——你们丢了她? 他怎么记得,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这一吼出来,吼得白族人集体不敢动弹,屏住呼吸,生怕谁动,白三宝就逮谁来打。 众人还没有想出用什么话来忽悠过去时,白三宝动了。 随着激动指责,白三宝又开始四处打人。 管他谁是谁,只要他生气了,揍起人来,从不在乎对方是谁。 他抡起自已的拳头,开始四处大力揍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亲娘、亲大哥,惹怒他,六亲不认,他的拳头挥得又快又猛,拳拳到肉,打得白族人尖叫连连,快速逃命中。 此时,族人乱成一团,痛嚎连连。 白族人最怕就是这样的白三宝。 打起人来,六亲不认。 又没有人拉得住他。 他傻的啊! 傻子连打死人都不算犯法。 “爹,七丫嫁人了。” 作为亲儿子,白启峰和白启岭兄弟俩上前试图把狂怒状态的白三宝劝阻下来。 这时候,族人全指望他们兄弟俩,至于十五,她正准备大力为爹呐喊助威,就被两个妇人强制抱开。 “不是!你们丢下她!她哭了!!你们弄哭了她!!” 说到这个,白三宝的眼睛更是怒得发红,揍起人来,更是不手软。 第9章 七丫,爹回来了 “我们没丢,她不是七丫。七丫嫁人了,她嫁到下河镇,黎记豆腐铺子,就是她夫家,你和十五偷偷去吃过肉。 不记得吗?之前你还和十五说,下次,要去吃猪头肉,炖得香软的猪头肉,咬下去,满嘴肉香……” “真的……” 儿子的话让白三宝停下来,他不确定是问。 “真的。” 白启峰双手忙意示众人开口帮忙说说,只要把这段忽悠过去就好。 “是啊。白三宝上回啊,你闺女和你女婿来,不是给你带一双鞋子吗?就在你脚上,鞋子可结实,那可是你闺女一针一线纳出来。” “可不是,在下河镇,我都看见你和十五在吃肉,还吃一大碗满满的豆腐……” 在众人的攻势下,白三宝似乎相信了。 他停止揍人行为,自我怀疑和迷惑中。 就在众人以为自已成功把白三宝忽悠过去时,白三宝的大手停放在腰间的盒子上,不到二息,他又开始进入狂怒状态,愤怒地指责众人,“不是!不是!!你们丢弃七丫!你们丢了她!!!” wap.8 愤怒之下,他连过来劝自已的两个儿子都打,打得眼角爆裂,打倒在地上,痛得爬都爬不起来。 “大哥,下次,我不拉爹了,每次都被打,哎呦……”十郎捂住乌青的眼角,吃痛地抱怨。 白族人恨不得问问苍天,以前都能忽悠过去,为什么今天就不行了?! 白三宝怎么知道他们丢了她?! 还句句控诉他们丢下她? 他们没有丢! 她本来就不是七丫头。 “三宝,少在那胡咧咧!!” 两个孙子被打倒,白老太太只得硬着头皮上去,以娘的姿态上前,全力镇压,以往,白老太太这样的气势能力压白三宝,因为她是娘。 从小把白三宝带大,养大的人,制服白三宝自然她的手段和法宝。 “你们丢下我闺女!!” 白三宝冲着白老太太怒吼,怒到极点,他拳头打向白老太太的鼻子,打得白老太太当场倒地,鼻子流血不止,而白三宝跑了。 他往大山里跑。 他们出来的山路,他跑得极快,二下子就没见人影。 “爹!”十五想追上去。 “十五,别去!”族人眼疾手快拉住十五,“一会你爹就回来。” “五郎,快跟上去!!” 村长弯腰痛心地叫白启峰跟上去,刚刚他有被白三宝打,打得他老腰痛得没敢直起,看着族人倒的倒,伤的伤,白三宝连他自已老娘都打,众人还有什么办法? 白启峰只能忍痛,快步追上去。 “……我们怎么办啊?”众人捂住身上的伤,忍痛地站起来,轻伤扶重伤,无奈地问村长。 “回头吧,我们回在松树山坳那里等他们父子,那里没有人去,相对安全些,快点起来收拾,三宝不在,若真遇上流民、无赖,我们就麻烦。” 村长的话让众人忍痛起来,快速收拾好往回走。 白三宝速度极快,快得作为儿子的白启峰拼尽全力都追不上。 白族人花将近两个时辰,才把白三宝累死累活扛出来,结果白三宝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就跑回之前过夜的湖里。 这回,族人都要吐血,尤其是扛白三宝出来的人——白忙活,白扎腾,活活让自己累个半死。 远远地,他看到担架上的血人,他狂喜地奔上去——他的七丫就在那里。 跪坐在沈七芽身边,小心翼翼,见她的脸仍是肉血模糊,他想擦拭的手伸到一半停下来,怕弄痛她,低下头,轻轻附在沈七芽耳边道,“七丫,爹回来了。” 七丫,爹回来了。 七丫,爹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意识游离散焕、接受自已即将死亡的沈七芽,瞬间所有意识凝聚在一起,努力地去听,去感受。 她听到了。 她听到喘粗气的厚重呼吸声,听到他说,七丫,爹回来了。 那个爹。 那个把她当成他闺女的爹回来了。 他没有丢下她。 而他会像她爹一样,疼她,爱她,轻轻地在她耳边告诉她:爹回来了。 这时,沈七芽更是哭得厉害了。 “不哭,爹回来了。爹带你走,爹不会丢下你……”白三宝怕弄痛自己的闺女,以从来没有过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抱起沈七芽上半身。 沈七芽感觉自已被人抱起,尽管这一抱,让她所有痛觉重新回归,痛得她全身都在抽动,她仍感到无尽悦喜。 哪怕在这一刻死去,她再没有遗憾。 能死在被爱的怀抱中,她很知足。 只是遗憾,还没有来得及与哥可告别,说声对不起。 “爹,别抱她。这样只会让她伤上加伤。”终于赶上来的白启峰连连阻止白三宝,这样抱法,只会让眼前的女子伤上加上伤,死得更快。 “我不信你。” 白三宝敌视自已的儿子,他记得,是他欺骗他,全族人都在欺骗他。这刻,他连亲儿子都不相信。 白三宝他不是傻,只是他脑子异于常人,记不住太多东西。 上一息的事情,下一息就不记得。 也有时隔一两个月,或者一二年,他突然想起,比如他突然记得别人打他小闺女,他就认定是上息发生的事情,他就去打人,给小闺女找回场子。 记得某人要过他一根红薯,每每想起,他会跑去索要,无数次的索要,因为他脑子记不得,对方还给他。 他的思绪与常人亦不一样,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辈份,没有尊老爱幼,招惹到他,自己亲娘都能没有顾虑地开打。 真生气,连自己的儿子也打。 白启峰叹息,打蛇打七寸,“爹,你想不想让七丫活下来?” “想。”白三宝想都不想地回答。 “把她放在架子上,我们抬她走,这样她会好受些,不会太痛。” 作为儿子,太了解自已的爹,“爹,你轻轻的给我,我来。” “那……那你轻点。”白三宝把怀抱中的沈七芽交给白启峰。 白启峰小心接抱过来,跪在地上,小心而轻柔,重新把沈七芽放躺在竹架子上,“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如果能活,就用力活吧;只要你不死,我们就不会丢下你。” 第10章 玲珑九转箱 既然他爹不肯放弃她,他就对她承诺,只要她不死,他们就不会丢下她。 不会再丢掉她。 沈七芽因为白启峰那句:只要你不死,我们就不会丢下你,哭得眼泪直流;她哥哥也曾说过,只要她活下去,他总能找到证据为她翻案。 只是,她毁约了。 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 “怎么样?” 在生死崖上几个人拉都拉不住,要生死相随的冯文庆,父子俩回来,进入书房里的暗室,满脸期待问室内正在对着一具四方,有着繁复花纹铜箱子轻轻扭动自己手上铁片的老者。 老者已经老得脸上皱纹如同一道道地沟,全堆积到一块,眉毛,牙齿已经掉光。 精神头不错,手很稳,面对冯文庆的询问,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工具,摇摇头,“难啊。” 难? 这可不是冯文庆父子想要的答案。 记住网址http://wap.8 “叔爷唉,你老可得尽尽心啊,这里头可是价格连城的地契,庄子、铺子明暗印,单是太后压箱底都有一百万的银票,还不算上其他人。 有了这些,我们冯家子孙十八代都能富贵享乐。” 想到里面数不清的嫁妆,冯文庆兴奋不已。 正因为如此巨额的嫁妆,他们不惜冒着全族覆灭的风险来设局陷害沈七芽,事实证明,只要胆子够大,上千上万的家财滚滚而来。 太后宠爱又如何? 沈七芽与龙曲尊私通,抓奸在床,纵是有口,她亦百口难辨。 现在,亲眼目睹沈七芽坠下生死崖,一直高提的心平安落地,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何况中间还有个爱沈七芽爱得疯狂的龙曲尊,真是天助他冯家。 果然,运气来了,挡了挡不住,注定他冯家发这笔大财。 “我再斟酌,斟酌……” 老者没有夸下海口,而是拿起铁片又继续捣鼓起来。 父子俩没有催,坐在旁边耐心等待。 父子俩等待开锁,女眷那边得知沈七芽跳崖自尽后,个个如同穷鬼进入宝山,进入明珠郡主存放嫁妆的仓库,狂喜地抢夺自己喜欢的宝物。 不止主子抢,伺候下人帮着主子一起抢,事关各自的福利,谁都不让谁。 正抢得兴奋时,一大群官差涌进来,并喊话,“将明珠郡主的嫁妆放回去,我等奉命来守明珠郡主的嫁妆,敢偷拿一件,与盗窃同罪!” “官爷,沈七芽作为冯家妇,与人私通,抓奸在床,她令我冯家名声蒙羞,按律法,她的嫁妆全归我冯家,我们为什么拿不得?” 当家主母,冯喜国的妻子不甘心质问。 “律法确是如此。但,明珠郡主是皇家御封的郡主,她的嫁妆绝大部分来源于皇家,又涉及太后娘娘、圣上的私产,价值连城,她的嫁妆归属有待圣裁。” 单是太后娘娘自己给沈七芽的嫁妆就价值连城。 太后娘娘出生于行商大户人家,每年娘家侄子以孝心之名给的财银不尽其数,就说这次临川府周边几个城府发生旱灾,太后捐献不少银子。 正因为如此,龙天城城府王大人得知沈七芽跳崖自尽后,马不停蹄派人过来守嫁妆,还让官府师爷拿沈七芽当初在官府备案的嫁妆单子,厚厚的一大本,过来一一核对。 在嫁妆归属没有定下来之前,他们官府要确保明珠郡主的嫁妆一根针都不能少,不然真少了,缺了,圣上问责下来,他们官府首当其冲。 众女眷藏在身上小物件被有备而来官府麽麽搜个清光,被官爷从库房里赶出来,别说大物件,就是本属于她们自己的也被一同搜走,有待核实。 “姐姐,库房物品是上嫁妆单子,新房那边摆设不算嫁妆吧?” 一个温婉女子凑到冯喜国夫人身边问道,只是眼中闪烁算计的光芒令她温婉气质破坏不少。 “对哦!” 冯喜国夫人幡然大悟,“走,走,我们去新房那边。” 却不料新房亦是层层官爷看守,“在圣上、太后娘娘没有明确旨意之前,任何人不准拿走明珠郡主任何物品。” 女眷们只能气败地离去。 “老爷,您在吗?官府来人,说明珠郡主的嫁妆不许动,现在正在核对嫁妆,这可怎么办啊?!” 老管家匆忙敲响冯喜国的书房,担忧不已。 若明珠郡主的嫁妆会原封不动退回去,他们府上更是雪上加霜,本来入不敷出,加上给明珠郡主凑上体面的聘礼,府里能借的借,能抵的抵,冯府若是败了,他们这些身卖入府的下人只会贱卖出去。 啪!! 冯家父子听到管家的话气得直拍案桌,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还费尽心思,担着灭族的风险来谋沈七芽的嫁妆做什么?! 震怒之后,冯文庆很快冷静下来,“应该是例行公事而已,我们别慌了阵脚。沈七芽是郡主如何,她与人私通,说到哪都说不过去。” “就怕太后为沈七芽翻案……”这是他们最大的担忧。 “翻?” 冯文庆冷笑,“以前我怕,现在龙曲尊卷进来,他成为沈七芽私通、通奸的有力物证、人证,又是幕后人,忠亲王府会倾力阻止翻案。” “也是。”冯喜国点头。 紧接着冯喜国扬声对外人的道,“来人,来抄少爷回房歇息,别让他离开房间半步。” “爹,你别拦我,我要去找七芽,我要去找娘子……” 冯文庆时高时低的声音传出,让守在书房外的新进下人纷纷同情摇头,他们家文庆少爷什么都好,就是拎不清,沈七芽那等荡妇还念她作甚?! “玲珑九转箱?” 冯喜国脸色沉下来,嫁妆一对,就对上玲珑九转箱,他父子千辛万苦才得到玲珑九转箱,让他们交出九转玲珑箱,他实在不甘心啊! “回敦统领,请您先核对其他嫁妆,玲珑九转箱可能放在其他地方,容我让人去寻来。”冯喜国拖字决,盼望老先生能在短时间内开箱。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核对,明珠郡主实物嫁妆核对完毕,玲珑九转箱几经催促,又开锁无望,冯喜国只能将玲珑九转箱交出来。 第11章 她真的死了? 玲珑九转箱会写的嫁妆单子上,是因为玲珑九转箱的本身就是一件精美绝纶、打造工艺非凡,观赏性极高的宝箱。 更因为它拥上独一无二的锁,号称世上最牢固的锁,除它本身的钥匙及其主人,没有第两个人能打得开。 玲珑九转箱,是大源国未亡时进贡的宝物,一直封存在皇室,只有二口,一口给当今皇后,一口给太后,而太后接下来,转手赏给年仅十二岁的沈七芽。 可见它珍贵程度。 忠亲王府,梧桐院。 “世子……尊少爷,该用膳了。” 负责伺候龙曲尊的小厮端来饭菜,习惯十几年来称呼世子,突然变成尊少爷,让他拗口难受,十分不习惯。 小厮推开房门,只见龙曲尊保持上一次他送膳食进来的姿态,坐在地上,身体四周凌乱散落写满秀气文字的纸张,他神情木然,一张、一张地看。 谁都不知道,此时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要他说,干脆一把火烧掉得了,沈七芽一边与尊少爷用书信情意绵绵往来,哄骗得尊少爷对她死心塌地,拼命建功立业;一边又倾慕冯才子的才华,下嫁给冯才子。 这样下贱的女人,挫骨扬灰都不解恨! http://wap.8 堂堂忠亲王的世子不嫁,去嫁冯才子,脑子有病。 嫁了就嫁了吧,结果又回过头来勾引他们家世子,害得世子从尊贵的忠亲王世子一下子跌成庶民,四年拼命换来的军功化为灰烬,沦为全龙天城的笑柄。 小厮心中吐槽归吐槽,不敢把心思摆在脸上,动作敏捷把温热饭菜放在桌上,将冷掉的饭菜撒下去。 “王爷,您来看尊少爷?”小厮退出来,转身便意外看到忠亲王站在不远处。 “尊少爷?” 王爷自怒而威,冷淡地复述小厮的称呼,吓得小厮赶紧跪在地上解释,“是林总管说,圣旨已下,世子贬为庶民,二公子即将成为临安王,之前的称呼不适宜。” 世子,原本就有未来继承人的意思,如今二公子成为继承人,尊世子这个称呼不能再叫。 忠亲王的脸色比之前更阴沉骇人,一言不发离开,弄得小厮不知道以后是继续称呼为尊少爷,还是别的称呼。 “沈七芽,你这个骗子!” 梧桐院再一次传来充满愤怒的骂声,同时伴着纸张撕碎,踢打物件家具的暴力声,室内的物件猛砸出来,如同困在兽笼里的困兽无路可逃,只能靠发泄来泄心中愤恨。 伺候的下人,纷纷摇头,默默地捂住耳朵,退避到墙内,以免给物件砸到。 等里面安静下来,他们自动离开,各自搬来桌椅等房间所需基本陈设,还有人端来大罐浆糊,大卷洁白的宣纸,悄无声息地递送进去。 经过几天适应,梧桐院上下已经习惯这种伺候模式。 他们的尊少爷,时而大笑,时而疯狂去打砸撕毁室内一切,时而安静地把撕毁的纸张粘纸回来。 反反复复,从生死崖回来,一直这样。 此时的龙曲尊胡子丛生,不修连幅,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活似乞丐窝的流浪汉,就地窝倦躺在地上,双眼失焦,发愣地看着屋顶。 发泄过后,思绪放空,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手食指,想像往常一样转动手上的开口竹戒指,不料空了。 食指上空空如也,心也一下子被人挖空,空荡荡得心慌。 这样的认知让他猛然跳坐起来,慌张失措在一堆碎废纸中摸寻。 这时,已是二更天,深夜。 房间里所有物件都让他给砸掉,伺候的人不敢进来,房间里没有任何照明的工具,在黑暗中焦急摸寻。 越是急,找是找不到。 “来人,掌灯!!” “竹戒指,我食指上的竹戒指,快找。” 龙曲尊急得快发疯,在房间里四处翻找,二刻钟过去,一无所获。 “没了,怎么没了?怎么可能没了……” 越是找,越是急,越是急,越是变得狂躁,龙曲尊的情绪极其不稳,面临于随时暴发,陷入狂疯的状态,下人们看得心惊胆战。 “会不会落到外面去了?!”其中一个下人胆怯地问。 之前砸得那么狠,疯起来,什么都往外砸,可能,也许,一不小心,那个什么竹戒指一并砸出来。 “找!” 一个找字,只要能喘气,都提着灯笼一寸寸土地去寻找所谓的竹戒指。 跪着,趴着,蹲着,千奇百怪姿态都有。 太阳初升,忠亲王爷过来,看到大儿子一幅乞丐模样在寻找什么竹戒指,下人以为王爷会雷霆大发,结果只是安排更多的人过来帮忙寻找。 将近上百人把周边反反复复地找遍,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竹戒指。 龙曲尊不吃不喝,仍然坚持,一寸一寸土地在找寻找。 王爷只让管家安排更多的人手过来,帮忙寻找,全程没有劝,没有骂,默默地纵容龙曲尊 找竹戒指一事,忠亲王府上百人不眠不休持续四天,有位下人在一处臭水沟里摸出来,龙曲尊握住又脏又臭的竹戒指,最终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龙曲尊再次睁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室内已亮灯光,父亲坐在床前,一直在等他。 而他第一时间右手习惯性抚上自己的左手食指,触摸到粗糙的竹戒指,躁动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忠亲王目光落在龙曲尊食指上平凡无奇的竹戒指,“不舍得放下,就留下吧,怀念也好,折磨也好,终归是你选择。” “她……真的死了?” 私通案爆发,回府后,龙曲尊第一次对别人提起——她。 听到这样的问话,忠亲王的心回落一些,龙曲尊肯提,肯去面对,总是好事,总比他龟缩在自己的世界不停地否认,不停地折磨自己好。 “死了。” 忠亲王平静无波地回应,这时下人无声送进来鸡汤,忠亲王侧身,动手给儿子舀一碗温热鸡汤。 此后,再没有提半句关于沈七芽的话。 好话,坏话,一字不提。 龙曲尊接下汤碗,双手把它护在手心,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地重复他回来后的种种。 第12章 是谁主导了一切? 哪怕心中恼她、怨她,当听到她真的死了,心,还是压抑不住地抽疼。 真是没出息。 他苦苦地嘲笑自己。 像他食指上的竹戒指,只因它是沈七芽所做、所赠,它丢了,他又没出息地日夜寻找。 四年来,它和他已经融合为一体,沈七芽的背叛让他痛不欲生,他想砍断他与她之间的一切。 真正丢掉时,他再无法触摸到它粗糙的触感,无限的焦虑、慌乱层层叠叠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才明白,丢了,他的心会更痛、更慌、会乱,他不知道对沈七芽,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明明是痛了,恨了,他还是舍不得放手,舍不得放下关于她的一切。 很讽刺吧? 许久。 “是谁主导了一切?”龙曲尊木然抬眼,看向自已的父亲。 wap.8 沈七芽背叛他们之间的誓言,转身嫁给她倾慕许久的冯才子,这是事实,在公审时已得到证实。 他和她双双同床共枕是事实,众目睽睽之下,他反驳不了。 但是。 这不是偶尔,而是有人从中布局,把她和他的关系推到明面,把所有事情推到一起,激化,放在公众面前。 忠亲王静静地看向儿子,好久才道,“你出身于皇族,你该明白,很多事情不应该寻根问底,而是自问,你挡了谁的光;也许一桩桩惨案的背后,不过是某些人顺水推舟罢了。” “为了权?” “也许吧。” “一桩小小的私通案,轻而易举敲掉你的军功,毁掉你的名声,让你永无翻身之地,对你不是好事,对其他人,不尽然。” “我为什么会一身夜行衣去生死崖?”龙曲尊问起自己记忆混乱的地方,生死崖上的记忆,他处于混沌之中。 如同一团迷雾,看不清。 最清晰一幕是沈七芽自主坠崖,他出自本能,下意识想去拉,没拉住。 “这个得问你自己。” 忠亲王接过儿子喝完的汤碗,继续给他添上汤,“你为什么会去生死崖?官府说,是你将沈七芽从牢里救出,在官府追捕中,被迫逃到生死崖。” “假的。” 龙曲尊低头静看汤水中模样的自己,“我没有去劫狱,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生死崖,可能我中毒了,也可能中蛊了,有人从中布局。” “父王特意请陈太医给你诊过,没有发现异常,尊儿,为父已经派人去请药谷的华老神医出山。” 龙曲尊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很好,死不了,私通案是他一手促成吗?” 他是谁。 父子俩心里清楚。 忠亲王脸上的疑重增加几分,摇摇头,“已经不重要了。” 是的。 到这一步,是谁促成,是谁在布局、设陷,对龙曲尊来说,都不重要,木已成舟,沈七芽已死,所有事情随着她的死而深埋。 沈七芽嫁作他人妇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这点事实足以击溃龙曲尊四年来,所有期盼和美好。 忠亲王转移话题,“玉嘉,他想见你。 “七堂兄?我和他没什么往来。” 龙玉嘉是龙轩帝的第七子,与龙曲尊同年,月份略大,他们是堂兄弟。 其母妃为艳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深得皇上恩宠二十余年,加上其外祖家世代为武将,掌管天下五分之一的兵权。 儿时一起在宫里长大,那时还能玩一块,后来他从军,为了避嫌,宫里任何一位皇子都没有联络。 不明白,这时候,七皇子来见他这个声名狼籍的庶人做什么? “不知,见不见,你做主。往后,你随心所欲过自己的小日子,想要做什么,要去哪,想娶谁,随你所愿。” 随你所愿,四个字蓦然让龙曲尊泪水充盈眼眶。 他曾经梦寐以求,拼尽努力,想从父亲、母亲口中得到的许诺,如今得到了,他却泪流满面。 他想娶的女子,没了。 她背叛他们之间的承诺,转身嫁给他人; 到死,她还把他恨上,含恨跳下生死崖,她是解脱了;可是,他还在她背叛的伤痛里痛苦挣扎,久久不能平息。 他低下头,不让自己的父亲看见自己的狼狈。 “嗯。” 龙曲尊压抑着鼻音,应下父亲,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还有二天便是二弟,龙曲霖册封大典,他已是庶民,若还留下来,会让所有人难堪、尴尬。 忠亲王走后,龙曲尊看到小桌边的锦盒,打开,里面全是额度为一千两的银票,估计有十万两,三处宅子的地契,还有十五个人的卖身契,他粗略看一下,多半是府中的侍卫。 他收下银票,卖身契他原封不动,简单收拾自己的物品。 当他看到外室桌上的小方木箱子,犹豫一会,还是上前打开,里面全是他撕存的信件,过去四年沈七芽所写,有些已经碎得字都看不清,有些半巴掌般大。 沈七芽秀丽的文字一一诉说她的一切和对他的思念。 到头来,全是笑话。 不舍得放下,就留下吧,怀念也好,折磨也好,终归是你选择。 父亲的话,让他快速盖上木盖,背上包袱,抱起木箱子,当他走到门口,目光落在架子的青龙破月戟上,御赐的戟。 从军第二年年冬,他第一次凭自己立下战功,圣上命工匠打造给他,戟上刻有他的字,谨。 圣上没有在圣旨上要收回这把青龙破月戟,说明这把青龙破月戟仍属于他;如同他尙未被剥夺的姓氏。 犹豫片刻,拿起它,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忠亲王府,没入夜色之中——往后忠亲王府再无尊世子。 严庄、穆肃的龙阳宫殿。 偌大的宫殿,正中央摆上一张长一丈,宽三尺的红木雕龙桌案前坐着身穿正黄色,绣金龙的龙轩帝。 自带威严的长相,让书案下首四个穿官服的男子不敢抬头,弯腰,保持恭敬的姿态,静待。 “明珠郡主的嫁妆一一核对了?” 龙轩帝翻阅自已手中的折子,平淡而带着威严的声音让四人不约而同全身紧绷。 私通案爆发后,直到现在,龙轩帝仍是以明珠郡主来称呼沈七芽,这样的称呼也代表龙轩帝的看法和态度。 第13章 依律给冯家 尤其冯喜国,他身为沈七芽的公公,更是慌得差点站不稳。 涉事的奸夫,龙曲尊被贬为庶民,而私通案里的主犯妇,沈七芽仍被龙轩帝称为明珠郡主,可见龙轩帝在私通案过后,仍然保留沈七芽的尊封。 这节奏怕是要翻案重审吧? “回圣上,臣在明珠郡主跳崖自尽后,立刻让人封存明珠郡主所有嫁妆,古玩、字画、瓷器、珠宝这类实物,一一和嫁妆单子对上。 然而,明珠郡主嫁妆中铺子、庄子的地契、明暗印,以及太后娘娘给予的一百万两压箱底银票,不见踪迹。” 明珠郡主嫁妆中,真正值银子是月月进账的铺子、庄子,如今不翼而飞,这事,用脚想,都知道有问题。 龙轩帝抬眼,淡然扫一眼冯喜国,“朕记得,朕、后宫妃嫔、太后给明珠郡主添嫁时,不止都府王大人在场,冯大人身为明珠郡主的公爹,同样在场见证。” 嫁妆涉及金额庞大,比嫡公主嫁妆还多出几倍,当时都府的人就在明珠殿将嫁妆整理造成嫁妆单子。 “是。臣等在场见证。” 龙天城都府王大人,冯喜国冷汗尽出,双双跪地。 这一跪冯喜国心肝都要跪出来,圣上说这话,是不是在说,明珠郡主的嫁妆是入他冯府后,才不见,他应负全责? 记住网址http://wap.8 “请圣上明鉴,明珠郡主的嫁妆一直由她自已保管,下官府上没有人碰过她的嫁妆。许是,明珠郡主所有地契、印章、银票全锁在九转玲珑箱里。” 目前能藏,打不开,是九转玲珑箱。 亦是明珠郡主所有嫁妆中,最牢固,最安全的物件,按常人思绪来想,必定在其中。 龙轩帝没有言语,低头继续翻看手上的折子。 “太后娘娘到。” 随着太监尖细而高拔的嗓音,一身简素,在二大宫麽搀扶下缓缓走进来,进来就咳嗽不止,四十出头,一脸病容的妇人。 这一咳嗽,脸色变得极差,气都呼得不顺。 “淑仪母妃。” 龙轩帝起身问安。 先皇在位期间,册封过三位皇后,龙轩帝的生母是第一任和孝皇后,第二任是瑞敏皇后,第三任即现在的太后,淑仪皇后。 淑仪皇后册封后不足一年,先皇离世,龙轩帝成为帝王,她荣登太后宝座。 “圣上。” 太后在麽麽扶持下起身,回敬龙轩帝的礼。 “这次请淑仪母妃过来,主要商讨一下明珠嫁妆的去留。”龙轩帝生母本是先皇第一任皇后,正统嫡长子,论尊卑,现在太后当不得龙轩帝一声母后。 “啪!!” 太后脸上怒火横生,拍案而起,“害死哀家明珠还不够,如今还要想方设法来谋她的嫁妆!冯喜国,你好大的胆子!!咳……咳……” 怒骂之后,太后被激得咳嗽连连,咳嗽得脸色通红。 “快宣太医。” 龙轩帝让人去请太医,自已则站在太后身边,轻声安抚,“是非曲折,朕一定查个分明。” “还查什么?” 太后痛哭涕流,频频拭泪,“哀家的明珠都让这些狼子野心逼到跳崖自杀,死无对证,还查什么? 明珠一个弱女子,半夜三更,她怎么逃出都府大牢,怎么出龙天城城门?她如何去生死崖?!” “臣,冤枉啊……” 冯喜国脸无血色,仓皇跪地喊冤,心里怕归怕,越是这时候,越是明白,龙轩帝已经贬龙曲尊为庶民,不可能再彻查。 至少短时间不会。 真查出真相来,圣上岂不是自打脸面? 再加上龙曲尊介入,重新翻案的机率并不大。 “臣失察……” 不仅冯喜国危机重重,就连都府王大人也感到危险重重,沈七芽就是从他管辖的都府大牢逃出去,他逃不了问责。 “淑仪母妃,天理迢迢,总有真相大白……”龙轩帝劝慰。 痛哭过后,太后悲痛地摇摇头,“不管什么缘由,遭谁陷害,她和尊儿同床共枕是事实,她……” 说到她,太后娘娘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缓了数息,太后才继续道,“罢了,到此为止吧,保留明珠封号,哀家代她写下和离书,回归沈家,入沈家祠,她的嫁妆……” 说到嫁妆,太后停下来,扶着宫麽的手在不断紧收、捏紧,似乎在努力压制什么。 听到太后提明珠郡主的嫁妆,跪在地上的冯喜国一颗心被高高悬起来。 终于,太后娘娘的声音徐徐传来,“依律给冯家,就当她有眼不识人的代价。” 这话就差指名道姓,有眼不识人,这个人不就是指冯家,冯文庆吗? 从一开始进殿,太后娘娘对冯家的怒气不减,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冯家人害死明珠郡主,谋取她的嫁妆。 不再追查下去,是因为她真的与龙曲尊同床共枕,不管什么缘由,事实是事实,圣上已下旨把龙曲尊贬为庶民,做出处罚。 这时候,她身为太后,她不能推翻龙轩帝的决定,打圣上的脸面。 加上沈七芽已死,再深挖下去,没有意义。 “太后娘娘,臣,该死……” 太后不理会跪伏地上的人冯喜国,她在二大麽麽的扶持下,摇摇欲坠站起来,“请太医到凤鸾殿为哀家诊治。” “好。” 龙轩帝一个简单的好字,等于应下太后所有要求,包括保留明珠郡主封号。 太后走到殿前,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万里无云的晴空,扬声道,“传哀家意旨,即日起,明珠郡主所有嫁妆铺子、庄子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 太后话音未落,龙轩帝眸光蓦然顿住,若有所思落在太后娘娘背影上,久久不移。 这下子,有了太后娘娘的意旨,冯喜国的心总算是定下来。 “恭喜,冯大人。” 出来,都府王大人恭喜冯喜国,太后意旨一下,等同把明珠郡主所有嫁妆全给冯家,虽被太后骂、憎厌,总归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巨额的嫁妆,着实让人眼馋啊。 “同喜,同喜。” 冯喜国心中的兴奋压抑不住。 第14章 沈七芽正式与冯家一刀二断 王大人则回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冯大人,日子长着呢。” “嘿,王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冯喜国被王大人一句话弄得所有兴奋之情全然消失,莫非他谋划之事已经暴露了? 不! 真暴露,嫁妆也不可能归他冯家。 太后娘娘都奈何不了她,更别说其他人。 沈一同一下子痛失二位至亲,深受打击。 父亲投下护城河,他安排人手去搜寻,什么都没有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少人说河流太急,不知道冲到哪去,生还的机会为零; 妹妹这边,从生死崖跳下,唯一的结果——死了。 坠落后,会受伤出血,血腥味会在短时间内招来大量的野兽前来啃食,还没有等他们下到崖底,早已尸骨无存。 镖局人不肯接镖,沈一同一介文人,更没有本事穿越重重密林,到达生死崖崖底替妹妹收尸。 沈七芽因为与人私通,污名缠身,没有人愿意帮他到崖底收尸。 http://wap.8 而太后代明珠郡主写下和离书,带有太后娘娘凤印的和离书,冯家不接亦得接,在太后娘娘陪伴下,作为唯一的亲人,沈一同前来冯府,拿回妹妹的遗物。 不管别人如何议论沈七芽,太后娘娘以一已之力护住明珠郡主的封号,代写和离书,让沈七芽正式与冯家一刀二断。 这让众人茶余饭后有了异样的发声:会不会私通案的背后还有隐情? 这个隐情让身为私通案主犯妇沈七芽,不但没有像龙曲尊那样被剥夺尊封,太后还做主,让沈七芽脱离冯家。 身为私通案的两个主犯,作为奸夫的龙曲尊下场就很惨,鲜明的对比,让很多人愤怒难平,为龙曲尊感到不公。 沈一同进到沈七芽的新婚院子,院子中鲜红的双喜字,狠狠地刺痛沈一同的眼眸。 他送嫁来时,七芽还好好的,她说能照顾好自已。 结果不到一个月,他们兄妹已是阴阳相隔。 “同儿,你进去吧,带回去,留个纪念也好。” 太后病体缠身,因为沈七芽,她撑着病体从宫里出来,厚重的脂粉仍然难遮脸上的憔悴和病容,坐靠在软轿上,伸手慈爱拍拍沈一同的肩膀,以表安慰。 太后亲自来了,冯府的人不敢阻拦,连本想来场深情不移表演的冯文庆,看到太后娘娘不敢放肆。 请安后,和冯家众人一起跪在旁边。 因为,太后并没有让他们起身。 “多谢太后娘娘为七芽所做的一切。” 沈一同掀起衣袍,跪在太后娘娘面前,着实给太后娘娘磕三个响头,感谢她为七芽做的一切。 “去吧。” 沈一同进入婚房,他来到梳妆台,众多的珠宝手饰中,看到黑玉磨成的梳子静静放在其中,他泪如雨下,喉咙发紧,再压抑不住,放声恸哭。 娘的梳子,娘不在后,七芽在用,没想到物在,人都不在了。 带着沙哑,撕心裂肺的恸哭声感染屋外太后娘娘,她泪眼婆娑,用手帕频频拭擦眼角,为沈七芽哭诉,不舍得。 太后娘娘哭泣起来,让冯家跪在地上的一百多口人,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他们是跟着哭好呢,还是不哭好? 哭吧,是不是变相认同沈七芽被陷害,他们作为原告人,岂不是自打嘴巴? 不哭吧,冯文庆一直以深情不移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屡屡闹着要为沈七芽殉情的举动,闹得全城皆知。 太后都哭得伤心,冯文庆这个要为沈七芽殉情的人不哭吗? 结果冯家人,你看我,我看你,僵持跪在地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屋里沈一同痛哭过后,将梳子细心收好,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椅子开始疯狂四处打砸。 玉质的手镯经不起砸,没二下就砸成碎片,砸得巨响。 这一砸,砸得冯家人集体心中漫骂不断。 若不是太后娘娘就在面前坐镇,他们恨不得把沈一同丢出去。 用沈七芽嫁妆布置出来的新房,哪怕一只小小的笔垫,都是价值连城的大师之作。 从都府的官差来守沈七芽的嫁妆起,新房的物件,禁止任何人来拿。 本想等解禁后,他们冯家再来分。 结果,这一砸,没了。 沈一同只挑些容易砸的来砸,其他砸不了,他推倒油灯,大火迅速吞噬房里的一切。 这是他妹妹的物品,他不想留给冯家人。 “沈公子,危险!” 太后娘娘身边的护卫冲进来把沈一同拉出去。 “太后娘娘,沈一同,他……这……这不妥吧?”砸了还不算,还放火,看得冯喜国心里老痛、老痛。 全是银子啊!! 新房内那套沉香屏风他老早就瞧中,就连送给谁换取利益,都已经想好,这就烧了,上万的银子啊…… “王大人,这些是明珠郡主的遗物,沈公子身为明珠郡主的大哥,他可否有权处置?”太后没有回应冯喜国,而是太后身边的徐麽麽,问起陪同而来的王大人。 “有。” 王大人恭敬地回答,“沈公子是明珠郡主唯一至亲,他有权处置明珠郡主一切遗物。” 明珠郡主嫁妆实在太多,很多都没有上嫁妆单子,可以说是她的陪嫁,也可以说是她的遗物。 她已和冯文庆和离,她死后,论至亲,就属她同胞哥哥最亲,依律,沈一同有权处置他妹子的遗物。 太后娘娘身边的麽麽拿出一张二千两银票,递给王大人,“太后娘娘代沈公子支付烧毁冯家文阁院修缮费,有劳王大人一会转交。” “是。” 银子一给,谁都没有理由去质疑,冯家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价值几十万两的新房烧毁,从主房开始烧,渐渐地蔓延到后面的库房。 存放明珠郡主嫁妆中大量名贵字画的库房。 在太后身边的护卫有意控制下,烧得一干二净。 这把火烧得冯家人心肝费全痛起来,不过想到他们即将得到沈七芽嫁妆中所有铺子、庄子,冯家人集体强忍下来。 沈一同一把火烧毁沈七芽的遗物,而龙曲尊一个人终日窝在偏静的宅里发呆、喝酒,累了搬一把竹子制成的摇椅,悠哉游哉睡在院庭中的石榴树下。 第15章 龙曲尊成为商队护卫 宅里有对老夫妻,老妻子负责龙曲尊一天三顿,洗衣打扫; 老人负责喂马,看守宅门。 龙曲尊到这里才知道,陪伴他四年的黑影早到达这座宅子。 龙曲尊什么都不做,饿了就吃,闷了就练戟,累了就睡,睡到自然醒。 现在的龙曲尊,没有目标,没有追求,颓废活着,吃喝睡,全凭身体需要,日夜不眠深陷沈七芽给他编织的痛苦沼泽中,挣脱不出来。 死? 他没有理由为背叛他们承诺的女人要死要活; 活? 他已经没有目标和动力,为他人,为自己奋斗、努力,荣耀一生。 他一直期盼的梦和美好的未来,全被沈七芽打碎,可笑的是,她跳下生死崖死了,解脱了;倒是他,背负她给予的爱恨,活在痛苦之中。 他想挣扎出来,可是,他出不来。 wap.8 就在宅里的老夫妻二人会以为他们的新主子会这样度过一生时,迎来实力、名声均不错的七皇子,龙玉嘉。 龙玉嘉一身便服,带二名随从推开龙曲尊的宅门。 “谨之。” 龙玉嘉进来,落座在龙曲尊对面,为自已倒上一盏清茶,亲昵地叫唤龙曲尊的字,谨之,亦是众多堂兄叫龙曲尊的昵称。 “有事直说。” 龙曲尊端起手中的茶盏,轻轻地碰一下龙玉嘉的茶盏,如今他孤身一个,无需讨好谁。 “我最近遇到一些难事,想请谨之帮我跑跳腿,报酬丰厚。”七皇子平易近人,自称用“我”。 “没兴趣。” 龙曲尊拒绝了。现在所有皇家的人事,他都没兴趣参与,更没兴趣成为谁的棋子,成为谁的垫脚石。 “我新组织一支商队,龙天城往返临川府,你负责商队押运护卫安危,其他事务,我另有人来做。 这支商队,你可以决定任何事情,亦可以不做任何事情,做与不做,由你决定。” 龙玉嘉的话语听似矛盾,实际上把这支商队最高决定权交给龙曲尊。 “我没兴趣。” 龙玉嘉不在意龙曲尊拒绝,继续道,“商队纯收益,我和你,五五对开,月初清算,你所得直接进到丰源银庄指定账户,你无须向我汇报任何事情,我和你对等。 哪天你不想再做,可以随时离开。” “为什么?” 龙曲尊不明白,为什么龙玉嘉会主动开出这样的条件? 他已成为一介庶人,毫无价值; 而龙玉嘉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子,有资格竞选龙椅的有力人选之一,这样的人,要什么样商队护卫领队没有? 别说五五对开,就是没有分成,多得是人抢破头,利用七皇子的名头赚取更多利益。 “利益而已。” 龙玉嘉笑了,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今日,你跌倒,我扶你一下,也希望他日我跌倒,你亦能扶我一把。考虑好了,随时去仁义药铺。” 说完,起身大步离开。 “尊少爷,这……” 守门的老头送走七皇子,回来面对龙曲尊欲言又止,他夫妻俩是忠亲王的人,忠亲王把他们放在这里,是希望他们能照顾好大少爷。 他们不反对尊少爷振作,走出去,但行商,是不是太掉价了? 士农工商,商排在末位,有哪家大世家的嫡子抛头露面来行商? 更别说做一个商队的护卫总头目,更是难听难看。 尊少爷真去,很快就会有人说尊少爷自甘堕落,做个无奸不商的商人,甚至有人会拿这点来攻击忠亲王。 “我的事情,由不得你来质疑。”龙曲尊不容他人来质疑自己的决定。 “是老奴越礼。”老奴只得退下去。 龙曲尊抬起左手,目光落在左手食指竹戒指上,喃喃自语,“也许,很快,我就能丢掉你。” 丢掉竹戒指。 丢掉关于她的一切;没有束缚,心会比现在自由,没有沈七芽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他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吧? 用膳,练青龙破月戟,练到极累,倒床就睡。 次日一早,他骑上自已的伙伴黑影,朝仁义药铺奔去。 “尊爷。” 在忙碌的孙总管事一眼认出龙曲尊,恭敬而快速地迎上来,“您来了,给您介绍一下商队的成员。” 就凭龙曲尊被贬为庶民后,没有被剥夺龙姓,没有被圣上回收代表他身份的青龙破月戟,他仍是高高在上忠亲王的嫡长子,当今圣上的侄子,这些仍然让不少人忌惮。 随时都有翻身的机会,一旦翻身,凭他之前凭实力换来的军功,封王成将不是梦。 “以后叫我谨之,过去的名讳不必再提。”龙曲尊急于和过去的自已砍断一切关系,连自已的名字都不要了。 “是,谨爷。” 仁义药铺的孙总管事快速更换称呼,“这盒子是东家托老奴给谨爷,预祝谨爷旗开得胜。” 龙曲尊接过管事递过来的小锦盒,里面是一块银牌,代表现在龙曲尊的身份,商队的领队。 一张代表龙玉嘉本人的名帖,还有一对丰源银庄指定账户明暗印章,龙玉嘉开给他的账户,用于汇入他分成所得,他可以凭这对印章支配账户里的银子。 “谨爷,东家说了,名帖只是方便您在外行走,并不是东家凌越您之上,东家和谨爷是兄弟,这份情,永远不会改变。” 孙总管事怕龙曲尊心中有所芥蒂,第一时间转述东家的话。 毕竟龙曲尊曾为忠亲王的嫡长子,尊重无比的尊世子,手握十万军权的二品将军,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亲侄子。 哪个身份单独拎出来,辗压绝大部分的人。 “替我谢过你东家。” 龙曲尊表情平和收下小锦盒,他选择出来,就不会在意顶着龙玉嘉的名头在外面行走。 他在意,何时能解开沈七芽在他身上留下的无形枷锁。 “一定。谨爷,您先歇息,一会我让商队的人过来给您认认。”孙管事不敢有一丝待慢。 龙曲尊没有异议,他找来一把马梳,细心替黑影梳毛。 四年的军中生活,不仅磨练他的战斗能力,还磨练他的独立,没有随从,没有护卫,他一个人仍能把黑影照料好。 第16章 以暴制暴 “沈七芽看到祖母病倒,想到自已十九岁高龄,于是急了,尊世子未归,成婚遥遥无期时,她选择自已倾慕已久的冯才子,让太后娘娘赐婚,终于赶在祖母去世前出嫁……” 药铺旁边是一家茶馆,馆内正有说书先生,正在说沈七芽、龙曲尊、冯才子三人的爱恨纠缠,说得比千古绝唱还精彩。 龙曲尊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故事中的主角,说故事的人,为他的爱恨情仇增加许多不符实际,却引人入胜的情节,时不时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喝彩。 作为当事人之一,龙曲尊听着说书先生的话,越听越陷入沉思。 他心头有个声音跑出来问自已:沈七芽选择冯才子,是因为她年龄大,与他成婚的愿望遥遥无期吗? 不是。 从一开始,他们就约好。 等他做上二品将军,他们就成亲,她开始就答应了。 而且,四年的通信,沈七芽从来没有和自已提过要成亲的意愿,在她秀丽动人的文字里,说得最多的是,待他成为二品将军,她会如何,如何。 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 真的不成立吗? 记住网址http://wap.8 会不会,沈七芽嫁冯文庆真的有他不知道的苦衷? “郑管事,如果,你闺女十九岁未嫁,你会如何?”情不自禁,龙曲尊想在他人身上寻找答案。 “急啊!十九岁都成老姑娘,还不嫁,难不成要给人当继室,做人后母啊?一辈子替人养儿教女,还落得一身骂名,我绝对不会让我闺女陷入……” “郑管事。” 之前迎接龙曲尊的孙总管事匆忙出来,出声打断郑管事的滔滔不绝,面对大掌柜不悦的目光,郑管事连连拱手赔礼,不敢再说。 “郑管事不懂事,请谨爷见谅。” “无妨。” 龙曲尊嘴里说着无妨,心中开始有了裂缝,如果沈七芽都是为了父命而嫁,或者其他原因,那…… 不是!! 不是!! 龙曲尊心中立刻有另一把声音出来反驳,“沈七芽可以和他提,但是沈七芽从来没有提过想成亲的意愿。” 错的是沈七芽,不是他! 是沈七芽水性扬花,三心二意! “下雨啦,竟然下雨了……” “下雨啦,有水啦……” 白三宝父子俩把沈七芽从大山里抬出来后与白族人成功汇合后,突然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一场人们期待已久的大雨。 相对其他灾民的兴奋,白族人第一时间想找地方避雨,只要没被淋雨,才能保证全族没有人会因淋雨而得风寒。 真得风寒,就麻烦,他们哪里有药? “我们快往那边破屋里躲躲。” 大族长、村长组织人往远处的破屋里躲躲。 就这样,沈七芽被白三宝父子用竹子扎出来的竹排抬着,跟随白族人,开始逃荒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白族人把她丢下过,现在白三宝谁都不给碰她,抬人喂水,全是他亲力亲为,连儿子都不怎么相信。 看似乎粗鲁,待她却是十分细致轻柔的爹,将她照顾得极好,每每和族人出去抢水,不忘记叮咛一翻他最信任的小闺女。 “十五,看住姐姐,不能让任何人碰,谁碰,你就咬他。” 爹的教育方式,以暴制暴。 “十五,布帕干了,记得加点水,换面。”白启峰叮咛一句。 “嗯嗯,我会照顾好姐姐的。”小丫头郑重地答应爹和大哥,她能照顾好姐姐。 身体大面积的伤口发炎,导致沈七芽高热不退,白三宝不肯放弃她,加上她还活着喘气,白族人只得忍痛从牙缝里节省些水出来,不断打湿布帕,垫在她额角上,为她降温。 少水少粮的白族人能为她做,只有这点。 高热令她长时间陷入晕睡状态,被人喂水、喂吃食,她尽自已最大的本能去吞咽。 她想活。 她想活着回去向哥哥赔罪。 小丫头年纪虽然小,确定她是姐姐后,一直坚信不移,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 虽然她陷于晕睡的状态,但几天下来,清醒时依靠听觉,她大致了解自已身处的环境。 现在她随临川府的白族人在文业城的城门外,和成千上万的灾民挤在一起,想进城,想得到官府的救济。 四面八方仍源源不断,有灾民涌来。 然,官府只贴出一道公告,由于灾民众多,救济事宜正在商讨,请灾民耐心等候。 此外再无消息,城门有大批官差把守,得有他们官府出具的出入文书才能进。 有门路,有银子,托了关系,塞了银子,一家子大摇大摆进城。 没多少银子,只能指望每天从里面出来叫卖吃食的商户,去买点,镇肚子,维持生存所需。 架不住灾民多,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反而露了财,被抢,被杀。 之前下过一场大雨后,又是艳阳高照,本来就缺水,现在灾民一多,水源更缺,不止水缺,食物更是缺。 出来卖吃食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有银子亦买不到食物。 更别说一直走来,身上钱银花得所剩无几的灾民。 很多人已经受不住饿,开始易子而食。 白族依靠白三宝强悍的拳头和族人团结一心,多少能抢到一些水,抢买些粮食,勉强能维持下去。 “各位大哥,大伯,你们把她让给我吧?实在是饿得难受,她伤成这样,你们带她只会成为拖累。 给我吧,你们无需再带着她走,无需承担杀她的良心谴责,煮好,我给你们送一锅过来……” “你去死!!” 白三宝怒愤的声音随伴拳头打在人身上的闷声,还伴随十五小丫头为她爹助威呐喊的声音。 “大哥,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但她真的活不了,哎哟,轻点,轻……” “七丫能活!娘子说过,小二能救七丫,小二能救命!!” 很快痛嚎和求饶声音传来,渐渐没了声息。 意识恍惚的沈七芽听明白了,有人看上她的肉,先是合伙来抢,打不过白三宝,就改成劝说。 白三宝没有同意,他坚信小二能救她。 第17章 爹,去彰州府 沈七芽不知道其他白族人是什么想法。 但,她知道,白三宝是整个白族人的灵魂核心人物,他拳脚功夫厉害,守护白族人,让他们白族不死不弃一人,平安走到文业城。 白三宝什么都好说,但有一条,不能动他的儿女。 动了,他就往死里揍。 现在,白三宝把她当成他出嫁的闺女白七丫,谁敢动,他就挥拳就打,哪怕是自己的亲娘,他照打无误。 白族人没有人敢反对,明知带着她是包袱;然,再没有一个人敢提议将她偷偷丢掉。 也可能是爹和十五看得紧,白族人没有机会丢掉她。 不仅如此,每当有吃食,不忘往她嘴里塞上一把。 辣的、苦的、腥的、浓稠的,会动的,什么奇怪的口味都有,为了活,她努力吞咽下去。 “姐姐,有好吃的哦。” 平时,十五丫头守在她的身边最多,也是白族里,除了白三宝外,第二个坚定不移认定她是白七丫,她是她姐姐的人。 http://wap.8 那天,白三宝父子把从她山里抬出来时,白三宝就告诉小丫头,“这是姐姐,能买肉的姐姐。” 小丫头就认定,眼前的伤痕累累的人是她姐姐,给她做肉吃的姐姐。白三宝和白启峰不在时,是小丫头守在她身边。 每每发现有人对她不利,小丫头就会大声呼叫,或者扑上去大力咬人。 小丫头对自己的爹高度崇拜,只要爹说的,她毫无异议去执行。 沈七芽感觉到,小丫头小嘴巴附在自已耳朵旁边说话的气流。 凑得这么近。 估计,是她一个人寻得的吃食,不舍得吃,偷偷留下来。 白族人对小丫头藏食,畏惧白三宝拳头,全当作不知,默许。 身边传来衣物翻动的声音,接着一个很多脚的物体塞进她嘴巴,硌得她嘴巴有些刺痛,味道腥臭得令她空荡荡的胃,很不舒服。 “姐姐,烤得脆脆的百足虫,嚼得咯嘣脆,是不是……” 百足虫? 岂不是蜈蚣?! 想到蜈蚣扭动躯体爬动的样子,沈七芽从心底抗拒嘴中的吃食。 十五啊! 下次给她吃食时,能不能别说什么东西,她不知道,才能毫无压力把它把成活命的食物。 “十五,姐姐吃不得,大哥说了,姐姐要吃稀,汤汁或水。” 接着,沈七芽嘴巴的虫子被拿走,没一会,传来二道咀嚼的声音。 “二哥,真香。”十五丫头的声音。 “嗯,如果哥逮到了,给你烤得脆脆的,比吊丝虫好吃。” “……” 听着兄妹俩在讨好各种虫子,沈七芽没有再听,放任自已的意识睡去,只有睡着,身体消耗大幅度降低。 “咣!!咣!!” 沈七芽被巨响的大铜锣声吵醒。 “各位灾民,圣上下旨,在赵州城、彰州府设立救济点,每人半两银子,五斤粮食,你们可以择其一前往,别在这里停留,文业城不会有官府救济。” 这消息一出,全民沸腾起来。 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走来,为的就是官府的救济银粮,有了救济银粮,他们才可能熬过即将来临的冬天。 这会圣上都下旨,肯定是真的! 得知救济点发放,灾民开始向旁人打听赵州城、彰州府在哪,怎么去,距离文业城有多远,离自己的家乡有多远等等。 “我打听清楚,离文业城最近是赵州城,步行大概七八天能到,从赵州城回临川府比彰州府回临川府更近; 彰州府则在与赵州府相反,半个月的路途,回家的路途最远。 这是正常速度,如果中间误事,会更迟。我和你们大族长商量一下,我们去赵州城。” 村长亢奋的声音让沈七芽听得清楚,他的决定却让沈七芽不赞成。 她急起来,连连叫起来,试图发出声音。 很多灾民已经离开,生怕去晚一步,拿不到救济银粮,白族人也在抓紧时间收拾,踏上去领救济银粮的路程。 “爹……爹……” 沈七芽不断地喊叫,试图让自已发出声音。 从无声到有声,从有声到能让人听见,沈七芽喊得全身剧痛。 她本来全身都是伤,这样喊,牵动身体的伤,痛得她咬牙切齿。 “七丫,你叫爹啊?” 正好是白三宝抬她头部那一端,他听见闺女叫爹,惊喜连连,意示抬尾的儿子轻轻放下,然后得意地向众人炫耀,“你们看,七丫能喊我爹了,都说小二能救命,信了吧?我娘子真厉害。” 末了,还不忘记把自己的娘子拉出来夸赞一句。 “……” 众人无视白三宝的自夸,一致看向竹排上,脸上全是血疤,看不清模样的女子,她喊白三宝为爹。 难不成,她真是七丫头? 听声音,也不太像呀。 “爹,去……去彰州府。”沈七芽忍着痛楚,扯着破铜嗓子,拼尽全力发声、说话,让爹去彰州府。 沈七芽不知道自已能活多久,她衷心希望:把她救回来,一直护着她的善良爹,可以平安带十五他们拿到没有苛扣的救济银粮回家。 从旱灾中,活下来。 她多年在宫里生活,多少知道些。 赵州府莫大人是四皇子的人,而彰州府周大人则是圣上的人,从圣上皇子时期,跟随到现在,功迹可圈可点。 这次救济点是圣上下旨指定,彰州府周大人官声不错,他不会敷衍了事,苛扣、私吞救济银粮的事情发生机率极小。 而莫大人作为四皇子其中一个钱袋子,弄虚作假谁又说得准。 白族人千里而来,就指望救济银粮能支撑他们熬过即将来临的冬天,去彰州府是最好的选择。 “去彰州府。五郎,走!” 白三宝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执行他闺女的话,第一时间转头,抬着沈七芽往彰州府的方向走去。 “等等!!” 年过半百的大族长半跑半追上来,拉住白三宝,苦口婆心地劝,“三宝啊,赵州府和彰州府一样,都是救济点,我们去了,就能拿到官府给的银子,粮食。 而且赵州府近,比彰州府还少一半路程,回家更近,拿完,我们可以早日回家。” 第18章 听姐姐的 他们这一族,老弱病残几乎占三分二,真经不起长路扎腾。 在他们看来,都是圣上指点的救济点,都一样。 “不,我七丫说了,去彰州府。”白三宝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去改变,除非他自己忘记了。 白三宝坚持不肯改,继续抬着沈七芽往前走,后面抬的是白启峰,白三宝走,他只能被迫地走,还不能反对。 谁反对,谁定然被揍。 挨揍会受伤,受伤会痛会流血,谁都不愿意去招惹白三宝。 “……怎么办?” 其他白族人求助看向大族长和村长,他们不想去彰州府,他们更想去赵州府,近些,能早点归家。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彰州府? 一时间,白族人对沈七芽的怨恨不断暴增。 “三宝,你走错方向,彰州府往这边走。” wap.8 村长企图蒙骗白三宝,让他往赵州城方向走。 闻言,白三宝怒目而瞪,“又骗我!刚刚那个人说这条大道直走是彰州府。对不对,十五?” 末了,白三宝还向自己小闺女求证。 “对!爹,彰州府走这条大道,刚刚那位官爷说的!”十五小小个,她百分百如实回答自己的爹,如实得身边的白老太太想捂住她的小嘴,已经来不及。 “五郎!走!” 白三宝执意往前走,十个人都拉不回来。 “乍就这时候,脑筋犯直了呢?……”大族长无奈地骂,骂归骂,他只能选择跟上去,大族长跟,村长跟,其他族人只能跟随。 他们没有白三宝的保护,肯定撑不了多久。 白三宝脑筋拉直,什么人都劝不回来。 想到他们因为抬架上的女子一句话,就凭白无故多走一半的路途,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沈七芽已经死了几百次。 若不是她让白三宝去彰州府,白三宝不会坚持去彰州府。 这下好了,他们起码得在路上多走一个月。 一个月啊! 他娘的! 白族全体成员内心愤怒将沈七芽十八代祖坟都挖完了! 不过,没有人敢骂出口。 若再挨上白三宝的拳头,得不偿失。 沈七芽确定他们这一行人转向去彰州府,一直紧绷的心神得到放松,很快坠入黑暗。 “休息一下,三宝,你睡吧,睡醒我们再继续走。”白族人走不到二里地,村长让人停下来休息,特意让白三宝睡觉。 “嗯,啊,好累啊!!十五,来。” 白三宝放下大闺女,伸伸自己的懒腰,哈欠连连,带着小闺女,父女俩找个位置,真的睡下。 白族人见状,吁口气。 等白三宝睡着后,他们再将他唤醒,到时,他肯定不记得去彰州府的路,他们族人可以返回,直奔赵州城。 不料—— “十五,要记住去彰州府的路,这条路一直走前走,我们听姐姐的,去彰州府。” “嗯嗯,记住了。”十五狂点着小脑袋,答应爹。 “要记得,不然,以后没有肉吃。”白三宝怕小闺女不记得,将肉提溜出来,“姐姐能买肉,要听姐姐的!” “嗯嗯!”听到肉,小丫头双眼即时变得闪亮无比,攥着小拳头,郑重承诺,“爹,我一定记得!!” “……” 众人震惊看向白三宝:什么时候,白三宝变得这么精明?! 知道自己不记事,直接叫十五给他记住去彰州府的路,还无耻用肉来诱骗十五丫头?万一小丫头真的记得怎么办? 十五小归小,鬼精得很! 村长不担心,冲担忧的族人摇摇头,等白三宝父女俩睡着后,压低声道,“十五年纪小,忽悠二句就好。累的,可以眯起一会,待会启程,我们得走到天黑才能停下来休息。” 众人想到小丫头的年纪,放心了。 他们不能由白三宝的性子胡来,没必要多走一个多月的路程,去赵州城他们可以更早的回家。 “三宝,起来了,我们去拿赵州城领救济银粮。”二刻钟后,村长叫醒白三宝,故意提起赵州城。 “有粮啊?能吃饱吗?” “能,肯定能!!” 白族人全体成员高声回答。 听到能吃饱,白三宝抹着迷糊的眼睛爬起来,收拾东西跟随族人踏上去赵州城的路。 而十五没睡醒,白族人怕她捣乱,直接让她大伯娘将她背上,任她继续睡。 “不对。” 抬着闺女走了十来步,白三宝迷惑地站住,他觉得不对。 这一停,让白族人全员紧绷,忐忑不安地盯住白三宝,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打人吧? “三宝走啊,我们去赵州城领救济银粮,可以吃饱,可以买肉。”白老太太第一时间上前,诱惑三儿子继续往前走。 “娘,真的有肉?” “有,有!!”众人异口同道。 于是,白三宝喜乐抬着闺女继续往前走。 白族人心还没来得及放下,白三宝突然停住脚步,一脸怒气盯着所有人,“又骗我,又骗我!!我要去彰州府!” 好在,他要抬闺女,不然,真的会上来打人。 “……” 村长心中一片后悔,他说什么赵州城啊,直接说彰州府不就好吗? 反正白三宝也不认识! “我七丫说了,要去彰州府。”说着,白三宝不用十五提醒,自己转头就走。 竟然是正确的方向。 “三宝,你错了,彰州府走这边!不信你问问五郎!”村长无奈,只能把希望记托在白启峰身上。 结果! “我不问他,他骗我,你们都骗我!我又不傻!!我十五说了,就走这条道。”说到骗,白三宝十分生气,气鼓鼓抬着沈七芽往前走。 抬担架尾,一只眼乌青的白启峰不敢应话,只能默默跟随。 白族人想到十五,又是气得胃痛! 以前还能忽悠,现在十五就记住白三宝的话:我们听姐姐的,去彰州府。能买肉的姐,小丫头为了肉,谁忽悠都没有用。 十五一旦发现方向不对,她就提醒白三宝! 若不是十五提醒白三宝,白族人有好几次都把白三宝忽悠转道,向赵州城去,结果! 十五一句话,全毁了。 他们还被白三宝痛揍一顿。 就这样,白族人想尽办法,想让白三宝往赵州城方向走,结果,白三宝就记牢了彰州府,他和十五执意要去彰州府。 第19章 姐姐,你脸是好了? 那天出声让爹他们去彰州府后,沈七芽发现自己的身体机能好上不少。 虽然还是永无休止的痛,反复发热,但她能开口说话,能睁开一线的眼睛,模糊看见一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七芽见证白族强悍的生存方式。 “大爷爷,好多这种草被人挖出来,应该没毒能吃吧?好苦……”传来呸呸呸的声音,接着混杂打人的声音,“死娃子,什么都敢往嘴里塞,毒死你!” “能饱死,我乐意!” “你乐意个鬼,你死了,老娘怎么办?!” “拿来,我试吃一点点看看。一路过来,不断见它被人挖出来,根却不见,应该能吃。” “……” 类似这样的对话,每天上演好几次,沈七芽知道,白族人尽一切可能去挖掘更多能填肚子的食物,都快变成神农尝百草的后人。 有毒的,无毒的,偶尔从别人灾民身上悄悄学到食用方法。 好在,白族人比较谨慎,试吃少量来试,再慢慢加大量,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纳入白族人食谱之中。 记住网址http://wap.8 发现不对,他们立刻停止。 遇到镇,或村,有人卖食物,饿到不行,花银子买些,多少能补充一些体力。 还有部分食物、银子来源——反抢。 前往彰州府的路上不仅灾民多,流民、土匪更是多,神出鬼没,他们多由健康、行动灵敏,十岁至四十五岁的男子组成,偶然杂夹几个妇人。 团体有大有小,他们烧杀抢掠,奸淫妇女,人性丧失,无恶不作。 灾民最恨,最怕就是这些人。 白族是一支一百零四口的逃荒队伍,每个年龄层的男女都有,幼小居多,很多流民、山匪认为他们有银子,或瞧上孩子、女子、妇人,就会动手来抢。 白族人凭借白三宝强悍与团结一心反抢回去,危险度数越高,他们收获越是丰厚,这样的粮食,沈七芽被塞了不少。 “蛇!!十五,蛇!!!” 沈七芽感觉自己躯体被一种滑腻动物爬过,她努力睁开一线眼睛,看见一条七彩斑斓蛇正向侧面正在背着她蹲,专心烤她咯嘣脆零食的十五小丫头。 她动不了,只能出声警告,让十五丫头快点跑。 不料,小丫头转身看到蛇不但没有跑,双眼瞬间迸发出惊喜令沈七芽终生难忘,动作敏捷地伸出小短手,扑向蛇。 “有蛇!十五、快跑!!” 鲜艳的蛇纹吓得沈七芽心脏都要跳出来,有毒啊。 越是鲜艳的蛇,越是剧毒无比! 情急之下,她双手本能抬起,欲将十五推开。 这喊非但没有喊来人把小丫头抱走,而是喊来一群老的,小的,他们动作一致,直奔毒蛇而去。 最终被村长扑倒,成功抓获,当场就开膛破肚,取出蛇胆,用随身的菜刀剁掉蛇头,准备等打水的汉子回来,开煮蛇肉汤。 突然获得肉的兴奋,白族人成功忽略沈七芽双手能动的壮举。 “姐姐,不怕呢。” 等待煮蛇肉期间,十五盘腿坐在沈七芽身边,“大爷爷说,现在灾民多,山上树木旱死不少,蛇和我们一样,得找水喝。 它有肉,它肯定被很多人追捕过,毒早就喷完,以前是我们怕它,现在是它怕我们。” 小丫头说起这些,头头是道。 沈七芽看不见这场旱灾到底有多惨烈,但她知道,自已一天能分到的水,有时运气好的,大约半斤水; 运气不好,就二小口,这还是在爹特别照顾下才有。 大部分是二小口的水,很多日子除了水再无其他吃食,每天,她除了痛,便是饿。 饿得胃抽搐。 食物,多数是奇奇怪怪的虫子,或者各种树根熬煮出来,带着奇味的汤水,能吃到正常的食物机率很小。 “要是再跑出个老鼠就好了,老鼠肉也好吃……” 听到小丫头的话,沈七芽一点都不想问她哪一次吃的是老鼠肉,来彰州府的路上,沈七芽喝一次有点点肉味的汤,有二小口。 一只老鼠肉,全族一百零四口分,可想而知,分到个人,能有多少。 “人肉呢?” 沈七芽想到上次那些人来抢她准备吃肉的事情,白族人也吃吗? “这个不吃。大爷爷说了,我们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人肉,吃下死后要还的,会被阎王爷刮肉做成肉饼给其他人吃。我才不要别人吃我肉。咦,姐姐,你脸好像裂了……” 裂了? 什么意思? 沈七芽动不得,不知道十五说的裂什么意思。 现在她只能感知自已好像带上一层厚厚的面具,她想应该是当时摔到崖底时,脸朝下,摔得肉血模糊。 伤几成,伤到哪,沈七芽不知,在她的感知里,浑身全是痛。 每天都在与痛对抗。 人体有自愈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止血,结疤,长出新的肉,她面上厚厚面具是当初肉血模糊演变成的结疤块。 沈七芽感觉小丫头爬坐到自己脑袋旁边,细小的十指在她脸上结块游走,一道细微,类似烤饼干块被人扳断的声音。 有硬物划过她的眼睛,她本能闭上眼睛,防止眼睛被划伤,沈七芽感觉她整个左边的脸厚重感一下子就空了。 “啊,姐姐,你脸是好了?”十五丫头惊喜地欢呼起来,细小的手指用轻轻地摸了摸,“好滑哦……” 好了? 不可能,小丫头摸的地方有刺字,想到被人强按在地上,刀子一刀一刀划破她脸上皮肤的痛苦,她的瞳孔明显紧缩几分。 愤恨,无法抑制地涌上来。 “姐姐,你怎么了……”小小的十五被沈七芽的眼神吓得整个人往后仰。 “十五丫头,你别碰她……啊!她,她真是白七丫!”一个老太太听到十五的声音,转头看过来,同样被惊吓到。 “看错吧,她怎么可能是七丫头?!哎哟,老天唉,还真是七丫头!!五福家的,你瞧瞧,这是不是你三宝的七丫头?” 白族人的震惊让沈七芽纳闷,她想看个明白,眼睛这一睁,竟然没有阻碍,她能一下子正常睁开,只见七八个老爷子、老太太凑在自已面前,瞧个不停。 第20章 她与白七丫撞脸 白老太太,即刚刚那位老太太口中五福家的,之前还觉得不太像,这一睁眼,分明就是孙女,七丫头嘛。 “七丫头,真是你啊?你爹说是你,我们都不信,你怎么会掉在深山里?这脸的结疤是不是能扣掉了?” 说着,白老太太也不管沈七芽,伸手就在沈七芽脸上不停地扣,脸上的结疤像饼干一样不断地被白老太太扳开。 沈七芽的脸不断露出来。 “疼,疼……” 扣到右侧接近耳朵那个位置,沈七芽才觉得被白老太太扯得生痛。 这时,沈七芽的全脸基本上露出来,留守的白族人全部挤上来瞧个分明,一致肯定,就是三宝家的七丫头。 这种被当观赏动物的时间不多。 没一会,白三宝领族里的青壮男丁、妇人出去打水回来,看到突然去掉一脸结疤的沈七芽,个个错愕的喊出——七丫头。 这个称呼让沈七芽彻底迷糊了,她清楚地记得,自已是沈七芽。 坠崖后,摔得全身骨折,意识很长一段时间保持清醒,她记得爹抱自已离开崖底下,她长长的裙摆子被勾住,爹又抱她回头,换一条道走。 http://wap.8 她就是沈七芽,为什么白族人都认定,她是白七丫? 难不成,意外地,她与白七丫撞脸,二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然,白族人不会集体认定她是白七丫。 那她脸上的字呢? 还是白族人都不识字吗? 唯独兴奋的人只有白三宝。 他打水回来,看到大闺女脸全好了,高兴给大闺女喂水。 “咳……咳……” 白三宝太激动,一不小心给沈七芽投喂得过猛,将沈七芽呛住,令沈七芽下意识伸手推开爹的竹筒。 “七丫,你手能动了?” 白三宝第一个发现沈七芽双手能动,惊喜不已地赞扬起自己的娘子,“娘子真没骗我,七丫真的好了,娘子真厉害。大阿叔,我七丫什么时候能起来行走?” “七丫头,你的手能动了?” 大族长在白三宝问话下,终于发现沈七芽双手能动,谨慎坐在沈七芽身边,轻轻托起她的左手,“七丫头,你动一下每个手头指。” 沈七芽依言动了每只手指。 “这样动会痛吗?” “不会。抬起来就会痛得厉害。” “正常,你现在已经算好得很快了,用不了多久,手臂可以拆竹片,好好安心养伤。”沈七芽伤势恢复令大族长暗地里吃惊。 果然是年轻啊。 伤得那么厉害,当初很多手指骨都断裂,如今竟然能动了? 看样子,恢复不少。 “爹,我……我脸上没有伤吗?”沈七芽想问,她脸上有没有刻字。 “没有。我家七丫美呢,像娘子。”白三宝嘿嘿地笑起来,看着闺女伤一点点好起来,更加得意到处显摆他的虫子。 惹得白族人心里,又一次集体诅咒白三宝那三条虫子早点死去。 众人痛恨啊! 老天爷久久不下雨,都能把人熬死,怎么就熬不死那几条虫子? “十五,姐姐脸上有伤吗?”沈七芽又问坐在自己的身边,比她想象中还要小很多的十五。 黑黑瘦瘦,一双葡萄般大的眼睛最引人注目,小小的小身板还没有白族人背的竹筐高,身穿蓝灰短衫和灰裤,脚下小布鞋子已经露出小小的脚趾头。 小鞋子已经一补再补,脚趾头便是从新补的布片中露出来。 十五说话流利,像小大人一样,什么话都能说得溜溜转,沈七芽听她声音一直以为,十五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娃,现在看清十五的模样,应该没有二岁。 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软锦无力。 很难想象,这般大的十五在这场旱灾中走下来有多困难。 “没伤,都好了,连红印子都没有留下。”十五盯住熬蛇汤的大锅,不停地咽口水,小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刺字竟然没了? 黥面所刺下的字会成为永久的记号,没有任何手段能完全去除,以前在宫中听人说过,有位脾气古怪的毒医可以黥面刺下来的记号,需要支付二百两黄金。 毒医挑客人,他乐意才会医治。 “十五,你胸前挂什么?”她头部不能随意动弹,加上十五坐的角度,让她看不清十五挂在胸前的物品。 好像是她的手镯。 “这个?” 十五欢喜转过来,与沈七芽对上,拿起自己的宝贝,得意地宣称,“爹说,这是姐姐的手镯,能买很多肉,很多肉。” 沈七芽看到了,真是她的竹手镯。 听到十五的话,沈七芽由衷地笑了,“对,能买到很多,很多的肉。” 所有人都没想到,青龙铺的信物便是这只毫不起眼的破竹镯,作为历代只属于圣上的青龙铺,自然成为整个苍龙国最能赚金子的铺子。 据说日进黄金万两,单是一间铺子就能富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她有二间,何止能买肉? “我一定保管好。” 小丫头再一次确定能买肉,小心将手镯放进自己衣服里。 “七丫头,你年纪也不小,乍这么不懂事,别诓骗十五,到时她真的拿那只破镯子去换肉吃,还不让人给打死?!” 一个高高瘦瘦,一身半旧灰色衣裙子的妇人开口就啪啪指责不停。 沈七芽记得她的声音,是十五的二伯娘,柳氏。 现在,也成为她的二伯娘。 “二伯娘,不一定非得金银才能买肉吃。”沈七芽说完,发现十五正瞧着她,她温和冲十五笑了,向小丫头保证,“能买肉,姐姐一定能给十五买肉。” “嗯嗯!” 十五高兴将手镯拿出来,用袖口仔细拭擦,“我要像以前一样吃肉,任我和爹吃。” “好。以后,十五和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任吃。” “七丫头!”柳氏气到心痛,想骂,又见白三宝就在旁边,只能咽下心中的恼火。 七丫头现在这般许诺十五,将来十五吵着肉吃,他们去哪里找肉给十五吃? 十五大哭,挨打的人还不是他们?! “大哥,你不是说她不是姐吗?” 第21章 为什么要坚持让你爹去彰州府? 十郎,白启岭悄悄地问大哥。 之前人人都说,她不是姐姐,是陌生人;但是现在看,分明就是姐姐啊。 没逃荒之前,他还去镇上见过姐姐呢。 “我看错了。”白启峰现在都想不明白。 她怎么会是七丫? 长长裙摆子的衣衫绝不是七丫穿衣风格,七丫跟随夫家一跟逃灾,像他们白族人一样,少粮少水,谁会穿那么长的裙摆子出来逃难? 偏偏她现在就是七丫的模样。 想不通,白启峰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白族人自从确定她是白七丫后,五福家所有成员对她的照顾直线上升,真心发自内心,而不是像之前迫于白三宝的拳头,不得不为。 她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好,说话,视力渐渐恢复正常,连大族长都连连称奇。 关键好了,还不到一丝伤痕。 wap.8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敢相信之前她的脸摔得血肉模糊,按理来说,这样的伤,好了,也会毁容。 结果脱掉结疤后,愣是一点伤痕都没有,像剥鸡蛋壳一样。 “七丫头,你为什么要坚持让你爹去彰州府?” 夜里烤火,他们白族人挨着别人家的外墙,转角处过夜,村长问起心中的不安,这一走,就得多走一半的路程。 如今族里不少人对七丫头积怨越来越深,若不是畏惧白三宝的拳头,早就按捺不住,口吐芬芳,问候七丫头全家。 “五爷爷,我听人说,彰州府的周大人是远近闻名的好官,爱民如子;赵州府虽然是近,但谁都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官。与其拿全族人去赌,不如直接去彰州府。” 村长亦是白族中的一员,十五这辈称五爷爷。 “救济粮银不是说每个半两银子,五斤粮吗?还能作假吗?”在文业城官差们说得很清楚,所有灾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告示还贴在城墙上。 沈七芽知道五爷爷用意,希望她能向众人解释为什么要执意去彰州府,来平息族人心中怨气,不然,这支队伍早晚得出事。 思考一会,道,“五爷爷,以前帮官府做事,有几次,能实打实拿到官府承诺的银子?” 以前啊? 村长以及在场未睡的人都沉默了。 官府时不时向外招收劳工,替官府做事情,如官道维护或扩展,河堤修建、加固等等。 官府开的工银眼看是多,但到结算银子时,官府总有各种理由来苛扣银子,能拿到官府对外公开报酬六成,就谢天谢地。 村长若有所思看向沈七芽许久,“我是怕,万一,我们到达彰州府晚了,拿不到救济银粮,怎么办?我们全族人就指着救济银粮过冬。” “不会。” 沈七芽肯定道,“灾民成千上万,圣上下旨到地方官员执行,粮食调配、救济银运送,这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 从朝堂到地方,每件事都有它既定的章程,这些章程一级级走下来,花费的时间不少,两个月内,我们拿到救济银粮,算是快。” 她详细地说出来,希望能安抚白族人焦虑的心。 现在每个人都怕,他们转道选择更远的彰州府,错过官府发放救济银粮,他们冬天可怎么办? “真的?” 这回不止村长,连大族长、白启峰、白大金在场未睡的人,都惊喜地看向沈七芽,他们是家中的顶梁柱,一家之主,带领一大家子出来,担起立家、护家的之责。 自从转道向彰州府,他们一直忧心重重,怕赶不上。 好些人急得上火。 偏偏族里老人、十岁以下的孩子、病弱,占总人数大半,他们能走,老人孩子吃不消。 同时期从文业城往彰州府的灾民,就数他们这一队人走最慢。 “真的。像官府贴出来的朝廷下达的告示,当我们看到时,离圣上下达的时间最快已过半个月,最迟两个月都有。 单是一道告示都能这么久,发放救济银粮,其中涉及的事项、官员众多,需要的时间更多。” “这倒是真的。” 听到沈七芽这么说,白族人想到官府的告示,还真的如此。 “我们去彰州府真的能拿到更多救济银粮?”众人不肯定地问。 “能拿到多少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彰州府一定比赵州城拿得多。” 沈七芽的话不能百分百可信,但多少能安抚白族人没底的心,现在路都走了大半,再回头去赵州城不现实。 过后,白启峰、村长、大族长都若有所思地看向熟睡中的沈七芽:她怎么会懂? 七丫头如何,他们还是了解。 勤劳、善良。 正因为如此,才能去镇上时,被黎家的小子一眼相中,对方明知白三宝是傻子,仍下聘礼,大红轿把白七丫娶过去。 勤劳、善良,说到底,是大部分农家孩子的标签,但是现在白七丫表现出来和以往的她绝然是两个人。 圣上下旨到地方官员执行,粮食调配、救济银运送,这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从朝堂到地方,每件事都有它既定的章程。 这些话,作为最有见识,与官打过交道的村长都说不出来。 他更不知道,从朝堂到地方,每件事都有它既定的章程。 什么章程,他没听过,没见过。 他只知道,什么事情都是官府说了算。 而现在的白七丫谈起这些,自然而然,仿佛她一直都懂。 这样的白七丫让村长他们纠结起来,但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孔,又什么疑问都没了。 她就是七丫头。 “姐姐,我饿……” 白族人行走在太阳底下,十五丫小归小,仍得时不时下地跟随族人走,他们五福家有三个二岁以下的孩子,一路走来,连十郎亦得参与背人。 五福家两个伤患,三个小娃,所幸白老太太身子骨还硬朗,不用年轻一辈负担,不然更难走。 她跟在沈七芽的架子左侧,一手拿着成年人拇指般大的木棍行走,摸着自已咕噜直叫的肚子,有气无力,软绵绵的往前迈。 才被大伯娘放下的她,仍是腿脚无力。 第22章 越说越饿 不仅是她,全族人都是像晒得半干的菜,有气无力的模样,走得异常缓慢。 “我们应该快到和平镇,在镇上,应该能找到吃食。” 七芽只能安抚她再坚持一会,一路过来,别说是虫子,连绿色的植物都难见到,遇见的,不是和他们一样二手空空,饿得脸色腊黄的灾民,就是成群结队的流民。 还是一群啥都没有的流民。 “姐姐,我想吃烙饼,咸香又松软的白面饼子。如果将来我们家有白面,我要一天吃两个,天天吃,吃一辈子都不腻……” 提起吃,十五丫头说出她最美好的愿望。 “十五,别整天说吃,我都饿死了,你还说,越说越饿。”十五后面是白族白大春家的二儿子,狗剩。 他比十五大五岁。 半大不小的男孩子。 “别这么没志气,我们要想着吃肉,以后天天吃肉。”沈七芽为两个小不点打气,生活要有个盼头,才能激励人们往前奔。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过即将来临的寒冬,但有愿望总是好事——有盼头。 记住网址http://wap.8 “将来有银子,我天天买只鸡,一半蘸香蒜酱吃,一半红烧煮竹笋吃,还能留只鸡腿当零食。” “嗯嗯!!鸡肉超好吃,尤其是鸡皮,吃在嘴里,满嘴都是鸡油的香味……” 旁边的一堆毛孩子十分认同点头,越听越动作整齐划一,不约而同舔舔干涩开裂的嘴唇,好想吃啊。 真的好想吃。 “我不买鸡,鸡太贵了,我要买鱼,天天吃鱼,煎得二面黄金,撒把姜下去炖煮,煮到肉汁刚刚好收完……” 说起吃,十五越说越振奋,越说越有精神,仿佛她面前真的有一锅正在飘着鱼香的炖鱼。 还努力吸吸小鼻子。 “嗯嗯,鱼也好吃,又便宜,用姜炖……”毛孩子觉得鱼也不错。 “死孩子!!” 五奶奶,村长的老伴赶上来,大巴掌就往狗剩后背啪啪连打几巴掌,然后转手转向十五,打到一半,她僵硬住,害怕看一眼在前面抬人的白三宝,理智死死拉住她。 不能打。 不然,一会就是白三宝回过头来将她暴打。 于是,大巴掌转个方向,啪啪将周边的几个毛孩子狂打一遍,打得毛孩子吃痛,像一只只弓跳起来的虾子,哇哇大叫向四周逃散,或躲在自己父母身后。 老太太打完人,还不解气,双手插腰,气冲冲地骂,“屎壳郎都没得吃,还在这里说吃鸡,吃……吃肉!!再说我揍死你们!!” 本想说吃鱼,但想到是十五在说吃鱼,又硬生生改成吃肉。 害得她骂人都不连惯——想想,更生气,胸脯起伏得更厉害。 娘的,本来就饿得头晕眼花,毛孩子还公然讨论吃鸡、吃鱼,说得众人更是饿得发慌。 不打他们,打谁! 莫名地,沈七芽觉得自已对不起族里的毛孩子,害他们挨打。 倒是这翻闹腾,原本没有活力的逃荒族群多了几分生气。 之后,大家都没说话,保存体力,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达和平镇。 没有鱼肉实质激励,走不动的十五,像只猴子一样悬挂在白三宝脖子上,皮包骨的小爪子紧紧抱住白三宝额角,小脑袋垫靠在白三宝脑袋上,昏昏欲睡。 和平镇真是和平镇,似乎并没有受到灾荒的影响,街边二家铺子日常营业,吃的用的,全摆出来,人来人往,讨价还价的声夹杂小店吆喝叫卖,令人心旷神怡。 恍惚之间,白族人有种错觉,自己这些日子所经历是一场梦,其实并没有干旱。 要拿命是,烤红薯、蒸包子、炸肉丸等各种诱人的香味交织在一起,诱得白族人更是饥肠辘辘,拼命地吞咽干涩难受的嗓子。 “爹,我们买点粮食吧。”村长二儿媳妇抱着儿子,一下软坐在泥地上,望着蒸肉包子的铺子,不由自主吸吸鼻子。 “哪还有银子,一路过来,馒头都涨到二十文,动不动就得买,银子在文业城已花得差差七七八八。” 到处都是灾民,即便有粮卖,也高得离谱。 银子越用越少,若不是依靠白三宝他们反抢补充些,根本熬不到现在。 “那怎么办?” 村长二儿媳妇绝望看着自己的儿子,哭出来。 村长叹息抹抹自己的头,他哪知道怎么办? 老天不给活路,他能怎么办? 十五被食物香味馋醒,迷糊听见村长二儿媳妇问怎么办,她第一时间把自己挂在脖子间的手镯拿出来,“拿这个换肉吃。” 她想吃肉。 “……” 饿得双眼直冒星光的白族人,集体不想理会小丫头。 “十五,这是姐姐的手镯,保管好,将来再换大肉吃。” 白启峰真怕爹跟十五闹着要换肉吃,赶紧把小丫头稳住,“将来能换更多的肉,多到十五好几年都吃不完。” “真的?”小丫头犹豫不决,现在吃一顿和将来吃好几年,还是有区别的。 “真,真!!” 白族人全员忽悠,免得被十五闹出笑话。 “那不换了。” 十五又把手镯子珍重藏回自己的衣服里,怏怏趴在白三宝脑袋上,闻着食物香味,小肚子咕咕直叫。 沉默再一次在白族中蔓延,不知怎么办才好。 “抢吧。”不知道谁提了一句。 众人缄默了,看向街边售卖米粮、青菜,连猪肉亦有卖出,闻着阵阵飘来各种各样食物交融在一起的香味,没有反驳,没有同意。 “你们这些死穷鬼,敢偷东西,我们就打断你们的腿!!” 突然,街道尾传来骚动,白族人寻声看去,十几个汉子追着二大三小来暴打,看模样是逃灾的夫妻俩带三个孩子。 “救救你们,可怜、可怜我三个孩子吧,我们真是饿得受不了才拿一个馒头,以后我十倍还你们……” “馒头还你们……啊,别打了,别打了……” “啊……” 夫妻俩的乞求只换来汉子们更加残忍的暴打,打得孩子们嚎啕大哭。 这还不是重点,而是街道二边商铺不断的有汉子持着木棍跑出来,奔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加入暴打队伍。 第23章 和平镇 不管面对孩子或是妇人,他们都没有手软。 最终,二大三小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弃在镇口,奄奄一息。 就抢一个馒头,和平镇的商铺们,合伙将他们打得鲜血淋淋,他们之中还有孩子。 白族人看到一家五口的惨状,集体沉默了。 现在他们身无分文,饥肠辘辘站在飘满各种食物香味的大街前,摆在面前只有二条路,抢,有可能被人打伤。 做贼,哪有不挨打? 或不抢,做个奉公守法的公民,然后等着饿死。 半晌后,挣扎再三,白老太太先带两个媳妇走。 白老太太可以不吃,熬下去,但他们家有两个伤患,有三个小娃,他们熬不了。 “奶奶,回来!!” 见状,沈七芽立刻叫回已经选定目标的白家太太一行人。 http://wap.8 看此景,和平镇的商铺敢在这节骨眼上开铺做生意,肯定有自已的依仗,一店出事,百店响应,一群人出来暴打,再强悍的人亦扛不住。 “叫老娘做什么?”白老太太气呼呼地回来,怒瞪沈七芽,好不容易想一鼓作气去抢点吃食,结果被叫停。 白老太太相中的目标是一家二十来岁卖馒头包子的高瘦男店主,只要抢上两个馒头,就好。 “奶奶,我们继续往前。爹,我们走。”沈七芽怕白老太太闹起来,直接让爹白三宝继续往前。 而白三宝无条件听从闺女的话,负担两个闺女的重量,往前走。 白三宝走,众多族人只能跟上去,怕白三宝脑子又拉直,犯浑。 白族走出和安镇二公里远,一处小土坡才停下来。 “七丫头,为什么?”大族长不明白地问。 现在全族已经饿得前胸贴背,头晕眼花,再不吃点食,谁都熬不住。 抢是不好,但无奈之举啊! 倒希望有人来抢他们,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反抢回去,抢些银子去买吃食。 可是,没有啊。 那些流民,比他们的穷。 沈七芽看着夕阳西下,时间紧迫,她快速地解释,“和平镇全镇的商铺敢在这时候正常营业,他们众志成城,一店出事,百店响应。 奶奶她们直接上去抢,肯定被打,像被打的一家人一样。” “……” 众人想到被暴打的一家五口,再度沉默无言。 他们族人真的不能再伤了,再伤,这队伍没法走到彰州府。 “我说个方案,大家看看,可不可行。” 沈七芽见众人没有问题,继续说,“奶奶和大伯娘,二伯娘在和平镇入镇十口路口,演一出二妇争夫,奶奶演婆母,对骂、撕打,什么方式都好,越是能吸引人越好。” “这个没问题。” 被点名的婆媳三人组毫无压力,在抢水里,他们常用这样的招数,只要他们吸引住人们好奇目光,白三宝他们更容易挤进去抢水。 别小看这样小小的吵架、厮打,能替白三宝他们减少半数抢水的八卦妇人。 “我爹若无其事站到包子铺,时机成熟,端起一笼馒头就跑,铁蛋,你机灵,跑得快,你和我爹去,端到包子什么都别管,往我们来的路回跑。 跑到之前我们经过的槐树坡,将包子笼放下,继续往前跑。” 沈七芽点的铁蛋,今年十三岁,为人机灵,应变能力强,他是所有白族中能与白三宝跑齐平的人。 “我们不要包子吗?”铁蛋有些可惜,拿一个也好。 “不能要,只有不要,他们才不会继续追你们。”这年头粮食金贵,没有人舍得放弃一笼包子。 “嗯,我行。”铁蛋拍胸口保证。 “爹,这回你听铁蛋的,回来,我们吃馒头。” “哎。” 白三宝傻笑地应下,脑子不记得事,看起来,比其他族人精神更饱满。 “大哥,你带一群能跑的人,和爹一样在各种食店前做好准备,等那些店主去追爹,过镇口数十息。 一定要十息后,你们快速拿一两个就跑,别贪多,拿了就跑,谁都别管谁。 大春婶,你们几个不参与抢,混在人群中,当自已是逃灾人,想办法阻止追大哥的人,或者护住跌倒的人。等去抢食的人离开后,你们再各自出镇,千万别让人知道你们是认识。” “嗯,这个法子好。”意外地,得到众人赞成。 “大哥,去拿狗娃子二件小衫子,给爹的双手绑上,掌心缠厚一些。”馒头一直在火炉上蒸,怕爹烫伤,沈七芽让大哥缠上衣衫。 狗娃子是他们白族人最小的一员,才三个月大,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迫跟出来逃灾,能支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好。” “其他,你们再补充。要互相配合,互相照应,又独立分工,小心安全为上。大辉叔,你断后,看情况不对你就动手,别伤及人命,力保我们族人为主,希望你不用动手就回来; 跌倒的,没抢到的,第一时间跑回来,绝不能回头去抢或去捡,明白吗?” “明白!” 全族响应。 白大辉,是白族里第两个能打的人,安排他断后,对族人的保障。 “铁蛋,你责任最重,你和我爹,安全回来,不要拿包子。”沈七芽不放心地叮咛铁蛋。 “七丫姐,你放心,没几个人能跑得过我和三宝叔。” “大哥,我去,我去。我要去拿大馒头!!我能拿二只大馒头!!” 白启峰在选人中,缓过来的十五丫头努力挤上去,踮起脚跟,还没有白启峰大腿高的她,形同小鸡爪的小爪子拉住大哥的衣服,强烈表达她想去。 想到吃,她变得十分亢奋,有劲。 这模样,看得沈七芽莫名想笑、想哭。 “十五,你陪姐姐。”白启峰拒绝了。 时间不等人,很快就确定每个人的任务,留下老人,病弱,七岁以下的孩子,众人分批出发。 十五丫头不能去,很不开心。 五奶奶和另四位比较精神的老人带几个丫头,小子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吃食,或捡些柴。 “五爷爷,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留守的只有大族长,村长,五个年迈的老骨头和一群小娃娃,三个和她一样要人推,要人抬的族人。 第24章 七丫头,你变了 沈七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眼看去,正好迎上村长探究的视线。 “七丫头,你变了。” “经历一些事,总会改变些。这次旱灾,我们都变了。”沈七芽坦然接受村长的打量,感叹不已。 经过这些日子的确认,沈七芽不知道为什么自已伤好后,不但脸上的刺字没了,还跟爹的女儿白七丫撞脸。 但,现在白族人都认定她是白七丫。 “是啊。为了活命,屎壳郎我们都能咽下去;为了活命,我们竟然也成为土匪,公然去抢。” 村长苦涩地抹把脸,黑瘦干枯的脸庞满是沧桑感,“这场旱灾亦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这日子,难啊。” “会慢慢好起来。”沈七芽安抚,“有救济银粮,就有奔头。” “是啊,还好官府发救济银粮,不然,真不知道如何熬下去,没粮、没水、没银子,眼看就是寒冬,难啊……” 想到各种难,村长长叹不息。 如果没有冬天,他们还能这样苦熬下去。 wap.8 现在,谁都没有把握说,自己能从这场天灾中安全地活下来。 将近天黑,白启峰带领那批人陆续跑回来,个个红光满脸,多数去拿米粮,饼子这类的吃食,大族长和村长集中清点一下,二十个馒头,十一只烙好的饼子,三十一颗小糖果,六斤粗面,四斤多糙米,十条红薯。 怕遇上其他流民,族人们快速把这些吃食分散到个人的包袱或背筐里。 二刻钟后,白三宝和铁蛋摸黑回来,幸好没有受伤。 “你们要记得和平镇,将来……将来如果我们还活着,得十倍还给他们。” 有食物补充之余,村长神情黯淡下去,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他,如今为了活,竟然纵然全族人去抢,去夺。 村长的话,让全族人的兴奋一下子被浇灭,各自看看自己熬得脸黄饥瘦的至亲,集体沉默了。 将来。 好遥远的将来。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最终在这场干旱中活下来的人有多少,一路过来,饿殍遍野,触目惊心。 大族长与村长决定大方一回,晚上吃三个馒头。 全族一百零四口人,不可能直接分吃。 像往常一样,用他们背出来的大瓦锅熬一满锅水,水开把馒头撕开,熬成糊汤,每个人能喝几口。 不能填饱肚子,但能活命,全族人人有份。 清晨,白族人从一堆枯草里起来,意外看到昨晚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一家五口,夫妻俩浑身伤口和血迹,脸色灰白,各自背着一个孩子,步履蹒跚,困难地从白族人露宿的路边走过。 男子腰间绑着一条草绳,草绳末拉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女孩头发散乱,身躯已经曲偻下来,机械般被父亲拖着往前走。 一路逃灾过来,白族人见过不少比他们更苦的灾民,但感触最深的,还是这一次。 全身是伤的这种情况下,夫妻仍然坚持往前走,没有放弃一个孩子。 这样的父母让白族人为之动容。 “给他们两个馒头,一只竹筒水。” 村长内心挣扎再三,决定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吃食里,分给他们一些,希望他们能活下去,熬到彰州府。 村长的决定,族人想反对,当他们看到夫妻俩背上奄奄一息的两个孩子,反对的话到了嘴边,又艰难咽下去。 面对喜极而泣,哽咽着,拼命磕头致谢的夫妻俩,白族人空着肚子,默默收拾物品继续上路。 白族人有了食物补充,赶路速度加快不少,遇到流民,遇到可怜悲惨的妇孺,遇到想占便宜的人。 无一例外,全部狠心拒绝。 现在,他们白族能合一族之力,护全族人平安已经大吉,哪来的多余善心去帮助别人。 帮助,需要自已有能力帮的情况下才能帮,他们自已都勉强活下去,哪有多余的力气去帮人? 当初他们扔下七丫头,是因为不知道她就是七丫头,他们不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把全族人拼进去。 心软、同情心,最是要不得。 这二种,在这种惨无人道的灾年会随时要人命,搞不好,全族覆灭,多一个人,多一份负累。 同样,他们族人没有驱赶过妇孺跟随在他们队伍后,能不能跟上,全凭各自本事。 能不能活下去,真的凭本事。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第二十天到达彰州府,仍然以族人为群体寻找地方落脚。 和沈七芽的预计一样,救济发放并没有开始,众人终于放下心来。 一望无际的灾民,各自占地为营,白族人来得晚些,已经看不见城门建筑,估计已在距离城门很远。 “你们别占到石灰线内去,其他地方随便。”旁边早来的一个大叔好心提醒。 “哎,谢谢小哥。”村长向对方道谢。 “三宝,那边有人拿剑打架,快走。” 还没放下包袱,白三宝就被自已的二嫂,柳氏拉走。 柳氏不是带白三宝去等他们二败俱伤,靠暴力捡漏,而是拉白三宝去观摩别人高手打架。 不知道是上天恩赐还是他们白族人有福气,没有旱灾时,白三宝在族里的地位连他十岁的儿子都不如; 出来逃旱灾,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白族人才渐渐知道白三宝高大躯体和一身子力气的好处,靠白三宝高大的躯体、力气赶跑不少歹人。 很快白三宝的地位得到快速提升,和别人对打几次后,白三宝不再是被动的挨打,硬扛揍,他能快速的把对方的招数学会,并学以致用。 一族之长与村长发现白三宝的优点,加上引导和善用,每每有人打架,白族人就拉白三宝去观摩。 一来二去,白三宝从啥都不会的二愣子,靠着自已瞎比划,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武者,一般懂些拳脚的人不是他的对手。 除非对方是那种杀人无形的高手,不然,没有几人能打得过白三宝。 至少他们一路上靠白三宝保护,全族人一百零三口平安到达文业城,就算白三宝时不时犯抽,揍得全族上下爬不起来。 第25章 彰州府 白族人仍然时时像哄孩子一样,哄着白三宝。 “大辉,你们几个守着。我们这些人去打听、打听。”放下包袱,村长、大族长顾不上休息,带人出去打听消息。 现在等待发放救济银、银,他们初来乍到,收集消息更好帮忙他们做之后的安排、规划。 一直逃荒过来,白族人渐渐明白消息灵通的重要性。 正因为听说文业城有救济银粮,他们一族老小才会千里迢迢奔向到文业城,等待赠灾。 防止出意外,把白大辉几个大男子留下来守一群老小弱。 不少妇人,孩子累得抬脚无力,倒在泥地上呼呼大睡。 十五也不例外,她全身曲倦,依偎在沈七芽身边沉沉睡去。 而沈七芽相反。 一路,她睡够了,正精神。 现在的她能头部小幅度地转动,右手能慢慢地抬起。虽然全身连都处于痛楚中,但相比在文业城,痛楚减弱不少。 记住网址http://wap.8 “你这个懒婆娘!!要你有什么用,看个闺女都能看丢了?!” “他爹……哎哟,别打了……呜呜,我哪知道,我醒来,人就没了,你也不是一样不知道吗?” “还顶嘴,打死你这个瓜婆娘……” 粗糙的男子骂声伴随打人、及妇人的哭饶声,断断续续传到沈七芽的耳朵里,沈七芽听一会就没兴趣再听。 “儿呀,乖,和姐姐快点睡,睡着了就不饿了,等一会有人来施粥,我们一家四口能分到小一碗粥呢……” 有人施粥? 这是好消息。 “有没有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四岁多,两个男娃子,头顶绑着小揪揪,身穿屎绿色的对领小衫子……” 有人在四处询问有没有看到他的儿子。 “啊啊……闺女啊,你去哪了?别丢下娘一个一人啊……”妇人似乎不见了闺女,正在哭得捶胸顿足,这做派让沈七芽感到气恼——你倒去找啊! 哭有什么鬼用!! 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兴奋地分享打听来的消息,“何时派救济粮尚未有消息,但是每天有人来施粥,不是排队去领,而是各自在原地坐着等候。 他们会有人提粥出来分,分粥时不允许抢、喧闹,否则对方不给分。” “这么好?”这样的方式让白族人欢喜不已。 这样相对公平些。 不然去排队,他们族人太多小孩子和老人,哪能排得过别人,而且这么多灾民,他们在后面,根本轮不到。 “是啊,每天早上,有人运水出来,不过,这个水很难抢。若不怕辛苦可以到小半日路程外的飞仙湖,那边有水打,每天有不少人结伴去那边打水。” 这让原本对沈七芽怂恿白三宝来彰州府怨气冲天的白族人,瞬间感激起躺在担架上的人儿。 不再计较白三宝固执,连看十五都顺眼不少。 粥啊。 他们在文业城,别说施粥,就是水都没有多少。 哪怕每人只能分到一口,这一口足以支持他们活下去。 有水,有粮,总算让族人放松下来。 比起文业城,彰州府的做法好上几百倍。 白三宝看人打架回来,看得一脸兴奋,自已比划不过瘾,就把白大辉拉起来,陪他比划,面对白三宝高度亢奋的模样,白大辉只得把几个包袱绑在自已胸前、腰上,还不忘叮咛白启峰。 “五郎,你爹打狠了,记得让他停手,不然我这身子扛不住。” 叮咛白启峰而不是让白三宝轻些打,是因为白三宝他听不来,打起架,能把人往死里揍,拳拳到肉。 白族人挤在灾民堆之中,以族、以村为单位的灾民不少,互相扶持,抱团,才能走得更远。 但像白族人将近三个月走下来,不仅有好几个抱在手上的孩子,还有不少需人抬,推的病弱,这样的群体少之又少。 他们族里,除了沈七芽是被人抬,还有三个人是被自已的儿子,或兄弟用独木轮推着走。 与沈七芽最亲的是白二银,白三宝的二哥,前不久做屋子从屋顶摔下来,摔伤,走不了路; 沈七芽没来时,白启峰、白三宝帮忙负担;沈七芽来了,白三宝父子要负担沈七芽,推白二银的任务就落在两个大堂哥身上。 可见,他们一族走到彰州府有多不容易。 晌午一过,施粥的人就出来,单是负责提桶负责分粥的小厮、婆子就有上千人,源源不断的牛车、马车送来一桶桶的白粥,这种场景让灾民们看得感动泪流。 官府没有抛弃他们。 马车走的便是石灰线内的地方。 轮到白族这边时,已经日落西山,不过,能有粥分,是万幸,就怕分到他们时,没了。 “你们是一起的?” 提粥的小哥身穿官服,他来到白族人面前,打量一圈问道。 “是的,我们是临川府大窝村,白族人,一共一百零四口。”村长上前恭敬地回答。其他族人安静坐着,不敢喧哗,生恐对方不给他们分粥。 小哥没有再说话,用手中长柄的勺子搅拌几下桶里的白粥,然后给白族人早就准备好的大瓦锅,连盛十勺子满满的白粥。 白族旁边是一家八口,只有一勺七分满的粥。 一满勺粥,相当于平时吃饭用的二碗。 看到此,沈七芽明白了。 为什么施粥时不让灾人去排队领粥,而是让其在原地上等待,应该是粥无法供应每位灾民吃到饱。 为了保证人人有粥喝,官府选择以人数、团队来分粥,十人为一满勺的标准来派粥,不能填饱肚子,但能让每个灾民活下去。 “果然是好官啊!” 面对大半锅浓稠的大米粥,满满的米香,村长忍不住地感叹。 熬得浓稠的大米粥,粥里有着淡淡咸味,鸭蛋般大的木勺子,每个族人都是两勺,轮流下来,一滴未剩。 “真好吃。” 十五满足地摸摸自已的肚子,她人儿小,两勺子的粥喝下去,能平息她咕咕叫个不停的肚子。 白族和乐地分食白米粥,周边却有人待分粥的官府过后,因粥打起来。 第26章 施粥 无非你多点吃,我少吃点,或者全让一个人抢光。 亦有人仗着自己强悍,去欺凌别人,抢其他弱小群体的粥。 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 不过,对于白族这样中等族群,没有人敢打主意,从分粥到吃完,没有争、没有抢,服从安排,可见他们团结一致,一条心。 不好招惹。 “老大哥,为什么有些派粥的穿官服,有些派对粥的则是不一样的衣服?”喝完,大族长和对面的灾民聊起来,他们比白族人先到。 “听人说,穿官服是官府里的人,官府施粥;穿不一样衣服是彰州府各大善心大户人家,瞧见没?每府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也亏他们这些大善人,不然,单靠官府,哪有这么多米熬粥?我们啊,饿得更惨。” “不知何时能发救济,早点发,我们也能早些回去,不然天冷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熬得住?” “谁说不是呢?这一路过来,不知没了多少人。老弟,你们这一族也是厉害,一路走来,连怀里的娃娃都没事。 唉,我们就不行了,我老娘死在半路,一个孙子,两个孙女也没了……” http://wap.8 听到此,大族长眉宇之间有些骄傲。 他看向躺在抬架上的七丫头,心中得意地道:别说抱在怀里的娃娃,就是摔成血人的七丫头,也让他救活了。 现在虽然还不能动弹,但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就论这医人的本事,他都佩服自已。 不需要赶路,有粮下肚,白族人放松下来。 白启峰难得坐下来,他第一个替十五丫头重新编发、绑发,之后替自已的爹。 白三宝不会打理自已的头发,未娶媳妇时,靠自已的老娘;娶了媳妇,靠自已的媳妇;媳妇跑了,靠自已的儿子。 “七丫,要我替你收拾头发吗?” 替老爹整理好头发,白启峰温声问沈七芽。 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重无力感袭来,他帮不了她,不仅不能填饱肚子,连充足的水源,他都没办法提供给她。 一直过来少吃少喝,加上她身上的伤,她日渐削瘦,比所有人都削瘦得厉害,脸上唯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才显得有些活力。 “不用。” 沈七芽拒绝了,不知道白启峰的想法,“已经打结了,由它吧。” 从受伤开始,她没洗过头,别说头,连脸、手,也是爹、两位伯娘偶尔用湿帕子给她擦擦。 能保持脸干净已经难得,好在已是入秋,秋高气爽,不像夏天被汗腌得发酸,发臭。 白族人还算干净,他们之前在文业城,在大山的湖里,有水清洗过,其他灾民,简直是乞丐,从污水沟里爬出来的一样。 “等我们回家后,我让大伯娘她们替你洗。到时,就算不下雨,冬天一定会下雪,有雪就有水。” “好。”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熟悉的眉眼,白启峰有一瞬间就认定,这就是他的妹子,然而,一想到爹捡到她时,那长长的裙摆,他从未见过的料子,他又动摇了。 “现在还痛吗?” “不痛了。” 其实还痛。 只不过现在的痛,她已经习惯,能和平与体内的痛楚共处,现在她身上的外伤好了四成,骨头没长好,现在她的手指头,脚趾头能微动,不能整体抬起手或脚。 “痛的话告诉我,我去问大爷爷给你要些药。” “嗯。” 药,其实没有药。 白族人确定她是白七丫后,大族长见她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从原来不上心,渐渐上心,如果在路上遇到他熟悉的草药,觉得可以给她喝,条件允许情况下,会熬些药水给她喝。 不过,这样条件很少。 她就喝过二回,淡无药味的草药水。 白启峰站起来,和四十几个男丁、妇人、六岁以上的孩子出去,他们初来,得收拾更多的保暖材料,让全族人撑过凉秋的夜晚。 白启峰对沈七芽的身份感到迷惑,但他从来没有问过,万一真是他的妹子白七丫,怕勾起妹子的伤心事,她为什么会跌下来,妹夫黎良呢? 去哪了,他们夫妻,甚至黎家发生什么事情? 万一不是他的妹子,那现在的她又何去何从? 顶着白七丫的身份,族人能毫无芥蒂地接纳她,一旦证实她并非白族人,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自理自主地生活。 思前想后,白启峰把所有疑问压下,她的身份是要弄明白,但不是现在。 白启峰他们抱回许多枯草,白族人靠着这一堆堆的枯草,加上各自背的闲置衣服熬过秋夜的寒和雾水。 “十郞,白启岭,我二儿子。十五丫头,我小闺女,我……我七丫呢?” 天微亮,沈七芽被白三宝的声音吵醒,听到这,她赶紧第一时间应道,“爹,我在这呢。” “嘿嘿。” 只见爹大步来到沈七芽面前,傻傻地笑着,用右手食指把仍伸直的中指压向掌心,“七丫,我大闺女。” 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清点自已和四个儿女。 每天,无比认真地执行,从不间断。 据说,白七丫出嫁后,因为早上起来,没看到白七丫,大伯娘、二伯娘被爹追着暴打,以前在村里还好些,有房子阻挡,只要熬过爹脑子不犯浑就好。 爹会把她当成自己的闺女,正是因为爹找不到大闺女。 这种状态会维持一半时辰左右。 自从沈七芽成为白七丫之后,最开心的人是大伯娘和二伯娘,用她们的话来说,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这样的爹,让沈七芽感触很多。 爹是傻,但他尽自已所能去保护自已的儿女。 像她爹。 为了力证她清白,选择投河而死,可惜啊,只能白白丢了性命,什么作用都没有,想到过去,沈七芽情绪变得十分低落。 “三宝,走了。” 为了打回更多的水,白族人把能出去打水、背水的人分开两批,一批打水,一批留守,轮流来。 这样既能保证打到足够多的水,又能保障族里老弱病残的安全。 白大辉他们一下子走了三十几号人,有正值壮年、有八岁以上的男娃子,也有身体健康妇人。 第27章 孩子呢? 妇人还得肩负洗衣的活计,逃荒归逃荒,每个人至少有两身替换衣物,有条件能尽可能洗干净。 “啊……我孩子呢?我孩子呢?……” “干什么吃的,两个老货都看不住一个孩子,快给我找找,别窝在这里哭嚎……” “呜呜,我静丫头啊,你去哪了?你回来看娘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吵吵闹闹中,躺着闭目养神的沈七芽不断地听见有人在哭孩子不见。 起初,她并不在意。 毕竟成千上万的灾民挤在一起,一时走散,正常。 不见孩子这事,从她到这里开始,一直听见有人在说,在众人吹牛,八卦满天飞的各种声音中,孩子不见这类的话语并不明显。 不能动弹的她,终日躺着不动,对于外界的声音更是敏感,不断有不同的人哭诉不见孩子,时间一长便引起沈七芽的注意。 她看向不见孩子,离她最近的人家,夫妻俩正在打一对老夫妻,边打边骂,尤其那个女子骂得很恶毒。 wap.8 “五爷爷,我听见不少人在说不见了孩子,能不能去打听看看什么情况,万一有事情,我们好做好准备。” 动弹不得的沈七芽,只能求助村长。 他们身处万千灾民之中,小心点总是好事。 “吃饱了撑得慌!!” 旁边的白老太太,白七丫的奶奶不客气把手头上正缝补一半衣衫打向沈七芽,“不见孩子人的多得是,要你多管闲事!” 被白老太太打了,沈七芽没有生气。 白老太太脾气不好,对孙辈骂骂咧咧总是难免,但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说到底,她是为了沈七芽好。 老弱病残,他们五福家就占三项,而且白二银与沈七芽不能行走,全依赖家人来抬、推,白老太太怕沈七芽一时多嘴,给族人带来负担和不必要劳力付出,会招来其他族人的不满和怨怼。 像之前,怂恿白三宝秋彰州府一样。 “了解清楚,总没有坏处。人心险恶,防着些,总是好的。” 沈七芽努力劝说,让本来不以为然的村长变得谨慎起来,想着七丫头浑身骨折摔下山崖,若说这其中没有内情,不可能。 这时七丫头和之前不一样,无论是让他们来彰州府,分析救济粮发放时间,还是在和平镇抢食,都没有错。 尤其和平镇抢食,以他们白族人的本事,了不起就抢二三个馒头,但是七丫头一出手,不仅让族人毫发无损,令族人补充不少食物。 想想,村长,大族长领几个妇人出去。 半个时辰后,村长他们回来,神色有几分凝重。 “七丫头,我们打听过,那些不见孩子,给他们前一天施粥的是墨蓝色衣服,领口为黑色的善心人家,不是所有孩子都不见,但不见的,都是长得好看的孩子。” “早上起来,才发现不见孩子?” “嗯,有些,不见了好几天了,他们天天找。” 不见孩子,人多走散,是偶尔,但几乎不见孩子前一天,施粥都是同一群人。 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施粥的人是人贩子。 他们在粥里下迷药,抱孩子。 之前沈七芽听人说过,只有官府的粥是统一熬煮,其他都是各府安排人熬煮。 下午时申时初,白三宝他们才匆忙回来,带出去的竹筒水壶全部灌满回来。 “大辉,很多人吗?还是路远?怎么这么久?” 村长关心地问,早早出去,大半天才回来。 幸好他们白族排得远,此时分粥还没有轮到他们,不然,少出去打水三十来人,少分三勺粥。 “路远。人是多,几乎所有灾民都去那边打水,那湖很大,水不缺,容易打,不像我们临川府,什么河,什么湖都是干。” 听到只是路远,村长放心下来,“那好,有水打,以后辛苦些,不怕。” 就怕走了路,还没有水。 “在路口有人抢水。”铁蛋兴奋地说道,“不过,有三宝叔在,他们抢不过我们。” 有人懒,直接靠拳头来抢水。 白三宝回来,第一时间,小心翼翼给自己大闺女喂水,沈七芽喝两口,摇头不喝。 水不多,得省些喝。 “七丫头,现在有水,你可以任喝,一天打一次水,我们够水。”村长让沈七芽喝,她伤得重,白三宝又是主力军,亏谁也不能亏了七丫头的水。 正因为七丫头出现,他们白族人在逃荒路上,总能睡个安稳觉。 被白三宝打的机率大大减少。 几乎每个人都有竹筒做成水壶,二斤左右的水,维持一天用量,比以前好太多。 “七丫,再喝。” 在白三宝投喂下,沈七芽又连喝几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嗓子不再是干得难受,湖水清甜微凉,好喝。 轮到他们这边施粥时,给他们施粥的仍是官府的公差,仍是十勺粥,而他们上二排就是墨蓝色衣服,领口为黑色的小厮在施粥,这让村长、大族长情不自禁多看几眼。 村长和大族长是白族人的领头羊,他们时刻保持高度谨慎才能护着白族人走到现在,沈七芽则特意看了几眼被墨蓝色衣服,领口为黑色人施粥人家之中的孩子,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孩子。 这一看,还真不少,一眼扫过去,至少十来个长得可人的小丫头。 可能等在这里没事做,他们的娘为她们梳起漂亮的头,洗净小脸蛋,看起来十分讨喜欢。 次日,天刚刚放亮,那些人家就痛哭起来——孩子不见了。 沈七芽找一会,没看到昨天那些可人的孩子。 这样的事实让村长、大族长他们忧心重重——几乎可以肯定,那些墨蓝色衣服,领口为黑色的小厮,他们把迷药混在粥里,夜里来偷抱孩子。 不然,自己孩子被人抱走都集体不醒吗? 即使当时有人看见有人抱孩子,但不是抱自已的孩子,大都不会理会,人太多,也认不出来,谁是谁。 几乎人人都是自扫门前雪。 不见孩子的人家,找了许久,仍是找不见孩子,时间又到了施粥时分。 第28章 他们真的来抱孩子吗? 这回给白族人施粥——竟然是墨蓝色衣服,领口为黑色的人,是一个面善健谈的小哥,“你们这是一族人吧?走到这里不容易吧?” “是啊,不容易。” 大族长僵笑地回答,“小兄弟,你们怎么没穿官服啊?前几次给我们施粥的是差爷呢,大大的好人。” “大爷,我们是彰州府黄员外家,我们的老爷可是大大的大善人啊。这不,这粥施一个月,从来没有断过,每天熬上二十大麻袋大米,单是柴火都得花费不少。” “那真是大大的好人,大善人啊,可惜我们不能进城,给你们家老爷磕头谢恩,不然,一定得多磕几个头,盼善心大老爷长命百岁。”活了一辈子的人精,违心夸起人来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可不是嘛。”许是对方高兴了,竟然给白族人打十一勺白粥。 粥是有了。 但是负责分粥的大族长、村长一直在搅拌,就是不分,催急了,五奶奶就骂人,“饿死鬼投胎啊,等一等不行啊,烫死你!” 搅拌继续到那些墨蓝色衣服,领口为黑色的小厮通通离开,村长才悄悄地问旁边的大族长,“粥是下了迷药吗?” 只有大族长略懂医。 大族长闻了又闻,看了又看,好久才憋出一句,“我不肯定。” 记住网址http://wap.8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迷药,怎么知道迷药是什么味道? “七丫头,你觉得如何是好?” 大族长不确定,他们两个老的从搅拌粥开始想,到现在都想不出办法,村长只能蹭到沈七芽身边,求助发现有问题的沈七芽。 “五爷爷,这粥是续命的粥,不管有没有下迷药,我们都不能丢,既然不能掉,就分批吃;老人、孩子先吃,其他,明天早上再吃,天气凉,能放。 大白天,他们不敢堂而皇之来抢人,晚上年壮的守夜,别睡。” “好好,这法子好。” 村长、大族长一致同意沈七芽的建议。 以前两天连滴水未进,都能熬过来,现在有水,又事关自已孩子、族的人安危,年壮的没有异议。 白三宝被大族长许诺,明早他能吃到三勺粥,比现在多出一勺,想着可以给大闺女和小闺女分一勺,就傻乐地同意——不吃。 沈七芽没有吃。 村长与大族长,两个老头子比拳决定,谁输了,谁先吃,另一个守夜,负责指挥,他们肩上承担全族人的安危,不敢大意。 入秋的夜,来得很快,周边的人陆续进入梦乡,七芽和没喝粥的人是睡了,闭上眼睛,大家都没睡。 不,白三宝真的睡了。 打雷般的呼噜声,让人难以忽略。 “七丫,你觉得他们真的来抱孩子吗?” 白启峰睡在沈七芽右侧第三位,他们中间隔着十郎、十五,为节省空间,都是以家人挤着睡,白三宝挨着自已大儿子睡。 “不知,十五睡得比之前沉。”十五丫头睡在沈七芽身边,她动都没动过,睡着了,就维持一下姿态。 不像以前,她睡得不安份,老是扭来扭去。 一凉,她就拼命把自已缩成虾球,几乎抱着自已的大腿睡。 不对劲。 “我家两个丫头也睡得沉。”另一边传来大辉刻意放轻的声音,“有人来了,嘘……” 随着白大辉一声嘘,沈七芽他们没有再说话。 沈七芽不能自主的抬头张望,但白大辉、村长他们能看。 黑夜,并不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朦胧能看见大致轮廓,他们真的看见,不少小身影被人抱起,递给另一些人,那些人,走得很快,没几下就消失了。 真的有人来抱孩子。 对方的大约有十来人,专门把孩子抱起来交给身后的人,抱完一个,到下一个,速度很快,一刻钟的工夫就到白族这边。 白启峰来不及多想,用力拧着白三宝腰间的软肉,这一拧,白三宝吃痛地跳醒,坐起来迷糊地问,“五郎,做什么?” 白三宝的声音并不低,负责带孩子离开的黑衣人赶紧撒离,一下子就消失在黑夜中,其他负责选抱孩子的黑衣人则围上来。 杀一两个人,对他们来说毫无压力。 “爹,七丫渴了。”白启峰急忙寻个理由。 “七丫渴了?爹去拿……什么人?”白三宝亦发现过来的人,第一时间弹跳起来,“你们要抢水?去死!!” 不由分说,白三宝大步跳跃上去,快速出拳,刚猛的拳风让为首的三个黑衣人惊骇不已狼狈避开,还没站稳,对方招招逼近,只能奋力反抗。 对于白三宝来说,抢水的人全是坏人! 一路逃灾下来,白三宝懂得,水比食物更珍贵。 没有食物,有水,他们族人能熬三天;有食物没水,熬一天都难,没水没食物,更是难上加难。 “三宝,怎么了?”大辉他们几个假装被惊醒,开声询问。 “大辉,他们来抢水,揍死他们!!”白三宝一边打得虎虎生风,一边大声回答。 白三宝的话,让白大辉和几个拳脚略好的年轻人立马起来,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打,本是庄稼汉,一路逃灾下来,不仅白三宝在进步,他们也在进步。 这一打,没有吃带有迷药粥的人家纷纷惊醒,各自手持武器防备。 能一路走到彰州府的人,不全是傻子。 白三宝主攻,其他人助攻,没几下子,就把五六个黑衣人放倒。 “停停……” 未倒的黑衣人连求饶,“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望山城张家护院,逃灾路上与主家走散,我们现在才到达彰州府,为了尽快寻到主家,就摸黑来找,谁料想惊动了各位,误会,误会。” “不是抢水?”白三宝再三确认。 “不是,绝对不是!惊忧了,我们就这离开。” 说着,黑衣人冲白三宝等人作揖,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七丫头、爹,你们睡吧。我们守着。” 村长大儿子白昌明让沈七丫和村长先睡,他们老的老,伤的伤,不宜和他们一起熬,“我和我媳妇夫妻俩守,半个时辰后,我叫醒大金夫妻,轮流来守。 第29章 除了狠,还有拼命 “一旦发现不妥,立刻叫醒他人。” “好。” 这个的方法得到众人赞同,既能保障他们的休息时间,又能守护白族安危。 黑衣人离开,众人纷纷睡下,白族人醒着的人,不敢睡,怕他们两次来抢人。 若不是七丫头、村长他们警惕,白族肯定被人贩子抱走不少孩子。 等到天亮,不见孩子的人痛哭起来。 不过,不见孩子的群体在成千上万的灾民中,只是小小一部分,并不显眼。 没有人在意,即便跟人说起,别人大多会说,人太多,走散了,找找,也许就能找到。 村长、大族长比之前更是担忧,他们和对方对上,万一对方不放过他们怎么办?他们能做人贩子,就不是善良之辈。 “爹,你们别忧心,小心忧出病来。我们就在千千万万的灾民之中,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来对付我们。” 总的来说,他们相对安全。 http://wap.8 像昨晚,大辉他们几个闹出动静,没吃有迷药粥的人都警醒过来,第一时间拿趁手的家伙防备。 族里的孩子不懂大人的愁,睡一夜醒来,精神百倍地在玩,而早上才喝带有迷药粥的人正在呼呼大睡,今天他们不去打水。 省点用,他们能用两天。 “小哥,是您啊?” 到施粥时间,白族人又看到是昨天那位施粥的小哥。 顿时心里咯噔起来,按说吧,这么多的灾民,怎么可能连续两天都是同一个小哥施到他们白族这边呢? “是啊。我们武管家说了,要加大施粥力度,他指向你们这一排,从你们这排开始,这不,我又来了。” 小哥依旧给白族人打上十一勺。 大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给孩子、老人、病弱吃。 “白丫,你吃吧,夜里,我们三个人守。轮得过来。”白启峰把粥递给沈七芽,粥闷到第二天早上,有点馊,白启峰怕她的病体撑不住。 “给十五吧。我明早再吃。”沈七芽不放心,眉头跳得厉害,总感觉有事情发生。 白启峰只能由她去。 黑夜,很快降临。 白族人安排三人为一组守夜,二男一女,或二女一男,每组守半个时辰,而沈七芽没有睡,保持闭目养神。 突然感觉自已身上被一抹躯体压下来,她激灵地睁开眼睛,只见黑衣人伸手过来欲把十五抱走。 坏了!! “爹!!” 沈七芽情急之下,第一时间大叫爹! 刚叫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架到沈七芽脖子上,而被沈七芽那一声爹惊醒的白三宝被一早等在那里的蒙面人劈晕,而其他没有喝粥的白族人被一把把利剑吓得不敢动弹,更不敢出声求救。 而没有蒙脸的黑衣人大摇大摆,挑衅地看了白族人一眼,肆无忌惮地抱孩子,这个人便是昨晚求饶,说他们来找主家的男子。 白族的孩子多,也不知道是对方特意报复,还是瞧中的白族的孩子,把一个个孩子像货物一样拎抱出去,递给来接孩子的黑衣人。 接孩子的黑衣人应该擅长轻功,二下子便没了人影,离开的速度远超出正常人奔跑的速度。 眼瞧着孩子一个个被抱走,不仅白族人急,沈七芽更急,硬碰硬,无疑是瓦片去碰击石头,碎的,一定是作为瓦片的他们。 他们失去最强大的白三宝,其他人还被刀子架住,孩子在别人手里,根本不容他们去反抗,亦无能和他们的抗衡。 沈七芽快速将最近几天,自已听到的信息过一遍,但愿,这次,她的运气会好一点,不会像上次一样,和冯家对上,输得极惨。 “武总管背着黄员外主家勾结人贩子,下迷药来抢灾民的孩子,真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吗?” 眼看十五不见人影,事态紧急,沈七芽只能蒙一把。 沈七芽的话,明显让抱彩丫头的黑衣人怔一下,沈七芽知道,自已猜对了。 “……” 白族其他人则又怕又惊,怕孩子就这样眼睁睁被他们抱走,惊的是七丫头的话,她怎么知道武总管背着黄员外主家勾结人贩子,下迷药来抢灾民的孩子? “我们只求一族平安,你们求发财富贵,天下孩子多得是,何必非得我族的孩子?”沈七芽继续清声道,她的声音很清、很稳,丝毫不见慌乱。 “彰州府周士林,周大人爱民如子,大年前,雪灾,周大人开仓救民,争分夺秒抢救彰州府十万民众,这事得到当今圣上大力褒奖,褒奖的大牌就悬挂彰州府公堂之上。 这里能成为指定接济点,说明圣上并没有放弃我们这些人,你们在粥里下迷药,抱灾民的孩子,这么多孩子,定然还在城里。这事真闹出来,你们别想好过。” “我不答应呢?” 抱彩丫头那个人回过神来,冷嗤地回应,对沈七芽的威胁不放在心上,他们敢做,就不怕这群骨瘦如柴的土渣子。 “你以为,我白族老弱病残凭什么能从南山府走到彰州府?除了狠,还有拼命。”沈七芽同样不以为然地冷嗤。 “我大辉伯手里是文业城桐家出产的响云珠,只要他略用力,响云珠就会立刻破碎,发出巨响,结果,不言而喻。 把孩子还回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走独木桥。” 说完这话,沈七芽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的与其对视,不闪不避。 此时清醒中的白族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看似温弱无害的沈七芽,连身子都动弹不了的她,此时浑身散发上位者的威严,只需一个眼神,就让周边的人不敢放肆。 沈七芽不退不躲,静等对方的回答。 “你找死!!” 架在沈七芽脖子上的刀子,逼进几分,轻微的刺痛,对于长时间浸泡在剧痛中的沈七芽来说,无关痛痒。 “有你们做伴,有何不可?!” 沈七芽无畏无惧看进对方的眼里,没有半分退缩。 虽然是晚上,但灾民们为了取暖,有收集到木柴的人会在夜里点燃木柴,淡淡的橘红色光火,足够让沈七芽看见他们的脸。 第30章 抱孩子的人贩子 沈七芽十八年的宫里不是白住,后宫不参政。 然,后宫人人都懂,关系到各自地位,对人脉关系网,倒背如流,哪些人能碰,哪些不能碰,扯大旗,这招她用得得心应手,唬住后宫那群恶狼。 “……” 沈七芽的话将清醒的白族人硬是吓出一身冷汗,尤其被她点名的白大辉,他手里哪里是什么珠? 不过是他家小闺女与十五丫头无聊时,用泥巴搓出来玩过家家的圆泥团,沾了黑灰,呈现黑色而已。 刚刚一时情急,拿在手上准备砸人而已。 万一对方不信怎么办? 南山府又是什么鬼地方,他们明明是临川府人啊? “别让我发现你们出卖我们,不然你们死无全尸!!” 两方对持须臾,终于先开口的人败下阵来,威胁一翻后,对其中一人挥手,很快抱走的白族孩子通通抱回来。 “我族人向来只扫门前雪。”沈七芽的回答正面给对方一个答复。只要不涉及白族,他们不会多管闲事。 wap.8 “走!!” 一声令下,黑衣人鬼魅般地消失,他们的出现,到离开并没有惊醒其他人,可见,他们抱孩子抱得有多熟练。 终于走了! 白族人像缺水的鱼,纷纷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止他们,其实,沈七芽也吓软了。 这招不是她第一次用,但这次能过关,全凭运气,尤其现在她这种不能动弹的状态。 “大辉伯,小心收起响云珠。”沈七芽出声提示。 “是。是。” 白大辉现在不管它是不是泥团子,它能救下全族的孩子,七丫头说它是响云珠,它就是响云珠。 他真的小心放把它收好,放进布袋子里,挂在手腕上,不敢动它。 “七丫头,他们……” “大爷爷,睡吧。”沈七芽打断大族长的问话。 大族长欲言又止,没有再问。 “七丫,你受伤了吗?”白启峰把十五抱放在沈七芽身边睡,靠近她时,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嗯。那个人用剑划伤的。没事,小伤,不用管。”这点伤对于她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都流血了,哪能不管……” “就是,有伤怎么不早说,万一血流干怎么办?” 大族长骂骂咧咧起来,翻找自已一路背过来的包袱,让两个妇人替沈七芽上药,还郑重地用布缠上,弄得沈七芽哭笑不得。 之前她身上,全身几乎都是大面积的创伤,都不见他们用布来包扎上,现在这点小伤反而如临大敌,层层包裹。 沈七芽亦知道,经历这一次凶险,白族人开始真心接纳她、关心她,不像之前,总是时不时带些怨气,阴阳怪调。 闹这一次,谁都不敢再睡,被人抱走,又抱回来的孩子在迷药影响下,仍然呼呼大睡,熟不知自已的人生差点被改写。 失而复得的妇人,更是抱着孩子不放。 “七丫,你怎么知道武总管背着黄员外主家勾结人贩子,下迷药来抢灾民的孩子?”白天,憋了一晚的大族长,终于忍不住,问起沈七芽。 这话问出,不少耳朵瞬间竖起,他们也想知道七丫头是怎么知道? 七丫头连解手都需要两个妇人帮忙,终日躺在抬架上,跟个废人差不多,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施粥那位小哥到处传播他们主家黄员外的大名,有哪个做贼会在行窃前广而告之自已的大名? 昨天又到我们这里施粥时,他提到武总管,是武总管指了我们这一排开始施粥,前晚抢人失败,昨天又从我们这排开始,我才大胆猜测武总管与人贩子勾结。 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唬人,怕是以后会被他们盯上。” 那些人和白族人两次对上,两次空手而归,就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族人。 “七丫头,你怎么能确定,那些人会把十五他们还回来?”大伯娘温氏看到自已孙女、女儿被抱走,她都不敢动。 当时不仅是孙女、女儿的命,还事关自已的儿子。 “他们不得不还。大辉伯一旦捏破响云珠,就会惊醒周边的灾民,而服下迷药粥的人醒不来,众目睽睽之下,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杀了我们,或者快速撒离,他们来抢孩子的事情就随着我们求救而公开,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们只能妥协。” 幸好他们不知道响云珠是假的。 “那今晚,他们会不会再来?”想到他们,不少人害怕起来,一把刀子架脖子上,他们都不敢动,真来了,他们能打得过吗? 白三宝是强,但人家有备而来,防不胜防。 “不知。” 沈七芽担忧起来,“从今往后,我们安排人守夜。” 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尽所能防范,但愿快些发放救济银,早些离开。 众人经历昨晚惊魂,纷纷认同沈七芽的提议。 “大辉,好好看守好响云珠!” 众人一致叮咛好白大辉,管它是不是响云珠,只要它能唬住人贩子,它就是响云珠,值得他们好好看守。 “七丫头,还有多久才会发放救济银粮?”村长也怕极了,想快些离开这里,回去。 “应该快了。不仅我们希望早点发放救济银,官府更希望。” “不会吧?这种事情官府最喜欢拖了。” 要官府给银子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拖二三个月? 之前他们帮官府修官道,好说给银子,结果一拖就拖了四个月,最终拿到手的只是当初承诺的四分之一。 “不会。” 沈七芽摇头,“单是每天施粥用的米粮,对官府来说是一项庞大开支,施得越久,官府压力更大。 发放救济银粮势在必行,我想,一旦官府把救济银、粮第一批到位就开始发放。” “发放救济银粮、灾民不离开,官府不是也得发救济粮吗?”现在雨未下,水仍是珍贵的活命资源,这里不能吃饱,但可以活命。 有吃有喝,傻子才会离开。 “拿到救济银粮的人第一个时间离开,眼瞧着就到冬天了,回家,哪怕是死,也算落叶归根。” 第31章 玲珑九转箱内全是书 大族长不赞成白文宇的话,“我们拿到,得抓紧时间回家,不然天冷了,更难走。” 白文宇,白七丫的大堂哥。 大伯大儿子,二十三岁,前年娶妻,和妻子林氏育有一女,八个月大的小丫头,叫福丫头,精灵可爱。 逃荒几个月下来,她看起来仍是肉呼呼,少喝少吃的日子对她影响不大,昨晚被人抱走其中一员。 冯喜国因公事失误,从正四品降为从五品,原来参加修缮国律法典的主官之一,现在变成主官们的助手。 不过,冯喜国并不在意,因为他更在意,家里那口——玲珑九转箱即将被打开。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陪嫁庄子、铺子啊!! 之前还偷偷摸摸开锁,自从太后娘娘明确将沈七芽的嫁妆归冯家后,光明正大地开,龙天城周边有名的锁匠都被高价请入冯府。 太后娘娘都发话,虽然话里话外都在骂他冯家,但又如何,没有证据,太后又不替沈七芽翻案。 只要得到沈七芽的嫁妆,被太后恼上又如何,再者这些年,太后不参与后宫事务,后宫全由皇后娘娘把持,太后喜不喜欢,对他影响不大。 况且,他还有靠山。 记住网址http://wap.8 负责开锁的冯家老祖宗表示,有望在这几天把玲珑九转箱打开。 为此,冯喜国全心扑在玲珑九转箱上,一下工事,匆忙回家,不止冯喜国,还有冯文庆,他哪也不去,就等着玲珑九转箱打开。 只要拿到地契、明暗印,他们就能把所有庄子,铺子转成他们冯家,想到价值连城的嫁妆,冯喜国父子俩兴奋得睡不着,连用膳都想着玲珑九转箱。 那些被沈一同纵火烧毁的宝物不足一提。 “开了,开了!!” 在冯喜国的书房内,一记狂喜伴随尖叫声传出,让所有等在外面冯家各房人徒然大喜,不顾家主禁令,冲进书房。 负责守卫的护院,挡都挡不住。 “全是书……全是书,地契呢?!明暗印呢?!……” 前一息有多狂喜,这一息就有多狂怒,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的玲珑九转箱,结果全是没有用的书籍。 全是出自冯文庆之手的书,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冯家期待价值连城的嫁妆,结果变成冯文庆所写的书籍,二十两白银一本,撑死不到一百两。 一百两? 当初被沈一同砸毁,哪怕一支平凡无奇的毛笔,都比一百两多几倍。 冯喜国父子不死心,把所有书籍一页页地翻开,别说太后给的一百万两,就是普通的银票,哪怕一百两一张的银票都没有。 冯喜国想到生死崖上,沈七芽的话:你以为玲珑九转箱,会是嫁妆中所有地契、明暗印吗? 一气之下,生气地质问,“你是不是露出马脚了?!不然沈七芽怎么会提前把地契、明暗印全部转走?!新婚之夜,你和她吵过,吵什么?!” “爹……” 冯文庆被自已老爹质问,想到新婚之夜,他心虚起来,过于心急,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假装对玲珑九转箱感兴趣,向沈七芽打听一下玲珑九转箱装的是什么。 沈七芽却当面警告他:彼此说好不干涉,他气不过,就反驳几句,那次会话,不欢而散。 难不成,他就几句话,就让沈七芽起疑心? “爹,会不会就在沈一同手里?行完礼,当晚,沈老太婆病重,沈七芽连夜回沈家,若说转移,只有那晚。” 当晚被沈七芽堵得恼火,他找相好去泄火,第二天回府才知道沈七芽连夜回沈家,才匆忙赶去沈家,扮演一个好女婿。 “你!你……说你什么好!” 冯喜国想到新婚之夜儿子还跑到外面花天酒地,气得胡子都抖起来,若不然,盯死沈七芽,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走!去找沈一同!” 冯喜国容不得自已多想,当机立断去找沈一同,沈七芽的嫁妆连太后都说全归他冯家,他去索要,天经地义。 “大哥,你们父子俩少在这里演戏!!” “就是!!谁不知沈七芽的嫁妆价值连城,太后都说归我们冯家,你们父子俩自编自演,想独占沈七芽的嫁妆,不可能!!” “真是可恨!!你们父子俩当我们全是傻子吗?眼瞅要分家,你们想独吞,门都没有,今天不把地契、明暗印出来,别怪我几兄弟不给脸!!” 原本被勒令不能进入书房的兄弟几个,连带他们各子的嫡子、庶子,集体对冯喜国父子俩用拳头表达自已的不满! “打死他们!!” 不知谁吆喝一声,顿时,冯喜国的书房变成群殴现场,父子俩一对十,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很快被打倒在地。 众人们开始四处寻找被冯喜国父子俩藏起来的地契、明暗印。 冯喜国父子俩被人打得青一片,红一片,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任凭他们如何解释,众人都不听。 就这样,众人都快把冯喜国的书房都拆了,不放弃,寻找三天之后,几乎闹到兄弟成仇,众人才意识到,冯喜国父子俩的话是真的。 于是,冯家人结集人手,滔滔荡荡带队来沈家索要地契、暗印,冯文庆需要维持他对明珠郡主痴心一片好人设,没有露面。 而沈家,同样面临一场分家之争。 沈墨林还有一个庶弟,沈墨森。 他无官无职,斗鸡逛妓院,溜鸟好古董,不事生产,以前靠老爹养,后来一家子全靠沈墨林父子俩养活。 私通案爆发后,身为沈家一份子,不但没有出来替沈七芽洗净污名,说句维护的话,反正跳窜出来,第一时间,全力抢夺沈家的家产。 以沈七芽有辱沈家家风为由,将责任硬套在沈一同身上,骂他枉为人师,骂他不知好歹,态度强硬,霸占沈家全部财产,只给沈一同留下原来的宅子。 沈一同一心扑在沈七芽身上,沈七芽没了,他仍四处奔波去寻找真相,想替沈七芽洗刷冤屈。 面对自已二叔一家所为,寒心之余,他无心去计较。 第32章 冯家去沈家讨要嫁妆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替七芽翻案。 冯家人来时,沈墨森一家正以胜利者的姿态收拾家当,搬家,恨不得把所有一切都搬走 这一次分家,他们和沈一同真的就成两家人,这次不搬,下回就搬不了。 因此,沈墨森的妻子花银子人过来,连宅里的花盆一并清走。 而沈一同的妻子赵春芳,不但没有做好一个妻子的责任,而是借机和沈一同吵架。 “你为什么整天不回家?天恒书院的院长来了,把你的物品送回来,他说书院聘请新的夫子,接受你的请辞。 为什么你要辞职?你知不知道天恒书院有多难进?你真的打算为了沈七芽把自已的人生,小家一并毁掉吗?” 面对咄咄逼人的妻子,沈一同选择沉默。 不是他请辞,而是天恒书院把他辞退,难道她不清楚吗? 当初因为太后娘娘的关系,天恒书院三顾沈府来请他去做夫子,结果他妹妹一出事,翻脸不认人。 她真的看不透这些吗? http://wap.8 “又是沉默,又是沉默!!沈一同我受够了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你去问问,有谁会说沈七芽是冤枉?人家只会说沈七芽品行败坏,淫荡不堪……” “啪!!” 沈一同想也没想,举手就打自已的妻子一巴掌,他压抑心中的怒火,出言警告,“别让我听到从你嘴里说出类似的话!!” “你打我?我跟你拼了……” 女人和男人打架,如果男人在乎她,赢得永远是女人。 一翻厮打下来,赵氏完胜,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和伺候婆子带着儿子、行李离开。 沈一同看着妻子身后伺候婆子提的十几件行李,他明白了,他的妻子早早就想好要离开,连行李都打包装箱。 吵架,只不过是她故意挑起,寻个借口,顺理成章,并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离开而已。 沈一同更加难受,不止别人翻脸不认人,连自已三年多的枕边人,一样翻脸不认人,心寒,他默默地退后二步,让妻子带儿子走。 “沈一同,你这个窝囊废,只会打自己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面对妻子莫须有的指责,他无话可辩。 “沈一同,把沈七芽嫁妆里的地契、明暗印交出来!!”冯家来人众多,来势冲冲,不顾守门的阻挡,闯进来,质问沈一同。 沈一同看到冯家人,心中的怒气地不断地涌上来,“害死我妹子,还敢来沈家,不就怕七芽泉下有知,回来向你们索命吗?!” 现实的残酷让沈一同寻找真相的道路上举步维艰,现在他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别无办法。 “哼!!” 冯喜国不以为然地冷哼,“沈七芽明明是冯家妇,却与人私通,这事,说到哪,都是沈七芽的错,速速把地契、明暗印归还我冯家!否则,我告到龙天城都府去说理!!” “现在就去!我要告你们冯家为谋七芽嫁妆,陷害七芽与他人私通!!”沈一同激动地回应冯喜国,他就怕冯喜国不告! 沈一同不告,是他拿不出实质证据去告,唯一会帮他的太后,因为七芽的事情导致身子大不如从前,据说,病得很重。 “……” 这话,冯喜国不敢接。 真闹到城都官府,万一太后顺理成章插一只脚进来,要重审沈七芽案子怎么办? “本官不与你争辩,我来拿回冯家的东西,休得阻挡。去!!”冯喜国一声令命,冯家人四处散开,去寻找地契。 “你们做什么?!滚开,通通滚开……” 沈一同联同府里三个未走的老仆人,哪里是有备而来的冯家人对手,很快被冯家人制压,压在地止动弹不得。 本来被沈墨森一家搬空得像一座清空的宅子,冯家人再翻一翻,就差地皮没有翻过来找一找。 “这是做什么?!” 就在冯家在正翻得起劲时,一记尖细的喝斥让冯家人僵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来人正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心腹,海公公。 “去,请王大人来抓拿私闯他人府宅,抢劫的贼人。” “海公公,误会,误会!!” 冯喜国赶紧赔着笑脸出来,“我们冯家过来拿属于我们冯家的物品而已,不是抢劫,不是抢劫。” 海公公没有理会冯喜国,大手轻轻一扬,一个小太监快速跑出去。 “海公公,真是误会,我们这就走!”冯喜国见情况不对,想先撒了再说。 “走?” 海公公冷漠地盯住冯喜国,讽刺地问,“奴家都站在这里,冯大人还想当无事发生,一走了之?” “海公公,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冯喜国悄悄地给海公公递两张一千两额度的银票。 “贿赂奴家?” 海公公拿过冯喜国的银票,随手就递给旁边的太监,“拿着,这是证物,一会王大人来了,记得呈上去。” “……” 这话,让冯喜国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早知道如何,他还给什么银子,白白浪费二千两!! 很快,王大人亲自带官差到来。 “海公公。”王大人上前行礼。 “王大人,光天化日之下,冯家人闯进沈府抢劫,依律是不是得下狱,赔偿沈府损失?” “是。是。”王大人连连称是,太后娘娘来撑腰,他敢称不是吗? “王大人,冤枉啊!下官只不过和家人过来拿我冯家的物品而已,并没有拿走半分属于沈家的物件,请王大人明察!!” 冯喜国恨不得把时光倒流,把二千两拿回来。 “冯家?” 海公公冷笑,“你冯家人来沈宅拿冯家的物品?冯家与沈家有什么关系?你冯家凭什么能大言不惭来沈宅拿冯家的东西?” “这……” 冯家人集体语结。 这话问得伤心伤肺啊!! 海公公代表太后娘娘来给沈一同撑腰,冯家在太后娘娘面前敢说沈七芽是冯家妇,不守妇道与人私通吗? 不敢! 因为最怕人翻案的是冯家。 哪怕沈七芽死了,死无对证,哪怕还有龙曲尊“正统”的奸夫铁证如山,冯家还是不想任何人去翻查沈七芽的私通案,世间的人都在骂沈七芽,唯独冯家敢怒不敢言。 第33章 遇见周大人 他做贼心虚! 冯文庆仍是一幅对沈七芽念念不忘的痴情种出现在众人面前。 “明珠郡主已和冯文庆和离,一刀二断,冯家和明珠郡主再无关系,冯家和沈家更无半点瓜葛。” 没的瓜葛的两家人,冯家凭什么来沈家大肆找东西?! “全部押走!!” 海公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王大人一声令下让下属把冯家全员抓起来,和海公公说上一会话,才押着冯家人离开。 “多谢海公公仗义维护。”沈一同带领三名老仆人跪谢海公公。 “沈公子快快请起。” 海公公把沈一同扶起来,把两个巴掌宽的红色锦盒交给沈一同。 “太后即将启程翠玉山庄养病,她老人家不放心沈公子,托咱家出来看看你,这是太后娘娘给的二万两银票。 这些银子您拿去用,太后娘娘说了,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她老人家在一天,会护你周全。” wap.8 “多劳太后娘娘挂念。草民无事,请太后娘娘安心养病。”太后去翠玉山庄养病也好,七芽的事情,对太后娘娘打击甚多。 海公公仔细查看一遍,被清空的宅子,出来前道,“既然看清他们的嘴脸,就别再理会他们,奴家安排人送给家具过来。” “不敢劳烦海公公,草民可以自已处理。” 海公公微微弯腰,“沈公子保重,咱家回去向太后复命。” 沈一同没想到,海公公离开后,不仅各种店铺送来各种家具物品,太后还派来两名护卫过来,守在沈一同身边,护卫他的安全,沈一同无法拒绝,只能接受。 那晚过后,墨蓝色衣服,领口为黑色的人再没有到过他们白族这边施粥,为了安全,哪怕是官府的人来施粥,白族人仍是分批来喝。 生怕会出事。 白族人在彰州府外,靠着一天一派的救济粥,万千灾民中等候十一天,终于听到好消息——官府开始发放救济银粮。 在此期间,沈七芽双手正骨竹块陆续被大族长拆除,身上的伤势恢复不少。 最兴奋莫过于,靠近府城门扎营的灾民。 他们第一批到达彰州府,亦是等待最久的灾民,按他们落脚的顺序,从城门开始,向外扩展,轮到哪些人,由官府的公差说了算。 官差没叫,通通在原地等待,在官府的维护下,施粥有序中进行。 发放救济粮银第十三天,终于轮到白族他们,一早得知轮到他们这片区域进城救济银粮,村长和大族长两个老头兴奋一夜未睡。 已从领取救济银粮的灾民口中证实,救济银粮按人头来开放,不管老小,每人半两银子,五斤大米。 苍龙国已经开始用斤作为重量计量。 没有苛扣,没有短斤缺两。 这让所有灾民都感动地跪谢周大人,好官,百年难遇的好官。 由每个团队其中统一收集好户籍,好让官府方便核对。 灾民众多,只要出示的户籍人数没有大于他们现有人数,官府就会按现有人数来发放救济银。 白族人有几个姑娘在逃荒前,匆忙出嫁,户籍没来得及迁走。 进城,沈七芽他们才知道,一道城门,里面、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里面,安居乐业,歌舞升平,丝毫没有受到旱灾的影响;而外面,是成千上万的灾民,蓬头盖面,因为过度缺水,每个人都像乞丐,衣衫褴褛,身上,脸上的污垢能搓掉好几层。 连沈七芽都忍不住感叹,她不出事前,对于旱灾完全没有一点感知,出事前,她成为逃灾之中的一员,她才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残酷现实的真实写照。 “收大米喽。五十文一斤。” 发放途中没有人敢插队,排到白族人时已是夕阳西下,进入官府,沈七芽就意外地看到有一排公差竟然在公然大喊收大米,他们面前有不少人在卖米。 这现象让沈七芽好生奇怪:竟然要收,直接给银子就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被她娘抱在怀里的福丫头不知为何,一进官府,不停转头看着官府雄伟气派的建筑群、忙碌中的官差,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可能,她从未见过景物,无意中击中她的笑点。 这一笑,让原本匆忙路过的官大人停下脚步,来到福丫头面前,用手轻轻地蹭一下她的小肉脸,“真有福气。” “呀呀……” 福丫头一点都不怕生,向官大人伸出有些肉的小短手,咧着几颗小米牙的她笑哈哈地讨抱。 许是官大人心情好,真的伸手抱过福丫头,“真是个讨喜的丫头。” 讨不讨喜,白族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已就快要被吓得无法喘气。 这可是大官啊! 每个官差他对是恭恭敬敬,一看他身上那套墨蓝色,绣满一只只不知名的大鸟官服和官差们的不一样。 “周大人,前年腊梅宴有幸荣听尊夫人一曲“寒生”,至今难忘,没想到在这里与大人相遇。” 若说福丫头的表现让白族人吓得喘不过气来,沈七芽突然开口,差点把全族人一并送走,纷纷客死他乡。 这可不是那晚的黑衣人,忽悠两句,就能吓退,这是官大人! 官大人啊! 能随便决定一个人生死的官大人啊! 这时候,七丫头竟然敢出来忽悠? “您是?” 周士林循声看去,看到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躺在竹子扎成的抬架上,和所有灾民一样,衣衫破旧,脸黄饥瘦,比起灾民,受伤的她,更是瘦得见骨,唯有一双眼睛灵动有神。 瞧模样,她应该是受伤动弹不得,她的样子很陌生,他记不起在哪见过对方。 然而,他妻子真的在前年腊梅宴上弹奏过一曲“寒生”,他是七品地方府官,前去能参加宫里的腊梅宴,是沾了他尊师,二品大员的光。 不然,他一生都无缘无宫里的腊梅宴。 “我受伤,无法起来给大人行礼。大人可否上前与我耳语两句?”沈七芽面对周大人的探究目光坦然接受。 第34章 命与粮 “无妨,无妨。” 周大人一时摸不清沈七芽的身份,只得半弯身子上前,半蹲,控制自已的视线与沈七芽同一水平线,“姑娘,请说。” “彰州府黄员外家的武管事勾结人贩子在救济粥里下迷药,半夜抢抱灾民的孩子,望大人能立刻安排人员彻查,孩子多半还在彰州府内。” 被人贩子抱走的孩子,当时白族人自身难保,救不了他们。 这次意外遇见周大人,沈七芽希望那些被抱走的孩子能平安回到父母身边。 “多谢姑娘提示,本官一定处理。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白,白七丫。”如今,沈七芽骄傲地宣称自已是白七丫。 庆幸,爹救她、护她,她才能活到现在,成为白七丫。 周大人快速地想了一圈,没记得有白氏贵族人家,介于对方能在腊梅宴听到他妻子弹奏的“寒生”,身份必定不低,因一时无法确定其身份,只能客气地道谢,保证他尽快处理。 末了,还叮咛沈七芽一句,“白姑娘,回程路上不太平,路上务必谨慎小心,保重。” 离开前,他留下自己随身十两银子,不声动色放在竹架上,他身上只有这么多,但愿,她能活下去。 记住网址http://wap.8 官大人的道谢让白族人长长吁口气,总算忽悠过去,等大人走后,大伯娘眼尖才发现银锭子,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财帛动人心。 不露财,能保命。 大家见状,默契不问。 “官爷,我见外面有官爷在收大米,他们是你们的人吗?”在称粮时,村长和负责记录的官差打听。 “是我们的人,为方便灾民回去,可以把粮换成银,轻便回家。”记录的官差看见大人和白族人说过话,还抱过对方的孩子,想必是相识,为此,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直接以银抵粮,还要多此一举?”这个做法让人费解。 “圣上规定,每人半两银,五斤米,我们得按规章来办事,这些记录册子得清楚记录下来。” “我打算把这些粮全卖掉,我们拿银回家。” 称好粮食出来,村长建议把全族五百二十斤粮食卖掉,他们拿银回家。 “我不赞成卖。”大族长不同意,“才五十文一斤,我们逃灾时,下河镇这种米已经涨到六十文一斤。 眼瞧着过冬,米粮紧缺,我们回镇上买,估计得八十文一斤,不划算,我们不如辛苦些把这些粮食带回去,我们过冬就不用愁了。” “你们呢,同意带回去,举个手,我看看。”大族长不同意,村长只能看看族里其他的人态度。 超过大半的人赞成带回去。 一百零四口的大队,哪怕要负担老弱,病残,他们还是能分出劳力,把五百二十斤的大米带回去,有粮熬过严冬。 这结果,意料当中,毕竟带回去,不管粮价怎么涨,与他们白族无关。 白三宝本来是举手,但他见大闺女没举,他就放下。 “七丫头,你呢?” 村长问担架上的沈七丫。 事关白族的口粮,沈七芽想了想,道,“单看米粮不断上涨的价格,我赞成带回去;但对现在的我们,我赞成现在就卖掉。” “死丫头,又在胡咧咧!!”白老太太生气打一下沈七芽的手臂,“全族活命大事,哪容得你一个丫头片子来说三道四。” 老太太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不能让七丫头出头,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七丫头就是全族的罪人。 沈七芽明白白老太太的好意,但,她既然成为爹的闺女,她必须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爹,以及至亲、族人。 “从彰州府回到临川府,我们途经株铜府、横山城、望山城、才到临川府,一年地上颗粒无收,我们白晃晃挑着五百多斤大米走在路上,无疑成为别人眼中的肥肉。 我们身无分文,无半点存粮,一路走来尚且磕磕碰碰;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这些灾民拿到救济银粮。 山贼、土匪、流民、甚至平民百姓会放我们平安走到家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仅粮,银子如何带回去,还是一个问题。” 沈七芽的话让全族人沉默了,无声同意卖粮。 命与粮,命永远占第一位。 “七丫,我们从官府出来,有人在监视我们。”走到城门时,白大辉附在沈七芽耳边,低声道。 现在白大辉把沈七芽当成自已的主心骨,那晚被刀子架在脖子上,全族老少爷们愣是没有一个不敢出头。 结果不能动弹的七丫头单仅凭几句话就能让那些人乖乖把孩子送回来,至今都不敢来招惹他们。 “现在还在吗?”闻言,沈七芽变得警惕起来,“穿什么衣服,懂拳脚吗?” “长灰交领衫,下盘稳,应该是个练家子。” 练家子? 也许奔他们身上的银子而来。 “告诉五爷爷、大爷爷,回我们之前的营地,我们不走了,就说我们没有领到,安全起见,我们半夜悄悄的走。” 沈七芽当机立断,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他们这时候盯上白族人,都不会是好人。 直接和他们硬碰硬,对他们白族没有好处。 不如,不走了。 像其他人没领到的一样,重回原来的地方。 每天能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全部领到救济银粮,天黑时,官府会暂停发放,明天一早,会优先发放前天未发放的灾民。 白大辉和村长、大族长低咕一会,白族人又回来原来的地方,没一会儿,白大辉肯定,那个监视的人没了。 沈七芽明白,他们白族人只不过是众里肥羊之中的一只而已,对方确定他们没有领到救济银粮,会把人和精力放在其他肥羊身上。 当然,白族的占了很大一部分运气——灾民太多,那些人顾不过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有人问,“落后你们许多的人都离开了。” “唉,老哥啊。您也瞧见了,我这一族弱病小占大半过,哪能和他们比,不过明天我们拿到救济银粮就能回家嘞。” 第35章 回家,是一件兴奋的事情 村长愁苦之中又盼带着无比的期待,这种情绪感染不少人,他们纷纷附和村长的话,一堆人说回家的路,说将来。 回家,是一件兴奋的事情。 “也是,你们是南山府人,说不准啊,我们到家,你们都不一定能到家。” “可不是吗?……” 自从沈七芽对黑衣人说他们从南山府走到彰州府后,他们族人面对别人的询问,都称自已的南山府的人。 因为南山府和临川府是方向相反的两个方向。 村长的话过后,再没有人问类似的问题。 白族人没有在原地等待施粥,出来时,施粥的人只有小半桶,白族人和没有拿到救济粮的人平分,分下来,白族人只分到两勺。 两勺,比无的好。 “黎良家,真的是你啊?” 沈七芽被大伯娘、九丫头背去解手回来,就见一个妇人震惊地拉住她,上下瞧个不停。 http://wap.8 一声黎良家让沈七芽一时反应不过来,倒是大伯娘认出对方,同样惊喜地叫起来,“你……你是黎良家隔壁的大堂嫂吧?” “是啊。黎良家,你这是……” 对方震惊过后又错愕连连地瞧着全身无法站立,全靠人背的沈七芽。 “唉,我家七丫头啊,命苦。从悬崖上摔下来,若不是遇好遇到她爹,估计活不了……”不用沈七芽回答,大伯娘温氏就唉声叹声地哭诉起来,她对沈七芽的充满同情和怜悯。 “我也听说了,黎良他们夫妻被土匪逼落山崖,没想到黎良家的活下来了,这也是苦了你们,多了一个伤患,你们的日子更难……” 妇人又和大伯娘、白老太太她们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在哪落崖,大婶不知道,她亦是听人说。 在旁的沈七芽理个大概,她顶替的白七丫和她夫君被土匪逼落山崖,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 沈七芽心中惆怅地看向爹,他仍然傻乐地陪十五烤吊丝虫,但愿他的白七丫能像她一样,有贵人相助,平平安安的地活下来。 沈七芽在看爹,而白启峰在看沈七芽,她的神情让他把握不准,她是不是自已的妹子,现在的她,懂得太多,太聪慧,与以前的妹子不一样。 说她不是,偏偏,她与她妹子长得一样,他爹就认定她是七丫。 夜半,有人来抱孩子,白族人仍是自扫门前雪,待抱孩子的人消失后,睡足精神的白族人偷偷唤醒孩子,背上行李,悄悄在夜里踏上回家的归程。 白族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那天早上,让好几波人怒得破口直骂死全家! 白族人一百多口,救济银就有五十多两,单是这笔银子让不少人盯上,大家都盼望,在路上,把他们给劫了。 不少人朝南山府方向追去,其中包括与白族人对上的人贩子。 他们吃亏,不代表他们就把亏咽下。 等白族人脱离这群灾民,那还不是地上的蚂蚁随他们捏踩吗? 人贩子带着人往南山府方向追去,追了半天没有追到人,他们才意识,那些人根本不是南山府的人,不然,以他们一族老小病弱,怎么可能比他们骑马还快? 向别的地方追吗? 彰州府四通八达,不知道他们的家在哪,根本无从追起。 难怪他们白族能平安活下来。 这翻变故让人贩子的头目,狠狠发泄一翻,才平息下来。 白族人不知道沈七芽仅仅推迟到半夜才出发回家,就让他们族里躲开致命的危险,几个月流浪般的生活,让白族人已经适应在野外生存,走夜路,大家习以为常。 夜路不安全? 有蛇虫鼠蚁、大型野兽出没? 真的出没,白族人会更加开心——可以饱吃一顿肉。 “姐姐,回到家,我要去你家,我要吃肉。” 得知他们正往回家的路,被放下来,走半个时辰的十五仍然精神得很,迎着朝阳,她突然语出惊人,让沈七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 可以回家,十五心心念念就是吃肉。 “十五,以后姐姐就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的家就是她的家。”白启峰替沈七芽解围。 “为什么?镇上好多肉呢。” 十五小丫头一心惦记着姐姐镇上的家,好多肉呢,每每她和爹去,总能吃到肉。 每每姐姐和姐夫来,带不少肉。 想到肉的美味,十五不断地咽口水。 “以后,我们家会有很多肉,多到十五吃不完的肉。”沈七芽向小丫头许诺,往后,她会尽自已所能,给十五赚银子买肉吃。 “姐姐骗人,我们家哪来肉?奶奶说,我们家都穷得老鼠屎都没有,哪来的肉?”十五气呼呼地反驳沈七芽。 “镇上才有肉。” 在家没有肉吃,出镇能吃到肉,这两点,在小十五的认知中变得很牢固。 “……” 众人都懒得纠正十五。 “哼,姐姐,不公平。以前娘和爹进山抓的肉,我一口都没吃着。二哥他都能吃了不少鸡腿、兔腿,我什么都没吃到。” 想起二哥的话,十五更加委屈,扁扁嘴,准备大哭的预兆。 五福家责怪的目光统一投向十郎,十郎心虚摸摸鼻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十五,你别听你二哥吹牛,饭都吃不饱,哪来的肉?”白老太太抢先回答。 “十五,以后,家里能吃肉,给你多吃两块。”柳氏亦快速加入安抚行列,“以后,让你爹上山抓猎物,让你吃整只腿……” 五福家最怕十五哭,一致出来安抚。 “二伯娘又骗我,我爹都抓不到肉。”小丫头吸吸鼻子,声音开始变得哽咽,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爹能抓到肉。 白族人发现情况不妙,开始白三宝为中心,默契往四周散去。 “以后,姐姐赚银子给十五买肉,将以前没吃到爹娘进山抓的肉,翻倍吃回来,好不好?”沈七芽向小丫头承诺。 “真的?”小丫头脸上郁闷一扫而空,双眼期待看向沈七芽。 “真的。就像过去姐夫给十五买肉一样,十五想吃,都给十五买。” 第36章 不一样救济银粮 “嗯嗯。那我和爹不用偷偷摸摸去镇上了。”十五小丫头开心地晃着脑袋,跑到前面与爹分享好消息。 雨过天晴,白族人大松口气,又渐渐汇聚回来,陆续往前走。 从白族人陆续话语中,沈七芽得知。 黎家在镇上有间豆腐店,生活条件比白老太太家好,白七丫疼爱自已的小妹,每每她去了,都给她买肉吃。 肉的诱惑,让小丫头把持不住。 于是就变成,白三宝和十五,这一对父女俩经常趁家人不注意,悄悄组团去镇上白七丫家吃肉。 屡骂不听。 正因为如何,当白三宝带回满是血的沈七芽告诉十五,她是姐姐时,十五丫头信了。并担起守护沈七芽的责任。 “这是什么?” 能回家,连十郎,白启岭都变活泼起来,走了一夜,不见疲惫不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不一看,真让他发现好东西了。 只露一角出地面的硬物,让他好奇地蹲下来挖,二下子就挖出来,抖干净泥土,竟然是一面为成年人一掌长的小铜锣,形状扭曲。 wap.8 “哟,是个小铜锣啊……” 不少族人羡慕地叫起来,别看形状扭曲,都算是好宝贝。 这年头见到吊丝虫都能当宝贝,几十号人去抢,这种小铜锣堪称无价啊。 在白三宝大力加持下,很快扳正,一面小铜锣延生。 “咣……” 略用力一敲,就发出振奋人心的声音,让族里的男娃子你打一下,我敲一下,欢快不已,一路敲打,众人兴趣不减。 路途,遇上不少和他们一样踏上归程的灾民,相比白族人热热闹闹的气氛,他们显得低沉许多,愁眉苦脸,甚至痛哭连连的都有。 “十郎,收起小铜锣。”村长喝止闹腾中的孩子,严禁不得再敲打小铜锣,“这里有树木,我们休息半个时辰。” 一说休息,不少族人,寻处地方,躺下就睡,尤其是老人、孩子,他们最吃不消,每每休息,得抓紧时间去睡上一会,以便应付接下来的路程。 万事不管的白三宝放下大闺女后,带着小闺女,就躺在斜坡上,短短十息进入梦乡,呼噜声震天的他让其他族人看了,纷纷摇摇头。 老人、孩子能睡,但是村长、大族长、白启峰,白大辉等一众男丁不能睡,亦不敢睡。 一二群人哭,愁眉苦脸说得过去,但全部都这样,那就有问题。 谨慎的村长、大族长决定让人暂时休息,把情况弄明白再作下一步打算。 “娘,娘,你醒醒,别吓我们啊……” “娘啊,你再忍忍,银子没了,我们再赚就是,别激坏了身子……” 在白族人三十米远的地方,倒下一个老太太,两个儿子,一堆孙女、孙子劝说都拉不起来,老太太一劲的痛哭。 “大辉,你和文宇过去看看,打听、打听,我们能给他们半壶水。”村长开口让大辉他们过去。 为了打听消息,不惜出让半壶水。 白大辉他们过去,不知和对方说了什么,一刻钟后,总算把老太太劝停了,一群人移向白族所在的树林下休息。 “陈兄弟,我们也帮不上你们,这里有半竹筒水,可以给各位润润嘴角。”回来,白大辉从村长手里接过一只竹筒,把水倒给对方。 “多谢,多谢。” 四十来岁,高高瘦瘦的男子感激用自已的水壶接下水,然后小心翼翼喂自已老娘喝。 他瞧瞧白族人,小的小,弱的弱,病的病,本想多讨些水,没好意思再开口。 大家都难啊。 “各位是从彰州府出来吧,那边的救济银粮如何?”年轻一些的男子问白大辉,看他们的方向,就知道是彰州府出来。 “唉,哪里都一样。”白大辉本来就长得苦,这一唉啊,变得更苦。 “狗官!!” 突然,那个年轻的男子神情变得激愤难平,“那些狗官,说好的一人半两,结果到手只有二十文,现在这个时世,我们一家子都买不到二斤米!这个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 二十文? 这个结果让白族人吃惊不已。 他们想过会被官府苛扣,没想到赵州城会扣得这么离谱? 此时白族人心中纷纷庆幸自己大老远来到彰州府。 “官字两个口,像之前我们替官府修官道,说好的,每人一天三十文,结果就变成无偿劳役,兄弟,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白大辉也和那个人抱怨起官府的种种,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很快白族人就得到他们想要的消息。 原来,赵州城公布的是每人半两银子,五斤大米,和彰州府一样,但是,灾民实际拿到手,每人只有二十文,霉米一把。 这点救济银粮,别说过冬,过两天都难。 这还不是最惨,他们出来,就遭遇土匪,被抢个精光,什么都没剩,这才激得老太太没有求生欲。 赵州城有人施粥,但粥的份量,大部分人都抢不到,以为苦熬下来,等到是希望,却是绝望。 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回家漫漫长路,还不如死了算,不用拖累子孙。 这时,白族人无比感谢七丫头的怂恿、白三宝的固执、十五的提醒,因为他们父女三人,他们才能按标准拿到救济银。 送走他们,村长他们叹息更长了。 以后的路,他们怎么办啊? 山匪们就在前面陕谷守着打劫,等抢银子,他们过,还是不过? 家的路,必须往前走。 不走,冬天即将来临,到时他们更惨。 这下子,可愁坏白族人。 他们全族一起七十八两救济银,加上周大人给十两,一起有八十八两,看这情形,要平安带回家,怕是难如登天啊! 银子放在一起也有一袋,十两银子,大约如初生鸡蛋般大小,将近九个鸡蛋,很显眼。 目前他们的银子放在老人身上,分散收藏。 真有人来抢,银子肯定藏不住。 山匪,比起以前他们在路上遇到的流民不一样,山匪长年累月做打家劫舍的勾当,在刀尖上过日子,武力值并非灾民中临时组建出来的流民可以媲美。 第37章 天然的防狼利器 回到临川府,以他们徒步,路途遥远。 “以后,我们对外说,我们从赵州城出来,我身上有五十文,武忠身上有三十八文,如果路有收入,就用来买吃食,救济银是过冬和来年的希望,绝不能露、不能动。” 村长和大族长低咕好长时间,低声对族人郑重叮咛。 武忠,是大族长的名字。 “现在起,三宝、大辉他们不再参与抬人、推人等重活,启峰,你们几个年轻,多分担些。 能走的小辈,能走老人,尽量自己走,宁可慢一些,也要保存大家的体力。七丫头不重,以后全由族里的妇人轮流来抬。” 村长的话让白族人赞成,他们明白村长的用意。 让最能打的人时刻保持体力,保持最佳状态,真遇上土匪、山贼,他们将是白族人的希望。 “十五呢?”柳氏问。 十五才二岁,说不能走,她也能走,比同族里同龄的孩子走得更稳些;说能走,她亦走不了多远。 村长想想,“随她跟三宝。”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没出现之前,十五大半的时间都挂在她爹肩膀上,小丫头小,没什么重量,白三宝亦习惯扛她,众人随她。 “七丫头,你有什么要补充?” 村长说完,看向沈七芽,又忍不住向她讨讨主意,她脑瓜子灵活,人贩子那事,全靠她,族人才能无伤无痛脱险。 有时好的脑子比拳头更实用。 “啊……”被占名的沈七芽仿佛点穴般,突然跳醒。 “看什么呢?” 众人好奇地循沈七芽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啊,干旱无水,导致一片枯黄。 这样的景象,逃荒过来,随处可见。 一年都没下过雨,干枯正常,举目看去,除了高大的树木还能见到绿叶,其他矮小的,全枯死。 现在沈七芽能支起上半身,左手已经可以慢慢活动,抬起来,右手还不太能抬,能坐上一段时间,休息时,负责抬她的白启峰把她扶起来,让她坐靠在树干上。 “大哥,你去那些挂在枯草上,暗红,灰黑的东西捡过来给我看看?”沈七芽看得不太清,只能让大哥去捡些回来。 白启峰跑过去,没一会,他跑回来,把手上的两只干枯的小东西递给沈七芽,“七丫,这个吃不得,就是吃不得,它才能留到现在。” 这种东西,他们见一些小鸟吃,当时以为能吃,结果他们吃了,嘴巴刺痛好长一段时间,又红又肿。 之后,他们再没有碰过这种东西。 大族长说,有毒。 真的是辣椒! 沈七芽惊喜不已。 纯正的小米辣椒。 抹抹干枯辣椒上的灰,沈七芽就咬尾端一角,辣椒一进入口腔,霸道的辣味让沈七芽连连吐出来,果然比前世,她吃过的小米辣,还辣上几倍。 其实,沈七芽不算是这个时代纯正的古人。 她原生活于科技迅速发展的现代,是一名古筝师,从学校出来后,一直在一家剧团里当古筝配乐师,偶尔会接其他商业演奏。 二十五岁时,独自去海边度假,不小心在海里溺水,再度醒来时,已经变成一名初生婴儿,成为沈墨林的闺女。 之后的人生,在太后娘娘的宠爱下,无拘无束地生活,没有银钱压力,没有学业压力,更没有就业压力,只是没有料到,自已会毁在一个“情”字上。 几乎将她全部摧毁。 “你这个贪吃鬼,都说吃不得了,吃,吃吃,小心吃死你!!”白老太太睡一觉醒来,中气十足,把沈七芽骂得狗血淋头。 骂归骂,她还是第一时间解下自已的竹筒水壶,给沈七芽喂一口,“你这个短命鬼,就这点水,你还来祸害。” 又生气连打沈七芽几下。 水,是白族人活命的重要物资之一。 白族的储水,已经所剩不多,沈七芽自已竹筒的水,早就喝完。 因为她是伤员,正在养伤,族里人对她的水并没有约束,只要她口渴,给她喂上一二口。 “奶奶,一口水多一道保障,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沈七芽笑道,辣椒粉,辣椒水,是多么天然的防狼利器。 “最好是真的,不然我打死你!!” 白老太太把沈七芽威胁一翻,再没有理会她,自已生闷气去。 沈七芽的话让村长、大族长他们眼睛的光亮起来,纷纷追问,“什么保障?” 他们最缺的就是保障! “这是辣椒,进嘴、进眼会辣痛无比,量多会导致红肿剧痛,当我们面对土匪、流民、山贼时,向他撒一把这样粉沫,会如何?” 听到沈七芽的话,大族长,村长把沈七芽的话想两遍,亢奋地大叫起来,立刻吆喝人去捡,“快,快,你们几个全部去捡,一个都不要放过!!” 孩子、老人没有力气与土匪抗衡对打。 但是,撒一把这个什么辣椒粉沫的力气还是有的。 村长他们吃过这个果子,吃一点点,刺痛无比,受不了,如果这些东西进入歹人眼睛的会怎样? 那效果,简直无法想象啊!! 村长让人去捡,又觉得他们白族人没有一个脑子比得过七丫头,明明之前他们也遇到过这样什么椒,为了活命,还试吃过。 所有人都没想到能这样用,结果人家七丫头一瞧到,就想到可以用来防身。 唉,他们的脑子,像塞了干草一样。 人家七丫头的脑子,像只剥壳鸡蛋,溜溜转。 早知道,他也让自己的闺女嫁个书生! 不行,他一定要让他的孙女将来嫁个书生,有七丫头这样的脑子,何愁不发家?! 沈七芽不知道村长的奇异想法,看着在大族长指挥下忙碌起来的白族人,现在她明白,为什么白族人能全族老少平安挺过旱灾,从临川府走到这里。 只要是活命的事情,全族人必然全力以赴,没有一个人推脱,偷懒,除了白三宝,脑子不灵活的人。 要去捡辣椒,连十五小丫头也得被人拉起来,抹抹眼睛,随族人去帮忙,只有白三宝一个人睡得呼呼大睡。 第38章 藏银子 沈七芽哪知道,是白族人一路过来见证种形形色色的人,屡次吃亏的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唯有全族团结一心,他们才有可能在这场残酷的旱灾中生存下来。 “五爷爷,对于银子,我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行得通。”族人忙碌之际,村长提一大筐子辣椒回来,沈七芽悄悄和村长说起藏银子的事情。 把银子兑成银票,不现实。 他们的目的地是临川府,这里对的银票,回临川府不一定能用,白族就指望救济银过冬。 唯一的办法,就是如何把银子藏得更好、更严实,还得保证不被人搜出来。 “七丫头,你说说看,我们再商量商量。” 大族长、五奶奶亦围坐过来,最好拿出个方案来,他们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我们之前路过那片松木林时,闻到臭味,我想,应该是有人养猪,或养牛,没有及时清走,堆积在一起,导致臭味加剧。” “我们都快饿死了,富贵人家还能养起一堆的猪,人活得连猪都不如,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世道……” 五奶奶又骂起老天爷来。 “行了。比起去赵州府的人,我们好太多了。”村长喝停老伴的抱怨,抱怨有什么用,穷的,还不是一样穷,富的还是一样富得流油。 http://wap.8 现在得想办法,他们如何才能平安把银子带回家。 “我们让人去看看,能不能向他们要一些,我们把银子藏到里面,我们做十颗银锭子粪饼,其他做成一样的形状。 晾晒干,要做方便快速认出又不显眼的标志,我们光明正大的挑回去。藏银的,让我爹挑,我爹能护; 其他人,不影响我们的速度的情况下,多带些。迷惑别人,藏银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以防说漏嘴。” “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吧。” 村长叫来自已的儿子,只说要把猪粪挑回去做肥,没说藏银子的事情,“你和大辉带几个小伙子去看看。” 白三宝固执,认定的事情,全族人都拉不回来。 以前是缺点,现在看来反倒是优点。 “五叔,猪粪就不带吧?我们加快速度,平安回到家才是正事。”有人投反对意见。 村长抹一把枯瘦而腊黄的脸,叹息道,“今年干旱,我们连谷种都吃完,明年拿什么来种田?猪粪晒干不重,人家到,猪粪也到家,好歹能种地。” 村长的话说服所有人——种地是他们的本能,亦是养活一家老小的希望。 大辉他们离开半个时辰后回来,他们兴奋不已,看来收获不错。 “地主家的养猪场,在旱灾爆发时将所有下人辞退,猪屎没有人工清理,堆积如山;我们和地主说好了,猪屎随便我们带走,猪场里有口古井,井里有水,任我们用。” 有了明确回复,白族人集体决定转移到猪场那边。 半个时辰后,白族人把周边的辣椒全部收集回来,竟然塞满两大筐子,幸好,这种东西不重,十五丫头能背起一大筐子。 手脚灵利的妇人已经用两块石头磨成粉,不知谁找出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剪成小方块,每个方块包裹上一小把,用草绳挂在老人,孩子的腰间,连沈七芽都被挂上一个辣椒包。 “要顺风撒,像和熏蚊子相反,如果不肯定,撒的时候,及时闭眼睛,闭气,撒了就跑,跑出一定的范围就好。” 沈七芽反复叮咛众人。 冯家最近闹出不少笑话。 众所周知,明珠郡主所有嫁妆全归冯家,太后娘娘特意下过意旨:即日起,明珠郡主所有嫁妆铺子、庄子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 这意味,冯家将毫无悬念来接收明珠郡主的嫁妆。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嫁妆。 龙天城民众谈起冯家,总是羡慕恨的口吻,甚至不少人调侃说,白得这么多的嫁妆,别说红杏出墙,就算和十几个奸夫共娶明珠郡主都值得! 更有不少人调侃问冯家,是不是早就知道沈七芽与龙曲尊有一腿,早早就奔嫁妆去? 别人的调侃影响不到冯家,因为冯家正在为地契、明暗印费尽心思。 冯喜国等人被王大人抓进去后,交付大额的赎银才能从牢里出来。 当他们想偷偷去去问沈一同要地契时,骇然发现,沈一同身边有太后的人,两名护卫,武力极高,不问缘由,直接开打,打得半死,丢进官府。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 都说嫁妆,嫁妆肯定是女子出嫁时,一并带到夫家,哪有夫家跑去新妇娘家去讨要嫁妆的? 再说,明珠郡主已经回归沈家,和冯家再无关系,嫁妆这个,问不到沈家。 连续几次进大牢后,冯家认清现实,太后明摆给沈一同撑腰,故意激怒冯家,让冯家人去报官,太后借势替沈七芽翻案。 冯家不能让这样事情发现,只能哑忍,想办法从其他方面进手。 面对厚厚的嫁妆单子,上面详细记录一间间的铺子、庄子,冯家人明知道龙天城大半的铺子都是他们家,结果他们根本无能力去拿。 冯家男人们知道地契和明暗印的重要性,正埋头苦思,想办法,而冯家的女眷们,集体飘起来——大半个龙天城的铺子都是他们冯家,那还不是任他们自家人随便拿? 怀着这样的激动心情,为了彰显冯家的人丁兴旺,当家主母,一挥令下,滔滔荡荡带着冯家女眷,上百号女眷直奔青龙街的珍宝阁。 珍宝阁开在龙天城青龙街上,集金、银各类宝石的配饰定制、打造,堪称一流的水准。 在珍宝阁,只要花得起银子,要什么,有什么。 没银子? 对不起,你连门口都进不去,因为珍宝阁见银门开——二百两。 你给二百两,才有资格进去。 原是太后娘娘的私产,别说冯家人,就是皇家子孙也得对它放尊重些。这回突然变成冯家家产,冯家女眷兴奋得睡不着,做梦都想来珍宝阁拿几件手饰来装扮自已。 第39章 嫁妆仍然属于明珠郡主 当家主母发话,女眷们一呼百应,全都出来,恨不得自已多拿几件。 在冯家主母的带领下,女眷们个个像只打胜仗的公鸡一样,高傲地抬头挺胸,准备大摇大摆地进去。 这一大群人走向珍宝阁引得大批路人的注意——富贵人家! 敢这么大群人进入珍宝阁,单入门金都得交上万两白银吧。 “各位客人,每人二百两,请先支付。” 守门的小厮尽责拉住冯家众人,露出得体的职业微笑,意示她们先支付进门金。 “我是冯喜国的原配夫人,明白吗?”当家主母提提自已的声线,郑重地介绍自已的身份。 冯家,如今整个珍宝阁都是他们冯家所有。 “冯夫人。” 对方恭敬的弯腰,称呼她一声冯夫人,“请您支付您这一行人的入门金,每人二百两。” “我说,我是冯喜国的原配夫人,你听不明白吗?这间珍宝阁现在是我冯家的产业,我是你的东家,作为东家来自已铺子,你们,做下人的,没资格拦主子。” wap.8 冯喜国原配夫人大声,且振振有词宣告自已的身份。 语毕,小厮依然站直,不退让,正色道,“冯夫人,有些事情您还没弄明白。太后娘娘早些日子曾下意旨,明珠郡主所有嫁妆铺子、庄子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 如今珍宝阁的主子仍是明珠郡主,不曾作任何变更;而明珠郡主已和冯文庆和离,她与冯家没有半点关系。就现在而言,珍宝阁与冯家并无关系。” 这…… 就这…… “啊?小二,你说真还是假的?” 围观的人对小厮这话感到震惊不已,“不是说明珠郡主所有嫁妆归冯家吗?怎么又不是冯家?” 这不是矛盾吗? 小厮笑了笑,面前大家的质疑,清声道,“我只是一名小厮,珍宝阁的主子是谁,我就忠于谁。至于冯家为什么不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那我就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现在珍宝阁仍在明珠郡主名下。别说是冯夫人来了,就是冯大人来了,一样得交进门金。不止珍宝阁,据小的所知,明珠郡主名下所有铺子、庄子仍属于明珠郡主。” 小厮最后一句话,更是让在场所有人哗然,等于公然放话,明珠郡主嫁妆仍然属于明珠郡主。 小厮是珍宝阁的伙记,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珍宝阁,而珍宝阁在未成为明珠郡主嫁妆之前是太后娘娘的私产,明珠郡主离世,按理,太后娘娘仍可以代表珍宝阁。 小厮这话,是不是也代表太后娘娘的态度? “你别欺人太甚!!太后娘娘说过,沈七芽嫁妆依律归我冯家!!”冯喜国夫人气得胸脯起伏不停,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小厮。 小厮不在意冯家女眷众多吃人的目光,朝皇宫方向拱手,一脸严谨,“太后娘娘还下过意旨,凭地契、明暗印来完成新旧主子更换,现在地契名字仍是明珠郡主,就是告到官府,珍宝阁一天在明珠郡主名下,一天都是明珠郡主的所有物,与外人无关。” 小厮亦硬气,丝毫没有退怯。 “冯夫人,你们还不赶紧回去拿地契、明暗印来把珍宝阁变冯家,听说,龙天城大半铺子都是明珠郡主的嫁妆,你们冯家,怕是要发了……” “可不是,话说,明珠郡主进门不到一个月就私通忠亲王世子,这不是明晃晃的给你们冯家塞银子吗?这么大方的主,为什么就不来我家塞银子呢……” 冯夫人被气得半死!! 有地契、明暗印,她男人还用得着三翻二次被逮进大牢吗? 本以为,就算没有地契、明暗印,凭太后娘娘都开口把嫁妆全给他们冯家,他们冯家就算不能把铺子变现,转让,但铺子总归是他们冯家! 她作为东家来,守店的小厮不说在跪地迎接,起码不把她这个东家拦在门口吧? 结果,被小厮下脸子不说,结果到头来,铺子还是属于明珠郡主,并且跟他们冯家没有一文钱关系。 早知道就不要接下和离书,这样他们还能打得夫家的名义,来接管明珠郡主所有嫁妆。 这下好了。 人家一句,明珠郡主已经和离,他们冯家成了外人! 冯夫人沉一张浓妆艳抹的凶脸,又带一群女眷回去,这一幕,快速地被人宣扬出来。 而沈一同从买菜回来的老仆口中得知,他匆忙赶来,他知道珍宝阁的规矩,连二百两都带来,直接要求,“我想见你们掌柜。” “沈公子,请。” 小厮没有接沈一同的银票,而是直接领沈一同上三楼,带到掌柜面前。 珍宝阁的掌柜是一名美艳无双的女子,但沈一同无心欣赏,他急盼地问,“珍宝阁的东家仍是明珠郡主,沈七芽?” “是的。目前,珍宝阁仍在明珠郡主名下,沈公子作为明珠郡主的亲大哥,除了不能将铺子转让,提取大额现银外,每日,您可以带走任何饰品,或支提少于一万两以下的银票。” 如果冯文庆没有和明珠郡主和离,冯家同样享受相等的待遇,可惜现在成了外人。 “不用。” 沈一同拒绝,起身出来,看着人来人往的珍宝阁,突然他开心地大笑起来。 冯家机关算尽又如何?! 他仍然占不到七芽的半点便宜。 他不知道,嫁妆中的所有地契、明暗印哪里去了,只要没被冯家人占便宜就好! 沈一同想到其他,连跑几家沈家的铺子,原本是沈家的铺子,七芽出嫁时,父亲把铺子给七芽,作添妆。 小厮们一声声的东家,让沈一同听起来,如同天籁之音,他疯狂地大笑,只要没被冯家白白占去就好! 把沈家的铺子全家走下来,沈一同开心了。 沈七芽出事后,他第一次发出真心笑声,笑过后,他陷入沉思,喃喃自语地问,“七芽,你是有所感应要出事,才把所有的地契、暗印藏起来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和爹?为什么不告诉太后娘娘?” 这一次,再没有人给予沈一同答案。 第40章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姐姐,好多猪呀。若是我们家能养一头,能吃顿杀猪宴,我就开心死啦。” 他们把营地选择在猪场外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下,十五跑进猪场看了,看得她一脸亢奋,跑回来和沈七芽说起自已的愿望。 现在十五的愿望,十成十是与吃有关,可见这场旱灾饿得她有多深刻。 “十五,地里好多地蛇啊,快点来……”小伙伴招呼,不等沈七芽说什么,十五又跑出去,小小的身子,窜得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七丫,水井不缺水,我打盆水给你梳洗。”水井不缺水,白启峰拿木盆给沈七芽打水过来,“傍晚,等大伯娘她们忙完,让她们给你洗头,洗浴。” 他们不是乞丐,有水,第一时间把自己清洗干净。 “好,谢谢大哥。” “有事叫十五,我去帮忙晒粪。”白启峰放水匆忙离开。 当沈七芽看到水盆中陌生的自己整个人僵住——这是一张完全陌生、无暇的脸,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直以为,她与白族白七丫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才让白族人、爹认为,她是白七丫。 记住网址http://wap.8 结果,她现在却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姐姐,我也想洗。” 十五又跑回来,坐在沈七芽身边,伸出掏地蛇的小乌手,用力抹抹自己的小脸,这下,脸也脏了。 “别抹,脏了。”沈七芽收起思绪,用能动的左手拧干帕子,一点点替十五清洁,试探地问,“十五,我的脸一直这样吗?” “是呀,姐姐脸不就是这样吗?狗剩哥等我!!”十五看到自己小伙伴,又像小炮弹一样一下子跑得没影。 能回家,一群孩子变得活力满满。 大伯的小闺女,九丫正在太阳底下,替咿咿呀呀的福丫头洗浴,替小丫头洗好,抱着她坐在沈七芽身边,替福丫头穿衣服。 “九丫,我脸是不是比之前白了?”沈七芽问正在忙碌的九丫。 “有吗?” 九丫替福丫头穿戴整齐,才回头看向沈七芽刚刚洗净的脸庞,认真打量一翻,“嗯,是比以前白了不少。” 十五、九丫的话让沈七芽肯定,不是她和白七丫撞脸,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而是她现在顶的这张脸,是白七丫所有,所以白族人上上下下才认定她是白七丫。 可是,她明明是沈七芽,为什么会变成白七丫头的模样? 坠崖前后的种种,她记得很清楚,她一直是沈七芽。 因为爹吗? 还是因为其他? 没有答案,只能放下。 “二伯,你要喝水吗?”沈七芽问毫无精神躺靠在树干上的二伯。 转移到猪场这边,白启峰给她竹筒打满水,有水,可以随便喝。 白二银。 白二银存在感极低,整天不说话,不聊天,像个影子一样,跟随族人,身躯看瞧着越来越瘦弱,他身上的活力越来越少。 沈七芽猜,是自卑、沮丧击败他,尤其逃旱灾一路上,他成为族人的负担,若不是舍不得自已的妻儿,他会先放弃自已。 “不用。” 白二银拒绝了。 “二伯,你觉得我爹好吗?” 白二银没有回答,沈七芽继续说下去,“我爹在旱灾没有发生时,很不讨喜,真正喜欢的他,只有我们四兄妹,尤其是十五,因为我爹能带她来镇上吃肉。” 说起十五去镇上吃肉的事情,白二银笑了笑,但笑容中饱含苦涩。 “全族人出来走灾后,我爹,不懂轻重的拳头,一个顶三个的力气却守护全族的全危,他凭着看、自已比划,愣是捡起一身的拳脚功夫。 哪一天,旱灾过去了,我爹能凭他那一身拳脚功夫闯出自已的一片天地来。” “七丫头,你莫诓骗我。他是傻子,一说话就漏底,谁会要你爹?”在白二银看来,哪怕白三宝这次能用一身蛮力保护族人,也仅仅如此,回到家,一切恢复原样。 白三宝仍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不断地闯祸,要他们这些至亲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我爹的缺点,也可以成为优点。比如,固执。我爹认定的事情,谁都不能更改;脑子不灵光,分不清好坏、真假。 如果我是一个权贵,拥有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我会选择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来做我的护卫、随从。我就图他傻。” “……” 白二银失怔看向沈七芽,会是这样吗? “话不好听,但能证明一点,优点、缺点不是绝对,就看它在什么样的位置。” “七丫头,如果你站不起来呢?” 白二银问沈七芽,论伤,她伤得远远比他严重,若真的站不起来,他不会意外。 “会想办法来养活自已。不让自已成为别人的拖累。”这是沈七芽的真实想法,现在对她来说,是活下去。 唯有活下去,活得好,她才有机会回去见自已的哥哥。 “你一个女娃子能做什么?”白二银有些讽刺地笑了,不是他看不起她,他一个大男人都没有法子,她有什么法子。 “世间各行各业,不试怎么知道?谁也没有料到一个旱灾,我爹他能成为武功高手。” 沈七芽的话,突然让白二银明白过来,七丫头在拐着弯,劝导自已积极地活下去,而不是消极地活,本着活一天是一天的念头。 无数次,他在想,如果遇上土匪,他不避了,用自已的死,换自已的妻儿活,结束自已的一生,结束妻儿的拖累。 没有他,妻儿会活得更好。 但,现在对比七丫头。 其实,他好上太多,至少他有妻有儿,他们没有放弃自已;而七丫头伤得那般重,她都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活。 现在仍能乐观的地说:会想办法来养活自已,不让自已成为别人的拖累。 “姐姐,好多啊……” 这时,十五丫头双手捧着一把不断扭动的蚯蚓跑起来,宝贝地摆在沈七芽面前,“姐姐,这个火烤也好吃。” “……” 十五丫头回来打断沈七芽和白二银的对话,沈七芽不知道白二银能不能想通,但现在沈七芽头皮发麻地瞧着不动扭动的蚯蚓,莫名的恶心。 第41章 土匪 村长、大族长,男丁妇人们全去把猪屎晒成球饼状,晒成猪粪,在这里,多半是孩子,孩子们见有吃的,纷纷凑过来。 昨晚那带水小半勺粥早就消化完,有水喝,也一样饿。 一起去挖蚯蚓,好几个男娃子,他们回来,捡柴点火,直接把蚯蚓扔到火里烤,没一会,就传来一股怪味。 很快就烤好,在场的一人分一条,沈七芽分到一条两指长,绿豆般大小的蚯蚓炭干,看着众人吃得意犹未尽,沈七芽实在放不进嘴巴。 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加一指节辣椒干一起嚼,有了辣味的刺激,总归没恶心,味道还是一言难尽,还有泥土。 嚼完一条蚯蚓,肚子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饿,好受一些。 “……姐姐,这不是有毒吗?”十五狐疑地瞧着沈七芽,姐姐怎么能吃呢? “这个没毒,它本身的味道就是辣辣的。十五可以吃一点点试试。” 十五爱吃的人来说,听能说吃,就扯一点点辣椒干和未吃完蚯蚓干一起咀嚼,吃过后,她开心和小伙伴分享,“加了这个好吃,超级好吃……” 孩子们学着用辣椒送蚯蚓炭干,热热闹闹到太阳下山,去晒猪屎回来的人意外地提着两只大食篮回来。 是一篮子满满的粗粮馒头,是白族人替地主家清理猪圈、喂猪的报酬。另外一篮是主人家刚刚剩下来的饭菜。 http://wap.8 原来,这家养猪的主人不仅是地方,还是一名厨子,专替大富人家做红白二事掌勺,同时包揽回收剩菜剩饭,用来养猪。 看在白族人免费帮他们清理猪舍份上,又一群老小,允许白族人拿一部分来食用。 猪食? 不,不,对白族人来说,能有吃食填肚子已是万幸。 饭菜有些肉汁,青菜,青菜汤,混在一起,重新用锅煮成粥,这一顿是白族人逃荒以来最豪华、最美味的一顿。 连沈七芽都被白三宝喂上小碗有肉味的粥,还能吃到一团鸡蛋般大的馒头。 主人赠食,意外之喜。 白族人对建议来猪场的沈七芽,又增加几分亲切感。 就着火光,就着白族人临时搭成的洗浴房,沈七芽在温氏与柳氏协助下完成洗头洗浴。 披着半湿长发,穿着二位伯娘凑出来的宽大旧衣衫,坐靠在大树上负责守夜的她,看着睡成一堆的白族人,呼噜声彼伏不断的声音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就是这群人一无所有、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带着她一路逃荒,让重伤的她活下来。 旱灾的日子很难,很苦,但他们能团结一心,没有放弃一人,走到现在,很了不起。 他们在猪场滞留五天。 银子的处理,村长、大族长两个老头子亲力亲力,知道把银子藏在猪粪里只有四人,其他人把猪屎弄成饼球状,摆在太阳下暴晒,为了快速能干,他们一层层来晒,晒干才加抹上一层。 脏? 是脏,但一想到这些是开春的肥粪,大家做得认真。 白二银他不能行走,但手工活做得好,用竹编起筐子,又快又好。 直到白族人重新上路时,他们族人一起挑二十七担满满的晒干猪屎块,白三宝挑一担。 “三宝,这个猪粪你得一颗不丢挑回家,开春就能种出香甜的红薯,你得把它保护好,不能让任何来人拿走它。”村长郑重地叮嘱白三宝。 “若被人拿走了,你得饿肚子,十五,七丫他们也得饿肚子。”大族长附加一句。 “不能饿肚子,不能让人拿走;不能饿肚子,不能让人拿走……”白三宝听懂了,他反复地复述这句话,他的反应让村长、大族长松了口气。 白三宝懂了就好。 “回家!!” 村长大声吆喝,在前面领路。 不一样的白族人,很快成为灾民中的异类。 面对别人的惊异、不解,村长、大族长他们个个愁眉苦脸地解释,“银子被人抢了,只能捡些人家不要的猪粪挑回家去,盼着开春能把田伺候好,多收一些粮食,吃顿饱饭。” “这么远挑回去,不累吗?” “晒干了,我们八岁的孙子都能挑起。换着人挑,人到家,猪粪也到家。熬过冬天,等开春啊,就有盼头了……” 村长言语中的盼头,让不少灾民引发同感,不少灾民打听在哪里捡。 白族人如实相告。 从猪场出来时,村长和大族长特意告诉众人:银子他们已经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旱灾过去,他们再返回来取。 这说法,是之前大家公认觉得最好的办法。 与其被抢,不如找个地方埋起来。 “前面山谷有土匪盘锯,妇人顾好孩子,不要惊慌,只要他们不伤我们性命,不要动手。”进入蛇形山谷前,村长提前给族人提个醒。 他们向不少从山谷出来的人打听过,这群土匪只抢银子,不伤人性命,可见土匪中亦有不少相对善良的土匪。 不过,尽管如此,村长还是再三叮咛,若有不对,可以动手,维护族人安危。 蛇形山谷,是他们的回家的必经之路,走过蛇形山谷,他们会到达白溪镇,走出白溪镇,他们开始正式进入株铜府地界。 族人得知救济银已经藏埋在猪场附近,他们身上没有银子,自然不会太担忧。 “老大哥,我们真的没事?” 途中与白族人结伴的一个李姓灾民,大约三十来人,听说蛇形山谷有土匪,就等在山谷外,看到白族人一百多号人,才结伴同过山谷。 “唉。但愿他们真的不伤人吧。反正,我们这群人的银子都被人抢光了,要搜就搜个够吧。” 村长抹一把脸,语气中全是担忧。 这是检验他们的银子会不会被搜出来的第一道关卡,如果这一道都过不了,那银子真的没有指望能平安带回家。 没了银子,冬天怎么办? 再冒险亦得试试。 “我们银子亦早早被抢了,身无分文啊,就算到家,这日子还不知道如何能熬下去?” “……” 说起未来,所有人都惆怅起来。 第42章 谁敢碰,我就揍死谁! 一行人到达山谷中段,真的有一群土匪提着刀剑,大摇大摇地守在路中间,大约有四十来人。 为首是一个裸露上身,大胡子遮脸的肥壮男子,他见到白族人就把手中的大刀用力一插,半截大刀没进泥土中。 这一手,镇住不少人。 看到这个阵势,白大辉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绝对打不过。 “我们劫财不劫银。乖乖放下你们手中的银子,我们不为难,否则,就别怪我们刀剑不长眼睛!” “各位大侠,这是我们帮莫地主打扫猪圈,喂猪得来的粗面馒头、晒干的米饭,有些干巴,望各位不要嫌弃,给我们族里老小留些吊命就好。 也请各位看在我族积极配合的份上,请别伤人。” 为了能存下更多的食物维持回家伙食,白族人去帮主人修缮房子、清理没有下人维护而杂草丛生的院庭。 大族长把族里的所有存下来的干馒头片交上去、晒干米饭,以积极态度换取对方对他们一族的善待。 他们有两筐子这样的粮食,根本藏不住,与其被人搜出来难看,不如主动些双手奉上。 wap.8 “到一旁去!” 土匪扫一看严重干巴的馒头,又是晒干的米饭,嫌弃不已。 他们打劫收获的银子,肉都能买,哪能瞧得上白族这些歪瓜裂枣,猪吃的膳食。 “你们挑的是什么?”放狠话的人,看到白族人一担担地挑着新编的筐子,满满的,一眼看全是黑乎乎的。 莫非是什么值银子的物品? “放下,都放下,让大侠看看。”村长招呼挑担的族人放下,讨好上前,“各位大侠,这是晒干的猪粪,打算挑回家去,开春种田用。您随意看看。” 挑担的人,全部放下,任人来查看。 一筐筐的猪粪让土匪给倒出来,被土匪们粗暴踩压,一块块猪粪踩碎,踩扁,猪粪仍是猪粪。 不,不是全部。 白三宝没有放。 他仍挑着,不给人看,不给人碰。 他就记住:不能饿肚子,不能让人拿走。 “里面藏了银子?!” 白三宝的举行,让土匪们全部迎上去。 “不能饿肚子,不能让人拿走!不能饿肚子,不能让人拿走……” 白三宝见人上来,边念边退,见对方伸手过来,以为对方要拿走他的猪粪,他钢猛的拳头就打出去,筐子被他抛下的同时,他快速跟人打起来,边打边念:“不能饿肚子,不能让人拿走!!” “各位大侠,不是银子,你们看,不是银子。” 村长和大族长两个老头不顾危险地冲上去,把两筐猪粪全部倒出来,“都是猪粪,全是猪粪!晒干的猪粪,各位大侠,你们可以过来看看,真的……” 说话间,村长和大族长不断把猪粪踩碎,踩给土匪看。 两个过半百的老头,本来行动不太利落,踩粪速度不快,不快的速度正好让他们看清粪饼中记号。 两个老骨头亲力亲为晒的这挑猪粪,其中藏有银子的猪粪带着两个老头放进他们自已才看得懂的标记,踩的全是没有银子那些。 九个猪粪饼子在一担二百多个猪粪中占的比例极小,在村长和大族长的刻意为之下,踩碎的全是没有银子的。 “不能踩!!” 谁都没有料到,正在土匪们打得不可开胶的白三宝突然窜回来,力气之大,一把把大族长和村长两个老头推倒。 “哎哟!!” 这一变故,让村长,大族长始料不及。 这招,真没教过白三宝。 就是教,他亦学不会。 他只会做自已认定的事情。 被白三宝一推,摔得两把老骨头都爬不起来!! “谁敢碰,我就揍死谁!!”白三宝一脸凶悍地瞪着村长、大族长,以及大批土匪狠狠地警告,大有,不服就来打一场。 “爹!!” 村长、大族长的儿子、儿媳妇,第一时间奔上去,把二位老人扶起来。 “爹,我帮你捡!!” 十五奔上去,一个一个猪粪饼捡起来,放进筐子里。 “好。” 白三宝看到小闺女帮他,凶悍的脸秒变傻笑,咧开大嘴笑起来,更显得傻,“爹挑回去,给十五种红薯吃。 我们一天吃烤红薯,一天到镇上吃肉。爹能走夜路,夜里去,早上也去,这样我们就能吃两顿肉……” 土匪们听到白三宝的话,确定这是个傻子。 谁半夜三更走夜路去镇上,就为了吃顿肉,就不能白天吃两顿吗? 其中一名土匪不放心,他上前连踩几只滚到自己脚边的粪饼,没发现不妥,不再执意要搜白三宝这边。 “大侠,你瞧见了,这个孩子……”村长扶着老腰上前去解释,“他认准的东西,谁碰跟谁急,哎哟……” 村长和大族长真是摔狠了,连老腰都起不来,他们的儿子上前小心把他们扶起来,白三宝狠起来,真的六亲不认。 土匪又踩了不少其他人挑的粪饼,没有发现,才没揪住猪粪不放。 “每人伸直双手跳十下,跳了就能走!!我不伤你们,你们也要识趣,若是让我们发现你们骗我们,后果自负!” 没有银子,土匪让人跳。 不管是银子还是铜板,一跳肯定有声音;夹藏在身体各处,这一跳,也经不住跳,一跳就会掉银子,就是不掉也让人看得出来。 族人能走的都跳了,跳完的,又把倒出来的猪粪捡回来,还碎粪都不放过,小心捧进筐子。 沈七芽动不了的人,被对方上来搜一翻,对方有两个妇人,把沈七芽从头摸一遍,连沈七芽躺的抬架都不放过,细细检查,没有发现银子,就放行,并没有为难。 因为白三宝那一推,摔伤村长、大族长,两个老骨头没有跳,被人搜一翻,至于白三宝和十五丫头,在白启峰的安慰下,让人搜一翻。 相比白族人的一清二白来说,结伴进谷的李姓族人显然有不少存银。 不止铜板,连十两一锭的银子都有,这一跳,没跳几下,就被土匪搜出来,三十来人,他们的藏银高达五十多两。 第43章 辣椒粉妙用 藏银不交的人挨了土匪几个耳光,倒没有伤及性命。 有了李族人的进贡,拿到银子的土匪并没有为难白族、李族两族人,一行人平安出来,村长、大族长悄悄抹抹额头上的冷汗。 终于挺过这关,他们有希望可以平安将银子带回家。 这回李族人真的集体大哭出来,而白族人以过来人的身分安慰两句,维护之前的苦愁形象。 白族的妇人们更是咒骂那些抢银子的土匪,一致得到李族人的认同感,不止他们被抢银子,白族人比他们更早被抢。 这不,这伤得的,抬的抬,推的推。 看到白族人比自已更惨,李族人总算好受一些。 出了山谷,沈七芽才放下心来,想必那些拦道抢劫的不是穷凶极恶之恶贼,只为银财,不伤人性命,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遇上这种土匪是他们白族人的运气。 白族人和李族人分开后,白族人要休息一会。 白三宝那一堆,真的伤到了村长和大族长,幸好只是扭伤,没有摔断骨头,不然他们白族人负担更加重。 记住网址http://wap.8 闯过土匪把守山谷,白族人借凭在地主家那里存下来的干馒头、晒干米饭粒,穿过白溪镇,正式进入株铜府。 “哟,还不少人呢?值不少银子……” 行走在官道中,在转角处,白族人冷不及防遇到一伙三十人左右的流民迎面而来,来不及躲避。 流民中,不少人手里还拿着刀。 菜刀、柴刀、开山刀,明显家中常用的刀,这样的群体,让白族人紧张之余略为放松,一路走下来,时常与流民对抗拒的他们知道,很多流民都是拿刀、凭数量唬人,胆子比蚊子还小。 只要敢反抗,他们溜得比兔子还快。 只要不是身经百战的专业山贼、土匪就好。 他们不怀好意地打量白族之中的孩子,尤其是女娃、少妇。 其中有十来个丫头长得不错,当他们看到白族里,集体吹起口哨,得意地吆喝起来,他们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仿佛眼前白族人就是他们囊中之物。 “留下银子和漂亮丫头,老子……哎哟!!” 为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愤怒中的白三宝用手中挑担当头砸打下去,白三宝倏地出手,打得他头破血流,当场受不了痛楚,本能跪下。 白三宝听懂了。 对方要把他的七丫、十五留下来。 这对白三宝来说,是件忍无可忍的事情,因此,他扔下担子,没有任何预兆,拿着挑担冲上去就打人! “上!!” 而村长与此同时,亦一声令下。 白三宝已经开打,对方就冲族里的孩子来,这样人最没有道义可讲,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随着这声上,沈七芽被粗鲁扔在地上,十五则被二伯娘塞给沈七芽,众人觉得分文不值的破竹手镯,如今被白族人找到它价值所在。 “十五,别出声,护好你宝贝!” 听到自己宝贝有抢被的风险,十五立刻点头,紧张坐在姐姐身边,双手互抱,抱住自己衣服里的手镯。 没有像以往,第一时间跑出去,给爹加油助威。 很多时候,十五加油助威会让白三宝分神,以前,众人防不胜防,结果,一只破手镯就把问题解决了。 白二银他们一群不能动的老弱病残聚集成堆,被其他族人护在中间。 沈七芽目光随着爹打转,全身紧绷,随着爹的打斗大起大落,生怕爹受伤。 福丫头被林氏从背上连人带筐塞给白二银,八九岁的男娃子,胆大,他们亦像其他大人一样,挥摆木棍冲上去与对方对打。 这种时候,本处于弱势的他们,想要不被欺凌,唯有团结一心,拧成一股麻绳,一致对外,方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容不得半点退缩。 白族人能一路平安走下来,一半是因为白三宝,一半是因为族人团结。 “爹!!” 白启峰顾不得危险,冲上去,把开山刀递给白三宝,白三宝兴奋用挑担换大刀,有武器在手的白三宝简直是武神上身,像割韭菜一样,刷刷两下就割倒一片。 而其他白族人就比不上白三宝。 对打下来,才发现这些流民有好几个懂拳脚,白大辉他们一对一,打得很吃力,才没几招,身上已经挨了几处刀伤。 “娘!娘,救救我……” 彩丫头一时不备就被一个略为瘦小的男子拉住她的脚,挣脱不下来,惊恐向自己的娘求救。 而柳氏正和四个妇人用手上的木棍围攻一个男子,脱不开身! “彩丫头,辣椒粉,辣椒粉!!” 情急之下,不能行走的沈七芽只能大声提示彩丫头,用辣椒粉。 彩丫头听到沈七芽的提示,用手扯下腰间的辣椒布包,本是草绳捆绑,一扯就开,她用手抓一把,奋力朝对方的眼睛扔去。 她记得七姐说过,扔过去时,闭眼闭气,不出意料,耳畔响起男子痛嚎声音,松开彩丫头,彩丫头得以脱身,连滚带爬,跑回他们族人的阵营,大喘粗气。 “辣椒粉!!辣椒粉!!” 沈七芽高声地提醒族人,这时众人才想起,他们都有小袋保命用的辣椒粉,磨得细小的粉沫。 原本战斗力处于劣势的白族人,在辣椒粉的加持下,很快扭转局面,趁他痛,夺刀子,打回去。 被辣椒粉入侵眼鼻的流民,一时受不住辣椒的刺激,嚎叫连连,族人趁机几个人围上去,举起木棍就痛打落水狗。 连白老太太越打越打猛,手上的木棍挥得虎虎生风,半点不输给自己两个儿媳妇。 你不狠,别人就会狠得要你命。 为了活,为了至亲,族人打起人来,每个人几乎拼尽全力,唯有这样,他们全族才能一次又一次惊险中活下来。 为了自卫,几乎每个人都拿有一棍手腕粗的木段来做武器,一端故意削得尖尖,一端是平整,平时用作拐柱,遇事能作武器,多少能防卫些。 很快这伙流民被白族人打得全体倒下,不少人被鲜血染红衣服,双方不少人用刀,打起来受伤难免。 第44章 无恶不作的山贼 “幼老妇先走!” 村长怕招祸,见他们没有能力还手,命令族人收拾快速离开。至于流民是伤是死,白族人没功夫去想。 逃命,白族人反应迅速,村长说走人,妇人们就停手,把老弱病残给带上。 “三宝,走。” 白大辉见族人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顾不得身上伤,快速搜完流民身上的银子、铜板,上前欲拉白三宝离开。 “我不走。” 白三宝越打越兴奋,哪肯走。 “有人要打七丫和十五。”白大辉知道白三宝死穴,这招百试百灵。 “我去砍死他!!” 白大辉话音未落,白三宝怒气大涨,一脚把眼前的流民踹飞,转身就跑,提着刀,往沈七芽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材削瘦的男子被白三宝踹得连痛嚎都来不及嚎,重摔在地上,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http://wap.8 白大辉等人见状,冲上去,在失去抵抗力的流民身上搜索,找到银子或吃食,快速追上白三宝。 其实,白三宝也容易哄骗。 白族快速往前,不敢停留,直到走得大家支持不住,才找个隐匿的地方暂时休息,处理族人受伤的伤口。 一路逃荒,大族长一家子遇到认识的草药一一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这也是白族人一个不少撑到现在最强劲的后盾。 “四十八两,三百五十枚铜板。” 白大辉清点搜刮回来的战利品,四十八两的数目让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流血不止的伤口,开心大笑起来。 有了这些银子,他们可以买粮食,不用再饿着肚子赶路。 不止白大辉,所有族人听到四十八两都眉开眼笑,跟别人拼命,还是有不少好处。 大家体会把辣椒粉的好处,休息时,没有受伤的妇人们又把辣椒磨成粉,给所有人补充上。 关键时候,它能救命。 白族人尽量挑官道来走,让跑得快的两人走在前面,发现不对用口哨警示,尽可能躲起来,尽量避免与大规模流民对打。 遇到一个村庄,村长花一两银子跟村民们买六斤苞米粉,暂时解决白族人的膳食问题,白族人总算能喝到苞米辣汤糊。 “你们如果要到虎山镇,建议你们绕道,盘虎山闹鬼。”卖苞米粉的主人家好心提醒。 “盘虎山,是传说九虎盘卧的盘虎山?”沈七芽出声问道。 “是啊,这几年不知怎么了,老是传出盘虎山,我们这些村民都不敢盘虎山,只有路过不知道的商客才走盘虎山。” “多谢婶子。” 告妇人后,白族人寻处地方煮汤糊,喝完大家收拾物品上路。 闹鬼? 白族人不怕。 “如果我们能这样顺顺利利到家,多好啊。” 刚喝下辣汤糊的村长,边走边感叹。 “但愿……” 大族长的但愿话音还没落下,两侧密林中一下子窜出上号百男子,与流民不同,他们手持利剑,大刀,等武器,看他们防备站姿,白族人意识到,这回,他们真的遇上真正的山贼了。 鬼没遇上,就先遇上山贼。 流民只是乌合之众,土匪算是当地地头蛇,小混混,人数不多,武力值不高,但山贼,山匪,他们是真正的打家劫舍,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人命。 往往成群上百号人。 当白族人被团团围住时,全体手脚发凉,冷汗淋淋:他们竟然毫无察觉密林中有埋伏? 完了。 完了! 这下子,不是拼命,不是团结就能和他们对打! 所有白族人在这一刻都绝望了。 逃荒到现在,他们首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山贼,单是凭人数,白族就拼不过人家,更别说拼命。 沈七芽看到此景,心亦一下子沉到谷底。 为首的是一头花白的老者,莫约六十来岁,肩扛一米长的大刀,步伐健稳,最后才姗姗从密林中出来,打量白族人,冷漠道出自己的条件,“留下银子、三十岁以下妇人,女子,其他人可以离去。” 山寨不少人还缺婆娘,打劫比较容易。 “想留我七丫,我砍死你!!” 为了方便白三宝即时反击,白族人干脆在白三宝担的猪粪上放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开山刀。 老者始料不及,他这样的阵势摆出来,竟然还有人敢反击,对方的速度来得又快又猛,他完全没有防备。 仓皇避开,还是让对方的刀锋从他的脸颊擦过,鲜血瞬间流血不止。 村长口中那一字“上”始终死死地忍住,没敢像往常一样让自己的族人上,他知道,自己一旦喊出上,双方立刻打起来,没有回旋的余地。 如今的他,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七丫头身上。 “停手!!” 就在老者被惹恼怒,想奋起反击时,一记少女的嗓音大喊停手,这声呐喊让全场陷入一场寂静,纷纷将目光投向沈七芽。 白族人中,被沈七芽快速扫一眼的白大辉,他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双手,悄悄将被冠上“响云珠”的泥巴黑灰团子布包捏在手中,他觉得七丫头一直让他保管好,肯定有她的用处。 这时,应该轮“响云珠”出场吧? “七丫。” 白三宝乐呵呵提刀奔向大闺女。 “爹,做得真棒。先站在旁边,事情我来解决。”沈七芽拍拍爹的手臂,学着十五的样子去赞扬爹。 “嗯。”白三宝应承下来。 白启峰兄弟顾不得害怕,俩第一时间奔到白三宝身边,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好爹,不要让爹出状况。 至于十五,被白老太太牵住,白老太太让她保护好宝贝手镯,怕宝贝被抢的十五就安静站在白老太太身边。 被白三宝划破脸颊的老者慢条斯理抹去脸颊上的血迹,冷笑站直,眼前这群人已成为他的笼中鳖,他倒想看看一个女娃子,能说出什么子丑来。 负责抬沈七芽是柳氏和村长家的二儿媳妇,所有目光都聚落在她们这边来,她们倍感压力,双手被汗水濡湿,她们快要握不住担架的把手,双腿亦发软。 沈七芽因嗓子干涩,略显沙哑的嗓音徐徐响起来,“老爷子,我可以将全族存银,四十两全数给您,您放我全族人离开,当与您买个过路银。” 第45章 你们就是盗金贼 这话说得像跟肉贩子讨论肉价一样平常,不见半点慌乱和害怕。 “我不呢?” 老者阴狠用大拇指抹一把脸上鲜血,放在嘴里,舔得白族人全体打寒颤,“你们这些老弱残兵,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是没有,但是,我大辉伯手上的响云珠有。”说完,沈七芽看向白大辉,而白大辉的反应没让沈七芽失望。 “让我们走,不然看看你们的剑刀快还是我捏爆响云珠快!”白大辉顺应沈七芽起的势,威胁地大喊! “哈哈……” 老者得意地笑起来,“荒山野岭,管你什么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管你们!” 他们敢在这里拦路打劫,就是看中这里的地势! “是么?” 沈七芽冷冽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据我所知,盘虎山这里有一处官府秘密开采的金矿,守卫军兵不少于三千人。 一旦我大辉伯捏响云珠,他们立刻就会赶来。我族人只要拼全力拖到他们到来,你们就是盗金贼。” wap.8 盘虎山的金矿原属于太后娘娘,后来太后将它捐赠给朝庭,现由官府秘密开采,沈七芽还得到不少金矿出产纯金做成的饰品。 幸好在盘虎山,不然,这次,遇到这批山贼,白族人非死即伤。 老者那一方的人闻言,面面相觑,官府在盘虎山有守兵,他们作为这里的地头蛇,自然知道这回事。 但不知道是金矿。 他们也想去沾些便宜,看到守卫军兵,没胆量动手。 白族人则一脸崇拜看向沈七芽:七丫头越来越厉害了,现在竟然敢正儿八经的忽悠起无恶不作的贼山来。 “少唬老头子我,就算他们来了,亦奈何不了我们?”老者心里慌了成团,但面上还是一脸云淡风轻。 凡是跟官府沾上边的,他们都绕道而行,现在得知是金矿,心乱成麻,一旦被抓住,就凭他们背负人命的山贼,他们灭九族都有份。 “就凭你们的大本营就在盘虎山,到时,你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我族给你四十两当买平安银,你放我族人离开,不然,大不了,二败俱伤!” 坐在担架上的沈七芽无畏无惧,如同当初对上人贩子一样,从容,气势力压全场。 就这份胆色,就令白族人所有人折服。 “不行,区区四十两,还不够我儿孙们塞牙缝!”老者想要更多银子。 “一路逃荒,本是农家人,能给你们四十两已是极限,大不了,我们就看看谁命硬!打起来,我族未必全军覆没!你们被军兵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沈七芽强硬态度令白族人深深拜服。 换成他们,他们绝对不敢这般跟杀人不眨眼的山贼讨价还价。 “给银子,赶紧给老子滚!!” 终于老者妥协,他不敢拿自己的性来冒险。 村长快速将四十两银子奉上,赶紧带族人离开,白老太太为了逃命,第一时间将十五背上,健步如飞,直到离开盘虎山地界,看到有炊烟,白族人才停下来休息。 再一次死里逃生的白族人相伴高兴大笑。 活着的感觉真好。 “七丫,你怎么知道盘虎山有官府秘密开采的金矿,有三千军兵把守?”白大辉好奇地问,其他人都认为七丫头在忽悠人,但,他觉得有军兵把守这点肯定是真的。 不然,哪里唬得住那群山贼? 白大辉的话让白族大部分人纷纷看向沈七芽,他们也想知道,明明他们和七丫同吃同住同路,人家七丫连盘虎山有军兵守把都知道。 他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白族人是不是都是傻子? “在彰州府等待时,我听人闲谈时说过,盘虎山有军兵把守。”沈七芽接过爹接过来的竹筒,小喝一口就不再喝,递回给爹,“爹,你喝,要喝光。” “哎。” 白三宝接过竹筒一口就将竹筒里的水喝掉,转头跟小闺女在周边寻找各种能吃的虫子。 沈七芽继续解释,“有军兵把守,那些山贼他们哪里知道里面是什么,说什么还不是我来胡安乱造。” “那为什么说金矿?” “凡是官府开采的铁、铜、银、玉、金等矿石,都是朝庭专有,但凡打上官字的烙印,像官银,官粮,谁敢动?一旦被抓,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对对。” 沈七芽用官银、官粮来解释,他们就懂了。官银、官粮这种,走在路上,瞧多一眼都是罪。 “都跟七丫头学学,别肩膀上的脑袋像塞了草一样,啥都想不出。以后,你们可以用用七丫头这招来唬人。” 村长的话让白族人苦叫连连,他们真有七丫的脑子,他们用得着苦哈哈刨地大半辈子吗? 沈七芽无奈地笑了,“五爷爷,唬人,首先得基一定的事实上,才能唬得成功,不然,弄巧成拙,唬不住对方,还将自己陷于险境……” 看着酷似他妹子的女子滔滔不绝地和村长解说,白启峰又一次加深,她不是妹子的怀疑。 她的聪惠与他的妹子格格不入。 路上回程的灾民多,遇过几波小股土匪,凭借新型秘密武器辣椒粉,沈七芽的脑子,白三宝拳头,白大辉的响云珠,族人团结,白族人有惊有伤有险,但无性命之忧,平安度过。 陆续下过三场中小雨,天气一天比一天转凉,在野外的晚上已经开始冷得手脚发麻,族人不得不生火来取暖; “今年的雪,怕是来得比往年都要早啊……” 天气的变化让村长、大族长他们忧心重重,对灾民的白族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们得在虎山镇得备些口粮,以便后面的路程。” 村长、大族长决定等到了虎山镇,买些,交完平安银后,他们还有六两多。 天气变凉,更能保存长久,省一点,他们能支撑好长一段时间,不用在吃食上想办法,可以专心赶路。 “好。” 族人商量好了,结果到了虎山镇众人却傻眼——根本没有商铺开门,一眼过去,冷冷静静的街道,少了往昔热闹气氛,显得萧条无比。 第46章 有人咬上来 “怎么办?” 这回,连村长都挠头了。 “去敲门,看看有没有人能给我们卖点。” 白族人希望在有人烟的地方可以补充到粮食,未雨绸缪。 白大辉他们从街头敲到街尾,才央得其中一家开客栈的老人家以二百文一斤的价格卖三斤苞米粉,还是看到他们一族人老弱病小的份上。 坐地起价,白族人狠狠地心痛一把。 这种苞米粉,没有旱灾时,三文钱一斤大把,没有人要,现在一下子涨到二百文。 买苞米粉时,大族长向店家讨得三桶满满的井水,除补充族人空置的竹筒,还能用来烧大锅开水。 老人很友好,还给白族人指路,出镇一里,有一处山坡,那里到时都是干枯的草,可以去那烧水歇脚。 烧一大锅井水,把两把苞米粉放下去,搅拌熬煮,再加上四条辣椒干,煮成略有点浓稠的汤汁。 连糊都算不上。 记住网址http://wap.8 热热的,辣辣的,喝下去浑身有劲。 喝完,族人继续踏上归程,接下来的七天,平安无事,口粮在不断消耗殆尽。 随着时间增长,沈七芽可以自已坐立,无需背靠任何东西。 能坐了,沈七芽多半坐起来,这样便于她观察更多细节。 “大春婶,有人咬上来。”沈七芽提示走在自已身侧的大春婶。 “啊,这……这如何是好?” 大春婶慌乱起来,现在大家都盼望早些回到家,白天尽可能的多赶些路,真让流民缠上,就算白三宝能打,也得浪费他们时间。 若是受伤了,他们行程必受到影响。 村长说,他们必须得赶在大雪前回到家。 不然,就会冻死在半路上。 “应该我们在镇上买吃食,被对方盯上,可能他们想,我们这一大群族人,肯定身上的银子不少。估计,他们只是探路,背后还有一批山匪。 这样,你去找我奶奶、二伯娘他们,寻找机会做戏,话里话外,透露我们被蛇形山谷中土匪抢完银子。不用刻意,自然一点就好。” 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在白族人身后跟随。 “哎,这事我们做熟,我和你奶奶她们说说去。” 白族人继续往前行。 大约半个时辰后,白大春家的小闺女,比十五大二岁,还是小不丁一个,一路上半背半牵,跟随族人苦熬下来,瘦得皮包骨。 走着,走着,推摇大春媳妇的手,可怜巴巴地喊,“娘,我饿!!” “饿饿!!老娘还饿得头晕呢,有本事让你爹去抢!!”大春媳妇骂起来。 哪一个不是饿得头晕眼花。 “教孩子就教孩子,扯上我做什么?”白大春无力地瞧一眼媳妇和孩子,默默更换走道。 惹不起,他躲得起。 “不扯你,扯谁!谁叫你没本事,那点救济银都护不住,害得我娘几个天天饿得眼晕!!”白大春媳妇追上去,耍泼地挠人、打人,借机发泄自已心中的不满,“都是你没本事……” “那是带刀的土匪、山贼,我哪敢跟人家对打!能保条命就不错,还想保银子,想银子,想发疯了吧!老子还想个漂亮的婆娘呢……” “行了,大春家的,有那力气,不如省下来走路!就算饿死了,也能离家近点。” 族人吵吵闹闹,两个人始终在最后吊尾。 白族人不管他,他们的政策,敌不动,我不动,赶路为主。 真上来,也不怕。 单是白三宝,就能一挑十。 到达下一站——白洛镇,他们有银子,但想到尾随的人,村长在沈七芽建议下,买两只的馒头。 夜幕降临,白族人寻处废屋,在白洛镇过夜。 与他们一起,还有两波灾民,一波二十来人,另一波五十来人。 情况和白族人差不多,一两个馒头,煮成一锅水,整个团体在分吃,其中谁都没有交流,各自为营,互不干涉,互相提刀防备。 能熬到现在回程的灾民,几乎都是群体形式,少则二十来人,多则七八十人,像白族这种,上百人的团体,有,但极少。 从猪场开始,沈七芽和白二银他们几个不能行走的人,担下夜里守夜的任务,另外还分出四个人提刀来守夜。 提刀的人只守二刻钟,轮到下一组,白族人争取在保障安全同时,拥有更多时间休息,白天把所有精力全放在赶路上,争取在大雪前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归故土。 不止白族人守夜,其他两波人,至少有两人坐起来,保持清醒,轮流守夜。 到了半夜,吊尾白族的两个男子亦进入废屋,随意地坐躺在一角,这让沈七芽倍感压力,唯恐这两个人背后的人突然出来围攻。 幸好,天亮,三波人各自离开时,两人都没有动手。 怕被随尾两个男子发现他们有银子,白族人集体饿着肚子继续上路。 年幼的孩子已经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狗娃子更是饿晕,哭都没声音,族人的妇人又骂骂咧咧,怨天怨地怨自己的男人没本事,吵吵闹闹。 好在,十五小归小,明白饿肚子不是族人不给她吃,而是真的没有,所有人都像她一样饿肚子,没有哭闹,只是饿得晕晕糊糊,坐挂在白三宝肩膀上。 不然,她哭闹,惹得白三宝打人,他们白族更是难上加难。 队伍整个气氛都不好。 幸运的是,下过几场雨水后,取水不难。 加上有两个男子在后面盯稍,面对这种情况,白族人只有选择靠水充饥。 苦熬,再熬一熬,熬一熬,全族人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不熬,在两个男子面前展露他们有银子的事实,带给他们的将是全族覆灭,实在找不到吃,只能到下一镇买一两个馒头。 白族人很多时候是苦熬过来。 庆幸的是,出镇没多久,随尾的男子没有再跟上来,这让白族人松了口气。 镇是出了。 但一路走下来,全是荒山野岭,别说能买食物的村庄,就是一座破烂的废弃房子都没有看到。 纵是有水,亦扛不住一路徒步行走、负重,大量的体能消耗。 第47章 沈七芽砸人 “我们是不是真错路了?怎么没有看到人?” 族人第一百次问领头人村长,表示怀疑。 不怪他们这样问,从早上走下太阳西落,别说村庄,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想花银子买些粮食都找不到人。 走得他们头晕眼花,四肢软绵无力。 “没错,我问得很清楚。” 村长问得仔细,路绝对没有错。 “有人来了。” 族人中有人喊一声。 众人回头看去,是三辆马车徐徐走来。 白族人默默退让到路的两旁,羡慕看向三辆马车从身边走过。 牛车他们都不敢想,马车更不敢想。 http://wap.8 只是,惊喜来得悄无声息,一下子就砸中白族人。 马车突然停下来。 有一个年过半百老者,从马车中探出头,给白族人,给一袋子干粮烙饼,是满满一袋,两个巴掌般大的厚烙饼,将近二十来个。 这让白族人真的感动得全族人给老者行跪拜之礼,感谢他的慷慨赠饼。 真是天降大饼! 白族人感动不已,这世间,坏人很多,好人也很多。 “老大哥,给我们白族留个名吧,将来若有机会报答你,我们白族将全力以赴。”大族长感动地拉住好心人的车轮,想让对方留下名字。 “你们老弱病残,能坚持走到现在不容易。我只能帮你们这些。我姓刘,横山城刘大户就是我家。” 对方被白族一群老弱病残打动,主动给他们赠饼,盼他们能平安到家。 热呼呼的饼汤糊喝下去,族里的小孩子又恢复以往的精力,任各自至亲背在背上行走,不哭不闹,让族人欣慰不少。 没事就好。 “我们下一点要穿过横山城的十里巷子,过了十里巷子,就到望山城。”村长打听回来的消息让族人喜出望外。 望山城。 连十五都知道,他们临川府的隔壁就是望山城,到了望山城,就意味,他们离家不远了! 这可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从望山城到他们临川府只需三天的路程,加上从临川府到他们家,再慢,他们五天左右就能到家了。 白族人这时正在横山城,一处名为石岗镇镇口,一当茶水摊边上休息,白族人没有银子去坐茶水摊,只能坐在茶水摊较高的一段路上休息。 茶水摊位于路的方下,白族人就在路上,选择这里歇息,这处人来人往,方便打探消息,茶水摊就在下面大空地上,他们身上无银,一幅难民的模样,去了只会让人驱赶。 村长他们打探消息回来,让全族人开心无比。 再坚持,坚持,他们就能熬到家了! “唉,你们啊,别高兴太早,这次十里巷子啊,难走啊。”村长不同于白族人的开心,满是沧桑的老脸上尽是担忧。 “那怕啥!逃荒这一路,我们有什么人没遇到,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就是遇到山贼,我们也不见得会输。” 这会,白大辉斗志昂扬,回程靠着辣椒粉沫加持,白三宝日日增长的武力值,白族人没吃过多大的亏。 他们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走下去。 “十里巷子,不是一条巷子,而是一条山路,两边尽是高山悬崖,一道半丈宽的山路从其中穿过。这种地方最可以打伏击,居高临下,只要山贼在上滚下石,我们死无全尸。” “啊……” 这下彻底地打破了族人的兴奋。 “那,我们绕路行不行?不走这十里巷子,多走三天,我们都赚了。”白大辉提议,将近四个月都走下来,不在乎多走三天。 村长摇头,“我打听过,如果选择绕路,我们得往回走,绕道平湘府,再到望山城,单是这段路,我们得走十五天。 现在天越来越冷,我怕万一降雪,我们如何是好?现在都快熬不住。” 气候,才是他们白族人最大的阻碍。 族人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助沈七芽,她脑子转得比他们灵活,或许她有办法呢? “七丫头,说说你的看法。”村长询问沈七芽。 只见沈七芽双眼满是恨仇盯向下方的茶水摊,众人寻她的视线看去,是二十来个带刀背剑的汉子,个个生人勿近的脸孔。 为首却是一名年轻,样貌、身高均为不俗的男子,俊美无暇的容貌因为他不拘言笑,硬生生多了几分锐利和冷酷。 而沈七芽则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用她刚刚恢复的右手,扣起她身边大馒头般大小的石头,拿起就奋力砸向为首的男子。 “七丫头!!” 七头砸出去一瞬间,几个妇人惊恐地扑上来,把沈七芽扑倒,并把她死死地压制在泥地上。 “你找死是不是?!”白老太太气极了,用自已的衫子不断地打向沈七芽。 完了!! 白族人在沈七芽把石头砸出来那一瞬间,而他们来不及阻止时,众人脑袋里只出现大写的,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这一群人,与他们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骑着高头大马不说,看比起官府的官差更令人碜得慌,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都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得罪他们。 尤其七丫头砸的那个男子,一袭漆黑的劲装,腰间用奢华的白玉镶嵌而成的腰封束起,再没有见识的族人都知道,好的玉石比金还贵。 据说,越是纯色,越没有杂质,越是贵得离谱。 这个人,用脚趾头想,他们招惹不起。 沈七芽的石头并没有砸到那个年轻的男子,而是砸到一半,被另一个人一拳击碎,石头粉沫四处飞溅。 “……” 这一击,击得白族人想死的心都有。 这样的人,白三宝能过几招? 那个为首的男子看向白族人这一边,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一一扫过,然后定格在被三四个妇人死死压制在泥地上的沈七芽。 然后,直直起身,大步走上来。 这时,族人才发现,他连黑色靴子都有银边花纹作装饰,鞋子不耐穿,最多三月,就得换一双,鞋子能用银来做装饰,那得有多富贵。 “大人……” 当场,村长吓得腿软,跪下来,语无伦次,“大人……我……你……是我们不对,我们族里的孩子不懂事,不小心把石砸下去,请大人见谅……” 第48章 遇上龙曲尊 “我若不见谅呢?” 低沉的声线,仿佛带着无尽的威严压向白族人,令他们喘不过气来。 单是他一步一步走上来,稳如泰山般的步伐,就让白族人意识到,这个人全白族都不是他的对手。 比之前他们在盘虎山遇到那群山贼更加骇人。 “大人……” “你骂我七丫,我打死你!!”白三宝第一个不干了。无知无畏叫嚷起来,要冲上去打架。 “爹!!” 白启峰与白启岭兄弟俩死死上前拉住他,哄骗他,“爹,他没有骂七丫,他是在赞七丫漂亮,像娘一样漂亮。” “真的?……” 说到自己娘子,就不记得其他的白三宝终于没再嚷着要打人,和自己两个儿子说起自己娘子如何漂亮。 其他白族人,全都跪了。 wap.8 而压着沈七芽的几个妇人,更是把沈七芽镇压得彻底,因为她们感觉到沈七芽正在挣扎想起来。 起来,拿石头又砸人吗? 不能啊!! 打死也不能让她再砸人,不然,他们全都交待在这里!! 被妇人压人泥地里动弹不得的沈七芽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脸,十根手指不知痛地抓着泥地,奋力地争扎起来。 龙曲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龙曲尊。 听到龙曲尊的声音,她更是无法压抑心的恨。 心中唯一的念:尽自已所能,去砸死他。 唯有砸死他,她才能解恨!! 龙曲尊一一扫过眼前这群灾民,老弱病残,一百来号人,脸黄饥瘦,竟然能一直坚持到这里,这点让他好生意外。 出来时,他才知道这次旱灾有多严重,尤其对于无银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典妻求得一银,卖女求得二顿饱腹。 严重的更是易子而食。 少水少粮,生病少药都不是最难,最难的是弱肉强食。 不少灾民就死在弱肉强食里。 一场旱灾让他看尽人性的丑恶,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看到不放弃,不抛弃的族人,凭着团结,一路走到现在。 被几个妇人压在泥地上,他勉强看出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她应该是不良于行,坐在竹子扎成的担架上,两端的竹子已经磨得发亮。 说明,族人已经抬她走不少于两个月。 众人眼里不值银的丫头片子,随时可以舍去,换银、换粮的女子,竟然在走旱灾中,族人没有舍去她,不仅是她,还有老得无法行走的老太太,更有三四个月大的孩子。 这样的族人,他佩服。 为此,明知是她砸的石头,为什么砸,他没有深究,没有去为难他们。 转身之际,他目光无意扫过一个脸黄饥瘦的小丫头,觉得她小身板前的小圆形物品有些眼熟。 要抢她宝贝! 龙曲尊这么一看,吓得十五全身激灵,瘦小的双臂快速交叉,死死抱住小胸膛前的宝贝,她还指望它买很多肉,绝对不能被人抢走。 龙曲尊看到小丫头眼中防备,顿时觉得无趣,回去跃上马背,驱马狂奔而去。 “可恶!又想抢我宝贝!!” 见人离开,十五快速把手镯子塞进自己小胸膛前藏好,才愤愤不平爬起来,攥紧小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 “十五,谁?谁要抢你宝贝?爹去打死他!!”白三宝听到小闺女骂声,立刻奔上来,一幅要去拼命的模样。 “……” 白族人无力吐槽小丫头一路护回来的破竹镯,倒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大松一口气。 而妇人们也松开沈七芽,正准备大骂一场时,众人看到沈七芽哭了,哭得泪流不止。 “爹,我们去找吃的!” 白启峰见状,顾不得其他,急忙将白三宝拉远。 族人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再也骂不出来。 这七丫头,除了白三宝捡到她那天,她痛得掉眼泪外,此外再无哭过,也没见她喊痛,这次竟然哭了? 她认识那个男的吗? 或者说,就是那个男的强逼她和黎家女婿跳崖? 想到这些,白族人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遇到七丫头夫家那边的堂婶,白族人才知道她掉在崖底的真相,怕她伤心,白族人一字都没有问过。 这次,白族人仍是选择不问。 实际上,是问了,他们又能为七丫头做什么?只会徒增七丫头心中的痛,现实的无力感让白族人选择缄默。 最后村长组织一下语言,安慰道,“七丫头啊,这人啊,有苦,有甜,过了,就过了,往后还有大把的日子在等着我们。他们做了坏事,老天爷会收拾他们。” “好了。大辉你们几个带人去打水,我们一刻钟出发,我们去十里巷子看看,再作打算。”明知十里巷子难行,村长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再说。 沈七芽发泄般地哭一会,渐渐停止。 她知道,以自已现在的情况,就算给十个石头她,她一样砸不死龙曲尊,只会把族人推架上火堆烤。 族人对他们皇孙贵族公子而言,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要踩死他们,只需抬抬脚,就足以让白族人死无葬身之地。 白族人经过一个时辰徒步,到达十里巷子口,全是人头,估计有上千人,百分之九十是归程的难民,他们全涌在巷子口不走。 是不敢走。 有人说了,巷子里有大批的山贼,杀人越货的山贼,山贼们已经布好网,就等他们进入,随时开抢。 大家都在等,一等个能让他们平安走过十里巷子的时机。 至于这个时机,什么时候会现。 不知道。 不过,有银子人家的时机来了,因为有人收银子带他们过十里巷子,倒也不贵,灾民半两一人,正好是救济银的数,其他人,随他们高兴收费。 半两银子贵吗? 换命的银子,你说贵吗? “要跟我们过,速度来给银子,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那些人正在吆喝,白族人看见了,竟然是七丫头之前拿石头砸的那伙人。 “十五,你别出声,要保护好你宝贝镯子!!”怕十五怂恿白三宝打人招惹祸端,白老太太第一时间叮咛十五。 第49章 我们现在就走 “嗯嗯!” 想到自己能买很多肉肉的宝贝,十五双手抱臂,护住自己衣服里的竹镯子,不让任何人发现。 沈七芽不仅看见那些人,也看见她的仇人——龙曲尊。 此时,他站在马匹旁侧,身子微斜靠着马鞍,双手抱臂,头微仰,眼睛紧闭,沈七芽看向他时,他突然睁开眼睛,转头,准确无误地对上沈七芽的视线。 是她! 那个被族人的抬着走的女子,是个瘦得皮包骨的女子,两颊凹进去,毫无美感,当看到她眼里的恨意时,他愣住了,不明白,陌生的人她为何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七丫,要喝水吗?” 白启峰发现沈七丫与那个男子对上目光,吓得他快速窜上来,用身躯挡在两人之间,白大辉他们也看见了。 生怕沈七芽又拿石头去砸人,连连上来围住,彻底地挡住沈七芽与那个人的目光接触,不是他们没有道义,不帮七丫头报仇出气,他们实在不是那些人对手。 看着如临大敌的族人,沈七芽努力压下心中翻滚的恨意,默默地接受族人的好意。 她不会再冲动。 记住网址http://wap.8 要报仇,她自已拿刀子,她不能连累爹和族人。 沈七芽接过白启峰的水,慢慢地喝。 族人见她不像之前那般反应激烈,悄悄地放下心来。 打听一圈回来,村长他们真的绝望了。 半两银子,真会要了他们的命!给了他们,冬天怎么过? 比山贼还抢银子。 “这样吧。一家出一个男丁,和三宝,跟那些人过去,他们先回去,好歹能为白族留点香火种。” 连续叹息二十次后,村长做出最终决定。 他们白族一百零四口,一起十八户人家,十八个人加上白三宝,九两半护命的银子,除了这九两半,他们还有银子。 “其他人回头,绕道平湘府。愿我们运气好些,能赶在下雪之前到家。”其他人,唯有这般打算。 不然,他们哪里支付得起。 “各家想想让谁回家,决定不了,就公平些抽长短签,一会,我们去交银子……” “不,我们现在就走,就从十里巷子走!” 沈七芽出言打断村长的话,她的话却让白族人错愕不已,这话,他们听错了,还是七丫头说错了? 现在就从十里巷子走? 不就是找死吗? 山贼就在面前守着,真的走,他们这族人连渣都不剩,运气好,可能只有白三宝一个人活下来。 “七丫头,你是认真的?”村长和大族长谨慎地问。 两个老头太清楚七丫头的能力,尤其这一路,他们族人靠她,多次化险为夷,或者,她真的有办法能让他们平安度过。 “认真。” 沈七芽肯定点头,“绕道,说不准,一场大雪提前到来,我们全族冻死在路上;给银子他们赚,我们血亏,而且跟他们,不一定安全。” 少衣,少银的他们,能选择并不多。 “我们知道山贼可能在正前方等待;而山贼一定知道,我们这些肥羊全涌在十里巷子口这里,这里到达望山城的必经之路。 我们现在就过,边走边敲击不同节奏的声,让山贼认定,我们只是探路小股队伍,用敲击声给十里巷子口的人传递平安信息。” “万一,山贼真的劫我们怎么办?”想到杀人如麻的山贼,见多识广的五奶奶这次吓得不轻。 这么多人都不敢过,可见面前的山贼有多凶。 “一小股瘦羊,一大堆肥羊,二选其一,你们会选什么?”沈七芽问。 那肯定得选肥羊啊!! “要不,等那群带剑的人先过,让他们把山贼杀光,我们再过,这样不是更安全吗?”很多妇人都不想冒险,这可是要人命。 好不容易才熬到临近家乡,就这样死了,多可惜啊。 “那些人与山贼杀红眼,他们武功厉害,可以一走了之,后面的我们就是山贼泄愤的工具,死得更惨!左右都是拼运气,不如拼有把握。” 至少现在就过,她有六成把握。 沈七芽的话更让族人们心惊胆战。 七丫头能力,他们一路见证,她说过,应该有把握,但是让他们拿命去赌,他们不舍得。 “我们现在就走!!” 村长果敢地决定,“口渴的,饿的,先喝些水,我们不能在关键时候拖别人的后腿。” “是,我们现在就准备走。”想到沈七芽说的可能性,大族长态度变得坚定。 这样的村长、大族长让沈七芽敬佩不已,当断则断,纵然在决定全族人生死存亡的大事上,他们仅凭她的分析,和自已打探回来消息,就能果敢决定现在就走。 这种决伐果断的魄力不亚于大世家的家主,难怪白族老小,沈七芽没来时,他们一样能平安地走下来。 两大领路人都决定走,其他白族人再没有反对声音。 “十郎,把你的小铜锣给我。”沈七芽向小弟索要他身上背的小铜锣。 “七丫,我来敲击。”白启峰想接手来敲。 “不用,我能。” 大哥不懂音律,给他敲,和任何人敲没有区别;若是山贼中有杀人于无形,或轻功厉害的,制服大哥一二息的事情,根本都不及反应。 山贼的人完全可以接着敲击。 她要做的,是给他们这队人上一道保险,让山贼不敢轻易动他们——音律。 只要山贼听得出她敲的是音律,对方更加不敢妄动。 没有人知道她敲的是什么曲子,第二个人无法敲出同样的曲子来,就没有人能取代。 但愿,他们能平安通过。 方法是沈七芽提出来,白启峰就没再要求,去捡两块长条形的石头递给沈七芽,让她用来敲击小铜锣。 “出发!!” 等族人喝好水后,村长一声令下,白族人起程。 仍是他们习惯的队形,老弱病小在中间,年轻的,强壮在队伍的四周,这次负责抬沈七芽是二伯娘和白大辉的媳妇。 “你们真的走啊?” 周边的人看着白族人往前走,急忙地拉住他们,惊讶地问。 第50章 无需 “是,左右是拼运气,现在就在走。”村长没有停,边说边走。 “你们真不怕死啊,就你们这群老弱病残,还不够山贼塞牙缝,去了,肯定死路一条,不如等等,或者后面我们有别的机会呢?” 善心的人不忍心看他们全族人去赴死,纷纷劝阻。 “对啊,或者我们能遇到厉害的人,善心送我们过去呢……”有些人已经在这里滞留三天,仍在等待。 沈七芽看见善良劝说的人,心头一软,清声道,“我们有五成把握能顺利通过,如果想跟随,可以跟,不过各安天命。” 沈七芽不敢保证,她的办法能百分之百安全,左右是拼运气,就看运气如何了。 沈七芽的邀请,让众人纷纷退避,现在走,无疑跟阎王爷喝酒。 “我们能跟你们走吗?” 一句柔弱却带着坚定的女嗓音传来,是一位三十来岁的母亲带一儿一女出来,儿子十三四岁,闺女七八岁,母子三人背上各自背上大大小小的筐子。 “可以。”村长答应了。 “五爷爷、大爷爷,不用特意加快步伐,宁可慢一些,也要稳。”出发前,沈七芽叮咛村长、大族长。 http://wap.8 两个老头点头,应下,看向白族人,他们的手哆嗦得厉害。 白族这边在等待其他人加入他们的队伍,而龙曲尊在吵吵闹闹中,了解清楚了,竟然是他之前遇上的族人,准备抢先他们队伍之前,过十里巷子。 这些人,真不要命吗? “我可以带你们族人过,不收银子。”龙曲尊突然善心大发,想也没想,开声冲白族人说道。 他来不及细思自己为什么开口,想免费带他们过。 也许是他们老弱病残打动他,也许是坐在担架上不能行走,那个女子眼中的恨意让他心中泛起不一样的情绪。 沈七芽恨他。 不希望,一个陌生人也在恨他。 闻言,白族人徒然大喜,继而集体忐忑不安地看向沈七芽,他们想答应。 又怕七丫头不同意,她不同意,就等同白三宝不同意。 白三宝扎腾起来,谁都别想好过。 而其他人却表现愤愤不平,为什么不带他们,瞬间愤怒不甘地吵起来。 沈七芽抬眼看向龙曲尊,他正好有感应似的,向沈七芽看来,沈七芽冷冷地看向他,没有感情的拒绝,从她嘴里清晰地说出,“无需。” 无需。 她说无需。 她眼神中的冷漠,疏离的态度让高高在上的龙曲尊自尊受损,他再没有开口,只是神情冷淡看着白族人缓缓进入十里巷子。 眼前的陌生女子,不知道她对他恨因为什么,从何而来,不想深究。 不止龙曲尊没有放在心上,其他灾民更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在他们的心中,白族人只有死路一条。 直到十里巷子开始传出快慢有序的小铜锣敲击声,龙曲尊自嘲的笑了,原来,那族人不是赴死,而是赴生。 他们结合自已族人的情况,大胆将自已变成一支探路的队伍,用小铜锣敲响音律,在告诉山贼,他们是探路。 只要山贼不是蠢人,都不会轻易动那支队伍,只是一队老弱残病,身上的银子有限,为了逮住更多涌在巷子口的肥羊。 没有意外,他们会放这群人过去。 这时的他们,看似凶险无比,实则,他们比任何人都安全得多。 实际上,山贼想动,也不敢动。 在正埋伏的山贼看到有人进山,狂然大喜,小兵仔自告奋勇,“老大,让我带队人马下去,就下面这些老弱残兵,手到擒来。 那丫头片子敲的小铜锣,自作聪明,偏偏不知,笨到死!!” “那是!!” 有人附和,“之前不少人用这招,还不是让咱们飞爷,一个轻功快速控制那敲打的人,我们的人接着敲响小铜锣,那些肥羊哪知道是谁敲。一只羊都没有放过。” “对啊,老大,让我下去吧。” 山贼有一部分人蠢蠢欲动,老弱残病,最容易收拾,那里有几个不错的丫头片子,做小妾最好了。 “蠢货!” 被唤老大的汉子火爆地踹一脚自告奋勇的小兵,“来听听军师怎么说,来来,陈先生,您说。” 陈先生,是跟在老大身边一个斯文小伙子,只听他上前,腰微弯,说道,“小铜锣的敲击声不是乱敲而成。 你们仔细听,她敲击每个点,力度,停顿间隔有序,有律地敲打,她右手为主,左手为铺,她精通音律,这一队,我们动不得。” “不是,陈先生你不是懂音律吗?你接着敲就好了。”小兵仍不想放弃。 他们整个山寨人数众多,在开春之前,全靠这次来抢,放过一小队,可能就损坏五十多两,现在米粮越来越贵,不多抢些怎么行? 陈先生摇头,“我第一次听这首曲子,众人不敲,偏偏她一个行动不良的人来敲,怕是她一早就在巷口的某些人约好,以曲为号,一旦第二个人敲不出她所敲打的曲子来,巷口那些人就会选择绕道而行,不抢为宜。” “呸!!还抢什么抢?!” 另两个男子挤进来,若是沈七芽在的话,一定认出来,这两个男子就是尾随白族人的男子,“他们早就被人抢过了,估计,全族加起来不到五十铜板。” “你确定?” “乍没确定,他们族里有个三个月大男娃,饿到晕,都没有拿银子出来买吃。他们一族全靠那个高大的傻子。 他脑子不好使,但是拳脚好使,估计能和大当家打个平手。我们啃他们,吃力不讨好。” “巷子口现在如何?” “很多人。不过现在有二十来人,懂武,正收银准备护人过这里,这群人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护卫,怕是难啃。” “好,让兄弟们准备,准备,等下一批人进来,我们就动手!再难啃,我们也啃得下!怕它做甚!!” 白族人不知,沈七芽的音律救了他们。 刚刚开始白族人因为心中害怕,频频跌到,尤其是孩子。 第51章 想当英雄,救世主吗? 她一心专注于敲击,之后在村长、大族长两位睿智老人的刻意引导和控制下,渐渐的恢复正常。 出了十里巷子,众人不敢停,继续往走。 直到完完全全到达望山城地界,在官道上看到往来的客商,看有屋子,有人居住的地方,全体倒下去。 全部爬不起来。 实在是吓的。 不说孩子,就是大人,走出来,他们的牙都在打架。 他们在鬼门关门口走过,岂能不怕? 村长、大族长两个老头瘫坐下去,久久起不来,若说怕,最怕是他们两人,事关全族的生死,决定是他们定,万一真出事,他们背负的良心债远比其他族人多。 不过,还有一个人没有倒——白三宝。 因为他无知无畏,平常心走下来,见众人休息,便向沈七芽讨要小铜锣,自已敲着玩。 他觉得好玩,就一个人傻乐地敲起来。 wap.8 “走吧,这里还不太平。” 休息一刻钟,村长催促继续上路,也不知道山贼会不会杀出来,还是早走为妙。 “各位恩人,你们是要回哪里?”临时加入进来的妇人过来询问村长他们。 “我们临川府的。眼看天黑,我们得找地方过夜,您们自行保重。”村长看他们三母女,不忍心,多叮嘱一句。 现在天气转冷,他们尽可能的寻处避风的地方来过夜。 “小妇人夫家姓张,家就在前面不远,如果各位不嫌弃,可以到小妇人家过夜,小妇人家里有井,现在应该有水了。” “老头就谢谢了。”村长应下来。 有屋子可以住,还是镇上的人,再好不过。 “哒哒……” 马蹄快速奔跑的声音,由远到近,吓得村长大叫,“快躲!!!” 一瞬间,白族人惶恐地跑向不远处的茅草屋后,躲起来,就怕是那些山贼追杀出来! 很快,马儿奔跑而过,白族人认出来,是那些收银护人过的黑衣人,他们不是护人过十里巷吗? 怎么自已先跑了? “可能他们打不过那些山贼,抢先跑人。和他们一起过的那些人,估计不是受伤,就是被抢。” 沈七芽猜测。. 沈七芽没看到龙曲尊,冷笑不已:想当英雄,救世主吗? 呵,英雄? 真让他那种无耻小人当上敬仰大英雄,世间还有公道可言? “我看见他们大刀上沾血,八成与山贼打上,幸好我们先过,不然……” 众人集体打个冷颤。 “走吧。” 大族长催促众人上路。 两个时辰的小赶,慢赶,他们终于在天色暗沉时,到达母子三人的家。 说是家,其实只有一所屋子在,门、窗,连室内的床,各类用具不是被人砸毁,就是被人搬走,一片狼籍。 看到此,白族人心里担忧,不知,他们的家是不是像这样被别人肆意地破坏,不过很快放下心来,他们在大窝村,小村子,应该没有人去。 找了一圈,只找到两把完好的椅子。 “我在后院埋下一坛腌鱼,晚上我们煮腌鱼吃。”妇人抱出一坛腌鱼,看到吃食,白族人脸上多了笑容。 有吃,就不用饿肚子。 大善人送的饼子已经吃完,他们身上一点存粮都没有。 “煮一条就好了,每人有口汤就好了。”村长阻止妇人再拿第二条,每条腌鱼大约三四斤重,这样的吃食,对一路逃旱荒的白族人来说,是极好。 坐下来聊开,大家才知道,妇人夫家是做卖鱼买卖,每每卖不去的鱼腌渍下来,埋在地下保存,有两坛子之多,没想到,这一埋,还真埋住,没有人抢走。 第二天,白族人起程时,妇人送给白族人一坛腌鱼,答谢他们相助之恩。 看他们三母子,又和男人分散,孤儿寡母,村长没全拿,只拿两条,省一点,够他们支撑回到大窝村。 出来时,镇上的人全在议论十里巷子血流成河的事情,据说那些收银的黑衣人和山贼对上,山贼吃大亏,交银的人虽然不同程度受伤,好歹捡条命回来。 而那些等在巷子口的灾民,以为先过带刀的人会把山贼全杀光,或者把山贼杀得无力抵抗,全部涌进十里巷子,结果山贼堵个正着。 为了泄愤,将他们残忍砍杀,死伤无数。 这事,已惊动官府,如今十里巷子那边暂时封锁。 这事让白族人久久不能平息,还好七丫头提议先走,不然他们能不能活,还是问题。 有了腌鱼,从原来的一天一煮,变成一天两煮,一小块腌鱼,熬上一锅汤,撒上一小把辣椒,热呼呼的,喝下去,全身暖暖的。 现在只有中午有阳光时,不算冷。 早上、下午冷得手脚发麻,一阵风吹来,吹得众人鸡皮全起来,全身缩成团,还是冷得牙齿直打架。 他们族人带出来的衣服,全让给自家的老人、孩子,十五把她自己仅有两套衣服全穿上,小小身子包裹白启峰的外衫,白启峰一边走,一边从路边割下不少枯草,给她塞进衣服里。 用枯草给她编个枯草护额,怕冷到脑门,流鼻涕。 尽管如此,她还是冷得直发抖,小身子缩成团趴在十郎背上,像小老头一样任十郎背她走。 十五便是众多孩子、老人的写照。 天冷越冷,加上长时间行走,孩七岁以下的孩子吃不消,咳嗽不断,只能依靠大人,或哥哥姐姐轮流背,至使白族每天行程不断下降。 年轻的,力扛为主,使劲往身上塞枯草,比不了棉衣,但比无好。 沈七芽身上带伤,即便她穿上白三宝的外衫,身下,身上覆盖不少枯草,仍是冷得双手双脚冰冷。 很多老人家撑不住,情况不容改变,众人只能尽量加快步伐,尽可能的烧辣椒水来保暖。 一路遇到的逃灾人,都是这样的打扮。 “这雪,怕是要下了。” 村长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心中担忧越来越重,看这情形,用不了多少天,大雪将至,就怕他们族人还没有到家,雪就来了。 大雪一来,就族人这些夏天单簿的衣物,哪能抵挡寒冷。 第52章 家,没了 白族人白天几乎都用在赶路上,他们想尽快穿过望山城,到达临川府,只有到达临川府,他们才算真的到家。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终于在第八天,他们从望山城走回到大窝村,看到熟悉的村口,熟悉的河流,众人欢呼起来! 到家啦!! 真的到家啦!! 出来一百零三口人,回去,一百零四口人,他们族不但没有少,还多一个七丫头。 这一路的艰辛在看到村口那一刻时,值得了,全都值得了。 熬过旱灾,他们又能继续生活。 然而,进村,到家,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他们才知道,高兴太早了。 家,没了。 一眼过去,所到之处,全是大火烧过的痕迹,有人把他们的家全烧了,烧得半点不剩,这样的场景让族人呼天抢地痛哭起来。 烧掉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家,还有他们的衣物,过冬的棉被子,烧掉家里所有用具,眼看冬天就要来临,这不是冰上泼水,冻得更结实吗? 记住网址http://wap.8 他们什么都没有,冬天怎么办? “大家回去收拾能用的物品,集中到我家,我们再看看以后怎么办。” 痛哭过后,大族长打起精神发话,他家有一半的房是用石头建起来,真烧,也烧不毁他们的石头屋。 那么难的旱灾,他们一族人都能挺过来,现在都到家了,还熬不过一个冬天吗? 众人重新打起精神收拾。 好歹,他们到家了。 “十五,有些人家呢?”沈七芽穿上大伯娘不知从哪里搜出来的棉衫,总算觉得身子暖和,她好奇问十五。 从村口进来,看见一户户被烧毁的房子,这村子肯定不止他们这些族人。 “他们不和我们走。” 十五包裹白启峰不知去哪找来宽大灰衣服,摇摇头,她正专注于用枯枝扣地,她或许想扣些能吃的虫子出来。 “为什么?”村长、大族长都跟他们一起,为什么那些人不和他们一起? “大伯娘说,是嫌我们拖累他们。二族长他们带另一批人,夜里悄悄走了。” 十五这样说,她明白了。 不管是他们家,还是村长、大族长的家,没有跟他们走的人家,都有拖累,村长家的老爹,大族长家的老娘,老弱病残,每一家占一样。 像他们家,二伯,占残一项,后来还加上她。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 没有拖累的家庭不愿意和他们这些有拖累的一起走,生怕被拖累,悄悄就走了。 现在还不见回来,估计,没有拖累的他们,同样过得不顺,可能比他们还惨些,至少,他们有拖累的人回来了。 到家了,有水。 大清洗开始,十五丫头洗净出来,活脱脱招人喜欢的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尤为引人注目。 到家,尽管家园被烧毁,但丝毫不影响白族人对家的渴望,用大族长的话来说,哪怕是死,也是落叶归根。 直到天黑,众人清理出来没烧毁的物品搬向大族长家,以后如何,他们大家得商量解决办法出来。 “大叔,你抱的是什么?” 众人聚集在大族长家,看着大族长夫妻不知从何处找出一个长长的长形盒子,小心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地猜测,里面是值银子的好宝贝? “这个啊,我们白族传下来的宝贝。”大族长与有荣焉地笑,沧桑的老手轻轻地拂进木盒上面的尘埃,细细地拂干净才和老伴轻轻地打开。 大族长的模样,让全族人伸长脖子地瞧,莫非是金子? 如果真是,他们就有救了。 是一把七弦古琴,成色一般,普普通通的一把古琴,但这样的古琴出现在种田的农家,就显得奇怪。 任何时代,乐,都贵,一般的人家根本学不起,亦买不起。 就眼前这把普通的古琴,至少一百两起步。 不过,这个东西往往是有价无市,尤其现在这种灾年。 富贵人家,瞧不上;穷苦人家,用不上。 真正需要它,又不会嫌它普通的人有,但极少,白族人去哪里才能碰上。 算来算去,还不如一把锄头来着实在。 “这是什么?”族人没见过,好奇地问。 “是一种杀人无形的利器……” “噗……” 大族长故意增加神秘感,而加重语气的解说让正在慢慢喝热水的沈七芽喷了一把,明明是优雅集一身的乐器,结果被大族长说成利器。 “七丫,你知道它?”村长白了一眼老伙记,就瞎说,现在打脸吧?! “咳……” 沈七芽清了清嗓音,“它是一把七弦古琴,用来弹奏各种曲子,类似于竹笛、陶笛、二胡之类的乐器。” “来来,七丫头,你来弹弹,让我们也听听。”村长听到沈七芽竟然懂它,就让沈七芽弹奏,来听听,这个东西收藏好久,没有人懂它。 很快,大族长宝贝的“杀人无形的利器”便转给沈七芽。 “……” 沈七芽想说,其实她亦不怎么会。 当沈七芽抱着古琴,看着熟悉的琴弦,尽管古筝和古琴的指法不一样,她的手指还是在蠢蠢欲动,久违的音符疯狂般地在她脑海中跳跃。 弹奏,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从自她成为沈七芽后,就再没有碰过“乐”。 太后她喜静,听不得半点动静,而她又和太后娘娘宫殿相邻,别说抚琴,就是说话,玩乐,都得注意音量。 所以,在她长达十九年的人生里,她没动过琴,亦没学过音律。 在众人的眼里,沈七芽才情都不出众,能成为太后娘娘的心尖宠儿,无非是命好。 她擅长的是古筝,古琴接触过,学过,但并不擅长,有些类似于英语老师来讲语文的感觉。 古琴和古筝不同,而古琴琴弦虽少,一弦多音,古琴悦已,古筝悦人。 这个时代只有古琴,没有古筝。 把古琴放在盘腿的膝盖上,手指轻轻落地琴弦上,轻轻地抚动琴弦,古琴发出浑厚而悠长的乐音。 人的记忆很奇怪,明明已经好久,好久没碰,记忆已经很淡,很淡,淡到你想不起到曲谱,一个音符都不肯定。 第53章 她绝对不是他的妹子 结果。 当手指落在琴弦上,手指好像自已有了独立的生命和记忆。 古琴中的一级考“凤求凰”,从生涩到熟练,短短的十来息之间,所有关于“乐”的记忆在这数十息之中苏醒,它们像沉睡了十九年,一朝醒来,焕发出无限的生机和渴望。 沈七芽纤细的十指在琴弦间抚动,动人的琴声音令全族人错愕不已,这……这竟然比那些大食楼里,拉二胡卖艺的人,弹得还好听。 “好听,姐姐,我也玩。” 一曲曲终,十五惊喜而喜悦地奔上来,一把挤进沈七芽的怀里,小小的手指学着姐姐之前的模样,去拨动琴弦,结果传出来的音,很难听,刺耳。 “十五丫头,十五丫头,停停!”白老太太赶紧叫停,“我耳朵受不了。” “七丫头,这个学起来费劲吗?” 二伯娘好奇地问。看沈七芽弹得那么优雅,弹出来的声音又好听,二伯娘想,如果不费劲的话,有空她也学学。 “看个人,我懂得不多。”沈七芽有些尴尬,她真的懂得不多。 “已经很好了,你才嫁到镇上半年多,能学这些已经了不起,果然镇上和村里,完全不一样。”村长感叹不已。 http://wap.8 众人围着沈七芽打转,众人皆醉,唯有白启峰清醒,他震惊之余,心中又一个声音,向他肯定——这不是他的妹子,白七丫。 妹子如何,他了解。 他妹子去年年初才出嫁,嫁到镇上卖豆腐的家庭,这样的家庭得供一个书生,家境是比他们大窝村好上数十倍,但不足以让他妹子去学弹这个。 以前,他跟着二伯去做大户人家盖房子时,那家小姐在学琴。 当时,他不知道就是琴的声音。 只知道,那家小姐房里传出来声音很生硬,像十五拉弹的一样,完全没有眼前这个女子的流畅感。 那次工期为期半年,他离开时,小姐仍弹得断断续续,很难听。 所以,这种东西绝不是短时间就能学会,她绝对不是他的妹子。 那她是谁? 为什么与他妹子容貌一样? “七丫头,这把古琴就给你,反正我这老头子也不会。”大族长开口,把古琴给沈七芽。 这个算不得什么宝贝,其他族人没有异议。 在他们看来,真的不如一把锄头、大刀来得实在。 这回,他们一起熬上三大锅的水,一锅放上一小片鱼肉,加上一把辣椒干,一人分到一碗,每个人喝得满足。 微咸带辣的鱼汤,一碗下去,能驱散不少寒气。 舒服了,但想到以后的日子,众人又愁上心头——寒冬即将来临,无粮无银的他们怎么办? 从彰州府回来,他们一直处于抢与被抢之间,从流民手上抢到银子不少,有时为了向真正山贼买平安,把抢到的银子交出去。 一路买口粮维持全族人生存所需,到家时,已分文不剩。 正想着,大族长、村长两人郑重其事搬两筐粪饼过来,众人纷纷可惜,“这么好的粪烧掉多可惜啊。” 用来做肥,种出来的红薯才能又大又香甜。 两个老骨头不理会议论的话语,一块块粪饼扳开,直到粪饼里掉出一锭银子,众人才如梦初醒,兴奋地大叫,“有带银子回来?” “带了,全数带回来。” 这话让全体人无比的振奋! 有银子,代表他们这个冬天不会挨饿,不会挨冻。 “爹,不是说埋了吗?” 白昌辉一直都以为,他们的银子就深埋在猪场周边某种大树下,等明年,恢复正常,他们再派人过去取。 “说埋,是为了让你们放心。遇上山贼才能自若。”反正都没有银子,任山贼怎么搜都搜不出来。 村长、大族长在族人见证下,他们把藏在猪粪里的八十八两全部拿出来,这是全族人冬天的希望。 “现在已经寒冷,全部重建房,不现实,我和你们五叔商量一下,大家合力把我家重建起来。 其中有六间房是石头建,只要加盖屋顶就好;重建五间泥房,我们人多,泥涂厚一些,我家,忠武家,五福家……” 大族长一一分派对房,人多的大家,一家一间房,人少的,两家在一起,十八户人家,有十一间房子,够他们住。 知道他们把救济银一文不少带回来,众人兴奋之余,没有异议。 逃灾荒以来,他们习惯听令行事,回到家,面对房屋被烧的打击,他们还没有缓过来,就得考虑寒冬如何过。 时间不等人。 “以后的吃,是分开,还是一起?”村长问众人意见。 “一起吧,我们一路也看见,现在粮价涨得厉害,那点救济银,根本熬不过整个冬天。”白老太太难得明白,她第一个出来表明自已的态度。 白老太太表态,其他人亦跟着表态,表示在一起,人多力量大,想办法熬过严冬再说。 旱灾后面,还有一个严冬,一晚就能冻死全村的寒冬。 现在他们众人在一起,还能一起想办法,抱团;分开,谁都不能说,自已有办法熬得下去。 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还有防寒的问题。 “明天,我们出镇看看,口粮、布料,这些我们都得买些,其他人上山,尽可能的收集能吃的,或者砍木做房子。 我们什么都缺,大家得加快动作,争取在大雪封路封山之前,准备更多的柴火和吃食。” “是。” “七丫头,你也一并去。你脑子好用,看看情况。”村长又加一句。 “好。” 平安到家的心安,沈七芽睡得深沉,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她才起来,而村长他们都在等她。 “对不起,起晚了。” 沈七芽连连道歉,在大伯娘的帮助下,她收拾妥当出来,一身灰扑扑的衣衫裤,压在炕灶下,没有被烧。 为了节省空间,大伯娘他们习惯把部分的衣服从炕灶口塞进炕里存放,所以这部分的衣服没有烧成。 白三宝用独木轮木头车推沈七芽走。 这次出来,除了村长、大族长、沈七芽三人,其他都是妥妥的劳动力。 第54章 贵得离谱 大辉他们懂拳脚的都出来。 镇上的人比他们想象要多,大部分在抢买粮食、布料,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准备。 有一条街道站满清一色的女性,从二到四十岁什么年龄段都有,大部分表情木然,安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五爷爷,这是做什么?”沈七芽一时看不明白,这些人在等什么?看模样不像青楼招揽客人,也不像在等工开。 “唉,卖身,在这里,等牙婆子来挑人。”村长看到此景,叹息更重了,也不知道粮食涨成什么样。 “老哥,一个六岁的丫头,大约能卖多少银子?”有个男子,牵着一个六岁的女娃子进来,问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男子。 被问的那个人,上下打量男子牵的女娃子,“你闺女,最多八百文,买断。” “啊?这么低,去年年头,牙婆子上村买,我家大丫头都给二两,现在怎么才八百文?”男子十分不满意现在这个价格。 “今时不同往日,好看的丫头,小子,能有个一两,像你,能卖个一百文就偷笑了” “那我还卖个啥?” “卖个啥,卖条活路呗,至少有吃,有穿,饿不死,冷不着……” wap.8 这样的对话,让沈七芽一行人意识到:情况比逃荒更严峻,起码逃难是难,但是有银了能吃食,能活下去; 如今回来,他们不仅要吃,还得御寒,不然,被冻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走到粮铺,村长挤进去打听一下,最便宜的苞米,七十八文一斤,糙米涨到一百文至二百文,粗面一百二十文涨到二百五十文。 白花花的米,要一两一斤。 这个价格,比起回程时价格,低不少,但仍是天价。 买粮的人很多,排起长长的队。 “苞米便宜卖拉!一百二十文一斤,要买快些啊,卖完这批,价格还不知涨成什么样!”粮店前,有个小厮在大声呐喊。 “要不,我们在镇上转转。”村长提议。这么高的粮价,哪吃得起,他们不仅得买粮,还得买衣服,棉花。 “嗯。” “便宜的苞米哎,只要十八文一斤啊……”一句极其醒脑的吆喝声,瞬间打通村长、大族长的所有神经,跑得极快,飞扑上去。 生怕被人抢光了。 十八文啊!! 比七十八文,整整少了六十文啊!! 飞扑上去,然后——泄气了!! “怎么出来了,买啊!”大辉不明白,这么便宜,怎么不买了。 沈七芽看过去,听到十八文一斤的人很激动,像村长他们一样奔上去,没一会就垂头丧气出来,买的人寥寥无几。 “全是虫子。苞米都被虫驻了,根本吃不得。” 白大辉他们去看了,果然摇头出来。 平时一文五斤卖给别人喂猪都没有人要,现在还要十八文,简直是抢银子。 买不得,只能继续往前走,转了一圈,又一圈,好的苞米最便宜要七十八,不过已经卖完,明早请早。 据说,卖七十八文的铺子每天只卖出一千斤,凭户籍购买,每家每天只限买一斤。 其他有粮卖的铺子,价格一家比一家高,有些铺子,苞米都敢喊到二百文一斤。 有一家卖稻谷种,一斤高达一百五十文。 村长他们左想右想,还是决定买十八文的虫苞米,商量一翻,忍痛买五十斤。 “大爷爷、五爷爷,能买尽可能的买,回头不一定能买到。”沈七芽看着纷纷赶回来的灾民,建议道。 “不用吧,说不定,粮价会降些。” 村长还是心怀奢望,希望等等能买到更便宜的粮食。 希望奇迹出现,像彰州府一样有个好官来管管一路高涨的物价。 “干旱导致粮食失收,饥荒相伴而来。干旱时,我们是缺水,有银子,多少能买馒头饼子补充,那时人们手上还有存粮。旧粮失收,新粮未出,粮食只会越来越紧缺。 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我建议扣除必要开支的银子和救急的银子,余下银子全买粮食。” “谷种的银子,我们必须留,衣物……” 村长他们蹲在街边低咕好久,两个老头才上去,和吆喝的人砍价一翻,终于十五一斤价格成交,村长他们一口气买下五百斤,两个半大麻包。 味道再不好,亦比逃难时的屎壳郎好。 “五爷爷,大爷爷,我们买些稻种。现在看似贵,一旦开春,会比现在更贵。”谷种的银子提醒沈七芽。 沈七芽没有种过田,但她知供求关系对价格的影响。 去年将近六七个城府颗粒无收,其他有收,但产量比往年少,在新一季新粮没有出来之前,这个价格只能会越来越贵。 “七丫头,也许开春之后会更便宜呢。”两个老头不想买,实在太贵,一百五十文一斤,去年春,十五文一斤谷种,他们都嫌贵。 “不会。” 沈七芽肯定道,“去年多郡颗粒无收,造成粮价一路高涨,现在还不到种田,购买谷种的人不高,价格尚成涨到一百五十文,明天开春,会有大批人抢购谷种,价格还会便宜吗?” “那买吧。” 两个老头咬牙,决定花十五两银子买一百斤种子。 什么银子都能省,这个不能省。 买二斤盐巴,花费五两,这盐,再贵亦得买。 油、糖,这类,白族人想都不敢想。 接下来的布料和棉花,至少要保证老人和小孩子有棉被盖,他们受不得冻。 一问价格,最差的棉花,五两一斤,这价格差点把两个老头子给送走! 相比粮食,棉花的价格更是天价。 平时五百文一斤,很多家庭都不舍得买,一涨就涨十倍,这哪里是棉花,简直是要命! 想了许久,村长他们决定不买了! 真的买不起。 普通的麻布现在水涨船高,涨至五十文一尺,价格一个喊得比一个高,这日子实在没法过,弄得众人唉声叹气。 “嫌贵啊,你们去买殇衣啊!二十文一件,大把!!”卖布的掌柜不屑地大骂,“买不起,都让让,别堵门,你不买,大把人买!!” 第55章 买殇衣 村长、大族长两把老骨头被店家推出来,受一肚子的气,但也无可奈何,他们真的买不起。 “走吧,我们去买殇衣。”考虑再三,村长、大族长做出决定。 殇,指幼年夭折或为国战死者,但现在是指横死,非正常死亡的人;殇衣,即便从横死那些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简称殇衣。 这场干旱,不是每人,每个团队都是白族人,死的人很多,无喝无吃,饿死,渴死多,但更多被人杀死。 弱肉强食,世间永恒的定律。 尤其在旱灾这种天灾面前,全民逃荒,很多地方官府无作为,弱肉强食更是真实写照。 买殇衣,村长他们做出决定,白大辉他们本能的不同意,但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不同意,他们只能选择被冻死。 殇衣是不好,但它是衣服,能遮体保温,而被烧毁一切的族人急需大量的衣物。 再簿,套多几件,总保暖些,加上烤火,勉强能把寒冬扛过去。 卖殇衣的地方是一处居民宅子,整个院子全是衣服,脏的、破的、新的、好的,全都有,甚至还有些带有血迹。 有不少有人在挑衣服,大家都往自己需要的挑,或好的料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仅有衣服,还有旧被子,旧的布块、旧的鞋子。 可见,人们被逼到绝路,不得不去接受残酷的现实,并努力去适应它,适应不了,你就活不了。 “大哥,你手上有伤口,不要去碰那些殇衣;谁身上没有伤口的去挑,用面巾遮住口鼻子,碰过殇衣的手,不要再碰嘴、眼睛、鼻子。 我们只挑宽大外衫,女子大裙子,厚实料子,不挑颜色,不要带血。其他都不要,布料再好,都不要。”沈七芽怕细菌感染,开口提示。 “为什么要这样?”白启峰他们不明白,没有人去挑件衣服也要用面巾遮口鼻吧,他们又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毕竟不少人死人身上扒下来,容易得病,回家我们得反复煮晒才能重新做衣服。”都混在一起,小心点为好。 “照七丫头来做吧。” 村长、大族长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伤,他们退到外面去等,只让两个年轻的去挑。沈七芽在外围看着一堆堆衣服。 渐渐,她看出些门道,其实这些衣服不全是殇衣,有大半,直接去别人家里抢抱回来,镇上几乎所有商户、住宅全被流氓砸门闯进抢过。 这些卖旧衣的人回来略早,发现其中商机,直接去抱衣服、抱被子,集中一处,做无本买卖。 “七丫头,你道,开春稻种真的会涨价吗?”挑时殇衣时,村长犹豫再三问沈七芽,一百斤对他们十八户族人来说,不够。 “会。” 沈七芽给予肯定,“周边几个城府今年无收,明年开春,有田的都得买。到时势必会涨,不会比现在便宜。” 现在便宜,是现在意识到要备谷种的人不多,大家当前要务都在想办法如何度过寒冬。 “大爷爷、五爷爷,现在谷种相对便宜,为什么没有人直接买谷种当粮食?”苞米都能喊到二百文,谷种才一百五十文。 “店家卖谷种吃不得,早早泡过防虫的药粉,只能拿来种,只有我们自留的谷种才能吃。” 难怪,为什么谷种相对其他便宜许多,买的人却廖寥无几。 村长和大族人低咕一翻,咬咬牙,狠心去加买一百斤的谷种。 二百斤,十八户人分下来,并不多,但已经是族人的承受极限。 有了殇衣,还得买针线,又去一两。 殇衣,他们挑二百件,四两银子。 救济银和卖救济银的银子,花到现在,村长口袋里只有四十两五钱,已经省到极限的那种买,还不知道将来发生什么,银子不能再花。 到家,村长他们安排人手来淘洗苞米,把里面的虫子,全部淘洗出来,重新晒干、磨粉,为防止会再次生虫,得把苞米粉炒熟、炒透,才能入坛保存。 事实上,老天爷还是照顾白族人,中了小小安慰奖,在第二袋,未开拆的麻包里,只有上面一成左右被虫子咬,下面苞米全是好的。 这个发现,让村长他们笑起来。 总算没亏太多。 小心翼翼把完好的苞米另外清理出来,晒干,磨成粉,另外分装。 沈七芽受伤,什么活都轮不到她,安排和狗娃子他们一起,照看族里不会走的孩子。 其他人,连十五、白老太太上山去。 尽可能收集山上一切能吃的食物;砍柴,保证整个冬天的取暖,现在买不到棉花,只能全指望柴火。 汉子们全力负责建房子,大家唯恐大雪会不期而来,来不及收集过冬的物资,每天天不亮开始忙,天黑才回来。 每每回来,十五总喜欢和沈七芽悄悄分享奇怪吃食。 在十五眼里,全是好吃。 “姐姐,我有好吃。” 十五回来,神神秘秘拿出两根一节指长的小木段,看一会,更像是木的根,小小的像泡发绿豆般大小,宝贝递一根略大给沈七芽。 能吃? 沈七芽试着咬一下,硬硬的,木质,只见十五将手中的小木段塞进嘴巴,她没嚼,只含在嘴里。 “姐姐,是不是很甜?我找到五棵,二伯娘给我两段,比别人多一段。”十五有些骄傲抬起小脑袋向沈七芽炫耀。 “甜。” 沈七芽大力赞同十五的话,其实不甜,只是苦涩过后带有一丝甘甜。 这一丝甘甜便是十五现在认知中的甜。 十五能吃到的甜。 很甜的甜。 这样的十五,总让她冷不防的破防,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全村的人做得热火朝天,为即将来临的冬天准备。 回到家的第九天,夜里,沈七芽突然被冷醒,发现不止她,很多人被冷醒,这时众人推开门,才发现,下雪了。 “我还想,等备好过冬柴火,匆忙回娘家看看,也不知道我爹娘他们如何了?”这场雪来得太快,打乱大伯娘他们的计划。 “我也想回去看看,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下来。”不止大伯娘,很多嫁进大窝村的妇人有这样的想法。 第56章 寒冬来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同时意味——寒冬来了。 更加严酷的考验开始了, 无比的庆幸,他们没有绕道平湘府。 不然,这场雪,还不知道如何熬得过来。 村长与大族人站在屋檐下许久,才道,“雪开始下了,在大雪封山封路之前,我们尽可能收集更多吃食和木柴。 大家伙再加把劲,多砍一根木,就能多烧一段时间,我们就能烤火一段时间,我们就能熬得更久。” 希望他们所有族人能熬到开春,活下去。 “是。”大家大声应下。 下雪了,大窝村陆续迎来买粮的人。 是的。 他们想从白族人手里买些苞米粉,价格出到二百五十文一斤,据说镇上已无粮可卖,有银子亦买不到粮食。 http://wap.8 白族人一口气买下五百斤粮食、二百斤谷种已经在镇上传开,能一下子买这么多的人不多。 “各位老哥,老大姐,我族是买了五百斤粮,但全是被虫啃食大半,把虫子清出来,淘洗干净,还不到二百斤的苞米粉,一百零四口,整个冬天全望它。 你们看,我这一族,老弱病残全占上,苞米粉实在让不得,你们还是去各镇粮铺等待,看看有没有粮可买。” 村长一脸悲苦出来婉转拒绝,其实苞米粉共有四百斤左右,整个冬天乃至开春的口粮,多少银子都不能卖。 看着数量多,但平摊下来,每个人占有量少得可怜。 把买粮的人送走,村长特意找沈七芽说话,“七丫头,以后真的无粮可买?” “有,但是不多,轮不到我们。” 沈七芽实话实说,“富贵人家,他们有银子,舍得买,买得多,粮商自然喜欢把粮食卖给他们。” “唉。”村长长长叹息,负手离开。 接下来几天,即便下雪,村长他们还是带领族人上山砍柴,寻找能吃的吃食,每每回来,族人累得倒下就能睡着。 第七天早上起来,整个世界彻底变白了。 意味,大雪封山、封路,严冬正式开始,白族人开启猫冬。 被虫子驻过的苞米的味道不好,但相比逃灾时奇奇怪怪的虫子,好上百倍,熬成汤糊,加点盐巴,再加一撒辣椒,辣味刺激,连福丫头喝得啧啧作响。 沈七芽是伤患,正在恢复中的伤患,每次汤糊她能比别人多分小半勺。 漫长而寒冷的冬天,一天两顿,一顿是稀稀的苞米糊,每一人分到六分满的小碗。一顿是从山上收集能吃的各种吃食。 多为半树叶,或树根,熬水喝。 还有两大筐大大小小树根,把树根外皮剥掉,含在嘴里,整个口腔会变甘,变甜,连喝水都变成甜的。 这两大筐树根成为全族人的零嘴。 吃不饱,饿不死。 比起旱灾,好上不少,至少有食物下肚,有热水喝,有屋子遮风挡雪。 一群孩子们恢复孩子应有精力,整天打打闹闹,族长家热闹不已,孩子们带来的活力,让族人欣慰不已。 干旱虽苦,但他们一个不少熬下来,等到开春,一切都会好起来。 面对奇怪的吃食,沈七芽才知道,原来山有很多东西能用来活命,若不是连大山里没水,估计白族人不会冒险背井离乡。 雪,陆续地下,大窝村其他族人没见回来,众人猜,多半是回不来。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当初被嫌弃有拖累的家庭,如今,一个不少地回来了,没有拖累的,反而一个都没有回来。 年夜。 外头鞭炮声连连,欢声笑语,作为庶民的龙曲尊,谢绝二弟,现在临安王回府过年的邀请,独自走进一家开在闹市之中,营业至深夜的食楼。 因为年夜,人人都回家团圆过年,向来热闹的食楼显得有些冷清。 龙曲尊点一壶酒,一碗现磨姜汁,一桌丰盛的酒菜。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过年。 在宫里时,有沈七芽,一大群堂兄弟;在家时,有自己的父母、弟弟;在军营时,有自己过命的兄弟。 贬为庶民后,他一无所有。 不想和宅子里的老仆人大眼对小眼,亦不想一个人独处,所以他出来了,让自己置身于热闹之中,感受过年气息。 “掌柜。”龙曲尊扬声叫唤掌柜。 “哎,这位爷,您需要什么?”掌柜快速应声而至,恭敬地问。 “不是说你们店里有说书吗?怎么不见人影?”他无聊,他想找个乐子,分散他心中的杂绪,听说这里有说书人,他便进来。 他打算坐到凌晨才走,累了,到家就睡。 身体、精神都撑到极点,唯有这样,他才不会失眠,沾床就睡,睡到大天亮。 “实不相瞒,平时有说书人,这不年夜吗?说书人也得回家过年团团圆圆,客倌你想听冯才子,还是想听什么?不如小老儿来给你说,说书人天天说,小老儿都会倒背如流。” “冯文庆?” 听到这个名字,龙曲尊讥笑不已,“他有什么值得你们天天说个不停?” 从他结束护商回来,就不断听到这个名字,不烦吗? 掌柜嘿嘿赔笑,目光落在龙曲尊随带携带的青龙破月戟,“客倌,历来武文径渭分明,您以武为尊,自然不知道文行里,身为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一的冯文庆有多么受人追捧和尊敬。 私通案到现在,冯才子仍然孑然一身,对明珠郡主痴心不改,时常去生死崖上拜祭,可惜啊,命运不公。” 龙曲尊讽刺瞧一眼掌柜,“掌柜你是为冯文庆打抱不平吗?” “不,不!” 掌柜连忙赔礼道歉,“是喜欢冯才子书集的人为其打抱不平,小老儿只是说说而已,随大众,随大众。” “冯文庆,他的书集很好卖吗?”好卖到,连说书人都喜欢把他作为故事主角,天天来说道。 沈七芽坠崖都好几个月,还说? “何止是好卖,简单是火爆,冯才子的书集二十两银子一本,各大书铺供不应求,一印再印。”掌柜对冯文庆羡慕不已。 他若有这赚钱的手艺,何必守着这家小店,勉强过日子。 “行,随意来一段吧。”他就听听冯文庆如何厉害。 第57章 嫁妆很多吗? 曲龙尊抛出十两银子,喜得对方连连接过,道谢。抛银子时,扯到手臂上的伤,痛得他不敢再用力。 过十里巷子时,与山匪交手打斗,他受伤了。 至今还未愈合。 “啊?哦,那老朽就给爷说说冯才……那小老儿就给爷说说明珠郡主吧?”掌柜本来想说说冯文庆,看到龙曲尊放在右手边长戟,世间重武轻文,对方又是个武者,及时改成明珠郡主。 “哼……”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龙曲尊冷嗤地笑出来,“还在说,说了这么久,你们还不腻,还有什么可说?” 三个月多,还在说,龙天城这么大,就没有别的事情说吗? 现在,他拒绝听到,想到关于沈七芽的任何事情。 可惜掌柜没有看出龙曲尊对明珠郡主四字的抗拒和不屑,以为他只是对权贵不满意。 “这位爷,这几个月你不在龙天城吧?” 掌柜看龙曲尊的态度就断定他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wap.8 “去跑商队,前几天才回来。”现在龙曲尊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职业,工作的忙碌让他容易疲惫,每每到夜里,躺下就能熟睡。 “爷,你知道一道圣旨把明珠郡主的奸夫,龙曲尊贬为庶民的事情,你应该不知道,明珠郡主仍保留尊封,太后娘娘代其写下和离书,明珠郡主入沈家祠,她所有嫁妆依律归冯家。 然,直到现在,明珠郡主的嫁妆仍在明珠郡主名下,你说这事怪不怪?到头来,冯家什么都没有捞到?!” 对方只是城西一家普通小食楼的掌柜,终日在食楼里打转,他没见过龙曲尊本人,更不知道面前的就是龙曲尊,明珠郡主通奸里的奸夫。 “不是依律给冯家吗?怎么又不是?”关于她的嫁妆归属,他还是第一次在外人嘴里听到。 “据说,太后娘娘曾下过意旨,明珠郡主所有嫁妆铺子、庄子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 现在冯家拿不出地契、明暗印,整个龙天城人都在笑话冯家,明珠郡主都把银子塞进他口袋,他还是没本事拿走。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嫁妆啊!” 看着掌柜的惋惜模样,他不由自主地问,“嫁妆很多吗?” 她的嫁妆应该没有多少。 虽然顶着郡主之称,但她不是真正皇家郡主,她只是四品修缮律文的文官之女,她大哥一介教书夫子; 她爹、她大哥能给她的有限,了不起就是几间铺子,就是太后加点,不会太出众。 可能连三品官员的嫡女嫁妆都不如。 “爷啊,岂止是多,简直是数不清!单是圣上赐给她两家日入万金的青龙铺,就让无数人眼红,更别说太后娘娘把自己一生的私产,绝大部分给予明珠郡主。 可惜啊,明珠郡主她自己找死!她偷什么情啊,拥有那么多嫁妆,还嫁什么人?招个夫婿,再招几个小夫婿,谁又能说她淫荡?!” 苍龙国对于男女之事可以说很宽容,也很严厉。 宽容到男人可以娶妻纳妾,女子也可以招夫养小生,只要有银子,负担得起,都可以。 历来,不少公主、郡主以招夫的形式来维护自己尊贵的地位,既避免婆媳关系,又不降低自己的身份。 前提不能偷偷摸摸,娶妻也好,招夫也好,通过媒婆见证,官府登记,走完一定的程序,合法化,没有人管你。 私通,通奸为什么人人皆骂、喊打。 是因为——偷! 尤其有夫之妇更是祖法不容,世间所耻。 “就算她真的如龙曲尊滚炕又如何,她是招夫婿,大不了当纳个夫妾,龙曲尊若不愿意,也只是一段露水情缘,众人顶多指责一翻,反正龙曲尊又没成亲,算不着偷。” 掌柜越说越兴奋,说起来,忍不住带上自己的观点,越发觉得明珠郡主傻到极点。 好比——男人娶妻生子,与有一个未曾婚嫁的姑娘私通被抓,这种事情,结果无非是男人将女子纳进门。 可惜啊,明珠郡主她自己找死! 这句话无意中戳中龙曲尊心中的某个结点,沈七芽她可不蠢,能在吃人的皇宫里,平平安安长大,还能让太后对她宠爱始终如一的人。 蠢,与她没有关系。 她不蠢,为什么还会走到现在的结局? 她真想嫁人,为什么要选择冯文庆? “你觉得,明珠郡主是个什么人?”突然,龙曲尊想知道别人对沈七芽的评价。这也是私通案后,龙曲尊第一次主动直视沈七芽。 “这个,小老儿就说说,你当笑话听。”掌柜怕招官倌不快,先说明是笑话,听听就好,不要当真。 “嗯。” “整个私通案,我觉得很怪!你想啊,既然明珠郡主深得太后娘娘宠爱,既然她、龙曲尊私通四年的情书,说明郎情妾意,龙曲尊在堂上展示的情信得到印证,她让太后娘娘赐婚不好吗? 为什么她要嫁给冯才子?而且嫁了不到一个月又和龙曲尊被人抓奸在床?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些,掌柜始终想不明白。 他若是明珠郡主,有太后娘娘宠爱,万万不可能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污名缠身,尸骨无存。 “她与龙曲尊私通四年情书是真,她嫁给冯文庆更是真,是她自动向太后请旨嫁给冯文庆!!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该死!!她玩弄别人的感情,她该死!她死十次都不够!!” 龙曲尊想到他回来时,得知她嫁给冯文庆时如同晴天霹雳,当时的愤怒、恼羞、屈辱一涌而上,瞬间令他变得疯狂,理智丧失,暴跳如雷,气败地掀翻酒桌,砸毁桌椅。 他愤怒是因为自己又一次冲动地想起她! 想起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不要自己这样!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大发脾气后怒气冲冲地离去。 “这……这疯子!!”掌柜面对厢房内的狼籍,他同样气愤不已!明明是他让说的,结果他说了,又发怒! 真是难伺候!! 被大雪冰封的大窝村,平静、与世无争的日子,每晚沈七芽在墙壁和十五之间睡得深沉,不用担心醒来后有多少阴谋诡计在等着自己。 第58章 收获最大的是沈七芽 不用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没有压力,没有危机,沈七芽心境平和,努力休养当中。 天大亮,沈七芽从一堆干燥的地藻、落叶里钻出来,身上盖一层簿簿的布,这块大而宽,能覆盖屋里所有五福家的家人,是经反复浆洗出来的殇衣,缝制而成。 白天折起来给白老太太披,或者孩子们睡了,给他们盖上。 有这张簿布在,可以挡住落叶、地藻直接掉到自已身上来。 事实上,人被逼到极点,为了活下去,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 白族人没有买到棉花,而往年的家当,大部分被一把火烧得清光。 为了取暖,白族人收集大量干地藻、树叶回来,每晚睡觉把地藻,树叶堆在人身上,堆得人头高。 这个方法,他们从逃荒时,用树叶挡夜里的雾水中,提取过来。 而沈七芽从被火烤得发烫的地面得到启发,每天天黑前,他们借着烤火,把大量河石烧红烤透,收拾出来,铺在屋里的地面上。 记住网址http://wap.8 在其上面铺上一层三指宽的沙子,在沙子之产铺上两层河里捡来的河石,铺密,铺满。 又在其上面铺上一层两指节厚的沙子,再铺上木板,人睡在上面。 靠着底下烤透的河石散发的热气,他们能舒服睡一晚上,比起逃荒好上几十倍。 这样铺,是麻烦,但能保暖一晚上,每天傍晚所有人耐心地重复铺地这事。 “姐姐。”十五醒来,睡得暖,她不想起来。 “得起来了,再睡就会着凉。”现在身下的温度渐冷,不能再睡下去,得起来去堂屋烤火。 大家猫冬中,缺少衣物,加上大雪封路,往年,大家还能做做手工活,妇人们做做针线活,现在不行,什么都缺,什么都做不了。 族人无所事事,全体跟村长识字。 大家一起从灾难里熬下来,村长再没有藏自己识字的大本事,很乐意教起来。 这次逃荒,众人意识到,不识字,连告示都看不了。在学字的大军里,以年轻一辈男子为主,他们学得最认真。 而村长,只是跟父辈识字,没有正式上过学,只是识些基本日常用到的字。 沈七芽收拾好自已,准备起来,外面传来吵杂声,身上只穿两套簿衣服,抵不了寒,沈七芽和十五丫头趴在小窗往外望。 只见一抹人影,步伐蹒跚,往他们这边来,大族长的儿子穿上厚衣服出去,不知说什么,那个人倒在雪地里,再没有起来。 大族长儿子,从那个人怀里抱出一个小娃,抱回来,大族长儿子再度出去时,多跟两个族人,他们把那个人扛走。 沈七芽和十五梳洗好,转到隔壁大东屋时,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随二族长悄悄走的族人,他们夫妻带领儿子冒雪回到村里。 妇人到村口已经倒下去,再没有起来,见大族长家有火烟,男人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把自已的儿子送过来。 他的儿子,看情形,亦活不下来。 大族长想到当初摔成血人的沈七芽,多少对自已的医术恢复点信心,尽力去救。 那个孩子,大族长尽力,还是没能把他救活,对比如今活力满满的狗娃子,众人不得不感叹,一切皆由命。 这是一个悲剧。 众人又想,如果当初他们绕道的话,怕是和他们一样,冻死在路上吧? 不知不觉中,沈七芽成为众人的主心骨,事实证明,她的建议正确地帮他们族人逃过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这个寒冬,前所未有的冷。 所幸白族人没有保暖的衣服、被子,但在大雪冰封之前,尽全族之力,砍到足够多的柴火,靠着木柴,一百零四口磕磕绊绊熬过来。 一猫就是三个月,而在这三个月里,收获最大的是沈七芽,随着身体恢复,她慢慢地站起来。 一步,二步,在家人搀扶下,她每天坚持练习,到开春时,她已经能如常走路,连大族长瞧了,都连连称奇。 亦对自己的医术增进不少信心。 甚至决定好,将来有银子,以他治好七丫头的本事,开家医馆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七丫头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没想到,她还能如常的站起来。 半点瞧不出她曾经大伤过。 沈七芽能走,柳氏十分激动地跑去问大族长,她相公,白二银是不是一样能站立,正常行走? 论伤,七丫头伤得更重,当时都摔成血人,全身断骨一只手都数不完,现在仍能走,能站。 说到白二银,大族长对自己医术自信一下子从云端直线坠地,憋了半天,终于回了一句,“每个人都不一样。” 白二银和七丫头都是一样的接骨、治法。 论条件,白二银治疗条件比七丫头好上几百倍,至少白二银真的有用药,外敷的,内服的,应有尽有。 单是药银子都花了一两多。 七丫头就单单一个接骨,啥药都没有。 结果却大大相反。 原来连活都没指望的七丫头不仅活了,还能如常站起来,不留半点伤痕; 原本只是摔断小脚的白二银,却不见起色,别说站起来正常行走,就连抬脚,都痛得冷汗淋漓。 事实上,大族长也不知道自已是如何把七丫头治好。 除了正骨时,他是真的在医治,后来他没有管过。 那时,他都没药,想管都管不了。 当时的他,从来没有认为七丫头会活过来。 后来,七丫头的伤好得莫名奇妙,像她的十指,当初替她正骨时,他摸过,全部断完,一节节的断开,有些已经粉碎。 整个手指像是没有骨头,像是被什么硬物强力压碎一样。 当时他还和自已老伴低咕:大神来了,他也救不活。 他答应五郎替她正骨,是因为她还活着,同时,他怕白三宝揍他。 结果,七丫头不仅活下来,还一点伤痕都看不见,她的手指仍是十指纤纤,灵巧灵活,若不是亲眼看她伤,看她恢复,他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59章 她不会啊 天气回暖,大雪解冻时,妇人们提心一个冬季,各自收拾,都想回娘家看看或者去自己闺女家看看。 是生,是死,总得有个数。 “姐姐,快点,我们要去逮蛇吃,我要吃一碗蛇肉汤。”十五提一只小竹篮,催促在晒衣服的沈七芽。 逮蛇吃,是白族人的传统。 每天初春,大雪解冻,而蛇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还没从冬眠中完全醒来,这时,最好逮。 逮到,就是一顿美味。 每每提及吃,小小的十五总是最积极。 小小的人儿,每天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就好。” 沈七芽快速把衣服晒完,提上弯刀,跟十五他们出门,“我们只逮蛇吗?” 经过整个冬天的修养,能行走的沈七芽仍是清瘦之姿,好歹养回些血气,人亦变得精神不少,帮忙做些日常家务活。 http://wap.8 沈七芽听他们对话,族人准备,趁这两天蛇还没苏醒,多逮些,备好吃食,等回暖时,他们得开始张劳春耕,重建房子。 “不止,我们得砍竹回来编筐子、篮子,能卖银子,我们抢得春种之前,把筐子全部卖掉。奶奶说,今年家里没有存粮,必须编织更多的筐子、篮子,才能换到口粮。” 说起这些,十五头头是道。 沈七芽跟族人上山,说是逮蛇,其实是找蛇洞,挖蛇,蛇尚未结束冬眠或正大冬眠中未苏醒,反应迟钝。 这时候来挖它,最安全。 只是,找一天,五福家挖到四条,远没有十五丫头形容去年来得多。 现在集体存粮快吃完,之后,得各家吃各家。 挖蛇行动,在出发时,村长发话了,以家为单位,挖到多少,全归各家,开始为将来的各家储粮做打算。 沈七芽帮忙搬竹子回家,到家时,二伯已经开始整理竹子,十五丫头回来,她自动自发帮忙二伯搬竹、递物。 看着人不大,做起事情来,和十郎他们有得拼。 所有族人仍在住在大族长的家里,编筐子这项活计,赚多少归个体家庭,现在以家为单位来编。 沈七芽所在的五福家,便在屋子的外面占空地来编,除了几个媳妇回娘家之外,其他人全在,其他人家亦是如此,一眼看过去,一堆堆的人扎堆编筐子。 关于自已的收入,连大族长的老娘都出来帮忙编筐子。 农家没有闲人。 “还傻愣什么?” 白老太太见沈七芽一个人傻站,就把手上编到正准备收尾的筐子扔过来给沈七芽。 以往,收尾这项事,白七丫做得漂亮又结实,所以五福家的筐子几乎所有收尾这事全是白七丫来做。 现在,白老太太照常扔过来给沈七芽,可是沈七芽不是白七丫,她不会啊。 就是沈七芽不知道如何是好时,白启峰出来,把筐子接过来,“奶奶,七丫大伤初愈,怕是抽不来,收口我来。” “那你去破竹子,和十郎一起。”白老太太没有再为难沈七芽。 沈七芽大松口气,还好大哥出来替她说说话,不然,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破竹子。 用刀把竹子不断地对半破开,直到把一根竹子变成一把细竹条,方便编织各种簸箕、筐子。 看似乎简单,做了才知道,极容易破得不均。 “姐,你的刀口方向错了,你得哪一边大,就得把刀往大边压,不然,你老往小的那边压,越压越小,这样竹条没办法用。 奇怪,以前姐你不是做得很好吗?怎么做得比我还差?”十郎不解地问。 “可能是受伤吧。”沈七芽尴尬地笑了。 有十郎的指导,沈七芽渐渐学会这项破竹技术,一天下来,被锐利的竹蔑割得双手全是细小的伤口。 细细的刺痛,痛得整双手略麻。 农家的生活,比想象中更难。 白族人家家户户积极投入编筐子这项赚银子的事情当中来,回娘家的媳妇回来,有些伤心而归,有些开心而归。 听回来的人说,这个冬天,死了不少人。 周边很多村子,像他们大窝村一样,被人一把火烧光所有的房子,有些人回来晚些,根本来不及重建房子,准备过冬的柴火、口粮,大雪就已经封山封路。 这样情况下,只能苦熬。 这一熬字,不知熬走多少老弱病残,哀哭不止。 五福家外嫁的四个孙女之中,只有白七丫活着回来,大伯家两个闺女,二伯娘家一个闺女,连同夫家,尚不死活。 白老太太安慰,当初七丫头那么难都活下来,她们也能。 事已至此,大家只能祈祷她们真像白老太太说的一样,在另一个地方活下来。 当初和二族长他们离开的那族人,有人回来了,是十四岁到四十岁的男子,十二人,进村时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容光焕发,不知情的,以为他们是从哪里发财回来,半点不像逃荒回来的人。 当他们看到当初嫌他们是拖累的人,竟然全部一个不少,好好地活下来,奇怪地问,“你们没逃荒吗?!” “逃了。我们从彰州府回来,去年,没下雪时,我们就到家。”看到当初那些无情无义,偷偷跑掉的人,大族长心中仍是有气。 说好的,白族人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大家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结果,他们却悄悄地走了。 “没下雪就回来,怎么可能?”那人不信,就老弱残病,能赶在下雪之前回来?怎么可能? 他们就是赶不上下雪前回来,才在别地过年,几乎熬死大半族人,好不容易熬到开春,大雪融化,他们才能回来。 “有什么不可能,我们全都活得好好的,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既然你们回来,就好好修缮吧。” 大族长没有再理他们,反正,现在开春,饿不死人。 再难,亦没有当初他们逃荒难。 “大族长,有没有粮,给我们二三十斤糙米先顶些日子?”一张口就要借粮的人,实在太讨厌。 “你们,整个冬天过得不错吧?白水茂,你比去年胖了不少。” 第60章 福丫头不见了 大族长打量他们一行人,“看你们衣着,也不缺吃穿,怎么反过来向我要口粮?” “大族长,实不相欺,我们之前在地主家做散工,现在开春,就想回家,没想到家里不知被谁一把火给烧了。 以后,我们几个还不知道住哪,族人,要不,我们过来你这边挤挤?”说话的是白族的白大桂,与白大辉是堂兄弟。 “我这里已经挤了一百零四口,挤不了。现在开春,不算冷,你们十二个人上山砍木料,先搭间茅屋出来,凑合凑合。” 大族长给他们建议,“要用大刀,我们借你们几把。” 十二个全是年轻男子,搭间茅屋,扛一回木头,便能大致搭个框架出来。 “大族长,能先给我们二三十斤糙米先顶些日子吗?一路走回来,我们几个饿得慌。”白大桂又一次索要粮。 大族长怒极而笑,“你是没睡醒还是脑子成糊了,还糙米,现在苞米都涨到二三百一斤,你问我要二三十斤糙米先顶些日子?!” 要知道,他们一百零四口人全靠那些被虫子驻过的苞米,苦撑过整个冬天,现在还得继续往下撑,至少得撑到新粮出来为止。 “大族长,我们错了,你们有没有吃的,给先我们弄点吃的。” 大族长最终让人给他们盛小碗八分满的苞米粉,已经不多,这些,已是他能给的极限,“这已我能给的极限,以后,你们得想办法。” wap.8 “大族长,这……这哪够啊……” 给了还嫌少,气得大族长直哆嗦,“这碗我这边一百零四口人,得吃两天,你十二个人,还嫌少?嫌少找别人去,我没有!!” 大族长气得不理他们,继续编织筐子。 许是那些人不讲信用,悄悄走的原因吧,白启峰他们这边的人不怎么理他们,各家积极编织各种筐子、篮子,卖了就是银子。 “呀呀……” 白启峰他们上山砍竹子,家里只有老小,沈七芽因大伤刚好,被勒令在家,继续和十五他们整理竹蔑、编筐子。 福丫头已经十一个月,还不能站得太稳,大家要做活,基本上放她在他们周边玩,众人做活时,时不时瞧她一眼。 只要不哭,不拉,人在视线内就好。 沈七芽把手上的竹子破成竹条由给二伯处理成光滑,没有毛刺的竹蔑,见砍竹的人还没有回来,她回厨房烧开水。 起身时,见福丫头自已爬隔壁村长家那边去,她把福丫头抱回来,并拿编好的筐子尽可能的把外围围上,不让她和两个小的跑到外面去。 五福家,除福丫头最小,二伯娘有个二岁大的小儿子。 生火烧水,把昨天大伯他们折回来“红汁树”的枝条洗干净,沈七芽不懂是什么树。 从去年回来时,熬水,一直会放这种枝条下去熬,熬出来的汁水鲜红澄亮,味道微甘,比喝白开水,更有饱腹感。 “福丫头?” 端出来,沈七芽特意盛一小碗,打算给福丫头喝,在院子找一圈,竟然没有找到人,沈七芽到院外找一圈,还是没看见。 “奶奶,福丫头呢?” 沈七芽问白老太太,她之前抱福丫头回来时,就是把她放在白老太太身边。 “应该爬到别的地方去了,你找找。”白老太太埋头编筐。 沈七芽把大族长家里里外外找一圈,问过不少人,都没看见,又往周边扩大范围找了,仍是没找到。 大堂哥他们回来,夫妻俩找了,一样找不到。 福丫头一个连走都不会有的人,能爬到哪里去? 众人急了。 大家放下手中的活,把村子都找遍,仍是没看见福丫头。 “人贩子来了村里?”有人惊恐地猜测。 “不可能,我刚从镇上回来,一路走进村,都没遇到人,什么人贩子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白大辉挑筐子到镇上卖,顺便看看镇上是什么情况。 “大爷爷,我们的粮!!”沈七芽突然想到他们的粮。 大族长脸色一变,转身回屋,开门一开,放粮的木凳上空空如也,连他小心保放的谷种都不翼而飞! 那可是他们白族人开春的希望! “是他们!!” 众人捶胸顿足,不约而同想到刚刚回村的十二个男子。 “他们把粮都带走了,他们带我福丫头做什么啊……”林氏找不到自已的闺女,急得快哭起来。 那么难的灾荒,她的闺女都挺过来,没理由到家了,人却没了?! 坏了!! 林氏的哭骂声让沈七芽脑里闪过一个骇人的念头,抬眼瞧瞧即将天黑的天空,来不及多想即时对所有人道,“所有大人现在就去找大爷爷,边找边喊,大爷爷,你在哪,我们的孩子喝下红汁水,全吐白沫。孩子和大爷爷留家,不要出去。” “……” 沈七芽的话,让众人不解,不是找福丫头,找回他们的粮食吗? 怎么就扯到红汁水去? “快,快,都照七丫头的做。”村长想一圈,很快明白沈七芽的用意。 他们村里所有用水,只有村后那口古井,平时洗衣,洗菜等,得出到村口外的河流,饮用水,村里人习惯用古井里的水。 那些人抢走粮,肯定需要水来煮,而白大辉证实,他们并没有出村,但愿他们还能抢多少回来,那可是他们一百零四口人的口粮和希望。 “七丫,我福丫头怎么办?”林氏就想找闺女。 “大堂哥,你们想想,村里哪些地方能藏人,而村人不怎么去的地方?你们拿上刀,和我大哥去,我跟我爹另一组。” “七丫,为什么要拿刀?” 白文宇听到沈七芽紧廹的口吻,莫名害怕起来,都是同村人,把他们的粮食和谷种拿回来就好。 “以防万一。” 沈七芽没有多说,对十郎道,“十郎,带路。” “大堂哥,你和大春伯他们,我和七丫去。”白启峰拿上弯刀,追上沈七芽,边走边问,“七芽,你猜到什么?” 她的聪惠,一路回来得到验证。 “人肉。” 第61章 一堆鬼都集中在那里 沈七芽说出她心里最怕的答案。 “你是说他……他们带走福丫头是……是为了吃肉?!”白启峰惊骇得跌倒在地,倒下,他又快速爬起来,跟上沈七芽。 “大哥,我们经历过旱灾,并见识过。” 她本人差点成为人肉,若不是爹能打,能护她,估计,她早就成为别人口中的人肉。 一百零四口的白族人能守住人性底线,不吃人肉,但别人不行。 饿极了,易子而食,时有发生。 “为了吃,为了活,有些人已经丧失人性。大哥,你看看我们这一族人,除了福丫头天生看起来有些肉头,哪个人是胖的? 你再想想早上回来那十二个人,像是熬过来的人吗?” 真是熬过来的人,即使没有瘦到脱相,不成人形,绝对不会脸颊红润,不瘦反而长肉。 “他们不是在地主家做散工吗?” 白启峰情愿相信他们的说辞,也不愿相信沈七式的猜测,那是他们的族人啊。 记住网址http://wap.8 “到处是逃荒,粮食短缺,他们没什么才能,凭什么能在地主家得到优待,现在粮价高居不下,哪家地主舍得让散工吃得长肉? 福丫头为什么不见?他们没回来之前,一直相安无事,偏偏他们一回来,福丫头就不见人,真要拐去卖,好歹得卖个男娃子,更值银子。” 传宗接代的男娃,什么时候都比女娃值银子。 像福丫头这般年纪,没有几人愿买,嫌难养。 “大爷爷,大爷爷,你在哪,十五丫头他们喝下红汁水,全吐白沫!!” “大爷爷,大爷爷,你在哪,我家夏丫头他们喝下红汁水,全吐白沫!!” “……” 一时间,全村到处回荡着寻找大族长的大呼叫声,为了快点找到他们的存粮和谷种,连老人都出来帮忙。 而沈七芽一行人往离村近,又能藏人的地方去寻找,村里就这么大,白启峰他们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了如指掌。 所有地方找下来,没有发现。 难不成,他们避开白大辉,绕道离开大窝村? “我进烧水前,我还把福丫头抱到奶奶跟前,之后,谁有看见?”继续找寻中,沈七芽问身边的人。 “大堂哥他们第一次扛竹子回来时,福丫头还爬过去要大堂哥抱。”十郎说道。 “我也看见大哥抱福丫头。” 沈七芽记得,大堂哥回来时,她出来抱木柴,那时,锅里的红汁水已经准备冒大气,而她水开后,就盛小碗出来,打算晾给福丫头喝,时间绝对不超一刻钟。 “大哥,夜里出村,有生命危险吗?” “山里有狼,除非人命关天,不然,村里的人不会夜里出村。不过去年发生旱灾,人都渴死,何况是狼,应该没有狼了。” 大窝村,村如其名,窝在群山脚建立的村庄,即便有狼也早早已成为灾民腹中肉。 “那十二个人的为人如何?有没有特别一点的?” “有三人,爱占些小便宜,但不是大恶之人,五人老实,向来被自已的妻子管得死,她妻子说往东,他们绝不往西,其他四个,不算了解,但不是坏人。” 他从懂事起就跟大伯他们外出做活,就算同族,白启峰有很多不了解的人。 沈七芽他们找一圈,什么人影都没看见,天色已经暗沉,福丫头还没找到,沈七芽越来越焦躁。 若是抢粮,还好,现在连人都抢,就怕他们要吃福丫头。 “有没有什么地方,村里人不轻易去,村里人对那个地方退避三舍?” 沈七芽又问,没有头绪,沈七芽只能不停地问白启峰,却不知,因为她的问话,让白启峰更加肯定,她不是白七丫。 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子。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了解白族,不了解大窝村。 “有。白族的祖坟山。” 白启峰想到那地方,脸色有些发白,觉得不太可能,“应该不可能,平时拜祭一群人去,倒没什么,一个人去,白天双腿都吓发软。” 祖坟山,那里埋葬一个个已经离世的族人,虽说是自已的亲人不怕,不是说能化成鬼吗? 头七回会回来吗? 想到一堆鬼都集中在那里,白启峰想都头皮发麻,更别说去那里。 不是拜祭的日子,族人不会往那里去。 “我们就去祖坟山!五爷爷,点上火把,我们现在就去。”沈七芽他们和村长他们那些人汇合,众人把村里村外找遍都没有找到。 村长他们现在急得上火。 若是苞米粉,偷了就偷了,同族同宗,当喂给白眼狼;但是还有二百斤谷种,是他们族人开春的希望。 村长深思一会,点头,“扎火把。” 既然村里没有,那最有可能就是祖坟山,祖坟山除了坟山,还有一间简陋的小茅屋,用于存放祭祀用的木板桌,灶,锅。 祭祀会用生畜的血,需要整猪,族人为了方便,直接把猪赶到祖坟山。 火把扎出来,沈七芽点燃两把,“大辉伯,我们先走,五爷爷,你们随后!” 沈七芽担心福丫头,现在只盼争分夺秒的赶过去。 他们真的去了祖坟山,根本无需用到村里的水,福丫头的处境真的危险。 懂拳脚的族人,全跟沈七芽第一批进山。 “爹,保护好福丫头,好吗?”沈七芽在路上交待白三宝,“福丫头是大伯他们的拳头,不能出事。” “拳头?” 白三宝看一眼自己的拳头,重重点头,“嗯,爹懂!” 果然,平时存放祭祀物品的小茅屋里传出火光,这让众人放下心来,继而被沈七芽的话高高提起。 “他们抱走福丫头,已经丧失善良、人性,别相信他们的话,制服他们,救回福丫头,先别管粮和谷种,各自小心。十郎,你们几个人小,别进去。” “七丫,你……你说真的?”大堂哥被沈七芽的话吓得脸色发白,他从闺女丢失后,他就想,他们是想抱他闺女卖给人贩子。 “可能。任何事情,我们都得作最坏的打算。爹,抱起福丫头就跑出来,别停留!” “嗯!” 白三宝郑重地答应下来。 第62章 你不是人! 临近祖坟山,沈七芽让人熄灭火把,不说话,一行人趁着夜色,摸黑往小茅屋靠近。 小茅屋里,为首的白大桂正在嚯嚯地磨刀,边磨边道,“这种肉啊,剥下来,投下滚水里烫一烫,吃起来肉香嫩滑……” 这话听得沈七芽一行人寒毛都竖立起来——真吃人肉。 其他人则木然坐在火堆旁,没有人应话,灶里的锅冒起大量的白烟,看模样,锅里的水已经大开。 而沈七芽他们寻找许久的福丫头就睡在旁边。 沈七芽他们一行人摸到门口,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 白三宝听从沈七芽的话,他窜得最快,冲进去一把拎起地上的福丫头就跑人。 “找死!!” 面对突然出现的沈七芽他们,白大桂迅速反应过来,他凶悍地挥舞大刀劈向白三宝! “去死!!” 与白三宝冲进来的沈七芽把早早握在手中的辣椒粉奋力扔向白大桂,在屋内没有风,一把辣椒粉在沈七芽奋力一扔,如数扔向舞刀砍来的白大柱。 http://wap.8 “啊!!” 辣椒进眼,白大柱发出惨叫,手上的大刀丢在地上。 白大桂暂时失去战斗力,其他十一人见状,纷纷从身上拿出各种各样的刀具扑上来与白启峰他们打在一起。 “爹,你进去帮大哥,谁打大哥,你就打谁,往死里揍!” 借着白启峰他们和对方交上手,沈七芽和白三宝跑出来,跑到安全区域,沈七芽接抱过晕睡中的福丫头,对白三宝道。 “爹,给。” 十郎把手上的弯刀递给白三宝。 “白文信,你疯了!!你还真砍?!”白启峰没想到与他对打的人真的一刀子砍下来,他避不及,被砍得手臂血流如柱。 这个人和白启峰同龄,以前两个像亲兄弟般亲密,一起外出做活,出镇的好兄弟,结果一个旱灾,对方就变了。 “我没疯!是这个世道疯了!我不狠,别人就比我狠!想活,就得比别人狠,今天栽在你们手上,你让开,不然我就砍死你!!” “五郎!!” 大白辉见白启峰被白文信砍得连连逼退,他快速拉白启峰一把,而那个白文信他们趁机跑出去,一下子消失在夜色中。 沈七芽看见那五个人出来后,屋内的打斗声渐弱,估计已经被爹制服,瞧向他们来时的路,远远地看向火光,村长他们那些人到了。 “去死!!” 一股强大的推力突然从沈七芽的后背推来,一瞬间,沈七芽失去重心,抱着福丫头往前倒,她下意识把福丫头抱紧护在怀里。 “姐!!” 站在沈七芽身边的十郎他见沈七芽跌下去,他边喊边追上去,昏暗中,什么都瞧不见,这一追,他也跌下去,几个翻滚,直到他撞上一个躯体,耳畔传来福丫头受惊的大哭。 “姐……” “十郎,别动!” 沈七芽喝停白启岭所有动作,昏暗中,沈七芽下意识抱紧福丫,感觉他们三人被藤蔓拦住,才阻止三人往山下滚的冲势。 “七丫头!!” 村长他们小跑赶来,有人追上去逮住推沈七芽的人,有人举着火把站在沈七芽之前站的小平坡上,叮咛沈七芽,“你们先别动,我们下来救你们。” 小平坡下有段十米长的坡,幸好斜坡下是一丛藤蔓,沈七芽三人被藤蔓兜住才没滚下去,村长花费一翻精力才救上来。 十二人,跑掉四人,被村长他逮到八人,全部被绑回来。 “白大桂,我和你什么恨,你要抱走我福丫头?!”回来了,林氏生气地脱掉自己的鞋子,扑上去,冲着白大桂打。 “少在这里跟老子装高清!!” 白大桂被辣椒辣红双眼,被林氏打得恼火,破口大骂,“逃灾一路,你们还不是照样吃别人的肉!不然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我吃福丫头怎么了?是她自动爬到我面前!!真被吃了,是她活该!” “……你不是人!!” 林氏以为白大桂抱走福丫头只是卖给人贩子,没想到,竟然是要吃她的闺女,气得她下手打得更狠。 “林大花,你给老子停手!!不然老子吃了你全家!!逃灾时,为了活,老子杀人都敢,别说吃个人肉!!停手,停手……” 林氏被白大柱一脸凶像吓得不敢再打,跑回屋。 村长听到白大桂的话同样吓得心怕,他对大族长使使眼色,族人意示白启峰他们把那几个人绑紧,众人回屋,一筹莫展。 被偷的苞米粉、谷种如数找回,就连福丫头只是受到惊吓,七丫有几处划伤,众人还是高兴不起来。 现在白大桂他们就像烫手的山芋,丢不得,拿不得。 听白大桂他们的话,逃荒时杀过人,现在回村,连同族的人都敢抱走吃肉,现在他们这群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杀他们,太残忍,白族人下不去手。 放他们走,就怕他们心存怨恨,会回来报复,左右都不是好选择。 报官,更怕他们将来不要命报复。 “七丫头,你说,如何是好?” 沈七芽摇摇头,“不知。” 这些人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了,哪跟人讲什么道义? “他们一起出去,没有其他人再活吗?”他们的家人全没有吗? “明天,我关他们到祠堂的地窑里。”既然没有办法,只能把他们关上。 回娘家的大伯娘回来了,她回来时笑容满脸,还带回一名二十来岁,相貌普通的少妇,性格略为内向,进来只低着头,别人问一句答一句。 到家时,得知自己的孙女差点被人吃肉,气得大骂一场。 发泄过后,又介绍起带回来的妇人,说是她娘家,同族的堂妹,去年旱灾,没了夫婿和孩子,过来这边看看。 说这看看时,大伯娘还特意看了看白三宝,白老太太更是表现热情,“春梅啊,你就好好在家中住下,现在是苦些,等开春,种上粮就好了。” 这位少妇过来时,背来三斤苞米,其他族人无异议接受她。 “多谢五福婶子。”少妇细声道谢。 第63章 爹的继室 众人一幅了然的模样让沈七芽迷糊,情不自禁地问身边的白启峰,声音压得极低,“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大伯娘不是说过来小住几天吗?奶奶怎么又说种上粮就好,究竟是住多久?” 种上粮,就得等到出新粮,时间超码得半年,奶奶哪有这么大方,现在他们族里的存粮不多,吃完后,各家得开始自己吃。 “估计,大伯娘把她带回来,想让她做爹的继室,我们的二娘。” 白启峰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这事,爹不会答应。爹答应过娘,会保护好我们四兄妹,等娘回来。” “……娘……娘不是走了吗?” 关于爹的妻子,沈七芽听其他族人陆续说过一些,说是有事离开,不过,一走走了三年,现在众人一致认定她抛夫弃子,嫌五福家穷,跑路。 十五出生没多少就跑了。 现在十五都三岁,仍不见人影,估计不知跑得多远,也许再嫁生儿,过富贵日子,哪会回来。 只有白三宝那个傻子才坚信,他娘子会回来。 “娘没有走。娘去寻人,只是他们都不相信。” wap.8 白启峰无奈地摇头,“这种事情,以前奶奶也做过,后来被爹打了。哪天方便,我再和奶奶、大伯娘他们说清楚,省得闹得不快。” “说开也好,省得担误人家。” 沈七芽同意,春梅才没了夫婿、孩子,脸上悲哀还没散去,就被娘家人推出来找第二春。 她知道爹的情况,还来。 可见,娘家那边不想养她,急于将她这人包袱甩开。 沈七芽意识到,干旱后的日子,越发困难。 众人如何,没有影响到白三宝,他懵然不知,没事做,如常和小闺女玩,熏马蜂,逮虫子,烤虫子。 睡时,春梅亦加入他们所在的房间,大伯娘本来安排少妇春梅睡在十五与沈七芽之间,目标离爹近些,好让爹熟悉她。 十五不肯。 十五不跟陌生人睡过,她不习惯,以前沈七芽没来时,十五就睡在十郎身边,另一边是白老太太。 其实沈七芽也不愿意,听白启峰说起他娘的语气,他对自己的娘很敬重,对于娘更多的思念,期待她早些回来,十郎亦是如此。 就冲爹时不时把娘子挂在嘴边,沈七芽怎么也得帮爹维护他的感情和清白。 姐妹俩不同意,最后春梅睡在大伯娘和儿媳妇中间。 就这样,那名叫春梅的少妇就在大窝村生活下来,每天她想接近白三宝,但白三宝除自己的儿女,一律不怎么亲近。 招他生气,连自己的老娘都能打,不会讲情面。 “七丫,要不,你找个机会和大伯娘说说,我都没找到机会。” 白启峰毕竟是男子,想和大伯娘单独谈话,不方便,怕拖得太久,拖出事来,只能让沈七芽去找大伯娘说。 “好。” 沈七芽答应下来。 洗衣服时,沈七芽特意蹲在大伯娘身边,“大伯娘,我很感激,你为我爹着想。但是你知道的,我娘只是暂时离开,她会离开。 这点我四兄妹,我爹都坚信不移;春梅姑娘还是另做打算,以免担误她好时光。” “七丫头,你啊,嫁人了,还是不懂事。你爹的情况,我们了解,现在年轻,什么都好,将来老了呢? 那时你们兄妹全都嫁娶,你爹怎么办?说句不好的,病了,只有枕边人才方便照顾,你们兄妹再亲,总有不方便,到时你们有自己的小家,更不方便。” “大伯娘,你说的,我懂,但我娘她会回来,她现在不回来,是她自己的事情没有处理完,一旦处理完,她就会回来。 我爹就在这里等她,她会回来。我爹和我娘之间挤不下另一个女子。” 沈七芽只能强调她娘会回来。 “七丫头啊,三年,十五到今年七月就满三岁,你娘真回来,早就回来,不回来,只能说她不会再回来。 说不定,早就另嫁生子,以她的样貌,嫁给富贵人家做小妾,易如反掌。什么事情处理三年,她还没处理完,等亦是白等!” 大伯娘苦口婆心地劝。 “不会。我娘会回来。她只是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她会回来。”这点不止白三宝坚持,白启峰三兄妹同样坚持。 “七丫头,你!!” 大伯娘被沈七芽的固执气得噎住,缓了缓,“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你娘她嫁给你爹时,不是熟人介绍,也不是媒婆拉线,而是你爹带回来的。 她长得花容月貌,脑子又不傻,偏偏她跟你爹回来,跟回来,就嫁给你爹,什么都没要。她图什么啊?总不会图你爹傻吧?” “……” 沈七芽真不知道这些。 “你奶,直到你出生时,她都不相信,自己的傻儿子能找到一个俊俏能干的媳妇,关键还不嫌她儿子傻,不嫌她家穷,还不跑,这让你奶奶、你爷爷在村里乐呵好些年。 谁知,十五出生后,她就跑了。” “大伯娘,当时我娘不是和你、奶奶他们谈过吗?第二天才走。她没有偷跑,她是告知你们之后,才离开的。” 这事,沈七芽从十郎那听来的。 “是说了。她做梦,梦见自己的妹妹出事,要去什么天城……” “龙天城。” 沈七芽下意识补充大伯娘的话。 “对,就是龙天城,看看她,确定她没事,她就会回来,大约二三个月的时间。当时我们都信,结果呢,一走就走三年,音讯全无,傻子都知道,你娘跑了,不会再回……” “七丫,你快点回去,你爹正在打春梅,快点……” 就在大伯娘滔滔不绝发表她的看法、劝说,林氏快步跑来,远远叫喊,让沈七芽回去劝架。 闻言,沈七芽扔下手上的衣服就往回跑,她来不及去问堂大嫂内情,跑出她最快的速度,怕自己晚一息,爹真的会闹出人命。 实在是,白三宝现在越来越能打,没有人能拉得住,他生气时,又不会分轻重,打起来,更是倾尽自己全力。 跑回去,远远看见爹追着春梅跑,之前看起来文弱型的小妇人,如今在爹的追逐下,变得灵巧无比,左避右闪。 第64章 当什么娘子,人都快被打死 “爹,快,爹,打她……” 十五则在一旁,兴奋地呐喊,她才不要别人来当她的后娘,逃难时,她可见到不少,后娘在卖孩子、打孩子。 想当她后娘的人,对她来说通通都是坏女人。 打她,打到她不敢再来当她的后娘。 “十五,你别嚷了,赶紧停下来……”二伯娘想让十五停下来,也许少了十五起哄,三宝会停下来,不再打人。 “二伯娘,你要我大哭吗?” 十五正喊得起劲,突然被二伯娘叫停,只见小小的她双手抱胸,仰头十分不悦问二伯娘。 小不丁的十五,其实她亦懂拿捏其他的人方法。 大哭,便是她的利器,她知道,只要她大哭,爹就会来打欺负她的人。 “……” 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前面暴怒不歇的白三宝,把心一横,不死贫道,死道友的二伯娘立刻改口,“十五,你还是嚷吧,嚷大声点。” 记住网址http://wap.8 三宝揍春梅,总比揍她好。 而在场其他人则尽力阻止白三宝前的脚步,扔把凳子,丢个筐子,或伸条扁担之类的,只要挡挡白三宝快速无比的步伐就好。 场面混乱不堪。 至于拉架? 没有人有这种想法。 有这种想法的人,全被打倒在旁,白老太太又一次被打得眼角发青,正捂着,疼得叫唤,不敢再上场拉架。 “爹,住手!” 沈七芽直直迎上去,挡在白三宝面前,用手拉住他的大手,“爹,你停手,不能打人。” “……” 白三宝不理沈七芽。 他最在乎的儿女都不理会,可见他现在有多气愤。 “爹,她不是来当你娘子,她只是大伯娘的堂妹妹,来家里小住,谁都不会代替娘。”这时,白启峰跑回来,他跑到白三宝面前大声说道。 这话成功让白三宝停下来,他瞧向自己的儿子,愤怒的表情渐渐缓解,带上几分迷惑,“她不是来当我娘子?” “不是。爹已经有娘,不会再有人来当你娘子。”白启峰给予肯定。 “她不是来当我娘子?”白三宝怕儿子骗他,转头问众人。 “不是!!” 众人快速地统一口吻否认! 当什么娘子,人都快被打死。 真的嫁给白三宝,估计还没进门,就被白三宝活活给打死。 白三宝神态全然放松,当他的目光落到前方跑得气粗,跌坐在泥地上喘气的女子,突然身上的戾气爆涨,“但十五说,她是来当我娘子?!” “不是!!爹已经有娘,不会再有人来当你娘子。不信,我们问奶奶,奶奶,有人来当我爹的娘子吗?” “没!没有!!” 白老太太赶紧声音洪亮地回答,“没有!!三宝你别乱打人,回头,我抽你……” “嘿嘿……” 这会得到肯定的白三宝嘿嘿地笑了,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走到十五面前,一把扛起小丫头,“走,爹带你去逮竹蛹,烤来吃。娘子给我做过,爹懂……” “嗯,爹,你好厉害。我要吃三只,大只大只……” 父女两人组高声谈论吃多少只竹蛹,心满意足地离开,众人集体累趴倒地,累得所有人不想说话。 那个叫春梅的妇人,委屈又难堪,哭着捂脸跑出去。 “十郎,怎么回事?” 沈七芽问十郎。 沈七芽和大伯娘去河边洗衣服时,十郎还和爹一起破竹子。 “不知道是谁和十五说,春梅婶是来做后娘,十五大哭跑回来质问爹,爹就生气,一发不可发收拾,追人打,大伯他们拉不住,没办法,我只能去山里叫大哥。” 沈七芽明白了。 作为爹头号迷妹的十五。 这个迷,沈七芽估计,白丫七出嫁后,白三宝时不时偷带十五去镇上找闺女吃肉,十五成为最大的获利者,自然而然把爹当成偶像一样来崇拜,只要爹说好,十五绝对称好。 十五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但不妨碍她从爹那里获得所有对娘亲的印象和期待,白三宝三言二语就把娘子挂在嘴边的人。 若说,十五是爹的头号迷妹,那爹绝对是娘的头号“迷仔”,在爹天天的“吹捧”下,十五自然迷自己的娘。 听到有人要做她的后娘,从灾荒里挺过来的十五,看多,听多,她什么都懂,因为懂,所以她不开心,不开心就回来质问自己的爹。 下午,大伯娘背上包袱和自己的堂妹回娘家,和十五去逮竹蛹回来的白三宝面对春梅还气哼哼地挥动拳头。 白三宝娶继室的事情,再没有人敢提起,大伯娘回来后,对白三宝一家子看哪,哪都不顺心。 白老太太被自己三儿子打,生气好几天,她生气归生气,打人的白三宝一点自觉都没有,他仍是傻乐地绕着四个儿女转,百事不忧。 面对这样的儿子,白老太太无可奈何,自己生气几天,气消后,再没管白三宝娶继室的事情。 有几个亲戚陆续找上来,一致盯上白三宝继室的位置,大家知根知底,一场旱灾带走太多人,五福家穷归穷,好歹白老太太是个爱儿子的人,尤其是小儿子。 白三宝傻归傻,一身子力气,干起活来,一个顶三,儿女已经长大,名下还有二三亩地,是第二春的好人选。 然而,白老太太,以及其他人都不敢应。 十五和十郎因为春梅的离开,兄妹俩高兴好些天,和白老太太正好相反。 下河镇的市集日,大窝村的人早早整理编好的筐子、篮子出来,准备挑到镇上卖掉。 天微亮,大族长用仅剩的苞米粉熬成糊,喝之前发表一翻讲话。 “这顿是最后的存粮,亦是我们族人最后一顿合伙,希望大家能卖个好价格,建新房,买口粮。 你们要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可以抢别人的生意,绝不能抢族人的生意。那么难的旱灾,我们族人都能熬下来,今后,我们能活得更好。” “是!我们能活得更好!!”全族人集体热情高涨地回应,对未来充满希望。 “……五叔,今今年的筐子,篮子不好卖。” 第65章 全是同行 就在这时,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打破所有人的热情,沈七芽记得她白大辉的媳妇。 “是真的不好卖。” 白大辉媳妇怕众人骂自己,赶紧解释道,“我家大辉连续几天挑筐子出去,一天比一天难卖,他说大街上卖的人比买的人更多。” “大辉,这样的篮子现在卖多少?”村长指指自己旁边的小篮子问。 “两文,两文都得看运气,很多时候,它就是个添头。”人群中的白大辉说完这话,脸更苦了。 白族人想指望卖竹制品换活命的粮食,难啊。 “两文?平时至少得十文。” 这个价格让白族人震惊,现在粮价都高到天上去,结果能卖银子的筐子、篮子却低得离谱,按这样算法,他们哪有活路? 白大辉苦笑,“能卖两文已是好运,就怕,降到一文的都不出去,太多人卖出了,根本卖出不动。” “……” 白大辉的话彻底让白族人丧失希望。 http://wap.8 价格低都算,关键,低了还卖不出去。 “七丫头,你一并出去看看吧。” 愁肠百结的村长,最终把希望寄托在沈七芽身上,让她一并出镇去看看。 “好。” 沈七芽没有推脱,对卖筐子,她没有多大的信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族人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希望。 七丫头是大窝村的一份子,她真有办法,往年光景好的时候就用了,现在,大家都卖不动,她能有什么办法。 唉…… 唉声叹气,日子还得过。 难卖也得卖,卖多少是多少。 白族人收拾物品,准备出镇。 沈七芽所在的五福家:大伯父子俩、二伯的两个儿子,白令春、白令夏,年纪与白启峰不相上下;白三宝父子俩,每个人挑起不同品种的竹制品,朝镇上出发。 沈七芽跟在后面,她帮忙提八个小篮子,一起去镇上。 至于两位领头老人,没来。 一路逃灾回来,虽然平安到家,身子骨大不如从前,要他们两把老骨头走到镇上,站一天又走回来,他们吃不消。 到时镇上,太阳已经升空,市集上全是卖筐,卖各种竹制品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国一眼过去,全是卖家,整条街一条看过去都是编织好的竹席、竹垫、竹扇子。 像白族人他们编的各种尺寸筐子最多,也是往日需求量最大的竹制品。 “这么多人?” 白族人眼到之处,全是同行,这下,心拔凉、拔凉的。 这么多人卖竹制品,他们能卖几个? 沈七芽走一圈下来,卖竹制品的人最多,其次是木制品、泥制品,这三种可以从大自然中获得原材料,只要能卖银子,家里就有银子收入。 有银子,就能活下去。 大家都希望借此,在赚些银子,买粮食糊口。 “两文?不卖,不卖,太低了……”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结果对方把要价十五文的筐子压到两文钱,低得白大金不舍得卖。 “五文,我还得送你一个篮子?不卖,不卖……” “……” 价格越低越价,大伯白大金实在不舍得卖出去,价格实在不能接受。现在苞米都涨到九十文一斤,还是有价无粮。 要有粮买,起码得二百八十文。 结果筐子价格被压得一低再低。 沈七芽第二次走回来时,听到大伯他们与顾客的交谈,竹制品太多,众人为了卖出去,互相相竟降价,结果价格越降越低,低到大伯不舍得卖。 再低下去,一家子辛辛苦苦编织五六天,结果还买不到半斤苞米,太亏本。 她没做过买卖,没行过商,但是供求关系影响价格,她记得牢。 竹制品按常规的方法已经卖不动,要卖只能想别的办法。 没有办法。 承载一百零四口希望的沈七芽,又一次离开五福家的摊位,继续顺着街道走,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不断走走停停。 去听周边人的谈论,试图整理一些有用的信息,寻找突破口。 已经一穷二白的白族人,想凭编织竹制品赚到一笔银子,来维护现下生活所需,很难。 “我五文钱就买到这么好的筐子,真是值了,搁平时,得二十五左右文,我一口气买三个,够我家用上一年。” “我这个更便宜,三文,还送只篮子,平时买菜,够用了,可惜啊,没有人拉竹子来卖,我倒想买些,看眼种黄瓜,不知道去哪买些竹来给它爬藤?” “你说瓜竹吧?这种没有人卖,你得上村买,倒也不贵,一文二根,就是麻烦,得自己搬回来。 山路又远,又重,还得自己削,我嫌麻烦,我好几年没种爬藤的瓜,我就在院子种些青菜,说起瓜竹,我很想吃酸瓜,下粥一等一好,每每都想腌,买又觉得不划算,不舍得……” 走在沈七芽面前的两位妇人买到心仪又便宜的筐子彼此讨论起来。 开始,他们的话,沈七芽还不在意,听到最后,她感兴趣了。 “两位姐姐。” 沈七芽随着两位妇人走出街,在少人的路口,她快步追上去,叫住两位大婶,“我是大窝村人,买我家的筐子,白送瓜竹。 买满五十文,送二十根尾指大的瓜竹或拇指大的十根,削好,送到您府上。” 沈七芽没种过瓜,但她上山砍过竹,知道越大的竹子越重,承重力越好。 “白送瓜竹?削好,送到我家?” 说好些年没种爬藤瓜的妇人惊喜地问,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对,买满五十文,送二十根尾指大的瓜竹。”沈七芽肯定。 “那您的筐子多少文,像我这个?” “二十五。” 沈七芽说了往年的行情价,出镇的路上,她听大哥说过。 “啊?太贵了,不要,不要!!” 太贵了,对方直接摇头说不要,双双走人, 她才花五文就能买到一只。 “算下来,还真不贵。五文可以买一只筐子,只是瓜竹,不说它多少钱,得自己去村上买,村里蚊子、蛇、百足虫,什么都有。 时不时跑出来,把人吓得半死不说,就是蚊子、毛毛虫叮咬,又痒又红,得好几天才散,蛇更不用说,弄不好,碰上一条青竹蛇、蜈蚣,要人命。” 第66章 以瓜竹为添头 这些日子随白族人进山,沈七芽身有体会。 进山,最不好的体验是山蚁子超多。 尤其有竹子的地方,见人就吸,吸得皮肤又痒又痛,关键越抓越痒,山蚊子还没完没了的追来吸血,赶都赶不走。 沈七芽跟随对方走,继续游说,“自己有牛、马车还好,如果没有,得租车去拉瓜竹,拉回来,还得自己削,竹子不好削,受罪受苦。” “在自家院中种菜,无非是图个兴趣,种种菜,摘摘瓜豆,能观赏,能打发时间,还可以为膳桌增加一二道。 自己种出来有满足感,真要自己劳身劳力,拼上自己性命去做,还不如自己提篮子出来买的划算。” 沈七芽见对方有些意动,再加把劲,“您买我家的筐子,就能拥有瓜竹,想种什么瓜,就种什么瓜。 说筐子贵,其实就是往年的价格,还白送瓜竹到家,您们种瓜出来,不用买瓜,银子不就省回来了吗? 到时,腌酸瓜,晒瓜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买,再多都值得。” “那这种圆形箕有吗?多少文?” 那个不知道去哪买些竹子来给它爬藤的妇人心动不已,直接指着自己手上的箕,问沈七芽。 wap.8 “十二文。” 妇人沉吟一会,道,“给我来十个,我要削好的瓜竹,尾指大就好,我种黄瓜和豆子,够了。” “好的。姐姐你住哪?一会我给您送箕过去,瓜竹可能得等一等,削好,马上给您送到家。” 生意上门,沈七芽连连应好。 妇人报上地址,沈七芽默念一遍,记下来。 “这位姐姐买点吗?算上瓜竹的价格真心不贵,还省您不少事情。直到送到家,什么事情都不用做。” 沈七芽奋力游说。 “你把瓜竹送来,我看到再买。我家住在东巷口,入巷第两家,门前有棵杨树。” “好嘞,两位姐姐先回去,一会我去找您们,我姓白,白七丫,两位姐姐尊姓……”沈七芽和两位妇人又说上一会话,才各自离开。 首单的顺利,让沈七芽意识到,瓜竹的市场远比她想象中的大,沈七芽直接回他们家所在的摊子。 “大伯,十二文一个,卖出十个这种箕。” 回到五福家的摊位,沈七芽拿起一只比自己腰身大一圈的圆形箕,低声和大伯他们说。 “十二文?你去哪里找的傻子?” 大伯他们难以置信地盯着沈七芽,要知道,就她指的箕子已经被压到一文,两个还得送他们一个。 白三金一个都不舍得卖,受一肚子的气。 而七丫头回来就说是十二文,而且是十个,一点价都没被压,对方是傻子? 沈七芽听到大伯说傻子开心笑了,“不是傻子,她们每买满五十文,白送他们二十根尾指大的瓜竹,要削好,送到他们家。” 沈七芽比比自己的尾指,展示瓜竹大小。 “那没事,多费些力气而已。” 众人听了,纷纷开心起来,完全可以接受,只要不压价,不让他们多日辛苦白费就好。 “大堂哥,大哥,你们悄悄和其他人说说,我们要争取以送瓜竹为添头,今天内把编织品卖出去。让他们分出一两个人,每一样挑一种,我们上门去卖,其他人留守摊位。 我们家,我和爹去卖。大哥,你们回去砍瓜竹,削好,尽量多砍些,我估计,生意会不错,直接送到东巷那边。” 一翻话,就能让她卖出十个箕子,她想瓜竹潜在市场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行。” 众人答应,沈七芽单独拿出妇人要买的箕,之后一样品种拿一个,和白三宝、白令夏出来,他们走到拐角少人的地方等待其他人。 带白令夏,是他们接到单子,让白令夏回来拿。 这样不用扛着一大推去卖,还不显眼。 等齐其他族人,沈七芽带领族人们开始上门推销他们的筐子,靠白送瓜竹,白族人的竹制品不但没被压价,而且一买都是买五个以上,竹制品快速卖出。 需要瓜竹的人,要得不多,二十根,或四十根左右就够他们院子那点菜地用,但每五家有三家需要。 白启峰他们第一批瓜竹送到后,看到实品,竹制品卖得更快,很多人就是奔瓜竹而来,这种不起眼,看似作用不大的瓜竹,需求量超乎众人的想象。 从来没有人挑瓜竹到镇上来卖。 竹制品卖得越多,瓜竹就需要越多,到后面,连十五都得出来帮忙。 这时,沈七芽才知道,他们说的削,原来是把竹子的头削尖,削锋利,方便插入泥土里,插稳让瓜苗爬。 到最后,白族人所有制品存货全部卖光,他们开始卖瓜竹,一文一根,尾指大,同样送货上门,统一先收一半定金。 生竹重,又长,不好搬运,一文一根,这价格不贵,削好送到家门,吆喝一圈,不少人出来预定。 瓜竹亦是一二天的事情,一旦有人跟风做起来,价格会像竹制品一样,被人越压越低,所以沈七芽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争取将瓜竹卖得更多。 “对不起,对不起……” 沈七芽饿得有些发晕,不小心撞上前面穿绸丝衫的男子,就早上吃那点汤糊,早就消化完。 一天全靠喝水顶饿。 “哟,小娘子这脸还不错哩,干净……” 前面李大公子转身,先看到沈七芽一身灰扑扑的粗衣,典型的农家人,当他的视线无意落在沈七芽脸上时,露出惊喜。 一脸素净,脸上一点斑点都没有,还不长各种红点、痘子,干干净净。 这张脸,他一眼就瞧上了。 虽然不是绝色,但极少看到这么干净的脸,零星斑点都没有,他财大气粗地拦在沈七芽面前,“小爷我爹是镇上的李地主,不如你跟我,做我七房小妾,我让你吃香喝辣,如何?” 以往,每每他摆出这样的态度,多得是女人跟他。 “我没兴趣,请您去请有兴趣的姑娘做小妾。”沈七芽后退站稳,冷漠地拒绝。 第67章 瞧上沈七芽 “我爹是镇上的李地主。” 对方以为沈七芽没听清楚,又重复强调一遍,“附近十几条村子都靠种我家田地过活,你跟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李地主,这称呼可沈七芽后面的白大金他们激动连连,赶紧上前问安,“我们是大窝村的人,拜过李大公子。” 这可是他们的东家啊! “嗯。” 男子很享受别人对他的尊敬和高捧,鼻孔看人,应下。 而沈七芽没有动,平静地问,“我要做郡主,能吗?” “……” 这话把对方噎住,继而,他又高声大笑,似乎很开心,“本公子还是第一次听见一介村姑还想做郡主,本公子还想做王爷呢。” “不能就让让。爹,我们走。” 沈七芽不理会对方,招呼自己的爹往前走,太阳已经下山,他们得赶回家。 记住网址http://wap.8 “哎。” 白三宝大步跟上沈七芽。 “哎,小娘子……” 男子又窜上来,轻挑地挡在沈七芽面前,眼前的女子越是拒绝,他越是感兴趣,尤其她干干净净的脸蛋,更是招他青睐,“我爹大把银子,只要你跟了我,包你享尽富贵。” “没兴趣。” 沈七芽不为所动,和自己的爹往前走。 “小娘子,别给脸不要脸!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份!!”三翻二次被人拒绝,男子恼羞成怒,伸手过来拉沈七芽的手臂。 “别碰我七丫!!” 白三宝就一脸怒气,冲上去,抡起拳头就打!! 他经历过有人来抢他闺女炖人肉吃,为此还和对方打上,所以,当他看到那个陌生的男子伸手来拉沈七芽时,他怒了,抡起拳头就打人。 “爹!!” 沈七芽紧急拉住白三宝,不让他打下。 “你敢打我?打!全给我上!!” 被白三宝一拳头吓得倒在地的李大公子,恼羞成怒,失控地尖叫,“打,打,全给我打……” 打? 白三宝从来没怕过,相反,他喜欢打,毫无顾虑地出拳,闪避,这样的方式让他全身肌肉都兴奋起来,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打架而生。 在男子的吆喝中,白三宝出拳速度变快了,相比土匪,地主家的儿子身边的随从不值得一提,二三下被白三宝打倒。 “爹,别打了。我们走。” 眼看要打死人,白启峰上前,把白三宝拉住,“我们得回家,十五在家等。” 怕路不好走,十五先随大伯娘他们回去。 “十五?嗯,好。” 想到他的小闺女,白三宝松开拳头,拍拍手走人,其他族人看向地主儿子,把他扶起来,连翻道歉,才离开。 但愿不会闹出什么事情。 家里没有存粮,走一圈,众人买些神仙豆腐回去,三十文二斤。说是神仙豆腐,就是一块块绿色的小方块,类似于豆腐,据说是一种叶子做。 路过黎家的豆腐店,依旧店门紧锁,连当初在彰州府遇到的邻居仍然不见人影,白族人怕天黑不好走路,没有停,直接往家里赶。 晚膳是以家为单位,在大族长家的大院里煮,回来大家都是买神仙豆腐,多少而已。 煮膳食时,老一辈家主在数铜板,沈七芽所在的五福家,算下来,竟然有三千二十七枚铜板,他们还花三十文去买两斤神仙豆腐回来。 这样的成绩让众人兴奋不已。 他们是辛苦些,但价格没有被压,一天内卖出他们所有存货,连自己备用的,都卖光,这种卖法,他们想都不敢想。 往年,能卖到一两已是极好。 “七芽,明天我们是不是加大编织的速度?”村长开心地问,本以为是黯淡收场,结果却是大卖。 日收几两的事情,他做梦都不敢想。 偏偏今天做到了,而且还在堆积如山的大军中。 连竹子都砍不少回来,准备就着火光,他们连夜开工,做多少是多少。 以今天的收入,月收百两不是梦。 两个老头准备带领族人大干一场。 “不编,明天我们全体奋力卖瓜竹,卖多少,是多少,估计卖过明天,会越来越多的人跟风,价格会越压越低。 我们族人今天能卖,是别人需要瓜竹,正好没有人卖。明天卖瓜竹的早早出镇,尽可能的先卖,先收铜板。后面的人砍瓜竹,送瓜竹。” “嗯,行。” 村长和大族长应下来。 现在他们抢的就是时间,抢在别人前头,争取卖得更多。 第二天,五福家的早膳仍是神仙豆腐辣椒汤,喝完沈七芽他们趁着夜色灰蒙,早早出发出镇,继续卖瓜竹。 等到太阳高升时,已经有人学着他们的模式,卖竹制品送瓜竹,价格比他们压得更低。 由于沈七芽他们单卖瓜竹,对于无需竹制品的人来说,或者已经买的人来说,比较适合,相对说来,单卖瓜竹的生意比卖竹制品送瓜竹好。 到了下午,沈七芽他们感觉,所有卖竹制品的人都到镇上人家的门口去叫卖,连单卖瓜竹的生意不少人做起来,到最后价格已经压到十文一百根。 “我们不卖了。送完已经收银的人家,就回家。” 沈七芽考虑一会,决定不卖了。 十文一百根,得一个人挑出来,挑一趟才得十文,还得砍、挑,时间成本太高,太费人,沈七芽干脆不做。 “行。” 白大辉他们觉得可惜,但想想做,赚不了多少,还累人,不如花时间用在修建房子上。 吃食,走一圈,仍然选择最便宜的神仙豆腐。多三家卖神仙豆腐,价格比之前便宜,大伯做主,买五斤,他们家能顶上二三天。 收入比不上昨天,五福家只得一千六百七十三文,但,对他们来说仍是一笔前所未有的收入。 “哪一天,肉价恢复正常,奶奶买五斤肉,我们大吃一顿!”白老太太豪情地宣布,不过现在想吃肉? 做梦!! 现在三百文一斤肉,连问价都是罪过,哪里吃得起。 不过,总归是希望。 “明天起,大家各自开始建房,争取在春耕之前把房子建好,有了房子,我们的根才能重新扎稳在大窝村!” 第68章 她力大如牛的力气消失了 村长再次发表鼓动人心的讲话,听得个个热血沸腾。 卖瓜竹赚来的银子,可以支撑他们好几个月,如果粮价不涨,舒舒服服过一年不成问题。 “五叔,白大桂那些人怎么办?真的这样关下去,有吃还好,我们都没得吃,还得省出来给他们?” 白大辉问起地窑那些人怎么办。 养,太亏了。 “不然能怎么办?”村长无奈地反问。 五福家开始张劳建房子,房子需要大量的木料、泥巴、茅草及人工,沈七芽跟随众人打转,别人做什么,她跟着做什么。 不过,大家随着做体力活,大家开始发现沈七芽一个问题——她力大如牛的力气消失了。 现在的她,扛三十斤都困难,别说让她和白三宝一样扛二三百斤的木料。 “七丫大伤才能行走,应该是她体内的伤、骨头尚未长好。” 白启峰出来解释,大家只能接受这个。 http://wap.8 因为沈七芽真的扛不起来。 “姐姐,他们回来了。” 扛木料回来的沈七芽,坐在泥地上起不来,十五跑过来和沈七芽说话。 “他们?谁?” 沈七芽抹一把脸上的虚汗,她以前没做过这种活,一点点木料,就扛得她气喘,她扛得比十郎还少。 十郎都从山里扛两遍,她一边歇一边扛,才扛回来一次,累得小脸通红,气喘如牛,坐下去,爬不起来 “二族长他们啊。” 十五把爬出去的福丫头,不顾她反抗,一把扛回树荫下。 “全……全都回来了?”沈七芽仍然大口、大口粗气。 “没有,回来有四十多人,正在大爷爷家,他们比我们当初惨多了,我听到他们哭了,好多人哭了。我见他们哭,不好看,就跑回来。” 十五还小,家里没有安排活计给她,她就到处跑。 “十五怎么知道他们惨?”沈七芽笑问。 “知道啊。我们通通回来,他们很多人都没有回来,这还不惨吗?他们比我们还瘦呢。” 沈七芽笑笑,不关注其他的人事情。 “七丫头,你别去了。在家烧点水,看福丫头他们。十五,你提篮子出来,我发现不少野葱头,你去挖。” 白老太太扛木料回来,看见沈七芽的脸色不对,没敢让她再去,怕万一伤到骨头,又躺好几个月,得不偿失。 沈七芽在家,把十五叫出去,舍不得放掉一丝劳动力。 到下午,村长的孙子过来叫白老太太、白大金,连沈七芽一并叫过去,原因是为了族里的“宝贝”。 十五没说的是,回来的四十人当中有三分之二的亲人是关在地窑里,村长,大族长如实把八人所作所为告知刚回来的人。 他们提出交换条件,让大族长放过那些人,他们会自己约束,如果那八个人还对自己的族人胡作非为,他们第一个打死,违誓不得好死。 对方发下重誓,大族长答应放过他们,不再计较。 “你……你们还活着?” 出来的八人突然看到自己的亲人站在自己面前,惊恐地问。 白大桂的大哥看到白大桂不是激动,不是惊喜,而是扑上前,扬起手就拍拍就朝白大桂的脸打去。 打得极重,打得白大桂跪倒在地。 “大苏啊,你别打他了,只要他好好改正就好。”大族长在旁边劝导,“以后好好过日子,都熬过来了,苦都过完,以后就是甜的。” “他是畜生!!” 白大苏愤怒地指着白大桂大骂,“把自己的老娘丢掉,自己带着银子干粮逃命!等我赶上去,找到我娘时,她活生生饿死在……” 白大苏大怒之后,泣不成声。 “哥啊,你能怪我吗?要怪就怪老天,我都快饿死了,反正娘瘫在床上五六年,活着也是受罪。 再说,是你们让我先走,万一你们真有什么,我好歹给我们家留下香火种……” 白大苏老娘是瘫在床上多年,架不住她有四个儿子,又有孙儿,完全能负担,不算拖累,他们跟随二族人那一批人走。 众人听到白大桂的话纷纷骇然地后退两步。 娘啊! 作儿子还把自己的娘给丢掉? 不仅如此,还把干粮、银子带走,现在还有理说给他们家留下香火种? 真是禽兽!! 白大苏寒心地看一眼自己的弟弟,深呼一口气,转向大族长,“多谢大族长大仁大义。您放心,我会管束他,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除了白大桂还上跳下窜外,其他七人像隐形人一样,不吭不响,低头,不说话。 大族长让他们一行人回去,收拾家里,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至于二族长在逃灾期间发生什么,大族长这边的人没有问。 也不想问。 “大哥,收什么拾啊!大族长家不是有个长箱子吗?那可是我们白族上祖传下来的宝贝啊!!” 白大桂不干了,他回来就是奔大族长家那个大宝贝来,“大族长,你别以为我们这些人全是笨蛋,你若不是藏了大宝贝,你们一行人能平安回来?快拿出来,我们这群人也有一份。” “那是上祖传下来的。谁都不能动!”大族长面前白大桂那幅嘴脸,不想给!! “武忠,给他。七丫头,你把盒子给他。”村长只想打发这几樽刺头,便让沈七芽把古琴给他。 大族长想想,那东西看似乎贵重,但对他们种地人来说,无半点用处。 卖? 他们没有路门,卖出不出去。 也对沈七芽挥手,意示他同意了。 沈七芽没有异议,进屋把盒子抱出来,递给白大辉。本来不是沈七芽的东西,沈七芽不在意。 他们还没搬走,仍住在大族长家。 白大桂打开盒子,看到只是一把奇怪的东西,他不懂,但他认为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便是宝贝,二话不说,把收好,抱起来。 送走白大桂他们,大家才放下心来。 就这样,回来那些人安顿下来。 “哎呀,忘记说了,李地主管家叫我们这些佃农下午去他家商量的事情,差点就过头了,快,你们几个跟我走。” 第69章 七丫头,你嫁吧 村长风风火火带上几个男丁快速出村,直奔镇上李地主家。 天黑,村长他们才摸黑回来,个个像被霜打过的青菜一样,没有活力,怏怏的。 白大金接过妻子递给他的神仙豆腐汤两下子喝完,然后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到底是乍回事?是不让种了,还是涨租了?” 村长媳妇心急地问,这可是关乎全族填饱肚子的事情,马虎不得。 “文宇,你去叫那些人过来听听。”村长让白文宇去通知那些刚刚回来的人过来听听。 众人等了半个时辰,才等来二族长他们。 “孙管事明确表示,今年所有佃户,比去年涨二成。”村长宣布他听回来的消息。 “二成?” 瞬间所有人都炸锅了。 “二成,那岂不是八成?那我们还种个毛啊?!辛苦大半年下来,还不够多家里饱吃五天?!” wap.8 白大辉气愤地骂起来。 “六成我们都很勉强,现在还八成,那还吃什么……” 所有人都在骂起来,沈七芽悄悄问身边的白启峰,“大哥,一亩,大约能出产多少大米?” “老天赏脸,二百斤,我们家大部分维持在一百五十斤左右,年份差的,更少。” 闻言,沈七芽默默在心里算个账,每亩一百五十斤,真入自己口袋只有三十斤。 种上十亩,一年下来只有三百斤大米。 账是这样算,实际还得考虑肥力、水,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本来已经穷得养不起猪、牛,没有猪牛就没有农家肥,单靠人、鸡鸭,根本支撑不起十亩的浇灌,还得用农家肥来种青菜,维持自己家的食用。 一年下来,种地主家十亩,有二百斤就不错。纯靠人力生产,累到死,种地的人没有一天能吃饱。 “我们家有八亩地,种地主五亩,加上平时做泥匠,生活过得去。今年,怕是……” 难啊!! 单是谷种,他们都买到一百五十文一斤,这样种,还不够谷种银。 “好了,骂有什么用。李地主又不会降。你们还种吗?” 村长听族人发一堆牢骚,没有一句实际点的,“种的话,明天要去定下来。我家今年不种李地家的地。” 村长明确表示,自己不种了。 村长虽是一村之长,同样苦哈哈,靠种地主家的田才能过日子填饱肚子,实在是,大环境下,大家都穷。 “你家还种吗?你家这么多人?” “种啊,好歹一亩能捡一二斗,家里的娃还能多吃两口。” “也是,高是高,好歹能捡些……” 骂归骂,好多人还是决定做佃农,多少有点米,不然,一点都没,日子还如何过? 说种,大部分是二族长那边,刚刚回来那些人,村长这边阵营只有三四户表示要种,其他人像白老太太一样,没有应,观望的态度。 五福家没有表态,白老太大抹抹自己花白的头发,看得出,她亦愁。 “还有一个问题。” 说到这,村长更是愁,他看向五福家这边,“之前三宝在镇上与李地主的大公子发生冲突,现在大公子说了,要七丫头给他做妾,白族人的租只加一成。我说出来,不是希望七丫头嫁,而是让大家知道有这个事情。” 李地主那边已经放话,村长现在不说,之后,他们亦会知道,干脆,村长直接说出来。 “那是好事啊!刀切豆腐二面光。七丫头,你嫁吧,嫁过来吃香喝辣,还可以帮衬我们族人。” 二族长一听,积极响应,在他看来,是大大的好事。 “可不是,七丫头,你上辈子积来的福份,赶紧答应……” 二族长那边的人兴奋无比地劝说,相对他们的兴奋,村长这边一片凝重,大家只是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沈七芽看到他们说着起劲,她站起来,立在原地,不带感情的目光扫视全场,冷清地问,“还有谁,赞成我嫁?” 身为白七丫的堂大嫂,林氏蠢蠢欲动,她觉得,反正七丫是二嫁,能进嫁李地主家,给大公子当小妾,算是高嫁。 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别说二嫁,就算黄花闺女,能嫁进大富人家,都得上辈子烧道好香,不然哪轮得到你? “少掺和!!” 白文宇压住自己的妻子,这些日子,他看明白了,七丫已经不是以前他们认识的七丫,在她的带领,全族人熬过灾荒,全部平安活下来。 现在她在族里的地位,已经和大族长、村长齐平,之前他们这族说继续做佃农的人,在村长说出要七丫头嫁过去为妾时,他们都沉默不语。 因为他们看到七丫的能力,在她的带领下,一天,就把他们所有竹制品卖清光,不但没有被压价,还是按往年的价格来卖,有些,甚至略高。 这种卖法,即便是往年,没有旱灾,竹制品行情高时,他们都卖不出这样的成绩,更何况在堆积如山的竹制品大军里? 只要七丫能继续带领他们,好日子不是梦。 谁敢说自己有这样的本事? 没有! 村长开始就表明自己不种,就是给七丫头表明自己的态度,当村长说出李地主的条件时,大族长他们一家立刻表示不种,毫无疑问,现在村长、大族长明摆站在七丫头这边。 现在林氏自己跳出来,不是惹七丫头嫌吗? 真让七丫头嫌了,以后有什么好的赚钱点子,她不会再无自私让出来,对他们,绝对没有好处。 “白七丫,多难得的富贵,你不嫁,多得人想嫁!” 白大桂跳出来,“别不识好歹,若是看中我家闺女,我连夜扛到地主家……” “可惜,你的妻女被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爹丢了,若不是她们命大,你哪来的闺女?”沈七芽不客气,讽刺地问。 “你找死!!” 白大桂大怒,奔上来就想打白丫头。 沈七芽不躲不闪,冷静地看着白大桂奔向自己,因为她知道,爹一定出来护着她。 “打我七丫?去死……” 结果,白三宝仅用三息,就彻底把白大桂打趴下,打得他躺在泥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70章 你要嫁我七丫? 白三宝仍在打,现在的他已经神情愤怒,处于那种逮谁打谁的状态,边打边重复地问,“你要嫁我七丫?你要嫁我七丫……” 村长这边的人,大家当没看见,以免挨揍。 “白三宝,你这个傻子快点住手!!” 白大柱被揍得嗷嗷大叫,不仅村长这边阵营不帮,连二族长那边的人都不帮,连白大桂的妻女冷眼旁观。 “白三宝,不是我要嫁你七丫头,是李地主家的大公子要你七丫嫁,关我什么事,你要打就打他去!!啊……白三宝,轻点……” “爹,回去和十五坐。” 沈七芽过去,把白三宝哄回去和十五一起坐,然后,她站出来,站在众人围成的空地上,冷清的声线传遍整个大院。 “我,白七丫,嫁与不嫁,轮不到任何人来做主,拿我的一生来给你们占便宜,想都别想。人的相处,你敬我一分,我还你一尺。 家里有闺女,想占便宜,可以自己扛去地主家,换便宜。” 沈七芽一身粗衣灰裤,洗净披散下来的及腰发丝,轻轻地随夜风近舞动,站在那里,腰板挺直,淡淡的火光萦绕在她身上,好像带着无形的压力,压向众人。 面对这样的七丫头,族人突然觉得,仿佛他们又回到那天,七丫头拿石头砸人,那个年轻的男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时带来的压力,无形的压力压在身上,让他们不敢抬头去亵渎。 记住网址http://wap.8 比以前见官大人,更心惊肉跳。 七丫头,真的不一样了。 “去!!说得这么亮响,你奶奶转过头来,还不是做李地主家的佃农,不然凭八亩地够你家那二十来口家嚼用?!”白大桂恢复自由,躺在泥地上不怕死回敬。 “我不做佃农!!” 被白大桂点名的白老太太连连表态,“我家七丫头如何,轮不到你们做主!七丫头,我们回屋。” “哎!!”沈七芽响亮应下。 这一回,五福家的人,全部回去睡觉。 “奶奶,你为什么不种地主家的田?”睡前,沈七芽忍不住问白老太太,其实算下来,多少能有点米回来糊口,不种,一点都没有。 “你当我傻啊!那点米累死累活大半年,还得受气。你带我们家卖一二天的筐子就赚四五两,要多少米没有!” 白老太太的话让众人大笑,七丫头的本事,他们见识过,谁都卖不出去的筐子,她去转二三圈,不仅没有被压价,还成批,成批的卖出去。 赠送的添头,只是山上多得没有人要,成片生的赤竹。 老太太都懂,他们岂能不懂? “七丫,李地主家的大公子是谁?”突然白三宝很认真地问。 “爹,你见过的,前天在街上,你还打过他。”爹问,沈七芽给予回答。 “他在哪?” 面对认真无比的爹,沈七芽认真地告诉他,“镇口,爹喜欢那两座大石头狮子就是他的家。以后,我给爹买一座大大的宅子,装上两只更威武的大狮子。” “我要一排,一排过去,全是大狮子!!” 提起自己喜欢的大狮子,白三宝连连表示,他要一排,一排过去全是大狮子。 这次逃荒回来,白三宝喜欢上李地主家宅前的大石头大狮子,每每去镇上,他都得去摸抱一翻,依依不舍。 若不是众人拉住他,不让他抱走,说不准,他真的扛走。 扛回来,放在自家门口。 “好。一排,全是不同姿态的大狮子。女儿全给你安排上。” 众人听着父女俩的对话,觉得父女俩都是傻子! 还大宅子,他们家连一块青瓦都没有! 做梦没那么早,还不如睡觉。 “什么是妾?”爹又问。 “别人的小娘子,别人家里还有位正牌大娘子,大娘子是正妻,她会欺负小娘子,一般人家的闺女不会给别人做妾。” “大嫂,当初我七丫也是嫁?”白三宝又问白大金的妻子。 “是呀……你想做什么?!” 大伯娘想到自从七丫头出嫁后,天天被白三宝追着打,差点被打死,她连连防备地坐起来,“你别打人啊!你七丫头回来了,我可没有送她出嫁。” “三弟,我也没有!!” 二伯娘亦赶紧表明自己没有,免得又得被白三宝追着打,痛得半个月都起不来腰。 “三宝,睡了。明天还得早起上山扛木头。”白老太太叫白三宝睡下。 “哦。” 白三宝听话睡下,沈七芽见他伸出左右手,一会是拳头,一会是巴掌,一会右手碰左手,一会右手追逐左手,沈七芽叮咛他,“爹,睡觉。” 白三宝没有应,继续沉醉于自己的思绪中,沈七芽不再打扰他,闭上眼睛睡觉,累了一天,很容易入睡。 “娘!!” 睡到半夜沈七芽被冯家陷害的过去化成噩梦给惊醒。 不知为何,她竟然梦到娘。 娘抱着她,温温暖的手一遍遍轻抚她的额角,不断地说——七芽,别怕,跳下去,所有的苦难会成为过去。爹会找到你,他会护你,爱你。 梦里的她伸出肉呼呼的小手,试图抓住娘的手,娘没抓住,反而抓住爹伸过来的食指,抓着了,她开心大笑。 她笑了,眼前的爹娘却沉默地抹抹眼泪。 不是梦。 这段梦,让沈七芽突然打开尘封的记忆——她脑海里浮出比这一幕更多真实的画面。 在此之前,娘和爹在外室窗前,夫妻俩说悄悄话,而她在内室,躺在床上,开心地挥动戴在小手间的银铃铛,自娱自乐。 后来,娘进来,神情落寞地抱起她,让她躺在她的大腿上。 温柔纤细手掌一遍遍地轻抚她的额头,一次又一次重复:七芽,别怕,跳下去,所有的苦难会成为过去。 爹会找到你,他会护你,爱你。 这不是一场梦,而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幕。 娘为什么会说,让她别怕,跳下去? 而娘去世十八年后,她真的跳下去,跳下生死崖,爹真的出现了,虽然爹不是亲爹,但胜似亲爹,爹找到她,一直护着她,无比的疼爱她。 难道说,娘能预知她会出事? 第71章 爹不怕,他怕 不对,娘只是一介普通的妇人,在家相夫教子,她怎么会预知? 假如娘真的知道她会出事,那她亲生的爹一定会知道。 既然是早知道的命运,知道她所有的苦难会成为过去,为什么爹还会投身纵下护城河,葬送自己的性命? 一场噩梦突然让她梦回婴儿时期,却扯出许久未解之谜。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沈七芽揉揉自己酸痛的肩膀,习惯瞧瞧自己左右,就着屋里灰暗的月光,沈七芽发现爹不在了。 爹的地方凹下去,没有人。 起初,她以为爹上茅房,不在意,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忆娘还活着的所有记忆,她试图去寻找答案,同时留一丝意识在等爹回来。 不过,时间过去很久,仍不见爹回来。 “大哥。” 沈七芽支起上半身,把十郎身边的大哥悄悄推醒。 “怎么了?” http://wap.8 白启峰困得只眯开一条线,实在太困了,不睡够,白天没精神做活。 “我醒来不见爹,现在已经过去两刻钟,仍不见他回来。” 白启峰起来,披上自己的衣服,“我出去找找,可能爹肚子不舒服。” “我和你去。” 想想沈七芽亦起来套上一件簿外套,悄悄跟白启峰出去找爹。 “爹,你在吗?” 两人第一时间去茅房外叫喊,连叫三遍没有回应,白启峰点火把进去看看,没找到白三宝。 两人找一圈大族长家周边,仍不见爹。 “爹在村口!!” 突然,沈七芽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这般说,但是心里已经肯定,爹就在村口。 她脑海里看见爹一路跑回来,就坐在村口歇息的画面。 沈七芽顾不上自己脑海为什么会浮现这样的画面,她急于验证自己对不对,快速往村口跑去。 白启峰见沈七芽跑,他只能跟着跑,他不认为,爹会在村口,他猜爹出来上茅房,遇上一些能吃的活物,他追上去抓,不知道跑到哪去。 不管抓不抓到,他一会就会回来,爹不是真的傻子,家里的一切,他能记得。 至少,爹没把自己丢过。 “爹!!” 远远地,就着灰蒙的夜色,沈七芽一眼就看见坐在村口那抹高大的身躯,模糊看他披垂下来的长发,那抹声音听到沈七芽的叫唤,他站起来,奔向自己的闺女。 “七丫!!” 哄亮而喜悦的呼唤,让白启峰差点就认为,他们是真的父女。 “爹,你去哪了?不怎么不多穿件衣服?手都凉了。”沈七芽亲昵地挽上白三宝的手臂,接触是一片冰凉。 “我去揍他了。”白三宝正色地回答。 “……揍,揍谁?”沈七芽和白启峰的心被白三宝高高提起来,这三更半夜的,他去揍谁? “李地主家的大公子!!” 白三宝不知道儿女的此时的心情,他得意的口吻,“七丫,爹去把他揍一顿,爹说了,七丫不嫁他,不做小娘子。 以后,他说一次,爹揍一次,七丫是我的,我答应过娘子,会保护好。是一个拳头,不能少。” 白三宝挥舞他强而有力的左手大拳头,展示他强悍的实力。 “爹,有人知道吗?”白启峰心惊胆战地问。 “知道啊!好多人,爹不怕!爹揍得过他们!那些人不经揍,我都没开始,他们就哭了……” 白启峰听到自己的爹的光辉战迹,心一点点地沉到谷低,这回,爹又闯祸了。 爹不怕,他怕。 这些人不是逃荒中的流民,打了就打了,他是李地主家的大公子,之前街上冲突不算什么,打的只是李家的下人,这次,爹半夜三更去打大公子。 沈七芽首先想的不是爹闯祸了,而是面对东南角向村子涌来的火光感到急迫,当事情发生,不是去问责,而是快速是解决当前的问题。 于是她当机立断,对爹说,“我们回去。” 同时,思绪快速运转。 “哎。” 爹左边挽着闺女,右边挽着儿子,咧嘴应下,往大族长家走去。 “爹,你今晚去哪?” “爹去揍李地主家的大公子。”白三宝刚做回来,他记得无比清楚及肯定。 “不,爹,你在家里睡觉,你梦见了娘。”沈七芽肯定地告诉他。 “……我梦见了娘子?”白三宝有点迷糊。 “是,你梦见娘,你梦见和娘去镇上,梦见大哥小时候,梦见我小时候,梦见十五出生梦,像只小猴子,软软小小……” 沈七芽不断地引导白三宝地回忆所有关于儿女们的记忆。 “嗯,爹记得了,娘子说她要我守着拳头,等她回来,她办完事就回来。” “爹,你今晚去哪?”沈七芽又重复地问。 “我……我好像去揍人了,不对!我在家睡觉,我梦见我娘子了。”这时,白三宝的记忆一下子充斥太多,他变得不肯定。 “对,爹,你在家里睡觉,你梦见娘。” “嗯,爹在家里睡觉,梦见娘子。”想到自己的娘子,嘿嘿地笑起来。 “爹,你见过李地主家的大公子吗?”沈七芽又问。 “见过,我揍他。” 对于刚刚的记忆,白三宝思路清晰,肯定无比。 “不,爹你没揍过他。爹你摸过李地主家的大石头狮子,大而威武的大狮子,爹每每去,都摸一下。 以后我给你建座大宅子,要在门口,像李地主家一样,放上一排大狮子,一排过去,都是。” “是哩,爹摸过李地主家的大石头狮子。”白三宝想到李地主家的大石头狮子,他记得好威武。 “爹,你打过李地主家的大公子吗?” “不!爹没揍过他。爹摸过李地主家的大石头狮子。” “爹,你今晚去哪了?”沈七芽又重复问白三宝第一个问题。 旁边的白启峰,刚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不停地问,又不停地否定,不停地改正爹心中的答案。 渐渐地,他明白了。 她通过一问一答,是想改变爹的记忆。 爹的脑子异于常人,很多事情,他的记忆颠三倒四,他记不住太多,但是某一段他记得牢。 第72章 把白三宝抓出来 像每天早上起来清点自己和自己的儿女这事,每天都在清点,从不间断;记得他和娘的点点滴滴。 “爹,别出声,安静地睡觉,娘在梦里等你。”进大族长家时,沈七芽对爹诱哄。 “嗯。” 果然,进屋,白三宝脱鞋,爬进自己的位置,抱着与娘子在梦里相汇的美梦,十息过后,传出打雷般的呼噜声。 “地主家的人快到,我们的时间不多。大哥,今晚我们一直在屋里睡觉,谁都没有离开。” 沈七芽低声交待白启峰。 “七丫,地主家肯定不少人看见爹去打人,这样行吗?”白启峰担忧不已,以前不是地主家,每每爹闯祸,他们都得赔不少银子。 现在是地主,银多势强,就怕招惹牢狱之灾。 “见招拆招吧。地主家有人证,但我们亦证实爹一直在家里睡觉。临川府都府大人之下还有官吗?比如村长上面直接的官。” “有。每个镇设立一名户安大人,镇和村的人有矛盾,一般会让户安大人来解决,我们镇上的户安大人听说是李地主的兄弟。” 户安? wap.8 沈七芽将都城官府组成结构、职责在脑海中过一遍,官府中没有这个官职官吏。 估计,是官府自己私自设立的管理人员,如村长。 “临川府的马大人,了解有多少?”沈七芽又问,沈七芽只记得临川府马大人是七皇子的人。 白启峰摇头,“平时我们交道最多的是镇上的户安大人,税收什么,都是他。临川府的大官,没见过。” 她站起来,深呼一口气,“实在不行,我们越过镇上户安大人,去临川府报官。” “这……这样行吗?” 白启峰的心越来越没有底,连镇上的户安大人,他们都没有信心平安归来,更何况是临川府的官大人? “行,只要时间足够,就能搬倒一座座大山。” 当初,她连命败都给冯家,是因为时间,更因为龙曲尊的出现打她措手不及,她连转身抓住太后都没有机会,就被人推到悬崖边上。 越来越近的火光和人声,沈七芽压下心中翻滚的思潮,与白启峰进屋睡下,静待他们的到达。 “通通给我围住!!把白三宝抓出来!!” “白三宝,你给我出来!你打了我家少爷,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见李户安大人!!” “……” 李地主家的下人来势冲冲,把大族长家的所有族人吵醒,大族长和村长两个老骨头恭敬地迎上去,“孙管事,你怎么半夜三更来大窝村?这和白三宝有什么关系?” “哼!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白三宝刚刚去李地主家打断我家大公子的肋骨,我们家老家说了,交出白三宝,我们既往不咎,否则,我们让你们白族人无法在这片活下去!!” “孙管事,你别随意把罪名安在我儿身上,我三宝就在房里睡觉,哪都没去!” 白老太太被吵醒,听见与自己的儿子有关,连忙起来出来澄清,出来前,她还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你白三宝打人了,我们全都看见,不然你以为我们全部闲得慌,来你这村子夜游不成?”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 “我们全看见,就是白三宝,不会认错!” “……” 大族长与村长沉吟一会,对白启峰道,“叫你爹出来。” 房里的白三宝被白启峰叫醒时,正在梦里与自己的娘子在山里摘野果子,正摘得开心便让自己儿子吵醒,他很是不快地瞪白启峰一眼,“你吵到我和我娘子!!” “爹,你是不是梦见娘了?”沈七芽和白启峰一起替白三宝套外簿外套。 “嗯。摘果子,甜甜的果子。” “爹今晚睡觉就梦见娘,是不是很开心?” “是啊。爹好开心。” 父女俩边对话,边出来。 “三宝,你有没有去地主家打大公子?”村长严肃地问。 “我今晚在家睡觉,我梦见我娘子,正在山里摘野果子……”白三宝一脸甜蜜地说起梦里的种种,可惜没有人听他废话。 “孙管事,你听见了,三宝说他没有。方圆几个村子都知道,他脑子不好用,脑子直,不会撒谎。 是不是你们的人看错了,或者有人假冒三宝去李地主家行凶,故意陷害我族的三宝?” 白三宝不会撒谎,每每闯祸,人家三言二语就问出来,即使不记得,过些日子来问他,他知道,也会如实说。 是他就是他,无从抵赖。 “不可能!!我们的人都看见,就是他!!”孙管事转过脸,质问白三宝,“你有没有打我家大公子?” “你家大公子……”白三宝一脸迷糊。 “李地主家的大公子!”孙管事大声提醒他。 “没有!!我没揍过他。我摸过李地主家的大石头狮子。我七丫说了,以后,给买一座大大的宅子,装上两只更威武的大狮子。我要一排,一排过去,全是大狮子!!” 孙管事大声,白三宝更大声,他记得,他七丫说的,给他一排大狮子!! “白三宝,就是你打我家大公子!!” “我没有!!” 论大声,没有几人比得上白三宝,他眼里一片纯清,他的振振有词让族里人都相信他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你打了我家大公子,现在我奉老爷之命来抓拿白三宝回去!动手!!孙管事懒得和白三宝吵,直接让人抓走白三宝,想快点回去交差。 半夜三更,还是床铺舒服。 “请问孙管事,你家李地主是官大人吗?”沈七芽挺身站在白三宝前面,正色地质问。 “我家老爷不是官,他是一方大地主。” 官大人这名声,孙管事还不敢替自己家老爷戴上,真戴上,被人扣上一顶假冒官员,这可是大罪。 “既然不是官大人,我爹白三宝又不是李府的下人,你们凭什么来抓拿我爹?哪条律法允许你们能随意到人家家里去抓人?” “就凭你爹打伤我家公子!!” “证据呢?空口无凭,你带来的全是你李家的下人,自然向着你,但是我族人可以作证,我爹今晚没有外出,他一直在房里睡觉。” 第73章 写状书 “不和你扯,抓人!!”孙管事恼怒,直接命令抓人。 “抄家伙!!” 沈七芽同时一声令下,令族人抄家伙。一瞬间,族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抄起身边的家伙,呈防备姿态,随时准备开打! 抄家伙动作统一,是逃荒时,大家学会的即时反应。 他们想活,就得比别人狠,别人来打一巴掌,就得两拳头打回去,唯有如此,对方才会惧惮,才会退让。 白族人一百零四口,扣除了不能动,不会动的,老老小小有八十人左右,人人都是一幅拼命的模样,相对孙管事带过来的十五个下人,显得壮观。 “你!你们还要不要种我家老爷的田?!惹急我,你们通通别想种我李家的田!!” 孙管事面对这群随时准备群攻的族人,他的腿有些软,不过,他很快拿出杀手锏——田地! “命重要,还是田重要?” 沈七芽高声问自己的族人,“我们老弱病残,一百零四口能从旱灾熬下来,靠的是团结,众人一心。 今日他们能来污蔑我爹,明日也能污蔑其他人,我们要坚决与恶势力说不!!不妥协,不退缩!众志成城,保护我们每一个族人!!” 记住网址http://wap.8 “是!!不妥协,不退缩!”全族人被沈七芽说得心中的雄心壮志,喊起口号豪迈万分。 田哪来的命重要? 想到灾荒时,他们靠的就是团结,一人不少,平平安安地回来,不像二族长他们,四百来人出去,结果回来不足六十人。 鲜明的对比让他们意识到,他们要抱团,唯有紧紧抱在一起,他们才会活得更好! “好,好!!你们有种!!” 孙管事这回彻底怒了,又拿白族人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回去搬救兵! “你们这是做什么?武宁,你是一村之长也不管管,纵容七丫头出来闹什么?还不把白三宝交出去!!他皮粗肉厚,抽两鞭子,死不了人。” 二族长跳出来,勒令村长交人。 武宁是村长的名字,他和二族长他们同辈,年纪比二族长小,与大族长同年。 “二族长,就像被你们扔下的那些族人吗?死不了人?”沈七芽冷讽地问,这个老头的态度有问题。 明知她爹与正常人不一样,他作为二族长不出来维护,不问缘由,反而第一时间把他爹推出来顶罪,以求息事宁人。 这样的领队,逃荒路上,散得更快,难怪,四百来人的队伍,还没有老弱病残拖累,被他带得只有四十来人。 若不是白大桂那十二人还活着,数目更难看。 “你!不知所谓!!” 二族长被沈七芽怼得脸上无光,恼怒挥袖离去,“我不管你们,要生要死是你们的事情,别连累我就行!!” “放心,事情我自然会处理,连累不到你们,你们也得离开些,别瞎掺和。”沈七芽不客气地回敬回去。 二族长那边的族人很诡异,平静地看着,没有像二族长那样跳出来指指点点,亦没有与大族长这边的族人站在同一阵线。 两对人马僵持不散,另一队观望的态度。 “五爷爷,还有纸墨吗?” 沈七芽走到村长面前,想要些纸墨。 “你想做什么?” 村长拉沈七芽进屋,心跳加速地问,总感觉七丫头要搞事情,现在他不知道如何收尾,招惹上李地主家的大公子,不死也不会好过。 即便已经决定不种他们家的田,但李地主是下河镇的最富有的人家,招惹他们不是好事。 “五爷爷,天亮后,等待我们,会是什么?”沈七芽认真地问。 “天亮?” 村长如梦初醒,激动且不安,连动作都显得有些颤抖,“你是说,天亮后,镇上的户安大人会介入,到时他会以官大人的身份来抓你爹走?” “是,李地主与他的关系,这是必然的结果。” 现在没来,是因为户安大人还没有睡醒。 “那……那怎么办?……” 村长手脚都哆嗦起来,之前他还没有想到户安大人,现在想到,得罪户安大人,他们族人往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写状书,直接去临川府状告户安大人以权谋私,勾结李地主污蔑我爹,私设刑堂,屈打成招,残害无辜百姓。” “七丫头,这……这不是没开始吗?你乍知道?” “只是预测,真到这一步,我们只能选择去临川府告官,只有以更大的官来压户安大人,我们才有胜算。” 所以,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七丫头,你实话告诉我,你爹有没有打人?好让我有个底。” “打了。” 沈七芽没有隐瞒,“我爹的情况,五爷爷您了解,他答应过我娘,会保护好我四兄妹,白大桂的话让他以为,我要嫁给地主家的大公子。 所以,夜里他跑去地主家打人。嫁这个字,对我爹来说不是好字。” 白三宝每天清点儿女时,不见七丫,他就会想起大伯娘、二伯娘两个一左一右搀扶他七丫上顶红轿子,他怒极追人打,大伯娘、二伯娘辩护说是嫁人。 因此,嫁,对白三宝来说不是好字。 “那……那怎么办?” 没打人,他们还有胜算,现在真打,岂不是死路? “五爷爷,律法里,我爹这种情况,不算犯法。哪怕杀人,他亦无罪,所在的家庭必赔付受害者一定的银子。” 村长听到沈七芽的话多少安心,“你爹打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爹打人这点推不掉,但他不是清醒状态去打,而是梦行,他打完人,回来睡觉,他毫不知情,我们也不知情。 我爹脑子不清,加上他在梦行时出去打人,按律,只会赔偿了事。” 打人一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否认不了。 官府一查,很容易查出来。 “那大约赔多少?” “官大人会依其家庭实际情况来定。” “那还好。” 听下来,村长总算心定些。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还不算太惨,毕竟他们已经不打算种李地主家的田地。 村长和沈七芽回去,拿出自己珍藏的纸墨。 第74章 为我们寻一个帮手 他藏在地下,才没被大火烧完,村长觉得灯光不亮,怕自己写错,看不清,他去多烧点火柴进来。 结果,进来,他就看见七丫头埋头在写,娟秀的小揩,如行云流水般不断地在她笔下呈现,看得村长震惊不已。 他从不知道,七丫头的字竟然写得如此好,他更不知道,七丫头会写字。 他不敢打扰七丫头,越是看,越是惊骇。 这时,白启峰、白守信他们无声挤进来,想知道七丫如何打算。 不仅字写得比他好看,状书措词精准,简练,短短的一百多字状书之中,她简扼陈述事情来龙去脉,点明白三宝自身的情况。 如果真是她爹打人,她不逃避责任,愿意配合调查以及赔偿,但不接受户安大人屈打成招的方式来草菅人命。 “五爷爷,李户安有没有竞争对手?” “竞争啊?应该是镇东药铺,张东全,听说,他们的爷辈时期,是张东全的爷爷为下河镇的户安,后来被李户安的爹抢走。你想做什么?” “想为我们寻一个帮手。” 沈七芽想想,她又加水磨墨,在纸上写道,懂得把握时机,是成功的开始。 http://wap.8 这样无头无尾,无尊称,无落款,就一句的话的信让村长看得直皱眉,“张家不会帮我们。” 大富人家,哪会瞧得上他们这些刨地的人家? “不!帮的是他自己。不帮,是因为没有利可图;张家图的是户安,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顺势而上。而我们得借他的势,与李户安抗衡。” “我们非得闹这么大吗?” 村长对沈七芽的话越来越不安。报官还不算,现在还想把张家拉进来。 现在七丫头的胆子越来越大,大得他都不敢想。 “不是我们非得闹得,而是李地主要闹大。我不知道李大公子伤势如何,我爹出手,不好说。” 想到白三宝的身手,村长重重叹息,真是,成也白三宝,败也白三宝!! 现在也不知道白三宝在逃荒里自学那身拳脚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哥,这份状书你收好。我让你去,你就带十郎他们去临川府,一进城门,十郎敲响小铜锣,你就高声念读状书。 念完就重念,一路念到官府,敲响鸣冤鼓,有跟随的民众在,官府的人不会轻易推你的状书。 只要他们收,我们就成功第一步。安心,只要能保障爹的安全,我不会闹大。” 沈七芽把状书交给白启峰,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有交给他,她才放心。 听到沈七芽的话语的白启峰心中慌成团,“七丫,万一,我告不成官,请不来官大人呢?” 官大人,哪有这么容易,轻易来见他? “没事。” 沈七芽安慰拍拍白启峰的肩膀,“大哥尽力就好,如果官大人不来,我就会想办法将事情推到都府。放心,我们手里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他们大窝村都是穷人,哪来什么王牌? “张东全,就凭他想做户安。”沈七芽不急不忙地说道。 “七丫,你有几成把握?”白启峰的心比之前更没底。 “大哥,律法里,爹的情况,不算犯法。哪怕杀人,他亦无罪,所在的家庭必赔付受害者一定的银子。银子,我们再赚就是,最主要是爹平安无事。” 真要赔偿,他们挤挤,凑一凑,还是能凑。 这事过后,她再想办法赚银子还上。 “嗯。” 白启峰见她一脸镇定,他亦随之安下心来。 人贩子来抱孩子,那么凶险,躺在抬架上动弹不得她,都能平安保往族人的孩子;面对上百人的山匪,她借凭四十两平安银,就能带领族人脱险。 现在,她也有办法保住爹吧? “守信叔,这个,明天一早,你早早出发让他交到镇东药铺,张东全手上。必须见到张东全本人,对方问,如实说。” 二队人马对待,熬到天亮。 白守信、铁蛋在天微亮时,悄悄出发,他们肩负重任,把信送到张东全的手上,七丫说,他们白族能不能争取到张东全这个盟友,全靠这封信,能不能到达张东全手上。 步行出镇,两人到达镇上,已是太阳高升,两人顾不得休息,马不停蹄走到张东全的医馆兼药铺——镇东药铺。 “两位客倌,你们是抓药还是看病?”药童见有人上门,热情迎上来招呼。 “我们找你们东家,张爷。他能不能坐上户安,就看他如何把握。” 白守信怕对方拒绝,他套用沈七芽的话。 药童听到户安两个字,眼睛立刻变得瞪圆,左右瞧瞧,赶紧把两人拉进后堂,“你们在这里等,我去和掌柜说。” 他们东家,想坐户安一职都快想得发疯,从上一代他们老东家就开始与李户安他们抢,抢来抢去,快五十了,还抢不回来。 事关户安一事,药童不敢大意,他跑去与掌柜耳语一翻,掌柜匆忙离开,前往张家主宅,要求面见东家。 如果东家因这事真的能当上户安,那他这个报信的人,肯定得到东家的赏识和重用,万一那两个是骗子,要担责任亦是那两个人。 张东全刚刚起来,在娇姜小妾的伺候下梳洗、穿衣,用完早膳后,他得下乡查看药田,事关自己的生意,张东全向来勤勤恳恳。 “张爷,镇东药铺的掌柜匆忙来报,说一名中年男子,一名少年来药铺要求见您,他们说,‘我们找你们东家,张爷。他能不能坐上户安,就看他如何把握’,掌柜怕误张爷的事,立刻过来禀告。” 初听这话时,张东全讽刺地大笑起来,“我能不能坐上户安,就看我如何把握?咱们镇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助我坐上户安?!” “那是。全是乡巴佬,无非想在张爷身上骗点好处罢了!他真有本事,何不自己坐上户安一职。” 张东全的小妾全力附和,讨张东全欢心,她需要张东全的宠爱,她才能在后宅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老爷。” 这时,张东全的原配夫人端着参汤过来,“您一会得去巡铺,去见见费不了多少时间,万一真的是机遇呢?” 第75章 白七丫要我做什么? “这就是你们说,让我做上户安的信?” 张东全见到白守信、铁蛋,如愿看到他们送来的信,信上只写:懂得把握时机,是成功的开始。 这不是忽悠人吗? 为此,张东全很恼火,就差没让人将白守信他们赶出去。 “去年旱灾,我族一百零三口出去,一百零四口回来;在彰州府,人贩子在救济粥里下迷药抱孩子,不能动弹的七丫凭几句话,让人贩子自动把孩子抱回来; 面对上百号山匪,七丫头只凭四十两平安银护我全族安然脱险; 在横山城的十里巷子,所有难民都堵在入口,不敢走;七丫带领我们全族安全走过十里巷子; 开春后,在卖竹制品的人山人海里,七丫仅凭瓜竹作添头,一天之内卖掉我们所有竹制品,价格是去年的价格。张爷你觉得,这仅仅是运气吗?” 白守信懂得察颜观色,在张东全赶人之前,他平静地陈述七丫的种种光辉事迹,连白守信都不得不承认——七丫,她比全族所有人都厉害。 做到他们做不了的事情,想他们不敢想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们一族才平平安安走到现在,如今为了白三宝,全族人参与进来,就盼望,将来,他们能在七丫头带领下,能走得更远。 wap.8 “瓜竹这事是真的,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卖出瓜竹,瓜竹价格越压越低。” 这点,报信的药童亲身经历,“我娘就是以去年的价格购买筐子,送四十根瓜竹。二天后,人家白送瓜竹,筐子价格还低许多,每每说起这事,我娘就后悔不已。” “人贩子那事,你给我细说。” 张东全沉吟一会,让白守信细说人贩子的事情。 单是一百零三口出去,一百零四口回来,这点足够让他惊艳。 白守信如实详细道出,从发现不见孩子,到发现粥里下迷药,到人贩子连续两夜来抢人,白守信就在其中,他所有过程都有参与。 陆续续续,张东全又问不少白族人逃难的事情,白守信如实说。 “这次是什么事情?” 张东全终于问起来这次的事件。 “卖筐子时,李地主的儿子看中七丫,要七丫给他做妾,七丫拒绝,当时,白三宝动手打人。 为此,李地主加田租,还放话,只要七丫嫁过去,可以只加一成田租。夜里李地主便来村里抓白三宝,说三宝打伤他家大公子;白三宝肯定他一直在睡觉。 七丫说,以李地主与李户安的关系,李户安介入,是必然的结果。有必要,唯有报官,以更大的官来压李户安。 七丫还说,律法里,她爹这种情况,不算犯法。哪怕杀人,亦是无罪,所在的家庭必赔付受害者一定的银子。” “白七丫要我做什么?”张全东问。 “没说。七丫只让我来报信,张爷问起,如实说。” 竟然没有要求? 张东全思索一会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白守信和铁蛋忐忑不安地离开镇东药铺,也不知道,他们是成了,还是没成? “张爷……” 张东全的随从见他久久没有反应,试探地叫唤。 “现在召集所有护院、打手,常服,悄悄聚集在户安府周边,等待我命令。”考虑再三,张东全,下定决心,把自己处于可进可退的位置。 如果事情发展,不值得他去冒险,他便让他的人悄悄地退。 如果值得,只需他一声命令,便可行事。 “是。” 族长知道,他们将有一场硬仗要打,早早组织人煮神仙豆腐辣椒汤,每人喝一碗。 “十五,一会你和福丫头、二伯他们在家,别去。” 沈七芽怕一旦有事,顾不到十五,让她别去,省得到时他们族人和对方发生冲突,会连累十五。 “我要去。”十五不答应,跑去找自己的爹。 “燕秋,你们真的要随他们去?去了,怕是要挨板子?吃力不讨好。”二族长那边的阵营,白能俊的媳妇,担忧地问大族长这边的燕秋妇人。 这位名为燕秋的妇人,是一位寡妇,她夫君前二年因急病离世,她独自一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大的八岁,小的四岁。 去年逃难时,还小一岁,她母子三人便是二族长眼中的拖累,她为了不拖累别人,早早收拾包袱,结果还是被抛弃。 “去。我和他们是一个整体,一百零四口,只有守望相助,才能走得更远!!” 燕秋坚定地说,她把自己的小女儿托给白二银看顾,和大儿子收拾,准备随众人出去。母子俩一人一条防身木棍。 “你们……真的从彰州府回来?”白能俊的媳妇犹豫地问出心中的疑问。 “是啊。从彰文府回来,我们所有人的救济银子全数带回,才得以熬过冬天,我们面对过山匪,面对过人贩子,我们没有抛下一人。” 说起那段日子,妇人脸上涌起一股荣光,她庆幸,她和大族长他们一起,日子很苦,但是他们一起熬下来。 一双儿女仍在她身边,叫她娘,围绕她转,她很知足。 闻言,妇人黯然地转身,神情复杂。 “呸,不知道死活。” 白能俊走在自己媳妇旁边,不屑地呸一声,看不起大族长那些老弱病残,与李户安对上,无非死路一条。 “不知死活的他们,一百零四口人,全活下来。我们呢,没有拖累,四百多人,到家不足六十……” 白能俊媳妇说完,木然地往回走。 一场旱灾,她失去自己三个儿女。 燕秋她一个妇人,看顾两个比她孩子小很多的孩子,一场干旱走下来,三母子平平安安活下来。 鲜明的对比让她悔恨不已。 白能俊回头看向那一堆斗志昂然的人,看了许久,才回头追上自己的妻子,缄默了,没有再说话。 大族长这一行整装以待,直到辰时初,一群人来势冲冲,从马车里下车一位身穿上好湖蓝色丝稠,显得他的身材更是肿胖,肥胖挤得眼睛更小,莫约四十来岁。 第76章 大窝村的白傻子 他下来,背手而立,小眼睛打量全场,清声说话,“本官接到李地主家报案,说大窝村村民白三宝,昨晚夜里闯进李地主家,殴打李家大公子,打至重伤,白族人包庇犯人白三宝,可有此事?” “户安大人,请您明鉴。” 村长带领全族人跪下,“昨晚我们一族人都在睡觉,而李地主家孙管事突然带人来就要我们交给白三宝,要打要杀。 而白三宝一直在家里睡觉,我们所有人都能作证。而他本人亦证实,他就在家中睡觉,没有外出。” “不是说白三宝是傻子吗?傻子的话岂能作证,而李地主家不少下人看见白三宝去打人,众目睽睽之下犯案,岂容你们来抵赖,来人,把白三宝抓捉归案!!” 户安大人语气一转,变得咄咄逼人,二三句就断定白三宝打人!! “大人,我等愿意配合调查,如果真是我爹,白三宝犯事,我们接受处罚,如果不是,请您还白三宝公道。 我爹只是有嫌疑,在我爹自动配合调查时,大人不能强制抓捕。苍龙国国律,第九百三十五页,依无罪推定的原则,除非经审判证明确定有罪,不然嫌疑人是无罪。” 户安大人不善的目光落在沈七芽身上许久,继而嘴角不以为然地弯起,“既然如此,那就请白三宝随我们走一趟吧。” “是。我们积极配合调查,就这随大人前往。”沈七芽恭敬地回答。 没有纷争,没有打斗,白族表现积极,这让随行而来的孙管事狠狠地瞪白族人一眼,昨晚就这么配合不就好吗? 记住网址http://wap.8 非得他家老爷花人情去请户安大人前来! “……” 沈七芽的话让她身后的准备迎战的族人崇拜不已,七丫头忽悠人的话,得越来越滑溜,几句他们听得不太懂的话,就把来势冲冲李户安抚成无害大叔,竟然没有抓白三宝? 以前,他哪一次亲自出现不是要抓要绑的,弄得人心惶惶。 在路上,沈七芽不断地和爹聊起娘,说起梦里的一切,说起李地主家的大狮子,说起在镇上李大公子拦路的事情。 到达镇上的户安府,户安大人高大公堂开始审案。 户安,没有官级,都府为了方便管理下面的镇村,而设立的一个点,相当于都府大人指派镇上某人来管理某个镇。 代都府大人管理镇上一切事务,一般民事纠纷,负责征收各种税务,下达都府通知,官道、水利修缮等等。 因其掌管一镇一切事务,渐渐地,户安便变成人们口中的户安大人,成为老百姓人人惧怕,像官老爷一样拥实权的官大人。 “白三宝,李长恒状告你,半夜闯进他家,殴打他的大儿子,打至重伤,可有此事?” “没有!我在家睡觉!!” 白三宝大声回答,没有就是没有。 “白三宝!你休得撒谎,李长恒家中不少下人看见你闯进来就殴打李分霄,你认还是不认?” “我没打人!!” 白三宝仍然高声回答,“我没有打人,我摸过李地主家的大石头狮子。我七丫说了,以后,给我买一座大大的宅子,装上两只更威武的大狮子。 我要一排,一排过去,全是大狮子!!” 白三宝振振有词的话让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笑了。 穷得穿粗衣麻布人,饭都没得吃,竟然还想要大宅子,要一排,一排过去,全是大狮子!!真是傻子。 不过,有人看到他这模样,渐渐认出,他就是大窝村的白傻子。 “来人,请李长恒及受害者李分霄,以及人证,物证!!” 李户安大拍桌案,很快,李地主家抬上抱成木乃伊般的李分霄,旁边哭成泪人的李分霄姨娘,还有一群下人。 沈七芽特意留意李分霄,眼皮下的眼珠子不时在转动,沈七芽猜,他是装晕,能装晕,应该伤势不重。 “昨晚闯进去打人,你们可认出来,是谁?啪!!”又一惊堂木拍下,拍得众人肃静! “是他!!他从屋顶上跃下来,见人就打!还问我李大公子住哪?我怕给他打死,就给他指路。” “就是他!我记得他的模样,这么高的身子,我一眼就认出来!!” “对对,就是他,我还和他打对脸,当时他披头散发,突然跳出来,把我吓一跳!” “……” 李地主有十一个下人出来指证白三宝。 “我没有!我在睡觉,我梦见我娘子了!!”白三宝的记忆告诉他,他没有!!他记得自己在睡觉,他梦见他娘子!! 所以,他毫无心虚地反驳。 “大胆贼人,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仍在狡辩!来人,把物证呈上来!!” 一声喝斥,一名男子呈上两张白纸,白纸是两个脚印,“李户安,这是小的在李地主家拓下来贼人的脚印,是不是白三宝,对比他的脚印,便知是不是他!” “去,对比看看。” “爹,踩一脚这里,再踩在这里。”沈七芽为避免那些人用强,闹得爹动手打人,她全程跟在爹身边,意示他去踩印泥,踩白纸。 白三宝打人,她没想否认。 脚印出来,两只脚印放在一起,很明显,就是同一个人! “户安大人,明明我爹在家里睡觉,为什么李府会出现我爹的脚印? 既然证实是我爹的脚印,我愿意为我爹给李家大公子赔偿医药费,麻烦您请位大夫过来,诊断李大公子的伤势,以确定我家所需赔银。该赔的,我一文不少,绝不逃避。” 按伤赔偿,是官府判定赔多少银子的标准。 “大人啊,他无缘无故把我儿打得这么伤,伤得无法动弹,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绝不能赔银了事!我要他坐大牢!我要他砍手!!!” 李分霄姨姨跑出来,口口声声要白三宝坐大牢,要砍白三宝的手。 她就是气不过,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敢瞧不起她宝贝儿子。 这会犯到她手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来人啊!!白三宝半夜闯进李家,把李家大公子打成重伤,铁证如山,立刻将白三宝依律杖打五十大板,砍去打人右手,以儆效尤,打!!” 第77章 谁敢动我儿,我烧死他! 李户安大拍惊堂木,冲白三宝大声喝斥。 “户安大人,能否允民女说二句!!”沈七芽第一时间站出来。 “铁证如山,岂容你抵赖!!执行!!”李户安高高端起他的官架子,忽视沈七芽,直接命令开打。 “大人!我爹,白三宝,天生与普通人不一样,行为举止,如同五六岁的小童,但他从来不撒谎! 去年,他来镇上,不知为何,他毁掉西街,香油铺子的后墙,这事我爹承认了,为此我家赔香油老板二两银子,还替香油铺子重新修缮后墙。 为此,我二伯摔伤,这事香油铺的老板可以作证!当时不少人看见,可以作证!!” 沈七芽挡在白三宝面前,快而清晰的语速陈述她爹不撒谎的佐证。 “对!我想起来了!这个傻子砸毁香油铺后墙时,我在场,当时香油老板问他,他承认是他砸的,老说要找什么虫子!” “那我也记得了,就是他啊,毁掉我家的禾苗,他也没有否认,他们家还赔二百文,我见他们家不容易,也没多要……” 在场不少人议论起来,实在是这个傻子闯祸太多,他们一家子都在替他收拾烂摊子,周边的人家说起大窝村的白傻子,纷纷摇头。 “肃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他是傻子,就是疯子,也得依法审判!!来人,打!!” http://wap.8 李户安再一次下令打人。 “大人,我们没有不认。我们只是不明白,我们全族人都能证实白三宝他在家里睡觉,白三宝肯定自己在睡觉,为什么他能跑到李地主家打大公子?求大人明鉴,审查一二!” 村长连连奔上来,跪在下首,清楚地表达他们白族的诉求。 “大人,我们都能证实白三宝就在家睡觉,他怎么会跑到李地主人去打人?我白族与李地主无怨无仇,白三宝什么要去打大公子? 求大人核实,若真是白三宝做的,按律,该如何,我们白族就如何,绝不逃避责任!!” 因为村长和大族长通过气,他知道七丫头的打算,所以他们尽可能的往梦行这方面来引导。 事已经逼到身上,他们白族人必须迎硬上,最尽大的努力保住白三宝。 逃荒是懵懂无知白三宝守护他们一百零三口,现在轮到他们来守护白三宝,不管他闯下什么祸事,他们愿替他认罚赔款。 不然,现在将白三宝推出去,将来再有个天灾人祸,到时,谁来护他们? “哎啊!我知道了!!他可能是梦行了!是一种病,很难根治的……” “据说梦行期间他做过什么,连他自己的都不知道,我们村也有一个,梦行就绕村里走,老把人吓得半死……” “反了!反了!一群刁民!!!打,通通以扰乱公堂罪来论!!” 李户安被气得直跺脚,在下河镇,从来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 现在这群乡下人竟然还敢跟打辩解? 气得他怒火中烧,一气之令人扛行刑用具出来,大板凳、专门来用刑打重犯的刑板,大铁链、枷锁。 看到这些,沈七芽高悬的心,瞬间定了。 她站在白三宝面前,正义凛然地指控,“李户安,你藐视国律法规,我已说明我爹的情况,你未曾核实就令杖打我爹,越级行使都府大人的权利。 私设刑堂,滥用私刑,谁给你的权利?!” “你!!哪来的刁妇!打,一并打!!扰乱公堂大罪来论!!”李户安被沈七芽的指控激得怒火都窜到头顶上,恨不得打死他们。 “大哥!!” 沈七芽高声叫一声大哥,而一直站在外面,没有进去的白启峰听到这声叫唤,他第一时间拉上十郎,反身离去,坐上马车,直奔临川府。 平时一文都不舍得花的人,如今舍得花二百文坐上马车直奔临川府,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报官,七丫说了,他得利用民众逼官府来接状书,七丫和族人会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你叫大爷都没有用,打!!通通给我打,扰乱公堂,铁证如山仍不认罪,打死都不为过!” “谁敢!” 沈七芽公然站出来反驳,“安户不是都府大人,更不是执印掌管一方治安的地方官吏,你无权下令杖打谁。 我爹真有罪,应该移交临川都府,由都府大人来审判,你没有权利。” 沈七芽继续在言语上刺激对方。 此话一出,村长、大族长以及白族人集体不约而安地抖起来——真是怕啊! 七丫头这样说,无疑公开和李户安对上,不知,他们白族今天过后,还能不能存在? 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他们后退一步——后面已经万丈悬崖,唯有向前迈,他们才可能有活路。 李户安从他爹手上接过户安一职后,在镇上强霸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不,哪经得起沈七芽这般指控,这时,他已经理智全无,大声大叫,“打!!给我打!!” 李户安养不少爪牙,平时为虎作仗,为李户安的强权镇压提供强大的力量。 “奶奶!” 沈七芽扬声叫唤白老太太。 “谁敢动我儿,我烧死他!!” 很快,白老太太突然窜出来,她手上拿着两支长柄的火把,站在沈七芽面前,不止是她,还有白大金,白文宇他们,每个人拿两支火把跑进来。 这是出发前,沈七芽让其他白族人做的事情。 如果张东全不出来,起码得他们得保全自己,支撑到白启峰带官差回来为止。 十五最小,她冲进来,就奔到爹身边,与爹相背,站在爹的背后,在她脸上找不到害怕,只有同仇敌忾,像当初逃荒一样。 很快,族人们拿火把的速度把白三宝、沈七芽,村长、族长他们护在火圈内,火把朝外。一时之间李户安的爪牙不敢上前。 他们只会二三招拳脚,平时靠的是李户安的官威,他们才能在镇上横行霸道,真让他们上前抢熊熊火把,不敢。 白族人连户安大人都不敢,哪会怕他们。 第78章 李户安,你要造反吗? 万一引火烧身,弄不好,他们落得一俱焦尸,死得多冤枉啊。 他们就是跟李户安混口饭吃,那点月银,用不着替李户安去拼命。 为此,李户安养的爪牙,明明人数多过白族人,就是怕死,不敢上去,这样为白族人赢得一息喘息机会。 “我爹的情况特殊,户安大人,你代都府大人管理下河镇,您应该知道,律法里针对我爹这种情况审判的标准不一样。 我无意与您作对,我只希望我爹能得到公平、公开、公正的审判。而不是二言三语就杖打、砍手。” “律法?整个下河镇,我就是天,我说了算!!你们速速放下手中的火把,乖乖束手就擒,我饶你们不死!否则你们就是阻差办公,天大的过错。得罪我,更没有好下场。” 律法,李户安不懂。 从小他就跟在他爹身边做事,他所有行事,全是他爹言传身教,他爹如何处理,他亦如何处理,从来没有村民敢反过他。 渐渐地,他把控整个镇,一边捞银子往都府孝敬,保住他的地位,一边鱼肉百姓,日子过得肆意。 “李户安,你要造反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沈七芽抓住他话语中的把柄,高声质问,“你一介小小的户安,竟敢妄言,你是整个下河镇的天,你置都府马大人于何处,置当今圣上于何处?!” wap.8 掷地有声的质问,让李户安瞬间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在极力想如何补救之时,一记有节奏拍起的鼓掌声传来,接着是一句亢奋的声音,“好一个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位姑娘说得在理,草民亦想问问,李户安大人你敢称自己是下河镇的天,你是要造反吗?!” 沈七芽看到正大步进来的高大的中年男子,嘴角微弯,张东全终于要压上筹码,站队吗? “我没有!” 李户安急于反驳,一旦被扣上造反的帽子,他九族都不够死,“我只是说,我是掌管下河镇这方天地的户安。” “有与没有,等都府大人来了,自有公论。身为百姓,人人有责维护一方平安,现在我愿意作为证人,并保护现场不被他人破坏,张家儿郎!!” 张东全一声令下,迅速出来上百名汉子,个个手持木棍进来,迅速把李户安的人控制在原地。 “奶奶,你们可以熄火了。” 沈七芽让白老太太他们把火把熄灭,灭掉后,火把就集中放在一处,众人看着突然出来的张家儿郎,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个个虚脱倒坐在地上。 每个人身上全被冷汁濡湿。 其实,他们也怕。 一辈子挖地种田的他们,平时见到李地主的管家,都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巴结,讨好,如今第一次公然与官大人对上,岂能不怕? 只是事情逼到这份上,他们没有办法。 如果他们因为害怕放弃了。 以后,七丫有什么赚银子的点子,绝对不会带他们一起;大族长、村长两人冲在前面,他们不冲吗? 正因为看到七丫头的能力,纵然是怕得心都要跳出来,他们仍然按七丫头吩咐行事,像当初过十里巷子一样。 旱灾时,他们正因为听话,无条件执行大族长、村长的话,他们才得已活下来。 白族众人并没有离开,现在七丫头拉张东全进来,他们暂时安全了,集体席地坐在地上——等待。 直到现在,白族人还是没有底,所有事情他们只是听从七丫头的吩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像当初逃荒一样,听令行事,但愿能平安脱险。 不过,他们总算不是孤军奋战,有了张老爷的人和他们一起抗衡,胜算大一点吧? “爹,你困吗?困了先睡。” 沈七芽见爹一直打哈欠,她坐下来,拍拍自己的背,意示爹可以靠着她睡一会。 “困。” 白三宝前半夜出镇上去揍人,后半夜又和孙管事他们对持,他早就撑不住,现在他闺女让他睡,他真的过来,坐在闺女身后,把身子靠闺女背后靠,二下子就呼呼大睡。 众人听着如打雷般的呼噜声,高大的躯体依靠自己的闺女,毫无顾虑地熟睡,那画面既好笑又让人满心辛酸。 若是正常的爹,早就让别人骂得狗血淋血,这样靠自己的闺女于理不合;但他是傻子,又另当别论。 十五终究是个小丫头,静下来,她连连打哈欠,眼泪都出来。 “十五,坐下来。承着姐姐的腿睡会。” 沈七芽见状,拍拍自己的身边的位置,让十五坐下来,趴在沈七芽大腿上,很快熟睡过去。 看来,逃荒路上所见所闻已让十五变得淡定。 “张东全,别狗拿耗子!赶紧让你的人回去,我们万事好商量。”李户安焦急地和张东全谈判,只把把张东全的人解决掉,这群白族人不以为惧。 “今天啊,算命先生说,我宜做好事。” “张东全别不识好歹,我的人若是来了,你别想好过!!”李户安养的狗并不止眼前这些,还有不少在自己的府宅,随时准备咬人。 张东全笑笑,不再理会李户安,他与李户安争斗一辈子,对方有什么后招,一清二楚,他站出来,早就做好应对。 他退两步,转身出去,背手而立,白族人在等。 他亦在等,等一个顺势而上的机会。 下河镇两大相斗百年的李张两家突然针锋相对。 如此光明正大的对上,还是第一次,不少好热闹的民众赶来,之前在前看个全程的民众,乐于和后来的人民众分享自己的所见所听。 随着时间的推移,民众不但没有散,反而越来越多,大家都想看看这场由大窝村白傻子打人引起的纷争,到底谁胜了。 说起那个白傻子,说他傻,他真的傻,就他一个人呼呼大睡,丝毫不担心。 临川府都府马大人到来时,便是看见长得高大的白三宝在靠着自己的闺女,睡得三丈远都能听见他的呼噜声。 第79章 来者不善 这样的“嫌疑犯”让马大人哑言失笑起来。 他不知道是赞白三宝傻得单纯,还是笑白三宝傻得可笑。直接在众人面前呼呼大睡的嫌疑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爹,醒醒。” 随官府人回来的白启峰上前,蹲在自己爹身边,轻声把他爹叫醒。 “五郎。” 白三宝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大儿子,咧嘴一笑,开心地分享他在梦里甜蜜,“我梦见娘子,她夸我了,娘子……” 白启峰不得不打断他,“爹,到家了,你再告诉我们,好吗?” “嗯!”白三宝重重地点头。 “七丫,没事吧?”白启峰悄声问一旁的沈七芽。 “没事。” 沈七芽看向不远处的张东全,白启峰也随之看过去,白启峰内心仍是一片震惊:她真的做到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她为力单势弱的他们请来帮手,而且还是能与李户安抗衡的张东全。 之前一路去官府,他怕极了。 怕自己告不成官,更怕族人他们抵不住李户安,为了他爹,连累全族人遭殃,结果他按她说的去做,真的告成官,不但成了,都府大人还亲自来了。 这对他们,是好事吧? 这回,爹应该可以平安无事吧? “都……都府大人……” 李户安看到都府马大人亲自前来,吓得连连跪在地上,这是李户安长这么大,第二次看见都府马大人,第一次见还是他爹当户安。 “这是李户安设的刑具?倒是蛮齐全的。”马大人进来,第一眼看见散落旁边的大板凳、专门来用刑打重犯的刑板,大铁链、枷锁等等,这一问,让李户安脸色迅速灰败。 “都……都府大人,小的,只是用来吓唬、吓唬他们而已,省得他们老犯事,扰乱下河镇的治安。小的没动手打他们。” 马大人审视一圈,绕到李户安向来引为为傲的公堂桌案前,他似乎好奇地拿起惊堂木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听不出喜怒地,“声音清且响亮,应该是檀木所制,比都府公堂的黑槐木好上不少。” “是,大人。是檀木所制,这种木质地坚硬,纹理细腻。” 马大人与师爷平淡的对话让李户安冷汗淋漓,正如沈七芽所说的,户安不是都府大人,更不是执印掌管一方治安的地方官吏。 他不能设立公堂,来做官大人审判,涉及重要的伤人刑事,应该移交临川都府,由都府大人来审判。 都府大人公务繁忙,除非有特别重大事情影响到他,他才会到镇,乡这些地方来,不然,有些民众一辈子看不到自己的父母官。 相对李户安的灰败,张东全显得亢奋无比,他不知道大窝村的人用什么办法竟然把高高在上的都府大人请来,但对他来说绝对是机会。 自动送上门的机会。 “看来,就差一套官服了。”马大人看完四周得出结论。 “都府大人,小的……小的只想为大人办好事,做好事,让大人无后顾之忧。” “好啊。本官就来听听你是如何办好事,做好事的。有谁能来说说?”马大人坐在椅子上,朝下看一堆围官的民众。 “草民张东全,拜见都府大人,小的愿意为大人说一说。”此时不说,更待何时,身为老对头,张东全知道李户安所有黑料,把柄,不仅说,他还能真实地提供人证,物证。 张家人早有准备,人证,物证已经准备好。 一桩桩,一件件说下来,张东全渐渐把李户安钉牢。 而李户安一直跪趴在地上,没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大人,李户安之前视律法无物,他说整个下河镇,他就是天,他说了算!!这位白姑娘就质问他,户安大人,你要造反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一介小小的户安,竟敢妄言,你是整个下河镇的天,你置都府马大人于何处,置当今圣上于何处?!” 突然被张全东拉上线的沈七芽,不得不站出来,对上首的马大人微微福身,“大人,此话是民女所说。”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好,说得极好,白姑娘,饱读诗书?”马大人问。 “民女逃灾荒时,听人说起,便捡过来,请大人见谅。” “马大人,老朽难得出门,不料,真的遇上您。” 就在众人包括张东全在内,都可以顺利将李户安钉死时,一记沧桑老迈的声音突兀出现,打破…… 众人寻声看去,是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负手而立,其身边跟随一名四五岁的男娃子,男娃子乖巧站在老者身边,任老者牵着他的幼手。 胜券在握的张东全,看到老人的出现,身子跄踉后退两步,身上精气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只余下毫无生机的躯体。 张东全的变化,沈七芽亦注意到了,她将目光看向老者,忐忑不安涌上心头,这时候老者的出现绝非偶尔。 怕是,来者不善。 “夫子,许久未见,您老人家身子可好。” 另一边,马大人笑容满脸,爽朗迎上去,郑重给老者作揖,“学生还想今日事完,前去拜访夫子,未料却在此处就先遇上。” “好好,多谢马大人惦记,老朽能吃能睡,精神,就是不孝子孙闹得老夫不得安宁。” “叔爷。” 跪在地面上的李户安一句颤抖不已叔爷,已经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让全体白族人脸无血色,全部跌坐在地上,现在才真真正正意识到怕:这下全完了。 老者是马大人的夫子,李户安是老者的孙辈,不用人解说,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必是李户安安然无事。 他们白族人堂而皇之得罪李户安,哪还有好果子吃? 不过,很快,白族人又将希翼的目光投向沈七芽。 听着他们的对话,沈七芽短暂不安过来,思绪快速运转,小脸与张东全灰败不同,越发冷静。 想高拿轻放? 不可能。 马大人与老者互相寒喧客套完,才回到正事上。 第80章 有待审查 “今日本官来,一是体察民情,二为大窝村白三宝打人一案。至于李户安,现在有人举证你,在任户安期间,枉顾律法,以权谋私,私设刑堂,残害乡民,一切有待审查。” 有待审查么? 白启峰听到这样的官话,原本已沉到谷底的心快速变得苍白无力,类似的官话,从小到大,他听了不少。 结果都是查着,查着,恶人平安无事归来,然后肆意对真正的受害者进行报复。 他们白族很快就迎来李户安的报复吧? 他下意识看向张东全,张东全再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见他紧抿嘴角,握拳而站。 “大人。” 马大人话音刚落,沈七芽清亮的声音清晰的出场。 只见沈七芽不卑不亢走到堂中,对马大人微微福身,“二年前,文业城吴家母子在龙天楼天香楼,与食客发生冲突,当场就说一句‘我娘说,全天下都是我的’。 在场的七皇子殿下说了一句,帝喾溉执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随后母子以造反罪被捕,后来,这句话得到圣上大赞赏。 大人,您认为七皇子殿下的话如何?” http://wap.8 张东全:“……”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从来没听人说过。 白族人:“……” 他们家的七丫头好大的胆子。 牛人! 连马大人都敢出来忽悠,偷偷瞄一眼座上的马大人,好像,真的,被忽悠住? 白族人默默对视一翻。 上百号杀人不眨眼的山匪,他们家七丫头都能唬住,官大人又不是第一次忽悠,应该能吧? 渐渐从七丫头过往英勇事迹中找到自信,想想彰州府的周大人也不是被七丫头忽悠住了吗? 当时还给十两来着。 不少白族人心中升起懊恼,乍在彰州府外,他们不像七丫头一样多听一些有用的事情呢? 马大人:“……” 都能得到圣上大力赞赏,他有胆子敢说不好吗? 缓缓心神,继而大拍惊堂木,“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李户安身为户安,竟敢公然直呼整个下河镇是他的,他就是天,挑衅圣上权威。” 话语一顿,马大人的目光落在李户安身上,“即时起免去李明田户安之职,将其收监,下河镇户安有待通知。” “大人,小的冤枉啊!!叔爷,救我啊……”好不容易迎来转机的李户安慌乱失措,连连叫冤。 这回老者对李户安的呼救充耳不闻,对方连圣上都搬出来,他一介夫子,能说什么。 “叔爷,您得救我,我爹救过您老人家的命……” “混账东西!” 老者生气大骂,“你爹就是这样教你藐视圣上!畜生!” “叔爷……” 李户安快速被马大人身边的官差拖下去,连呼救都消失了。 老者生怕连累自己,匆忙离去。 马大人不想在李户安身上停留,以免被有心人将责任推到他头上,准备速战速决。 “来人,请镇上大夫过来诊断伤者。”马大人见伤患仍躺在一旁,便叫人请大夫过来诊断。 “大人,草民是镇东药铺的东家,我铺子有坐诊刘大夫,医术在下河镇一等一的好,小的可以让他过来诊断。” 张全东压抑快跳出来的心脏,满脸红光出来揽活。 以为自己将要被李户安压到泥底欺凌,谁料到,竟然会柳暗花明 “可。” 很快,背药箱而来的刘大夫,仔细诊断一翻,本是皮肉伤、小伤,结果事主装晕不肯起来,事关自己东家的前途,他拿出长长银针直接往装晕的李分霄痛穴里扎,扎得李分霄连蹦带跳地从抬架上跳起来。 痛。 实在太痛,他还连蹦好几下,动作敏捷无比。 这一蹦,有眼睛的人都看见,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之前李家人说他重伤,无法动弹,全是假的。 “白三宝,李长恒状告你,半夜闯进他家,殴打他的大儿子李分霄,可有此事?”马大人问。 “没有!我在家睡觉!!” 白三宝大声回答,他依然说没有,说得坦荡无比,“我没有打人,我只摸过李地主家的大石头狮子。 我七丫说了,以后,给我买一座大大的宅子,装上一排,一排过去,威武的大狮子!我娘子说给我装上两排!!” 白三宝记得这个,因为他刚刚梦见他娘子,娘子也说了,给他两排大狮子。 “白老太太,你三儿子会撒谎吗?”马大人问白老太太。 “大人,我三宝不撒谎,每每他闯祸,是他做下的事情,他就说做。您可以问问周边的人,应该有不少人家向我索赔过银子。 我二儿子正因为三宝他撞毁香油铺子后墙,修缮时摔伤,至今还站不起来。” 说到自己的三儿子,白老太太一脸苦悲,儿子是她的,错了,她当娘的就得为他承担后果。 “大人,小的正是香油铺子的掌柜,白老太太说得是,当时白三宝撞毁后墙,我问他,他说是他撞的,他说他要找虫子。后来白二银摔伤我还给一两药费。” 香油铺子的掌柜亦在人群中看热闹。 “大人,前年白三宝半夜挖毁我家的半亩红薯地。当时我们没看到,事后我们去大窝村问他,他承认是他挖,他要找虫子。这事,白老太太赔我们半亩的红薯。” “……” 不少人纷纷出来,证明白三宝是个诚实的孩子,做了就是做了,他不会撒谎。为此一家人不断地为他闯祸而善后。 一个坚称说没有打。 一个说打了,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证、物证,鉴于白三宝喜欢晚上出去,马大人与刘大夫得出一个结论,白三宝梦行出去打人。 归根结底,是李分霄当街拉过他闺女,要他闺女做妾,白三宝向来护自己四个儿女,以为李分霄要抢他闺女,所以他去打人。 正如沈七芽所说,白三宝这种情况不算犯法。哪怕杀人,他亦无罪,所在的家庭必赔付受害者一定的银子。 综合李分霄的伤势和李家被打砸毁掉物品,马大人当场做出五两的赔偿。 第81章 占了所有人的光 “大人,草民药铺愿意承担李分霄所有医治药费,直到他完全康复。”能在大人面前刷好感,张东全出来替白家承担所有医药费。 “既然如此,白老太太,您赔偿二两白银给李家,作白三宝砸毁李家的事物。” “是。大人。” 白老太太应下来,当场拿出二银,赔偿给李家。二两,离当初七丫头跟她说的二十两相差甚远,白老太太心里乐开花。 二两,她赔得起。 “白村长,本官想到大窝村走走,可方便?”解决白三宝的打人案件,出来时,都府大人突然对村长说。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村长有些结巴,“方……方便。” “张东家,一起吧。”都府大人邀请张东全一起。 “是,是,大人,先请。”都府大人这一声张东家,让张东全喜出望外,这回,户安离他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村长、大族长、张东全在前陪走都府大人的马车慢步前行,都府大人问起村长旱灾的事情,村长如实回答,说到他们这一支一百零三口族人出去,一百零四口回来的事情,村长骄傲不已。 说起这次为什么会全族人来护白三宝,说起白三宝力大无穷,捡别人武功比捡红薯还快,说起一族人如何合力熬过口粮、衣物短缺的冬天。 wap.8 不过,捡到七丫头的过程,没说,怕大人嫌晦气,没敢说。 提起,亦是一句话带过。 说起这些,村长与大族长滔滔不绝,都府大人似乎很有兴趣,听得入迷,时不时还问些细节。 踏上回程,白族人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们又熬过了一劫。 以为是必伤无疑的劫,结果他们所有人毫发无伤,平安回来,就连打人的白三宝都没有事情。 “七丫,这是好事吗?”白启峰看向前方的官大人,至今他都觉得不真实。 “大哥,你去报官,遇到特别的事情吗?”沈七芽没有回答,反而反问。 “没有,我按你说的,顺利到达官府,敲响鸣冤鼓,官差出来,接过状书,没一会,我就被带到都府大人面前,他问我是不是逃灾回来。我实话实说,从彰州府回来,族人一个没少回来。后来,就被人带上马车,回来了。有问题吗?”白启峰提心地问。 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七丫的反应,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沈七芽笑了,“大哥,这次,我们能请来都府大人,还是占了所有人的光。” “不明白。” 白启峰不明白,他的思绪跟不上她。 “都府大人能来,是因为都府大人急需一个好素村为他平凡为奇的业迹上增加一笔彩色,在死伤过半的旱灾、严冬之中,我们,一百零四口人,熬过灾荒,熬过严冬。 这样的事迹,无疑是重多死伤报告中最出彩的折子。这样的折子呈上去,都府大人不但没有被批抗灾无能,反而被褒奖。” “啊?他……他不怕别人说是谎报吗?” “不会。彰州府在户籍上盖的救济粮银的印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事实如此,他不怕别人来查。这下,我终于放心了。” 这时,沈七芽才真正放下心来。 “放心?之前你一直都没放心吗?担心都府大人另有目的?” “不是。是李户安。”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他,他不是被撒,被收监吗?”她连七皇子、圣上都敢搬出来忽悠,应该是真人真事吧? “大哥,看事情不能只看片面、表面,他身为户安二十来年,李家深扎在下河镇,他要报复我们,说句话的事情。” “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守夜?”白启峰的心一下子又乱起来,谁知沈七芽嫣然一笑,“不用。张东全会为我们扫平李家。” “为什么?” “因为他想做下河镇的户安,因为他想讨好都府大人,更因为都府大人要利用我们。所以,他会倾尽全力去打击李家,直到他没有任何能力来报复我们。只是闹过这一次,我们白族人不可能再做李地主的佃农。” 他们已经走到敌对的对面。 不仅让李家颜面扫地,更是打落李家最大的靠山,李户安。 “没事。我们家有八亩地,除去税,我和堂哥他们能外出做散工,总能养活你们。”说到你们时,白启峰还偷偷地看一眼沈七芽。 在这一刻,他决定以后会努力些,不会让她饿肚子。 从她写的字来看,他知道她出生于富贵之家,知道自己不能给她富裕的生活,但他会尽自己所能,给她安稳的生活。 “七丫,那个……弟裤是谁?他为什么要叫弟裤,他穿他弟弟的裤子?”白老太太突然问沈七芽。 白族人大难不死,连白老太太一路回来,神情轻快不少。 “对啊,对啊,七丫头,这个名字好怪……” 白族人兴趣勃勃吐槽起奇怪的名字。 沈七芽放松和白族人解释起来,“不是穿他弟弟的裤子,而是五帝之一,几千年前,他是君主之一,深受百姓爱戴……” “三宝,来,和这位官爷比划,比划。” 大族长招呼白三宝过去,指向都府大人身边的随从说道,说完又悄悄叮咛白启峰兄弟俩,“你们看住你爹,官爷架不住你爹的攻击,你们就上前拉住你爹。” 实在是,白三宝不懂分寸。 “能比划?” 听到比划,白三宝立马来精神,回来后,他都没跟人比划过。 “嗯。用全力,知道吗?”都府大人应下白三宝的话。 “嗯!!” 白三宝听懂了。 用全力,他最喜欢。这样打得最舒服,最开心。 于是,白三宝跟对方打起来。 开始,白三宝不知对方的招式,屡屡吃亏挨打,二十几招下来,渐渐的,他跟上对方的步伐,并把对方招式学会,并加以应用,对方越打越力不从心,而白三宝越打越有劲。 他学得快,打得顺心、畅快,对于白三宝说,他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越打越亢奋。 “爹,停手。” 白三宝连环踢把对方踢得连连后退,白启峰兄弟俩连连上前,把白三宝拉住,不让他再打。 第82章 你娘子跑了 再打下去,真的变成仇了。 “三宝啊,愿不愿意来本官身边,做我的随身护卫,肉酒随意吃。”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都府大人会亲切开口,让白三宝跟在他的身边。 这是天大的荣耀,大大的靠山。 大族长准备出来,替白三宝应下来,结果白三宝坚定地摇头,“不要,我要等我娘子回来。” 他答应过娘子,要守着四个儿女,等她回来。 “……” 白族人急得差点吐血,白三宝你拒绝这么快做什么? 你娘子跑了。 早就跑了! 张东全都恨不得上去替白三宝答应下来。 马大人随身护卫,心腹中的心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能让马大人亲自开口,邀请的人,少之又少吧? 如果白三宝真的能成为马大人身边护卫,白族人从此可以在下河镇横着走。 “三宝,别不懂事。跟在大人身前,是你修来的福份!”大族长大声喝斥,怕白三宝拒绝惹得大人不快,他意示白启峰劝劝自己的爹。 这多好的机会啊。 白三宝不愿意,他们族人不是还有白大辉吗? 他们也懂拳脚。 不做随身护卫,做个官府扫地的也行啊。 白族人集体心痛,痛失良机。 “大人。民女感谢您对我爹的赏识、抬爱。我爹与常人不同,不适宜跟在您身边,万一给您带来不必要有麻烦,那真是得不偿失。” 沈七芽不等白启峰出来,自己抢先出来代替爹,正式拒绝都府大人。 马大人看向如同幼儿般的白三宝,打完一场架,转过头来,他就和自己的小闺女在扒蚂蚁窝,寻找蚂蚁蛋。 想想,还真是不适合。 有家人时刻管看,他仍能不断地闯祸,他是个学武的天才,但管不住他,他亦听不懂,再好的天赋亦没有用。 都府大人看向白三宝,可惜不已。 村长想到白三宝闯祸的能力,想想没有劝。 连七丫头都拒绝,未必是好事。 白三宝被都府大人看中做护,而白三宝拒绝的事情,族人全部惋惜不已,唯独白二银和沈七芽不一样。 白二银想到在猪场时,七丫头说的话,结果真的有官大人来邀请三宝去做他的随身护卫,原来人不是没有用,而是自己还没有发现自己有用的地方。 沈七芽则是第一次,她站在爹的对面,清清楚楚,从头到尾看爹与棋逢对手的人对架,她不懂武,但她看得出来,爹打时,有些招式有滞停。 说明,爹打得不顺。 武,像弹奏一样,若有明显的滞停,卡顿,不是弹错,就是弹漏某个音符,面对爹越来越好的身手,她意识到,得给爹找个师傅,正儿八经地学,不然单靠蛮力和他自学,会容易受伤。 都府马大人在大窝村呆上半天,参观白族人熬过严冬的石头木板屋,听一百零四口人提起旱灾时的趣事,抱过肉呼呼的福丫头,吃一顿“张家人”送来的粗茶淡饭,在太阳下山之际,离开大窝村。 而拥有下河镇最大药铺兼医馆的张东全则向白二银许诺,让他去医馆看看伤腿,如果能治,他们药费、诊费全免,替白二银治到好为止。 不管是张东全为了在都府大人面前表现他的仁爱之心,还是真心实意为白二银着想,白二银为此能得到更好的医治条件和护理,是天大的好事。 送走高高在上的官大人,才是大窝村的狂欢。 准确来说是,大窝村大族长这边一百零四口的人狂欢——肉!! 张东全为了给官大人准备一顿粗茶淡饭,送来的猪肉都有整头猪,还有鸡、鸭等家畜、大米。 这些食材做两桌出来招呼都府大人,张东家,还有陪坐的大族长、村长、沈七芽,那些人生在富贵窝,乡下做出来的吃食,随意吃几筷子。 大人走后,大族长、村长主持分米分肉,以人口来分。 “武忠,怎么只分一百零四份呢,我们这些不是人啊?!我们都是白氏一族,怎么区分你我呢?” 二族长等人隐形半天,终于跑出来。 “就是,大族长,我们也是白族的一份子。”白大桂窜出来愤愤不平地附和,“这些肉菜必须有我们的一份。” “现在记得我们都是白氏一族,好说的全族一起走,结果呢,你们嫌我们是拖累悄悄半夜走人,三宝,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大族长气呼呼地叫白三宝来赶人。 有难就躲开,有利就想来沾。 世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今天张家送过来的粮肉全是他们一百零四口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换来的。 “哎!!” 白三宝应声,就上来打人。 白三宝还没出手,二族长他们一哄而散。 有白三宝,白大辉等人在,二族长那边想占便宜的人占不到便宜,只能骂骂咧咧的离开,不过二族长那边有不少人仍然冷眼旁观。 五福家人多,单是猪肉就分到五斤,白老太太高兴,大手一挥,煮二斤肉,让家人每个人都能吃到几块。 福丫头第一次能自己吃一块肉,肉抓在手里,吸得啧啧作响,引得家人大笑起来,连二伯都笑起来。 “二银,明天你们三父子去医馆看看,我们好好治,一定能治好。七丫头当时那么伤,她都能好,你同样能。” 白老太太十分高兴,白三宝闯祸,不仅三宝没事,现在连二儿子都因此得到张东家的免费医治。 这下,她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头。 “是,娘。” 白二银比白老太太还亢奋,七丫头当初那么伤,她都能如常行走,只要他熬过痛,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他信心满满。 “七丫,会不会二伯明天去,医馆的人会说治不了,就让二伯回来?省得白白在二伯身上下功夫?” 白启峰见过不少这样的二面派的人,当众,什么都应得好好,赚尽众人的好感和感恩,转过头来就翻脸不认人,或者随意找个理由推掉。 “不会。” 沈七芽肯定地说,“张东全正在竞争下河镇户安一职,就算他当上户安,把二伯免费治好,对他百益无一害。 第83章 水又被上流的人给截了 为他的名声添上一笔“仁爱”,免费宣传。他会给二伯提供最好的医宿条件,并且高调地医治。” 虽然成全张东全沽名钓誉,但二伯真的实打实得到实惠,是好事。 白二银和两个儿子去镇上治腿。 临近春耕,五福家全力加速建房,忙得连十五都倒地就睡,终于在第八天夜幕来临时,五房加堂屋正式落成,一排过去,大小一致的泥墙茅草顶的房子并排而立。 五福家正式从大族长家搬回自己的原来的家。 吃膳后,白老太太发表讲话,“先一房一间住,等空闲时,再加盖四间,孩子们住一间,夫妻住一间。明天,我们要开始翻田,春种,早些睡。” 众人没有意见,纷纷回房去。 沈七芽去灶房,动手盛水,提到洗浴房替十五洗头,有条件下,沈七芽习惯每天洗浴,最近十五被她带得,喜欢洗浴。 白三宝一家五口人沐浴完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 进房时,白启峰已经把炕烧热,“七丫,你带十五睡炕头这边,这边暖。” “嗯。” http://wap.8 沈七芽用手腕粗的两条木棍把简单粗糙的木排门卡紧,回头就看到十五滚动着小身子,从炕尾滚到炕头,然后,四肢摊开摩擦新编织的竹席,舒服感叹,“真舒服。” 白三宝有样学样,学着小闺女从尾滚到头,滚到十五身边,四肢摊开,呈大字型,动作、口吻统一,满意地感叹,“真舒服。” 这样的父女俩让站在炕边的白启峰三人蓦然笑出来。 家,再穷,亦是最舒服。 “不好啦,河里的水又被上流的人给截了!!” 准备春耕的白族人被突如其来消息打懵,上流把水给截了,那他们用什么啊? 今年他们心知与李地主不合,特意将春耕时间提前了。 结果,水没了。 “这群龟孙子,年年都这样!!”白大辉生气扛起手中的铁铲,破口大骂往上流跑去,白大金也提着手中的木铲追上去。 白族人的田地都是河边,一眼过去,全是白族人在劳作。 抢水,时常发生。 这不是第一次,亦不是最后一次。 但是,他们已经与他们错开,提前时间。 “走,我们去看看。” 村长一声令下,带领村里的汉子走了。 妇人和孩子开始翻田。 翻田。 真是翻田。 一铲一铲地挖起,翻过来,在翻田之前,还得把田埂四周的草抜干净,铁铲、锄头还容易些,但大部分是木铲、竹铲,挖起来,十分难挖。 沈七芽试过,她没办法把手中的竹铲一脚踩进泥土里,比起小的九丫却能一脚将竹铲踩到底,快速挖起一铲泥。 最终,她只能和十五他们一样,去抜田埂边的杂草。 “啊!” 沈七芽正在拔草,一只类似蛐蛐的虫子爬上她手,本能害怕甩开。 “土狗子!!” 旁边的十五却万分激动扑上来,一把将虫子抓住,远处彩丫头同样兴奋端着木盆奔上来,“十五放这,放这。” 这时,沈七芽才看见木盆里已有七八个一样的虫子。 鉴于沈七芽不是真的白丫七,没敢问捡这些虫子做什么,再遇到,她没敢抓,十五胆大和彩丫头胆大,小爪子一抓一个准。 “唉,估计,和往年一样,唯有等他们种完,不要水,才轮到我们。”大伯娘无奈地感叹。 “村长不是去和他们说吗?”二伯娘倒希望能有水,毕竟现在还不适合撒谷种。 “说,年年都去说,结果还不是一样,他们又没有完全堵死,只要不堵死就行。”以前不少村子为了争水,把河流堵上,后来李户安说不能把河堵死。 不把河流堵死,只要有一线水下来,他们就没有错。 这样说是没错,对于没有支流支撑的大窝村,就惨了。一线水,根本无法引水进田,只能挑水,这么多田,得挑到什么时候? 原本有水进田,水会把田里的泥土泡软,变软的泥土会变得容易挖,即便是孩子,手持竹铲,不用费劲便能一踩到底,把泥土翻起来。 现在没水,单是翻田这项就得费不少功夫。 在大窝村下面的黄屋村,他们有条支流,支流里有水出来,他们堵上一些,就能引水进田。 “那现在怎么办?”温氏愁起来。 年年开春,他们都愁。 “不知道,村长、族长他们仍在和他们说,不知道能不能说得通?” “奶奶,为什么雪化时,我们不堵水浸田?” 沈七芽不明白,雪化时,不是有水吗? 堵起来,一样可以浸田。 当时,她还瞧见,大伯特意将田里的雪水放掉。 “雪不是冻的吗?用它来浸田,岂不是冻坏田里的谷种,哪能泡?” “……” 沈七芽对白老太太的论调真的无语,沈七芽反问,“奶奶,山上的树木那么多,年年被雪水浸泡,为什么不见它们死?” “哪能一样,水是从高往低流,从山里流下来,又没有泡,顶多是湿地,当然不会死。” “……” 此路不通,沈七芽只能换另一道。 “奶奶,年年冬年在田里下一层大腿深的雪,年年把田土冻上,怎么不会冻死谷种?雪会化成雪水,随着气温增高,时间推移,雪水会变成常温的水。 如煮出来的开水一样,刚刚离火,能把人烫伤;等它冷却,我们可以喝它。同理,田里的雪水变成常温的水后,与河水没有两样。” “那……那明年试试。” 白老太太想想觉得七丫头说得有道理,要试,只能明年试试。 众人只能边翻田,边等待村长他们的好消息。 忙到天黑,五福一家子合力才勉强把一块将近二亩的田翻完。 十五、彩丫头她们的木盆收获不少虫子,连白老太太看到,脸上笑意加深皱纹,“还以为去年大旱不会有土狗子,没想到一天下来能捡个碗公。” 碗公? 吃的? 沈七芽下意识瞧着彩丫头端的木盆,看到不断爬动的黑褐色虫子,浑身起了鸡皮,她连连挪开视线,没敢再看。 想到屎壳郎也吃的他们,还有什么不能吃。 第84章 堵水、抢水历来都有 果然,沈七芽洗完浴出来,十五说的土狗子已经用锅小火烘熟,撒上盐巴和辣椒粉。 在干旱逃荒中,沈七芽学会一件事情,面对奇奇怪怪吃食时,千万别盯着它瞧,别记它长什么模样,把它当成活命的药,快速咽下去。 “姐姐,这个超级好吃。” 五福家,每人分到五只土狗子。 沈七芽没敢瞧它,努力屏蔽脑海中土狗子集体在木盆中爬动的画面,吃下一只,意外地,忽略虫子长相,味道比干旱任何虫子都美味。 不过,沈七芽还是决定去喝苦菜汤。 悄悄将余下的分给十郎、十五。 喜得十五双眼弯弯,亲昵依偎在沈七芽身边,慢慢吃她的土狗子。 真好吃。 白启峰看到十郎手中多出两只土狗子的白启峰,看向坐在十五身边,慢慢端着苦菜汤喝的女子,欲言又止。 她肯定吃不来土狗子,可是,他没办法给她提供正常吃食。 wap.8 现实的无奈让白启峰缄默了。 直到天黑,村长带着男丁们,一脸苦愁回来,面对众人的期待,沉重地摇头,“他们全是李地主的佃户,为了报复我们,他们不会放水。” “要不,我们打吧!论打架,现在我们可不怕他们。”有人提议。 以前他们不敢与上流村对打,是对方有几个懂拳脚,他们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单是白三宝就很能打。 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村长叹息地摇头,“他们现在有李地主撑腰,我们斗不过他们。” 若是村与村之间,打,不怕;现在与李地主对上,难。 “都是你们。为什么要得罪李地主?现在好了,连累我们。” 白大桂愤怒地出来指责大族长这边的所有人,“田佃不到,连水都让李地主给断了,用什么来种田,以后我们吃什么,拿什么去交税?!” “就是,做事不计后果,现在好了,为了一个傻子,把全族人给搭上……” “二族长,嘴巴放干净点。” 沈七芽极度不满二族长的态度,“难不成,全像你一样,为了活,把族人一个个推出去送死吗?四百多人带出去,回来不到六十人,你觉得光荣吗?” 二族长扎白老太太的心窝子,沈七芽就扎二族长的心窝子。 傻子。 在哪都不是一个好词。 “你!你不知所谓。现在说的是水,是春种的问题!” 二族长被沈七芽激得脸红耳赤,像只愤河豚在气鼓,他想上来打沈七芽,又碍于白三宝,不敢上手打人。 只好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爹闯出来的祸,凭什么我们全族人来承担?我不承担,这事你爹必须负责。” “负什么责?堵水又不是三宝!你这么横,有本事出去怼外人啊,怼自己的族人算什么本事?!” 柳氏站出来,不客气地怼回去。 逃荒时,得知二族长悄悄带人走后,柳氏她们对二族长尊重全无。 “柳氏!休得胡言,身为晚辈,公然对长辈不敬,你应当何罪,信不信,我让二银休你回娘家去,白族要不得你这样的婆娘!” 二族长怕白三宝,却不怕柳氏。 换作以前,他一个二族长的身份就压得柳氏不敢动弹。 现在…… 柳氏无所谓插腰,“二族长,自从你抛弃我这些老弱病残之后,我不就归你管,阿大叔都没发话,你算老几?” 现在白族分裂成两部分,他们一百零四口归大族长归。 “你你……” “行啦,吵什么啊?” 村长出来圆场,“堵水、抢水历来都有,只不过今年尤为严重,李地主已经得罪,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不如想想如何解决。” “那只能等了,像以前一样等上流的种完。”以往堵水,他们只能推迟春种,迟些,总能等到。 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二族长等人骂骂咧咧离开,大族长他们聚在一起——分谷种。 当初村长花三十两买二百斤谷种,是救济银的银子,救济银是按人口来发放,二百斤谷种亦按一百零四口人来平均分。 “阿大叔,今天我去镇上卖米,谷种现在已经涨到四百文一斤,很多人都在抢。”燕秋之前把分给她的三斤米背到镇上卖掉,换取更便宜的吃食。 “四百文?” 这个价格把众人吓得够呛,四百文,都快半两,当初买时,才一百五十文。 “这么高,为什么还有人买?” 沈七芽不明白,单是谷种银子,他们都收不回来,更别说佃别人田的佃户。 “七丫头,种田,是我们庄稼人的本份。不种田,我们做什么?种出来,手里就有粮,心里才踏实,万一粮价上涨,谷种的银子不就回来吗?” 大族长给沈七芽解释。 粮价上涨? 不会。 等新粮出来,只会跌得更严重。 除非又来个大干旱。 五福家分得四十斤谷种,白大金小心翼翼地扛回家,谨慎地放在白三宝的房间里,因为他能打,能最有效地保护谷种。 “奶奶,我们真的种吗?”沈七芽问白老太太。涨价,不太可能,等新粮一出,只会越来越便宜。 “种啊,不种我们吃什么,拿什么来交粮。”白老太太就着火光开始磨自己的锄头,闲不住的老太太。 “奶奶,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把谷种卖掉,至少卖到十六两白银;我们种,能收十六两吗?” 啪! 白老太太手中磨锄头的石头掉在地上,她没捡而是问,“几两?” “至少十六两。春种才开始,很多人没有谷种。” “七丫头,你没算错?” 白老太太不太相信,什么时候卖个谷种能卖到十六两?种一年的田,别说十六两,连交税的谷子一起算上,能有个三两就谢天谢地。 “没错。我们家四十斤谷种,我们把它卖掉,赚十六两;田呢,我们再等等,等到红薯苗大量长出来时,我们再种,没有必要去种谷子。 种子要价太高,种出来还没种子贵,那我们还种什么?” 不符合经济效益。 “万一涨价,粮价比现在还翻两倍,收入岂不是会超过十六两?” 第85章 卖谷种 白老太太有点不舍得放弃,大族长口中那句:万一粮价上涨,谷种的银子不就回来吗? 万一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是啊,七丫,万一粮价继续涨,我们岂不是赚得更多,我还是建议我们自己种。”二伯娘认为自己种的好。 “奶奶,二伯娘,现在为什么粮价会越涨越高?”沈七芽问她们,也在问大家。 “肯定是没粮,去年,我们周边几个城府颗粒无收,大家出来买粮,肯定贵。”这个答案谁都能回答。 “如果新粮出来,家家户户都有新粮卖,还会觉得涨吗?” “……不是没有谷种吗?很多人都买不起,那我们有谷种,我们种出来,应该有得赚。” 温氏觉得,他们觉得会涨,是看到很多人买不起谷种,买不起,自然种不了田,种不了,肯定没有粮,这一算,价格不就上来吗? “大伯娘,买不起谷种的是穷人;有钱人从来不差银子。实际上,苍龙国农业,我们这种自己有田,仅仅只占二成,余下八成,全在地主、权贵的手中,我们能看到粮价一路高涨,他们会看不到吗?” “……” 沈七芽的话,让五福家全集沉默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卖!卖!!” 白老太太坚决卖,“七丫头,这二天你和三宝出镇看看,适合就卖吧!” 能赚十六两,还不卖,那就是傻子! 不知道是白老太太透露出去,还是因为无水进田,第二天中午就有不少人族人打算把谷种卖掉。 卖掉就是实实在在的银子; 种? 万一又来个干旱,亏得血本无归,就算没有干旱,真如沈七芽所说的那样,不会涨,可能他们连谷种银子都种不回来,还种个啥? 再者,他们没水。 “七丫头,过二天是市集,你和你爹,你大辉伯他们去看看,谷种若适合,就卖掉吧。”沈七芽被村长委于重任。 二族长他们因为无水跳来窜去,时不时结队来骂大族长这边的人,结果被白俊能媳妇一句话点中所有人的死穴,“谷种都没有,有水有什么用?” 比起大族长这边,二族长那边的人两手空空回来,什么都没有,谷种别说四百文,就是一文,他们一样拿不出银子来买。 现在他们红薯苗都没得种。 市集日,中午,沈七芽和白三宝、白大辉他们出来,看看谷种的情况。 “七芽,我问过了,谷种出芽高的四百五十文,老板不打包出芽,三百五十文。”白启峰回来和沈七芽说道。 沈七芽正陪白三宝在看人街头卖艺,耍拳脚,白三宝看到,他不愿意走。 “大哥,你说镇上的人舍得花银子,还是临川府城的人舍得花银子?”沈七芽问白启峰。 “临川府城吧,毕竟是大地方,什么人都有,有银子的人多得是。” 据说一个肉包子都比下河镇贵。 “我决定了,我们把谷种发芽,出芽我们就拉到临川府去卖。只要每斤贵二十文,我们除了去车费,还能多赚一点。” “行吗?” 白启峰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他不敢。 “行!买谷种的人看到全是芽,买会更加不犹豫,回去就种撒下田。”这里种田直接撒谷种,一亩大约撒五到九斤谷种。 回来,沈七芽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得到众人的认同,众人又把谷种拿出来,凑在一起,弄得大族长笑骂,“我之前还分个啥子?” 泡谷种到放到温暖的地方让其发芽,中途浇水,全是大族长、村长两个老骨头亲力亲为,谨慎起见,先发一小把,看着一颗颗白芽露出来,才全部泡水。 “姐,我也想去。” 十郎见沈七芽他们准备出去临川府,央求沈七芽,他想一起去。而沈七芽正在对水挽发髻。 他瞧十五早早被彩丫头他们诱惑去抓竹蛹,肯定跟不了。 “那你去问爹,爹同意,我没意见。”沈七芽这般说,实际上她已经同意。 让十郎一起跟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温氏不知道从何找出一件深黑灰色的长裙给沈七芽,沈七芽在她仅有三件上衣中,拿一件月芽色的小上衣搭配来穿。 把上衣的衣摆折进裙子里,配上巴掌宽的深灰腰封,一条朱红色的长腰带,配上简约、清爽的灵蛇髻,一支二伯削的木簪。 深灰色的腰封和上衣的颜色对比鲜明,截然不同的颜色把沈七芽全身三七分,这样给人的视觉效果,腰细,腿长。 加上她盘于头顶的灵蛇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沈七芽这一身打扮出来,让不少人看得目不转睛,黑仆仆,死气黑扑扑的老太太裙子似乎没有想象中难看,看得大伯娘都想把裙子讨回来,自己穿。 “我闺女好看,像娘子。” 白三宝毫无吝啬地夸赞自己的闺女,还拉自己的大儿子一起,“五郎,是不是?” “嗯。” 白启峰看向酷似自己妹子的女子,心突然如同小鹿乱撞,呯呯直跳,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异样,他赶紧转身,假装去检查筐里的谷种,不敢再看她。 出发去临川府卖谷种不仅有白三宝四父女,还有白大辉他们四个拳脚厉害的人。 二百斤谷种,泡水发芽后会加重,大约二百八十左右。分两担来挑,轮流。他们怕遇上抢匪,除了沈七芽、白三宝外,每人都带一把弯刀。 到达镇上,他们租一辆大板牛车,八人加两担谷种,挤得满满当当。 年后,龙曲尊维护商队安全往返于各大府城之间,忙碌的生活,将他的日子装得饱满,再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情。 正是春种时期,他从彰州府带大量的黄薯到临川府,会在临川府带上大量的木制品北上。 绵绵不上断,上百辆的马车商队到达临川府,由于街道上行人众多,他不得不下马,牵马领着商队朝目的地走去。 川流不息的人群让他和他的商队走得极慢。 七芽? 不经意抬头,他看见人群中,刻在心底的倩影,七芽这个名字不经意的从他心底钻出来,来不及想,自己的双腿已经迈出去,大步地追上去。 第86章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逼她去死 “谨爷?” 同行处理一切事实的程掌柜叫一声并没有得到回答,他只能上前,牵住龙曲尊的马,自己随谨爷的方向追去。 空降下来的谨爷。能与他的顶头东家七皇子直接对饮。 这样的人,他不敢待慢。 “七芽!” 远远地,他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久违的称呼从他口中脱口而出,死寂的心突然在这一息复苏,迅速长出嫩芽,茁壮成长。 在这一刻,他满心都是从骨子里疯狂涌现出的欣喜。 在这一刻,他忘记了沈七芽背叛他们之间的承诺,转身嫁给冯文庆的事实;忘记沈七芽从生死崖上坠下结局。 他只记得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一张小巧明媚动人的小脸,随着他一声呼唤,缓缓转身对上他的目光,瞬间笑靥绽放,满眼全是醉人的笑意。 是他! 白启峰一眼就认出那个被七丫拿石头砸的年轻男子,他正大步狂奔朝他们而来,脸上洋溢的雀喜,白启峰顺着他注目的视线看去,竟然是七丫? http://wap.8 是冲她而来? 他和她真的相识? 白启峰突然很不是滋味。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哪怕她现在顶着七丫头,他妹子的身份,她仍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富贵人家的小姐。 她和眼前年轻的男子才是一对吧? “七丫……” 白启峰听到他的叫唤,她也叫七丫吗? 正当白启峰迷惑时,他看见那年轻男子的脸从雀喜骤变错愕、继而失望,然后,他停住了,他只是盯着她十来息,跄踉转身。 “你叫她七丫吗?” 不由自主,白启峰追上去,见他不说话,白启峰又道,“她姓白,白七丫,我亲妹子,在十里巷子,你见过的。” 对。 她现在姓白,是他妹子。 龙曲尊离开的步伐顿住,回身又一次看见不远处正在与妇人热情推荐谷种的女子,眼里的光一点点褪去,直到变成一片黯然。 他以为她是七芽,他呼唤她名字,她就像以前一样,会为他转身,笑意乍现。 结果。 不是。 茁壮成一片绿洲的心海,确认不是她时,迅速枯萎,又一次回归原来毫无活力的状态,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数般苏醒。 她背叛他们之间的约定,转身嫁给冯文庆,甚至赤裸裸否定他们之间的约定,甚至极力否定与他通了四年的信件; 过去的记忆让龙曲尊感到愤怒和憎恨。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总是不经意地想起她。 “把两袋黄薯给他们。” 面对白启峰的问话,他没有应,只是努力压抑他负面情绪,面无表情吩咐在后来赶来的程掌柜,然后牵上自己的马转身没入人流之中。 他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通通舍弃。 坚定告诉自己,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是,谨爷。” 程掌柜不明白,但他还是遵令行事,让人从马车上扛两包黄薯扛到白启峰面前。 “这些我不要能。” 白启峰不想要他的东西,她不喜欢他,用石头砸过他。 “这位小哥,谨爷说给你们,就是给你们。黄薯高产价高,这是种植说明。”程掌柜还给一份种说明。 “大哥,怎么了?” 沈七芽见白启峰被几个人围上,以为出什么事情,她快走过来。 “一位叫谨爷的人送我们两袋黄薯。”白启峰故意对她提起对方的名字。 只见沈七芽开心笑起来,“这么好啊。大叔,代我向您家锦爷说声谢谢。” “好的。” 程掌柜见没事,领商队继续往前走。 她不认识他? 白启峰有些愕然。 他明明听见刚刚那位大叔叫他谨爷,而她拿石头砸他时,眼中的恨骗不了人,现在听到他的名字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和她,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她见到他时,想用石头砸他!听到他的名字,却没有半点反应,反而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赠给; 他看到她背影时,狂喜奔来,还叫她七丫,当看清她的脸时,脸上狂喜快速转化失望,最后是冷漠。 像变戏法了,变脸变得好快。 到底是他听错了,还是对方叫错了? 富贵人家同样流行按出生排行来叫什么丫吗? “大哥,你呆什么?” 沈七芽好笑地推推白启峰,白得两袋种子,还不开心吗? 这可是难寻的土豆、听说价高得离谱,“大辉伯,帮忙抬过去点,别挡别人的道。” “哎!!” 白大辉知道别人好心给他们送两袋种子,虽然他不知道黄薯是什么,但他猜应该与红薯差不多吧。 是粮食。 在饥荒年,值不少银子。 他们带来发芽的谷种很好卖,五百文一斤,问的人多,犹豫不买的人亦多,但架不住有人买,至少五斤起步,三百斤左右谷种卖得快,他们估计用不了二刻钟,就会卖完。 不认识就好。 这回白启峰放下心来,继续帮忙卖谷种。 龙曲尊不知道自己如何到达天香楼,他往来几次,以谨爷的身份得到天香楼掌柜的热情招待。 直到混有姜汁的酒,辛辣入喉。 蓦然,他泪如雨下,右手紧握左手食指上的竹戒哭得不能自控。 这一刻,他脑海里,清晰记起沈七芽坠崖前一幕,她站在悬崖边,含恨的声音徐徐在夜空中扩散:龙曲尊,下一辈子,我做你的仇人。 她死了。 带着对他的恨,自主坠下生死崖。 她再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年夜那晚,只有他知道,自己又把埋在地下的木盒挖出来,坐在桌案前,粘合一夜被自己撕毁的书信。 四年的时光全部浓缩在文字里,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对他的思念、情意,亦想起很多,他未从军时,他和她的美好的记忆。 不知道,自己和她怎么就走到今天阴阳相隔的局面。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逼她去死。 只是愤怒她只字不提嫁给冯文庆,只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来说服自己去接受她另嫁他人的事实。 这时,天香楼的掌柜带小二亲自送菜进来,看到龙曲尊泪流满面,不由地问,“谨爷,姜太老吗?” 第87章 赠黄薯 谨爷喜欢用现磨的姜汁兑辛酒喝,姜越老越辣。 但,真有这么辣吗? 辣得谨爷一个大男子双眼通红,泪流不止。 “辣。” 龙曲尊微微避头,大手抹一把脸,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喝得太快呛得他咳起来,可能真是辣,辣得嗓子到胃火辣辣的痛。 “谨爷,您别喝,小的去您换一壶来。”掌柜赶紧上前,要给龙曲尊换酒。 “不用。” “掌柜,二爷又闹起来了。”这时,小二跑进来匆忙去掌柜道。 “他要就给他,我没空。”掌柜似乎对这事习以为常,打发小二出去,自己继续给龙曲尊上菜。 “他怎么了?”龙曲尊基本往来,问一句。 “他啊。之前服用五石散是为了救命,现在断不得五石散,到点不吃,就大发脾气,谁都管不住。还能怎么办,让他吃呗。早知道,当初就不用它。” wap.8 龙曲尊涩涩地扯动嘴角,“真知道当初,亦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他会不顾一切地把沈七芽娶进门,而不是跑去建功立业四年,她转身嫁给别人。 早知道? 哪来的早知道。 “可不是吗,苦果已经种下,再苦也得自己咽啊。” 再苦,也得自己咽么? 龙曲尊吃在嘴里的吃食变得苦涩不堪,默默地,他吃得不知味,如同嚼蜡。 正如掌柜说,苦果已经种下,再苦也得自己咽,说的不是就是他么? 如果时间能重来,他和她,会不会有另一个结局? 卖完谷种,白启峰他们才有空打开麻袋瞧一眼,别人赠送的黄薯。 白族人从来没见过的物种。 椭圆形,皮黄肉黄,比红薯多汁。 “这个做菜还是做粮?”白大辉不懂,拿着种植说明看得坑坑巴巴,连蒙带猜,也没能读顺,只得递给沈七芽。 沈七芽接过过来,道,“可做粮,可做菜。种出来,我们就知道是什么味道。” 其实沈七芽认识,黄薯即是土豆,不过现在因它外表,果肉呈黄色,被叫黄薯而已。 “这种玩艺应该不贵吧?” 白大辉瞧瞧两袋黄薯,就这样轻易送人,一给就是给两大麻袋,应该不贵吧? “应该平常十文左右吧,现在要二百文左右。” 白启峰大胆猜个价格,这种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这价格,白启峰还是看在对方是权贵人家才刻意提高不少。 “哪有十文,以前红薯能卖到三文就笑掉大牙,这个,新出的物种,还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以后新粮出,能卖个二文就顶天了。” 白大辉以自己多年种地的经验得出结论。 准备回程时,白启峰正好看见有人卖黄薯,好奇之下,他过去问价格,“大哥,这个怎么卖?” “一两一斤,可以当种子,可以吃。” 摊主正在忙碌称黄薯,买的人还不少。 “这么贵?” 这个价格连白大辉他们都吓一跳,他们有两大麻袋,这种东西重,估计有五百斤左右,岂不是有五百两? 五百两,就这样随手给了? 真有银子。 “七丫头……” 白大辉他们惊喜地看向沈七芽,在询问,他们是不是现在就把这两麻袋卖掉。 沈七芽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是摇头,“我们回家。” 七丫头不卖,白大辉没有办法。 出来时,大族长和村长交待,一切听七丫头的话。 直到他们回到镇,下牛车,一行人往村里走时,众人才问,“七丫头,为什么不卖,这比谷种更赚银子,它还重。” “它叫黄薯,与红薯不一样,据的所知,这种品种去年才从其他国家引种进来,种的人不多,它高产,打理得好,一亩千斤应该有。 需水不多,正适合被截水的我们。现在是一两,我们种出来,就算卖五百文,比现在赚得更多。” “那不卖!!” 听到能赚得更多,白大辉他们立刻表示不卖。 他们卖谷种,一是没水,二是种不出直接卖谷种的银子。 大族长他们对于别人赠送的两袋黄薯,一两的价格高挂,大族长他们高度认真起来,两个老头谨慎起来。 黄薯从催芽育苗开始,和红薯有点相似,白族人有信心能种好。 沈七芽不擅长农活,更不擅长挖地种土豆,什么活计都勉勉强强,大家只当她之前大伤,元气大损,做不来,没勉强她。 只有白启峰知道,她不是白七丫,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活,就算没受伤,她一样做不来。 为此,做活时,白启峰尽可能的帮她分担,沈七芽的活,渐渐和十五丫头同等。 历时大半个月的种黄薯,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种完。 这时的粮价仍然高居不下,五福家仍是隔二三天出镇挑最便宜的吃食来买,维持家人的日常饱腹。 十五热衷于各种咯崩脆的虫子,天亮就往山里跑,每每小身板熬不住困,被彩丫头背回来。 春种过后带几场大雨,大雨过后,大窝村周边的野菜大批成长,对于大窝村的人们来说,可以镇饱肚子。 但,野菜不能完全代替米粮,米粮或肉再贵亦得久不久买些,不然如十五所说说,“野菜越吃越饿,还不如吃虫子。” 口袋里有银子情况下,更是忍不住。 “七丫,明天早早我们出镇找活做,你把爹照看好。” 夜里临睡前,白启峰交待沈七芽。 “做什么活?” 这事,沈七芽没听说。 “还不知道,得看别人有什么活。现在粮价高,新粮不出来前,粮价不会跌,我们想到镇上看看,赚多少是多少,大部分是体力活。” 多少能帮补一点。 “爹有时会到处找虫子,你要及时劝住他,别让他毁人家东西。”这些话,之前叮咛十五,现在她来了,叮咛她。 “我记得了。爹是要找像他盒子里的虫子吗?”沈七芽已经好几次听到爹为了找虫子,屡屡闯祸。 “不知道。” 白启峰无奈地摇头,“爹的想法,我们猜不透,只能尽可能的阻止他,别让他闯祸。” 第88章 虫子,应该没有智商吧? 爹记不住事情,问他,他亦答不出来为什么。 “爹的虫子,是什么虫子?”说到虫子,沈七芽好奇地问起虫子,感觉像不知名的毛毛虫,每每看到它们,都是懒洋洋,懒得动的状态。 她没见爹特意找吃食喂它们,偏偏就养不死。 大冬天,人都冻死不少,却冷不死它们。 爹做得最多,每天让虫子出来晒晒太阳,晒晒月色,此后,再无其他动作。 “不知。” 这个白启峰更不知情,“我记得,是娘离开家后,爹突然养虫子。我们都以为爹养虫子,最多养个二三天,玩玩而已,不是饿死,就是渴死。” 说到这,白启峰无奈地笑了,以爹的健忘,记不住东西的脑子,他不记得有四条虫子当宠物,很正常。 虫子是放在盒子里养,别说一天不喂,就是闷,都给闷死。 “结果,一养便养到现在,三年了,除了长大不少,虫子没有任何变化。应该是让爹给养废了吧。 不然,按照一般虫子的习性,早该结茧吐丝,破蛹成蝶,再不济,也该生蛋下崽。” 记住网址http://wap.8 世间哪有虫子能活这么久? 养废? 想想,沈七芽赞同白启峰的看法。 “知道。你们小心些。” 第二天天未亮,白启峰和大伯他们三个成年男子和族里的其他人一起踏着雾水到镇上接活,怕白三宝闯祸,没带他。 白三宝跟沈七芽他们上山寻找能吃野菜、各种能吃的嫩芽,为了寻到更多吃食,十五丫头和白老太太一样进山。 家里小的一并带上。 “小一、小三、小四,你们喜欢这里呀?嗯,三宝让你们出来。” 沈七芽和十五正在寻找野菜,便听到爹自言自语。 只见他真的把盒子里的虫子一条一条拿出来,放在低垂的松树枝上,看到此,沈七芽有些想笑,不得不走到爹面前,提醒他,“爹,你别放它们出来,被会鸟吃掉。” 真被鸟吃了,以爹对他们的喜欢,肯定会伤心。 虽然她不保证,爹会不会记得它们。 “不会。它们自己会回来。” 白三宝确定地说,这时他被鸟声吸引,跑去追逐鸟儿,众人亦随他。 盼着,万一白三宝能逮到兔子之类的动物呢? 不会? 沈七芽迷惑:虫子都没有思绪,怎么会回来? “姐姐,它们真会回来。” 十五肯定爹的话,她没看虫子,自己发现一株可吃的磨菇快速奔上去,先下手为强,大家上山采磨菇、野菜,十五亦得帮忙。 满大山都是自己的族人,找吃食,向来谁手快该谁,禁止抢夺、打斗。 沈七芽站在松树下,看着爹三条宝贝虫子快速向不同的树枝爬去,速度很快,快得超乎沈七芽以往对虫子速度的认知。 它们不是懒吗? 之前她见爹捧它们出来,它们都懒得动,不知道,还以为它们歇菜了。 十来息的时间,已经爬到沈七芽看不清高度,若不是一直紧盯其中一条,她真找不出它们在哪。 好家伙,它们竟然还会变色。 像变色龙一样。 “七丫头,瞧什么?还不赶紧,破虫子有什么好看。”白老太太见沈七芽傻盯着松树某处。 她对于儿子的虫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七芽抬眼看向阴沉的天空,不敢再担误,跟上十五的步子,和她一起。 “十五,爹经常这样……溜,溜虫子吗?” 沈七芽找到一个适合的字。 溜。 溜狗的溜。 “是呀。之前逃荒,每每到一个地方休息,爹就会让小一它们出来,它们玩够了,自己会回来,或者,爹叫它们,它们亦会回来。” “……” 确定她不是幻听? 它们玩够了,自己会回来? 说得跟狗一样。 虫子,应该没有智商吧? “快下雨,别采了,都回去。” 天黑沉沉,眼看就要下雨,大族长大登高一呼,众人族人收拾下山。 “十五,你跟奶他们先走,我等爹。” 沈七芽让十五先回去,省得湿淋麻烦,自己转身去找爹,“爹!爹……” “哎……” 喊了十几声,终于听到爹的回应,沈七芽顺声小跑过去,只见爹拎一只灰黑色的兔子回来,见到沈七芽得意地道,“七丫,我们晚上吃兔子肉。” “嗯。” 沈七芽接过来,把兔子四脚绑住,放进自己的筐子,现在肉比苞米差不多价,现在逮到肉类的活物,他们不卖,直接吃肉。 偶尔他们去镇上买亦是买肉,通常什么便宜就买什么。 “小一、小三、小四,别玩了,回家了……” 沈七芽放好兔子,就看见爹站在他之前放虫子的松树下大喊,喊得沈七芽怀疑人生——这样能把三只没有智商,没有思维的虫子叫回来? 沈七芽若不是知道爹叫的是虫子,她真的以为爹是在叫人,活生生的人。 喊完,爹不亦急着找,他就把平时圈养虫子的盒子放在手掌上,手掌放在松枝的下面,一动不动地等待。 “爹,我们不找吗?” 沈七芽无望地看着两人合抱大的松树,努力寻找虫子的身影,这么大的树,找都不一定找得出来。 别说让三只虫子自己回来,痴人说梦吧? “好啦!七丫,我们回家。” 沈七芽一直在仰头看虫子有没有回来,什么都没看到,结果爹就说我们回家,难不成,虫子真的回来了? 沈七芽上前一看,真的回来了。 每条虫子比之前还胖一圈,身上诡异的鲜红花纹显得更加夺目,不管看多少次,沈七芽都和族人一样,无法接受虫子当宠物养。 虽然不喜欢,但沈七芽努力接受它们,经过几次的接触,现在她能像十五一样,把虫子放置在自己的掌心,任它们“晒太阳。” 晒太阳,这说法是大哥说的。 自从白三宝开始养这虫子时,爹时不时让他们兄妹替他给虫子晒太阳,沈七芽觉得养虫子比养狗还事多,不仅得晒太阳,还得时不时出来溜虫子。 “七丫,你听到吗?小一说,它还想玩,小四没吃饱。” 第89章 娘子给我的 沈七芽瞧着爹用食指轻轻地点点三条小虫子,“要下雨了,乖乖的,沾了水,你们吃不得。等明天,三宝放你们出来,让你们玩一天,好不好?” “……” 看着爹和虫子对话,沈七芽觉得这些话,肯定是爹胡说。 “爹,你怎么会有小一、小三、小四?” 回家路上,沈七芽好奇地问,“谁给你的?” “娘子给我的,七丫,你别小瞧小它们,它们能救命。” 这个说法,沈七芽早早听爹说过,但白启峰说,他不肯定是不是娘给,娘从来不养虫子。 “那爹的救命虫子呢?” 现在小一、小三、小四是白启峰他们,至于小二,沈七芽意识还算清晰,她知道爹把小二放在她脸上,后来,她感到不到小二的存在。 她估计不是掉了,就是死了。 “在我身上。” http://wap.8 白三宝拍拍自己,“娘子给我的。” 这个身上,沈七芽分不清,是像小一它们一样活着,还是死了。她只见过这三条虫子,其他没见过。 “为什么只有我们有,奶奶他们没有?” “娘子说,虫子只能救我们。”说着,白三宝挥动自己的左拳头,沈七芽听明白了,我们,是指他们五人。 白三宝和他四个儿女。 但她不是白七丫,能救吗? 沈七芽知道自己伤得很重,按常规来说,就算她想活,她亦不可能活,除了大族长帮她正骨后,再没有其他药物来医治她的伤。 正常来论,单是伤口得不到护理,发炎引并发症都能把她置于死地,更别说她身上致命的内伤、断骨。 偏偏,她奇迹般地活下来。 活下来不说,而且连伤疤都没有。 正如大族长说,如果不是一路看过来,他真不敢相信曾经伤得那么重的人会完好无损地站起来,自如行走。 有时她在想,她能活下来,会不会是因为爹的虫子? 想想,又不太可能。 爹只是普通的农家人,哪来这种逆天的救命虫子? 只有爹自己重视虫子,其他人都恨不得虫子早点归天,如果真是珍稀的虫子,亦轮不到爹来养。 “虫子不用喂吗?” “要啊。有时我喂它们,有时,它们自己出去找吃。”白三宝理所当然的话让沈七芽沉默,她没见过爹给它们投喂人类吃食。 “爹喂它们吃什么?” “血啊。” 雪? 那岂不是冬天才能喂? “娘会养虫子吗?” “会呀,可厉害了,娘子有一只金黄虫子,好漂亮,金光灿烂……”说起自己的娘子,白三宝总能兴奋说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白三宝的妻子不养虫子。 白启峰肯定说过。 没有答案,只能放下不想。 将近天黑,白启峰他们回来,三个人出去,只拿十五文回来,看他们的疲劳度,是做足一天的活。 “活不好找吗?” 白老太太面对十五文,开口问坐在竹凳上不想动弹的三人。 “李地主和镇上人打招呼,很多人都不要大窝村白族人。我们只能去李地主不对付的人家找活,帮人搬青砖。 搬一天,一顿两个馒头,没有休息,一人只得五文,想着家里得买些粮,找一圈,什么都没买到。” 白大金接过妻子递过去的布巾擦把脸,无奈地说起。 “这么低?” 价格低得白老太太都惊呼,“全都这么低吗?” “有五文还算好,有些人见我们与李地主不对付,趁机压价,轻松一点的活就包两个粗面馒头,像鸡蛋般大的馒头,没有工银。” 工价压得低出众人想象,以前再低,一天好歹有二十几文的工价,那会粮价才二三文,差不多能买十斤。 现实残酷让五福家更加愁眉苦脸,这样下去,全家就等着饿死吧。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出去,看看能不能有别的赚银路子。”沈七芽看向累得不想起来的白启峰,她站出来道。 做苦力,收入低微,不划算。 “嗯。那七丫头你明天出去看看。这么低的工价,还不如在家编筐子呢。” 白老太太同意沈七芽的建议,提到筐子,她惊喜地看向沈七芽,“七丫头,我们能不能卖回筐子?不用原价,低一些也行。总比去镇上被要压价好。” “大伯,现在镇上筐子多少文一只。” 沈七芽没有回答白老太太,而是问白大金。 “我们卖十五文,现在卖到一文,更多卖不出去。卖筐子,这路已经行不通。”白大金不认为在多如牛毛的筐子市场里,他们能像之前那样赚到银子。 “大伯说得对。竹制品市场已经过度饱和,卖不动。该买的也趁便宜买了,我明天去镇上看看再说。” 现在已过春种,大量的闲置劳动力出来找活,现在最不缺就是劳力,导致工价像筐子一样越压越低。 次日,一早,沈七芽准备出镇,十五却闹着要跟,上次去临川府,十郎去了,她没有去,回来自己哭了一场。 白老太太无法,只能承诺她,将来她姐姐出镇,让她跟。 十五小丫头决定,她要用她的宝贝手镯子去镇上换肉吃。 她想吃肉! 不让她跟,她就哇哇大哭,害得十郎和白启峰第一时间将爹拉往后山走,劝人的活,落的沈七芽身上。 “十五,买肉,需要铜板是不是?” “嗯。” 十五抽泣地打着哭嗝。 “手镯要买肉,得先去当铺里当成铜板,但是下河镇这样小镇,他们不识货兑不了几枚铜板,把手镯给姐姐好不好? 姐姐出镇,想办法给你买些吃食回来,以后赚到银子,第一时间给十五买肉,好不好?” “……” 十五只是抽泣着,不应话。 白老太太迫不得已,又怕小儿子回来,自己挨打,忍痛从身上摸出三枚铜板,“七丫头,你拿着,看看能买什么?” “我要去看看。”十五提出要求。 “行,行,去吧。别哭了。”白老太太伸手过来,替十五抹干净小脸上的泪珠。 柳氏不放心,去打湿布帕,替十五洗一把脸。 于是,十五成为出镇的一员。 第90章 十五想吃肉 出镇做活的汉子们看见沈七芽也出现在队伍里,各自隐约兴奋起来,盼望七丫头能为他们找出一条财路。 不说大赚,好歹收入高一些,不像现在累死累活,还一个粗面馒头都买不起。 哪怕像卖瓜竹一样,让他们大赚一笔也好。 现在村里分成二群人,大族长、村长这边,一百零四口一群,二族人那边一群,二群人仍然各顾各。 二族长的威信越来越低,几乎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话。 大族长这边比较团结,找活,大家等齐人才走。 “七丫,你和二伯娘、十郎、十五小心点。找不到就早些回去,别等我们。”白启峰叮咛沈七芽,工价虽低,但能馒头,白启峰他们不想放弃。 他们在外面吃一顿,就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这天,白大金他们一并带上白三宝,因为能吃两个馒头,对于白三宝来说是好事,家里情况和粮价日渐高涨,沈七芽没有底气说不。 “好。” 沈七芽和白启峰他们在镇口分开后,也和二伯娘她们分开。 wap.8 大族长这边,族里有二十来个妇人挖不少新鲜竹笋出来卖,能卖多少是多少。 街道上卖货人比买货人多出几倍,各自为了卖出去,价格越叫越低。 除了米粮、肉类越叫越高外,其他,只要能从大自然里提取原材料做成的物品,价格都低廉。 以前连农家人瞧不上的野菜,现在大把人挑来卖,企图能换银子,买点米粮填肚子。 “叔叔,我要用这个换肉吃。” 路过全镇唯一正常营业的肉摊子,十五终归忍不住,拿出自己的宝贝手镯,跑到肉摊前,踮起脚尖,高举自己的手镯。 她要去换肉吃。 卖肉的汉子见她一个小丫头,瘦得没有二两肉,没为难她,和气道,“小丫头,你这个手镯换不了肉,买肉得给叔叔铜板,一百五十文半斤肉。” “不是说手镯都是宝贝吗?”十五大受打击,明明就是宝贝,为什么换不了肉? “……” 汉子一时无语,他家也有个如眼前小丫头般大的闺女,不忍心打破孩子的期待,想想道,“手镯是宝贝,但是叔叔现在不需要你这个宝贝,叔叔只要铜板,明白吗? 以后有人拿银子跟你换这个宝贝,你才拿银子来跟叔叔换肉,好不好?” “以后会有人拿银子跟我换这个宝贝?”十五惊喜地问。 “会,只要他喜欢你的宝贝手镯,多少银子,他都愿意给。”虽然他不认为,真的有人拿银子跟小丫头换手镯。 “那那……那我换了银子再来找叔叔买肉。”听到还是可以换银子,十五总算开心起来。 “谢谢。” 沈七芽郑重向卖肉的汉子致谢,感谢他维护十五心中小小期盼,没让残酷的现实打破小丫头心中想换吃肉的执念。 “姐姐,手镯真的不能直接跟人换肉吃吗?”十五还是想吃肉。 干旱中,能让小丫头有无限动力熬下来,是白族人都对她说,回家,她就可以去姐姐家吃肉。 回程时,她才对沈七芽说,我要去你家吃肉。 现在回来好久了,肉却没有吃到。 沈七芽心酸将小丫头抱起,瘦小的小不点几乎没有多少重量,“不是,任何东西都是相对的。喜欢手镯的人,千金不换,不喜欢它的人,分文不值。” 十五摇头,她不理解。 “干旱时,我们滴水难寻,为了抢水,往往争得头破血流;如今有水了,还有人去抢水喝吗?” “手镯给姐姐保管吧,等手镯能换好多肉的时候,姐姐再换肉给我吃,好不好?”十五理解不来姐姐的话,决定把手镯还给姐姐保管。 “好。” 十五默默把手镯从脖子上取下来,正式戴在沈七芽左手,不开心趴在沈七芽身上。 走完一圈,又一圈,找活的人,人山人海。 沈七芽想在其中找到一条适合族人养家糊口的路,很难。 在毫无收获下,沈七芽走进书铺,正好遇上二伯娘去问绣帕子的价格,想接些回去给家里的丫头做,能赚一文是一文。 掌柜叫沈七芽三人进来,直接把他们当成透明,不理会他们,继续自己一群书生在讨价还价。 沈七芽直到掌柜送走那群书生,她才过去,“掌柜,我想抄书。” 抄书,是沈七芽提出出镇时,想的路子。 “你?别来捣乱。” 掌柜抬眼看向沈七芽的粗衣麻布,不客气地拒绝。 他从脚底就看不起眼前的女子。 沈七芽不恼,她执起柜台上,之前那群书生试笔的笔,在空白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把笔和纸还给掌柜,“可以吗?” 沈七芽的字让掌柜大大惊艳一把,冷漠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可以,可以。现在急需千字言,小店包纸墨,一百文一本。” “打扰了,十郎、十五,我们走。”沈七芽听到掌柜的报价,直接转身离开。 十郎背着十五,听话跟上。 “哎哎,别走啊……”掌柜连连上前挡住沈七芽,“价格好商量嘛,一百八十文,不再能多。” 沈七芽站在原地,平静地平迎掌柜,“我这手字,抄出来,掌柜您转手,最低五两,之前书生字还不如我,您都给二百文,你瞧不起我吗?” “误会,误会。这样吧。二百文,七天交书……” “不必了。” 沈七芽又一次准备离开,她清楚自己的字能值多少价,有那些书生作对比,低于三百文,根本不值得去抄。 费精力不说,还费眼睛。 若是平时,按书生的说法,拿到二两没问题。 “二百三十文……” 沈七芽抱着十郎背后的十五,继续往前,她的底线是三百文。 “三百二十文,不能再多。再多,你走吧。”连报几个价格都没能让沈七芽停下脚步,掌柜咬咬牙,定下自己的低线。 “好。” 最终,沈七芽以三百二十文接过一本千字言的抄书工作。 还以五十文的抵扣价格,买下掌柜一支半旧的毛笔。 “姐姐,有铜板!” 第91章 大饥荒中赚钱难如登天 十五立马变得精神。 她看懂了,姐姐抄书能赚三百二十文,好多铜板啊! “姐姐,我们去买肉吧,买一点点就好!” 十五还是想吃肉。 沈七芽看到肉的价格,现在她还没有拿到抄书的铜板,只能如实说,“肉太贵了,我们去买糖好不好?” 红薯糖之前听有人叫卖,一文一颗。 “那……那好吧。” 有糖也行。 她都没吃过糖。 一文一颗小小的红薯糖,比泡开的黄豆还小,这颗小糖让十五心满意足,开心下地,任沈七芽牵着她走。 “姐,这个红尖嫩芽好吃。甜甜的,又脆。” 记住网址http://wap.8 没能吃到糖的十郎拉住沈七芽,站在卖一堆长满刺的粉红嫩芽前,他想吃,去年卖五文一捆呢。 十郎到底还是个孩子,抵不过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 “婶子,怎么卖?” 沈七芽摸着口袋里的二文,她身上只有白老太太给的三文,再多,她买不起。 “二文,一大捆。”摊主是一位五十岁左右妇人,她前面堆积如山的嫩芽,一捆一捆绑好。 沈七芽掂了掂,一捆,估计有十斤,她不知道值不值得买,贫困的现实让她变得斤斤计较,她带十郎走二圈,对比一翻,才决定买。 二文不算得什么。 但,大哥他们一天才赚五文,若是被白老太太知道她挥霍,肯定又得心疼老半天。 如果是她的银子,她毫不犹豫给十郎买。 “七丫头。” 二伯娘垂头丧气地回来,看得沈七芽抱的纸和书,脸上迸上无恨的惊喜,“七丫头,你找到活计了?” “三百二十文抄一本千字言,七天后交货。” “三百二十文啊,不错了。你大哥他们做一天才五文。”听到抄书的价格,二伯娘对十郎提的红尖嫩芽没说什么。 “二伯娘,不顺吗?” “唉,别说了,绣一条帕子只有一文,有这工夫,不如上山多找点野菜,还能填填肚子。”不划算,二伯娘只能放弃。 回到卖竹笋的摊子,实在太多人卖,现在一文钱十斤都卖不出去。 卖竹笋的人太多,像卖竹筐一样,人山人海,价格一低再低,守摊的白族妇人个个愁眉苦脸。 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他们不可能天天吃野菜,啃竹笋吧,再怎么省,得有粮下肚,不然空荡荡,吃再多也感觉没有力气。 卖谷种、卖筐子存下的银子,能买多久粮食,万一来个征兵收税,万一又是干旱,总得留下保命银子应急。 这样坐吃山空的日子,让她们越发心慌。 回到族人守的摊位里,众人得知沈七芽能接抄书的活,纷纷羡慕不已,大春婶子挣扎再三,对沈七芽道,“七丫,给婶子拿个主意好不好?” “大春婶你说。” “我们腌笋卖如何?” 新鲜的卖不出去,腌的,总能卖得,毕竟不是人人都会腌。大春婶腌笋手艺从娘家带来,每年开春都会腌,每斤可以卖到八文钱左右。 往年,大窝村不少人羡慕她家。 沈七芽理智地问,“除了竹笋外,还需要多少种调料,有多少种必须花银子买,最贵的调料,现在价格是多少?” “要六种调料,现在六种都得花银子买,最贵的调料,可能要二两一斤。”大春婶越说越觉得腌笋卖这条路行不通。 “这门腌笋手艺是大春婶自己摸索出来的吗?” “没有,从娘家带来,我娘家那边,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大春婶这会,不用沈七芽说,都知道这条件行不通。 “大春婶,行不通。调料太贵,又不是独家,难。” 想在大饥荒中赚钱难如登天。 你会的,别人也会。 只要能赚银子,就会有人涌进来,跟风模仿,即使不会,人家擅长腌制的人,试吃过后,多做几回,就能腌制出差不多的味道,可能会比原来的更具有个人特色。 大伯娘想继续守到天黑看看,而沈七芽等人去医馆看望白二银。 还没开始医治,说得把身子底养好些,再开始,现在二伯就在医馆被人当猪养,连带两个儿子养得有点肉头,这让二伯娘喜上眉梢。 到家,白老太太看见沈七芽花二文去买一把不能当饭吃的红尖嫩芽回来,还给十五买一文钱的红薯糖,恼得想把沈七芽打一顿。 她自己忍了又忍,最终没骂沈七芽。 后来知道沈七芽以三百二十文的价格接下抄书的活计。 终于眉开眼笑,不再念叨三文的事情。 不知去哪里找出一张被火烧过的炕桌回来。 自己带彩丫头洗洗刷刷小半天,放在太阳下晒,敲敲打打,到白启峰他们回来时,扎腾出一张新的炕桌,白老太太还给沈七芽找来一只缺口的小碗充当砚台。 傍晚,去镇上做苦力的人没有回家,而是全部涌来五福家——他们想知道七丫头有没有发现别的赚钱路子,镇上的活越来越难做。 昨天还五文,今天就降到两文。 若不是看在两个馒头的份上,估计很多人都不做,直接走人。 得知沈七芽三百二十文接抄书的活回来,他们脸上的失望遮都遮不住,五福家是因七丫头能赚抄书的银子,他们不能。 整个冬天下来,他们只学会认些简单的字。 写,是能写,字太丑,丑到天际,哪能抄书。 抄书这活,可能就是七丫头和村长能抄。 送走族人,沈七芽发现爹累得坐靠在墙角睡着了。 “爹。” 沈七芽把爹叫醒。 “锅里有热水,去洗浴。今天我有买红尖嫩芽,我剥好等你。” 听到吃,白三宝咧嘴一笑,迷糊地揉揉眼睛,起身去洗浴。 吃过兔子肉煮野菜汤,沈七芽终于忍不住提出自己的意见,“奶奶,明天大伯他们就不去镇上做活吧。把身子熬坏,得不偿失。我有抄写的活,有收入,不会坐吃山空。” 主要,沈七芽不忍心看到爹如此累。 爹天生力气大,吃得多,做得更多。以前逃难时,少吃少喝,爹都没有这样,每每看到他,都是元气满满,身上有用不完的劲。 第92章 李地主打压 现在出去做一天活回来,怏怏的,连十五都没精力陪她玩。 “老大?” 白老太太没有应,而是问自己大儿子。 “既然七丫头有抄写的活,就不去吧。现在工价越压越低,活却越压越多。三宝因为劲大,东家都快把他当牛用。” 白大金想想,还是决定不去。 说不定,明天工价就会压到一文,随找活的人不断增加,工价只会越来越低。 “那就不去。有空,我们加建几间房子,住开些。” 不仅五福家不去,很多家都决定不去。 实在做不了。 他们卖谷种赚不少,省些用,能用很久。 为了不打扰沈七芽抄书,白老太太特意在院子前,让白大金织张竹帘,简单搭上四处通风的棚子。 http://wap.8 沈七芽为了三百二十文,全心投入抄书活计当中。 白天,除了时不时起来让眼睛休息和吃膳,她所有时间都扎在抄书上。 她这种握笔的累,比不上爹替人搬砖的累。 “七丫,你帮爹捧着小一它们,让它们晒晒,爹去茅房。” 沈七芽正在书写,爹匆忙而来,不由分说,把手掌上的三条虫子倒在沈七芽手上,往茅房方向冲去。 沈七芽不得不站起来,站到太阳下,把爹的宝贝虫子充分晒到太阳。 “十五丫头!” 白老太太看到,立刻召唤十五,连叫几声没见十五应,她过来,誓死如归地伸出粗糙的老手,“七丫头,你给我,我来晒,你继续去抄。” “奶奶,不差这点时间。” 沈七芽对老太太的行为好笑不已,明明极度不喜三儿子养的虫子,为了让她能抄书,找不到十五,自己奔上来,“要不,叫十五回来,刚刚还在呢。” “不用。你给我。” 老太太坚持,沈七芽只好把手掌上的虫子小心倒在白老太太的掌心上,可能这三条虫子真的喜欢晒太阳,像煎鱼一样慢悠悠地滚动自己的躯体,滚得手心微痒。 本来就觉得它们恶心的白老太太,现在又滚起来,白老太太强忍甩手的冲动,伸出手掌,一动不动站在太阳底下。 直到十五回来,白老太太才得已交手,摆脱虫子后,她立刻连跑带跳奔回家去洗手,洗手。 “七丫头,你别跟你爹说。” 跑到灶房前,还特意叮咛沈七芽,怕被小儿子知道自己嫌弃他的虫子,会被打。 看到这样的白老太太,沈七芽哭笑不得。 “大族长,不好啦!!” “李地主家的下人把我们祖坟山买走,现在正掀我们祖先的坟,还扬言,我们不快些去挖出来,等他们的人挖了出来,就一把火烧掉……” 进山砍木造房子的人慌张跑回来,带来让全族人震惊的消息。 “你有没有听错?那么大的山头李地主真的买了?”大族长急忙地问。 他们大窝村就在山脚下,周边全是望不到尽头的山峰,几乎都是无主。 准确来说是属于苍龙国,私人要买,得向官府买,像田地一样,有了地契才是私人财产。 但,山太多,一时又没有价值,又是山沟子,周边村民会随意选一座山,当成自己的祖坟山,好统一拜祭,官府不会理会。 有人出银子买,官府乐意之极。 “买了。我看了,真的是我们祖坟山的地契,我认得字!”孙管事得意洋洋地拿出地契,他们好几个上前看,确实是。 如果不是,他们还能以此为由到镇上告李地主。 张东全前不久,顺利接任下河镇户安一职,对他们大窝村的人,蛮友好。 “那怎么办?” 祖先,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快,让所有人去看看。真是如此……”大族长没有说完的话,大家都懂,就只能他们动手抢在李地主的人动手之前,把祖先们挖出来。 李地主这手让白族人措手不及。 李地主授意上流佃农截水一事,白族人处于下流河段,本身就吃亏,选择退让、避开,不和他正面冲突。 结果李地主依仗有银子,就把白放的祖坟山买下来,变成自己的私有物。 他明摆想找白族人的麻烦,断水不成,又另生一计,这回还阴毒地算计到白族人的祖先。 沈七芽听到消息,结束抄写,和族人一起,一并进山。 到达祖坟山那边,已经被挖出来不少,有白大辉他们在奋力阻止,差点和对方打起来,没烧成。 “你们到底想怎样?” 大族长痛心地问,“三宝打人的事情,我们不想闹大,是你们喊打喊砍在先,我们被逼到尽头,无奈才反击。” 七丫头一直都说,如果李地主要求赔偿,他们赔,多少都赔,银子没了,再赚便是。 “哼!我家老爷说了!你让我李家失脸,我就让你们白族永无安宁之日!!”孙管事嚣张无比,“李家家大业大,要玩残你们这些穷鬼,易如反掌!” “武忠,让人把祖先全清出来,一一标记好,省得他们疯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村长让大族长别跟他们吵,保住祖先为重。 白族人世世代代的祖坟全在这里,要全部清出来,不是简单的事情,为了不让李地主的人破坏,他们男女老少,全部上阵。 白大辉他们负责阻止李地主的人,其他人负责挖,转移。 连白启峰都顾不得自己怕鬼的事实,硬着头皮去帮忙。 “姐姐,会不会有鬼?” 十五不安拉住沈七芽的衣袖,看族人们不断挖出骸骨,吓得她脸色发白,有虫子亦不敢上去抓。 她不抓,白三宝会抓。 “十五,这里好多咯崩脆的虫子。” 白三宝愉快逮虫子中,都没有人跟他抢。 “……” 白族人闻言,惊慌看向白三宝愉快收获虫子的身影,欲言又止,这……这虫子吃不得吧? 它们可是从坟地里爬出来,他们的祖先就长睡在这里,有些,还不到一年,这,这会不会变相在吃他们祖先? 众人越想越不对劲,想提醒白三宝,又怕被白三宝以为他们要虎口夺食,暴打一顿。 第93章 一样的脉玉 不提吧,又过不了心理那关。 这时,白三宝从坟地里找了好几只地虫蛹,献宝拿给十五。 十五第一次对虫子感到害怕。 她被迫被爹翻过来,举平的小手,掌心多了四只又大又肥,不断蠕动的虫蛹,战战兢兢地问自己的姐姐。 她来的路上,彩姐姐、狗蛋他们就跟她说,祖坟山有鬼,不能抓虫子吃。 “十五,给我。” 沈七芽不想小丫头被吓倒,硬着头皮伸出手,欲将爹给十五的虫子接过来。 不料,白启峰比她更快一步,直接拿走十五手中的虫子,“我拿吧。” 虽然他也怕鬼,怕得厉害,但他是兄长,总得第一个冲在前头,拿着虫子过去和爹解释,“爹,这些虫子吃不了。” “为什么?”白三宝不解。 “因为……因为它有毒,你瞧,虫子都毒得走不动。”用爹听得懂的话来解释。 wap.8 “这只不是走得动吗?”白三宝指向另一只活力满满的虫子,蠕动得欢快的虫蛹。 白启峰:“……” 他觉得,自己的爹一点都不傻。 “它中毒,药效正在发作,爹,你瞧瞧,我们大家都没有逮虫子……”沈七芽过来,兄妹俩合力,才将爹劝下,不再逮虫子。 “脉玉?” 沈七芽在帮忙起白五福时,她在骨坛最上面看见一块像长满经络的血红玉,惊讶无比,因为她也有一块一模一样。 她是溺水后直接成为沈墨林刚出生的闺女,一直有自己的意识,娘虽然在自己一岁时出事,但她记得,她出生后不久,她娘就把一块脉玉挂在她脖子里,后来太后娘娘接她进宫,当时还有,三岁时不知道怎么就丢了。 她是睡醒之后,发现脖子上的脉玉没了,找过,没找到。 当时她人小,能找的地方有限。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有默默去找,始终没找到。 娘给她脉玉时说过,能保她一生平安无忧,只有她有,哥哥没有。 “你认识?” 白启峰同样惊讶地看向沈七芽,他记得娘说过,这是一块脉玉,能保平安,想到她顶替自己的妹子,便道,“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记了。这是娘的。娘说能保家宅平安,便一起和爷爷埋葬。” “娘的?” 竟然是白三宝娘子的所有物,“娘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白启峰陷进沉默,最终,他摇摇头,“我只知道,她叫阿颜,姓什么,娘没说,只知道娘有个亲妹妹,嫁在龙天城。娘三年前离开,就是去龙天城看自己的妹妹。” 这时,白启峰灵光一闪,看着眼前酷似他妹的脸孔,会不会,眼前这个人是他的表妹? 娘离开,便去看自己的妹妹,他的姨母。 想想,又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哪怕姨母真有个闺女,也不可能相貌跟七丫一个模子印出来吧? “啊,这是娘子的!” 白三宝看到脉玉,惊喜瞪大眼睛,众人来不及阻止,他已夺过脉玉,塞进自己的胸前衣服里。 “爹,爹,这玉有灰,回去洗干净,用红绳给你戴上。”白启峰上前,欲把脉玉夺回来,不料白三宝避开。 毕竟是陪葬品,白启峰怕沾上鬼之类的,就不好了。 “五郎,你再过来,爹要打你!!” 白三宝捂着不给,白启峰只能作罢,“爹,回去我用红绳穿上,给你截在脖子上。” “嗯。”白三宝拿出脉玉用衣袖连擦好几回。 “爹,娘姓什么?” 沈七芽问白三宝。 “叫娘子啊。”白三宝理所当理的回答,让沈七芽没有再问。 “奶奶,我娘姓什么?” “姓马吧?记不清了,得找找你爹和你娘的婚书或者户籍才知道。”事隔多年,白老太太亦记不清,加上三媳妇离开三年,又没有娘家,谁还记得她姓什么。 “怎么会对这脉玉感兴趣?” 白启峰想问,这种脉玉很多吗?多到,她一眼就能知道是脉玉。 “没有。初见到它时,觉得眼熟。” “本来就是娘的,你肯定眼熟。” 沈七芽和白启峰,这对假兄妹心知肚知的应付着对方,其实大家都在好奇对方提的话,因为各自的身份,谁都没有再问下去。 回家,沈七芽问白老太太拿户籍来看,才知道,真的姓马,马冬颜。 这个叫马冬颜的女人,却和像娘一样拥有相同的脉玉。 不知二者有没有关联,如果有关联,按照大哥的说法,白三宝的妻子是三年前离开,去龙天城看自己的妹妹。 这说不通。 假如马冬颜与她亲娘青色是认识,她娘亲已经离世十多年,而且,三年前,沈家好好的,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明珠郡主,如果马冬颜真的去龙天颜找,按理应该找到沈家。 但是没有。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个大姨。 或者,二者并没有关联,是她多心了。 白族人将祖先们全部从李地主的山里清理出来后,挑个最近的日子,找处风水较好的大山重新给祖先们安家。 全族人手不停歇,连十五都得跟大人一起帮忙,早出晚归,忙碌五天才正式把祖先们给安顿好。 结果。 白族人还有缓过劲来,李地主又把白族人的祖坟山买下,变成他家的私有物,害得白族人又马不停蹄地重新挖出来。 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的扎腾,李地主有银子,玩得起; 不像白族人,起坟安葬,成山的祖先,做下来,劳动量巨大不说,还得搅尽脑汁去想祭品。 把白族人扎腾得累成狗。 “这可怎么办?” 大族长和村长他们急得上火,走来走去都找不到解决办法。 已经第四次了。 这样让李地主玩下去,像溜狗一样,非得累死不可。 现在他们已经被李地主被逼把祖先请回家,在村里,找个偏僻的地方存放起来。 这不是长久之计。 长眠于地下,才是祖先们最好的归宿。 而二族长那些人则慢悠悠,无所谓的态度,开始出力,到最后干脆不理会,随大族长这边一百零四口人忙碌。 第94章 买山 用他们的话来说,“现在自己快活不下去,哪来的工夫理会那堆骨头?” “只能买山。” 沈七芽提出自己的意见,说出大族长、村长一直不敢说出来的路子。 唯一可行的路子。 只有买,山变成自己的所有物,李地主才动不了。 “买了以后,我们更难了。”大族长愁得头发都掉光了。 其实,他们大家凑一凑,用卖谷种赚的银子,他们能买一处小一点的山,但事关白族一族的风水问题,那不是一处小一点山的问题,首先得适合。 适合,可选择就不多。 估计,得把众人的家底全部挖空。 可是,现在是饥荒年,日子过得艰难,万一再有个天灾人祸,他们真的活不下去。 “要不,先暂时放在村里。”有人建议。 记住网址http://wap.8 很多全家都没有人回来,他们的家,地,李地主买不走。 “不行,这样风水不好,阴阳二隔,哪里挤住在一起?万一给我们招惹来不好的东西,得不偿失。” 这话,说出大部分人的心声,也是白族人苦恼的地方。 如果是普通杂物,放了就放了。 现在可是祖先骸骨,哪有胆子长期与先世的祖先一起住。 “武忠啊,先过眼前这关,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 村长想想,他下定决心。祖先是他们的族的根本,总不能就这样挖出来让他们日晒雨淋吧? 去年旱灾那么难,他们一样能挺过来,现在也能吧。 欺师弃祖的事,村长做不出来。 二族长可以无所谓,但他们不行。 村长让众人表态,大部分人同意买山,小部分不同意的人后来亦无奈同意。 发芽的谷种,沈七芽他们去临川府卖得一百五十五两白银,除去,他们买谷种三十两,他们净赚一百二十两。 沈七芽拿回来一百五十五两,村长直接分给一百零四人,加上救济银过完整个冬天还有些,每人分得一两半。 要买山,这笔银子得重新拿出来。 一百零四口族人,不太情愿,迫于现实,不接受亦得接受。 沈七芽带他们卖筐子的银子,每个家庭都有,有点银子在,能应急一段时间。 像燕秋三母子,她人少,就和另两个家庭合作分工,燕秋卖筐子时她母子三拿到二两多。 后来张东全提米粮来大窝村给都府大人做“粗茶谈饭”,分得米粮,她全拿去卖,换成银子,燕秋手上有四两左右的蓄银。 村长、大族长带村里的男丁在深山里连走三四天,终于看中一处座,去找张东全买山时,村长把沈七芽拉上,买三座山,母子山,官府那边怕小山卖不出去,干脆捆绑来卖。 一百五十五两花得一文不剩,把祖先们全迁过去后,众人像丢魂似的,无精打采。 以前,手里有银子,粮价再怎么高,日子难过,他们亦没有慌过,现在,被掏得一干二净,他们怎能不慌? “明天,我们出镇做活。” 下葬完所有祖先后回来,白大金顾不得劳累,决定重新出去做活。 之前他们知道白老太太手上的有银子,有底气,省点,这些银子足够撑到粮价降回正常。 现在不行,不说粮税还不知道在哪,就是明天的粮,都不知道在哪。 这回,沈七芽没有底气说不。 天微亮,沈七芽起来,今天她得到镇上去交书,和大伯他们一起外出,这回,只有十郎陪她。 走到村口,二族长他们正在滔滔不绝在挑拨人心。 “我都说白三宝是个祸害,你们都不信!现在信了吧!因为白三宝闯祸,白七丫怂恿你们得罪李地主,做不成佃户,被人断水,浇地都得挑水不说,现在弄得祖先不得安宁。 好好的一百五十五两就这样被白三宝父女俩祸害,都能在临时府买一处宅子,你们不心疼吗……” “二族长,你知道一百五十五两是怎么来的吗?”沈七芽上前,冷冽地问。 “卖谷种啊!” 这事二族长知道,他羡慕不已,若是有他的一份多好啊。 “不!!一百五十五两是源于救济银粮。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被你们悄悄抛弃后,是我爹,以一已之力扛起一百零四人的安危,是我爹一路把救济银护紧,带回来。 一百零四人,是紧紧团结在一起的力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心协力,我们才能熬过灾荒,熬过寒冬。 我们一起卖过筐子,一起卖过谷种,一起分种别人赠予的黄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困难只是暂时,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一时的困难把自己的同伴、族人抛弃,那我们和当初他们有何不同?! 有谁觉得我爹是祸害,不想付银买祖坟山,站出来,我白七丫倾尽一切,替我爹还你们买山的银子!!” 沈七芽铿锵有力的质问让全场人震住,连一起出镇去交书的村长都忍不住为沈七芽称赞。 这翻话,不仅道出他们一百零四人同甘共苦,还拿二族长他们作对比,把二族长他们怼得愤怒之余又无可奈何。 同时亦在告诉其他族人,只要不抛弃,不放弃,以后他们会有更多的一起,不想一起的,站出来,她替她爹把银子还上。 七丫头能还吗? 能!! 逃荒路上的种种就不说了,年前,因她的提醒,村长他们购买二百斤谷种,年后让族人大赚一笔; 去临川府卖谷种,又得到别人赠予两袋价值不菲的黄薯种; 在堆积如山的竹制品大军里,她凭瓜竹做添头,就能带动他们卖掉所有竹制品; 她爹打人,她借张东全把李户安给捅下台,还为她二伯取得免费医治的机会,现在白二银三父子好吃好喝养在医馆。 “七丫,你别误会,我们母子只是在这里等你们一起走,有伴,并不是听二族长他们在那挑拨离间。” 燕秋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她真没有二族长说的那些心思。 祖坟山里最亲的是她相公,最多的银子,她亦会拿出来。 “七丫头,你别生气,我们只是在等众人一起走,没听他们胡咧咧,我们没怪过你爹,更没有怪过你。” 第95章 又扣十文 白大辉怕沈七芽真生自己的气,赶紧出来表态。 别人不清楚七丫头的能力,他知道。 就是十五丫头和他闺女搓出来玩的黑泥团,让把七丫头说成是什么响云珠,把对方彻底镇压,乖乖地把抱走的孩子全部送回来。 之后,还把上百名山匪给镇住。 若不是他亲眼看着搓出来,他真会信七丫头的话,以为自己拿的就是响云珠。 “七丫,我们没有……” 原属一百零四口的人阵营纷纷站出来,证明自己只是等人,没有听二族长的话。 把银子拿出来买祖坟山,心里不舒服肯定有,埋怨一二句也有,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心疼,但同时他们更清楚,没有白三宝父女俩,他们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残酷的现实,让他们清楚,自己的能力在哪。 最重要,他们看到七丫头的能力,卖竹筐那么难,她还能卖去年的价格,而且还是四五个起步。 往后,肯定赚得更多。 http://wap.8 这一站,站得二族长脸上无光,赤裸裸的被打脸,恼得挥袖而去。 没有银子,这回去镇上做活的人多了不少,有些家庭人少,连十岁大的孩子都带出来。 到镇口,沈七芽和白三宝他们分开,依惯例,她带十郎在镇上四处转悠。 “哒哒……” 清响的快板声传来,吸引沈七芽的脚步,她拉十郎寻声走去。 在一段远离街道,比较偏僻的巷子,一棵桂花树下坐着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头,只见他闭上眼睛,不停地打响手中的快板,他周边聚集不少听到声响赶来的民众。 众人好像很了解老头,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大家都在等待。 沈七芽猜这个老头说书、郎中、算命,其中说书的可能性最大,他除了快板,什么都没有。 “姐,这是做什么?”十郎等了又等,好奇地问沈七芽。 “应该是说书吧。”沈七芽猜测,沈七芽看老头一脸淡定地打快板,面对聚集过来的人群并没有多余的话语,竟然没有几人离开。 很多人都像沈七芽一样,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为了满足好奇心,选择等待。 “今天,就给大家来一段七子杀虎,话说龙承帝六年间……”等人群围到一定程度时,老头终于睁开眼睛,说起故事来。 老头就是照本宣科,当别人听不懂,问什么意思,他才会停下来解释,在长达二刻钟的一小编散文记里,老头用枯燥生涩难懂的文字背出来,靠别人的提问,愣是把它勉强讲述出来。 故事寡淡无趣,像某人随手一篇日记一样,流水账记完某件事,就这样的说书,竟然让沈七芽跌破眼镜——短短二刻钟便有四十文到手,相当于她爹得给人搬十三天的砖的苦力活收入。 给银的,多半是妇人,或上了年纪的老太爷、老太婆,随手就给二三文。 沈七芽要交书,没有继续再听,便和十郎离开。 “怎么又压降,说好的一百文一本,现在抄好,又说九十文,这不是明摆店大欺人……” “你爱要不要,现在抄书的人大把,不缺你一个老头!” 沈七芽还没有走近书店,便听到村长与店小二吵起来,进去,沈七芽看见村长被对方气得脸红耳赤,若不是自己孙子拉住他,他真的会跟店小二拼命。 “五爷爷,别动气。” 银子在别人手,又没有签合同之类,村长再生气亦无济于事。 “你忙吧。” 村长摆摆手,和自己孙子出去。 “哟,白姑娘,您来了。”店小二之前嚣张的模样见到沈七芽立刻热情迎上来,“来来,我看看。” 接过沈七芽抄的写一一仔细检查。 “这是三百文,请您清点。” “不是三百一十吗?” 沈七芽不接,正色地问。上回交到第二本时,被掌柜压十文,沈七芽想,还有三百一十文,她还是接着抄。 结果现在又扣十文…… 店小二赔笑脸回道,“白姑娘,现在世道艰难,没办法,整个行情都这样,您看看大街道上卖货的,低到一二文都没人要,做活的,现在基本就包顿吃,连工银都没了。 您能拿到三百文,已经很了不起。” 沈七芽听完没有和他吵,把三百文小心地收起。 “白姑娘,这是往后三本的纸张和墨,掌柜特意交待,这三本每本三百文,绝不压您价……” “我们签份合约,我就接,不然就算了。” “白姑娘,这种抄书不用约合约,你抄好拿过来便是。”店小二不敢签啊,万一到时老板又压白姑娘价,他去哪里补银子给白姑娘。 沈七芽也不为难店小二,“你去请示一下掌柜,他签不签,不签我就不接了。” 没有合约,下回她,还是让人随意扣银子。 “那,您等等……” 店小二进入后面的院子,没一会出来,店小二额角被硬物砸伤,一手用帕子捂住伤,一手把两份合约递给沈七芽,“白姑娘,掌柜已经签好,您两份签上,按个指印,拿走其中一份就好。” 沈七芽仔细看清两份合约,确定无误,利索签字,按完指印,抱歉对店小二说声对不起,拿合约、纸墨离开。 “七丫头,如何?”村长和孙子在外头等她姐弟一起回去。 “三百文,接三本,签下合约。” “好啊,签下合约不怕他们反悔。” 在村长看来,七丫头三百文一书极不错的工作。 在镇上转一圈沈七芽便和十郎回来,顺便花二文买一把红芽嫩尖,白老太太交待,这种红芽脆甜,容易饱腹,二文,够他们家吃一顿。 现在是红芽嫩尖大量上市时节,产自大山零成本的吃食,最便宜就是它,甚至比往年还便宜,可能进山采来街上卖的人多,供量增大,价格自然下来。 可惜,吃多了,肚子受不了。 到家,沈七芽全心投进抄书的活计中,白老太太为了让沈七芽安心抄书,连红芽嫩尖都和十五剥好,送到她面前,恨不得她活成八爪鱼,有八只手来抄。 第96章 热衷于虫子的十五 “七姐!” 午后,太阳高照。 远远,彩丫头就叫唤起来。 沈七芽抬眼望去,彩丫头背上,熟睡的十五快要掉下来,沈七芽放下笔,快跑上去,将十五抱起。 抱住十五后,沈七芽发现抱不开,低头一看,原来十五把她的手,和彩丫头身上背的小娄子缠在一起。 “你九姐她们呢?怎么没一起回来。”排行九、十一,十三是大伯娘的闺女。 “她们去挖野菜。七姐,等等。这是十五的小娄子。” 因为十五紧紧缠住小娄子,彩丫头不得不低下身子,从娄子的竹带中钻出来。 “里面是什么?” 沈七芽听到一阵细小的吱吱声,仿佛很多小虫子挤在一起,她还闻到一股臭味,带着叶子特色的青臭味。 “辣鼻虫,我们熏了好多。” wap.8 辣鼻虫什么,沈七芽不认识,她往娄子里瞧了瞧,里面有些被搓熟的青色叶子,隐约看见砖红色东西在蠕动。 “十五,她抓这么多?” 就三岁不到的小娃,进山路都走不稳,得有人牵,进山能逮这么多? 彩丫头摇头,压低声音道,“没有,我们怕十五哭,都会凑一二只给她,每每进山,十五的娄子只多不少。” 大人们进山,是真的找吃食,能喂饱全家的吃食;村里的孩子,像彩丫头这一批孩子进山,多半寻找他们的零食,找到多少,归各人。 沈七芽抱十五回房睡,安顿好十五。 抵不过心中好奇,用木枝揭开小娄子中青叶,一只刀豆般大小,有七八只小脚,就顺着她的木枝快速爬上来,吓得沈七芽惊慌将虫子甩落。 不料,她右手食指传来一阵火辣刺痛。 这种虫子有毒? 沈七芽快速拿块小木板压在娄子口。 没敢再看。 自己出去用清水浸泡右手。 干旱吃过不少虫子活命的她,对虫子有种莫非恐惧,烤熟的还好,求生欲望会战胜一切,活生生的,看到它们,她就头皮发麻。 直到十五睡醒,她兴奋提着小娄子到沈七芽身边,得瑟和沈七芽炫耀,“姐姐,这次,我找到很多辣鼻虫,一会和假蒌叶烤着吃,超好吃。” 没有意外,十五那般宝贝,沈七芽猜,应该能吃。 “比土狗子还好吃?” 沈七芽好笑地问,土狗子在沈七芽吃过的虫子中,口感相对友好的虫子之一。 “那当然,辣鼻虫它头有肉,是真的肉。”十五兴奋不已。 虫子还能有肉? 这个说法,让沈七芽感到新鲜。 “十五,我摘了好多假蒌叶回来,我要烤辣鼻虫,你要一起吗。”彩丫头提着小篮子回来,愉快招呼十五。 “要,要!” 十五提着她的娄子,一阵风跟彩丫头跑出去。 等外出做活的人回来,十五亦提着她烤得焦香的虫子奔跑回来,跟做活回来的白三宝炫耀,“爹,这是我今天找的虫子。” “我家十五真厉害。” 白三宝毫无吝啬回夸张自己的小闺女,在父女俩的吹棒下,沈七芽接住十五塞过来,烤得微焦的虫子。 正当沈七芽犹豫怎么吃时,十五将虫子半圆形的头壳掀起,开心递过来给沈七芽瞧,“姐姐,哪,这是肉,真的是肉。” 沈七芽学十五的模样,将手中的虫子头壳去掉,原来真的是肉,有些类似鸡肉的纹理,只不过虫子小,整体肉的纹理亦缩小。 肉不多,就小孩子指甲盖般大,就这点肉,让十五兴奋不已。 小丫头对肉,不是一般的渴望,而是非常、非常渴望。 沈七芽尝试吃一只,入口浓浓的焦味,混着虫子本身奇怪气味,不难吃,亦不好吃。 爹吃完,坐在凳子是昏昏欲睡。 “大哥,镇上的活不好做吗?”沈七芽问同样一脸疲惫的白启峰。 “不是活不好做,是我们白族人得罪李地主,他给不少人放话,他们都不要我们大窝村白族人。比普通人更低,他们都不要我们。” 到镇,白族人才发现,李地主对他们白族人的报复才展开。 “之后,你和爹哪来的活做?” 做得爹累得没有精神。 “之后,我们去找与李地主不对头的人家,他们肯要我们搬石头,但价格压得低,现在我们每人每日只有一枚铜板,两只粗面馒头。” 换成往年的光景,就是饿死也不会做这样的活。 但现在,他们没有底气。 好歹能赚两只粗面馒头,能维护生命,比起各种难的逃荒,好上不少。 沈七芽哑言。 面对这样的现实,一时之间,她无力去改变。 “不要想太多,现在只是暂时,只要我们熬到新粮出就好了。”白启峰乐观地安抚她,“日子会慢慢好转。” 新粮? 才种下,哪有这么快。 安抚的话说出后,白启峰又觉得对不起她,他没事情能养活她,还得反过来让她抄书来养五福全家。 目光无意中落在她右手食指,发现有一小块皮肤变得焦黄,拐个道提醒她,“七丫,下回碰辣鼻虫小心点,它的尿异常毒辣。” “没事,没事,又没有伤口,不辣。大哥,你瞧我手全黄了。” 十五听到大哥的话举着自己的小爪子给大哥看,她抓得多,自然沾上不少,弄得整双小手黄了不少。 “是,是,十五厉害。” 白启峰大力夸赞十五,引得十五开心大笑。 沈七芽在白启峰的说话中,才了解辣鼻虫,如何抓它,才不会让它的尿给毒到手。 “姐姐,有人卖田了。” 十五和二伯的小儿子令冬看福丫头,她不能跑出去玩,就把福丫头扛到沈七芽所在的棚子里,捡几颗福丫头拳头大的河石给福丫头,让她自己玩。 二伯去镇上治腿伤,家里三个小的基本放在一起。 “谁啊?” 沈七芽放下笔,揉揉发酸的手和后腰,起来,顺手倒水喂给福丫头、白令冬、十五喝。 “好多人,听说他们要搬走,要搬到乌沙河那边去。听说乌沙河有数不清的野生红薯。” 乌沙河? 不是在横山城那边吗? 第97章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命,儿子呢? “他们还没有找到种子来种吗?”二族长那边早早就整好田,结果找不到种子来种,连红薯苗都没有。 前天二族长在村口挑拨时,她听说他们去找谁要点种子,等出粮再十倍还上,没有要到种子吗? “没有。现在哪有种子,有我们家就不会有半亩地种野菜。” 两麻袋土豆,切小块来种,五福家按二十一口人的份额分下来,不够种,有一亩多空下来,白老太太见可惜,找到细小的野菜种上去。 别说口粮的种子,就是菜种都没有。 “全走完吗?”沈七芽问。 “不知道。奶奶去大爷爷家。” 十五丫头知道不多,这时十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揉着干扁的小肚子,向沈七芽诉说,“姐姐,我好饿。” 沈七芽难受摸摸十五枯黄的头发,“家里还有半碗辣菜汤,喝完回去抱小枕头出来,陪福丫头他们睡觉。” 为了让她有足够的精力去抄书,五福家特意给沈七芽留半碗野菜汤。 “嗯。” 记住网址http://wap.8 十五点头,自己跑回灶房。 喝完出来,福丫头已经呼呼大睡。 现在缺少吃食,家里小的,能睡,尽量让他们睡,减少消耗。 三个小家伙熟睡后,白老太太匆忙跑回来,气还没喘顺悄声对沈七芽说,“七丫头,二族长那边不少人要离开,田四两一亩,我们买还是不买?” “我们家够买多少?划算吗?” “最多三亩,我想买三亩,多少得留点银子急用。划算,平时,得七八两一亩。”三个儿子不在家,老太太拿不定主意只能回来问问沈七芽,她就想有个人认同自己。 “家里还有存银?” 买祖坟山,卖谷种的银子全花光。 “逃荒前,每家所有银子,一分为二,带一份上路,另一份和地契埋起来。带在身上的银子花完,只有埋起来的银子留住。” 去年干旱逃荒,前期吃食多半是买,到后期,银子没了,大家只能苦熬。 “那买吧。田的事情我不懂,你和大伯娘她们去看看。” “行。” 老太太又匆忙出去。 沈七芽的心思全在抄书上,等到爹他们回来,白老太太才回来,沈七芽才回知道二族长那边超出大半在卖田卖地。 打算卖完家里的田地,他们离开大窝村,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梨花姐,你们真的要走?” 燕秋带自己一对儿女去白俊能家,她不舍得自己儿时伙伴,“现在世道,哪里都一样难。在大窝村难是难,好歹有自己的田地。换一个地方,要重新建房置地,更难。” 白俊能媳妇神情悲苦地缝补手上的衣衫,“这里我夫妻什么盼头都没有,现在田空空,连红薯苗都种不上。 与其在这里苦熬,不如卖地拿银子到别处去。哪怕是山地,有红薯苗种,都是希望。” “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熬到新粮出,就好了。我种有将近一亩的黄薯,七丫说,它能卖到五百文一斤,到时我借点给你们交税,日子总能过下去。” “燕秋,你知道吗?我最后悔当初跟二族长他们走,如果我没有走,或许我三个儿女还活着。” 白俊能媳妇看向依偎在燕秋身边的两个孩子,神情更加悲伤,“现在回来,我们这群跟二族长的人像一盘散沙。 而你们,当初跟大族长,村长走的人家,一百零四口,一起从苦难中熬过来,你们变成一个整体,真的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了维护白三宝,你们敢对上李户安,我们……” 说到最后,白俊能媳妇惨笑连连,“两个地痞流民,他们就让我把大女儿推出去,而我竟然没勇气去护……” “形势所逼,谁也没有办法。你们还年轻,再生,往后好好疼他们。”天灾,有谁能阻止。 “不,是懦弱。如果当初我们有你们对上李户安的勇气,或者我们活下来的人更多,可惜,多半是贪生怕死之辈。” 当初,需要去想当初,哪还有弥补的机会。 闻言,燕秋沉默,这种此事没有对错,只能说时也,命时。当时人贩子把她小闺女抱走时,她不是没敢动吗?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命,儿子呢? 为了他,她只能选择牺牲放弃自己的闺女,要不是白三宝、七丫头,他们很多人都会选择哑忍来保全自己身边的人。 一次次的选择,一次次的退让,退让最后,身边的人所剩无几,像二族长他们那些人。 其实他们一百零二口一样怕死,唯一不怕死的是白三宝和七丫头。 白三宝正因为不记事,无知无畏,招惹到他,他敢抡起拳头就打,从来不管打不打得过,先上去打了再说。 他又健忘。 前一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下一息,他还敢无畏上前与人对打,渐渐打多了,白三宝也变强了。 前期他们族人从处处讨好、忍让到坚决反击,是因为白三宝越来越强悍,他们明白千百次低声下气去讨好,不如白三宝强悍的拳头实用。 加上全族之力凝聚一起,慢慢地,一般的人不敢招惹他们,为了活过旱灾,为此他们族人异常团结,谁都不会去计较,谁付出多一点,谁又弱些。 后来,他们遇上七丫,他们嫌麻烦,把她丢下。 结果。 白三宝又去把她捡回来,谁都没有料到,当初他们觉得拖累的七丫,竟然是护着他们白族平安回到家乡,熬过严冬的功臣。 世事难料,谁都不知道,谁是谁的救赎,谁又是谁的拖累。 这些日子足够让燕秋明白,她孤儿寡母,她必须毫无私心地跟随族人,唯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旱灾饥荒中活下去。 二族长他们卖地,陆续变成集体,连二族长都卖地选择离开,集体去乌沙河那边去。 五福家最后决定买三亩良田,二亩坡地,对方送半亩菜地;其他家多多少少买点, 其他由别村的村民买走。 因为比平时便宜,卖田的消息放出来,二天之内全部抢光。 第98章 你不做,大把人做 由此可见,大家穷归穷,真要拿银子,每个家庭总能扣出几两。 二族长他们陆续离开大窝村,从此大窝村只有大族长这边一百零四口人。 看着丢荒的田,白老太太唉声叹气,好好的田,丢荒多可惜。 “奶奶,要不,种辣椒吧。我们不是还有很多辣椒干吗?把种子清理出来,先发苗,再移种。” 沈七芽忍不住地提醒老太太。 “对哦!” 一言惊醒梦中人,白老太太拉着儿媳妇跑出去。辣椒不能做饭,但能吃,能保暖,能防身,反正田空着也是空,不如种上,能捡多少是多少。 沈七芽这一提,全族人开始种辣椒,一棵小小的辣椒干,满肚子的籽,这下,族人再也不怕不够种。 不仅田种上,连菜地都一并种上。 出去镇上找活的白族人,因为得罪李地主,白族人越来越难找到活,就连搬石头都没有铜板,只有一个半粗粮馒头。 做得白族人唉声叹气。 http://wap.8 即便这般,买完二族长田地的他们,真真正正将家底掏得一穷二白,对于无银,无存粮的白族人男丁们仍是咬紧牙关坚持,做一天,好歹能有一个半馒头,下肚,饿不死。 不用占家里的吃食。 随着大雪消融,春雨回归,土地和川流带来丰厚的资源可以暂解吃食短缺,粮价仍是高居不下。 族人面对高粮价,心中的苦愁加剧。 男丁们仍在为一二只馒头努力苦撑中。 沈七芽很快抄好三本,带十郎出来交书。 “白姑娘,这是九百文,请您点收。”因为签下合约,这次店小店检查无误之后,直接支付九百文给沈七芽。 “多谢小二哥。”沈七芽收下铜板。 “白姑娘,有位客官想指定您来抄一本静心经,报酬是二……” “四百文。” 掌柜负手进来,截住店小二的话,店小二微愕后,连连称点和附和,“对,四百文,白姑娘,我们现在可以签下合约。” 说着店小二把已经写好的合约递过来给沈七芽。 沈七芽扫向店小二递过来的合约,退后两步,抱歉对店小二道,“这次因家中事务,无法再接抄写的活计,感谢多日来掌柜、小二哥的照顾,告辞。” 直到离远书店,十郎才不解地问,“姐姐,我们家没有事啊,为什么不继续接?” “掌柜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价。十郎,表面看是四百文,但它不是一本的价格,据我所知,静心经共有三卷,上中下,每卷相当于一本千字言。 四百文,你觉得划算吗?店小两人不错,为了不让他麻烦,我推说家中有事无法接。” 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不可能为了银子,一直妥协,被书铺他们压榨。 已经不是第一次。 这次她妥协了,下一次,只会压榨得更加厉害。 “啊?真黑心,姐姐之前抄三本都有九百文,现在一下子砍掉五百文。” “是啊。太黑了。他们应该打算让我签下合约之后,才告知是三卷。不知道静心经的人肯定被他们坑。” “那以后怎么办啊?家里可是等这笔钱呢。”十郎愁起来,全家就指望子成龙姐姐抄书的银子,才能偶尔买半斤苞米来填肚子。 “总有办法。” 想到仍在苦苦搬石头,一天只有一文工银的爹,沈七芽深呼一口气。 很快,沈七芽下定决心,“走吧,我们去个地方,也许我们能找到别的营生。” “别的营生?好好,走走……” 听到能做其它的营生,十郎顿时变得精神起来,如果姐姐真能找到别的营生,抄书这活,丢就丢罢。 “掌柜,这怎么办?” 店小二担忧地问掌柜,对方就指名点姓要白姑娘抄,结果掌柜一夜之后就压价,原本定好二两银子,结果,掌柜直接降到四百文,白姑娘不接走人。 “一个丫头片子,不接就换人,能抄的人大把,不缺她;让镇南的卢书生抄,你过去,二百五十文,他不抄让镇西赵屋巷江书生抄,二百文,不抄就加二十文。先签合约,到时不容他反悔。” 掌柜无所谓,快速做出安排,这世上,什么降,他不降,怎么发财? “可是卢书生的字和白姑娘差不是一点点,根本代替……” “少废话!再说,这个月扣二十文!!”掌柜狠凶威胁小二,在他看来,静心经这种经书,只要字体工整,不影响阅读就好。 谁写都一样。 店小二不敢再多言,快步离开。 沈七芽、十郎遇到出来寻活计的村长,听十郎说七丫头抄书的活也断了,心痛得村长把沈七芽指责一翻。 能得四百文进账,总比一文都没有的好。 如今这个时局,有活做就不能了,哪能挑啊。 你不做,大把人做。 现在村长都后悔跟书铺闹翻,就算五十一本,他也愿意抄,好歹有笔收入。 比起搬石头的儿子,轻松太多。 又听十郎说,可能找到一条营生之路,村长兴趣盎然跟随,想前去瞧瞧。 沈七芽带村长回到之前老头说书的地方,刚开始,村长不明白,现在他们哪来的闲情来听书,结果七丫头和十郎站着不走。 四人听完两段枯燥的小故事,亲眼看到老头有将近八十文的收入,村长为此震惊不已。 “七丫头,以前我一直觉得这种说书人,赚不了多少银子,给不给,全靠别人主动,大把人听半天,一文不出。 结果,半个时辰就能赚八十文,若是说上四个时辰,岂不是有二三百文收入?” 出来,村长算一下,越算越震惊。 他从来没有想过,说书会这么赚,现在还是灾后,新粮不出,旧粮不足,粮比肉贵的情况下。 “嗯。比我们想象要赚银子。” “七丫头,你想做说书?” 村长问,“不过说书,可不容易,得满腹经纶,一段书接一段,张口就来,一天下来,没有重复。我们怕是说不来。” 说书不难,口齿伶俐加上好记性就行,难的是故事、段子。 第99章 比我爹去替人扛石头好吧? “五爷爷,你想复杂了。故事来源于生活,村头赵家寡妇偷人反被全村人称赞,这就是一个故事。单纯说书,都能有收入,如果是说与演结合呢?” 当时看到说书时,她一直在想街头表演的可行性。 “演?像你奶和你二位伯娘演的那些二女抢夫,妯娌之争?” 说到演,村长第一个想到五福家的婆媳三人组,她们真是随手拈来,连打架都打得像模像样。 五婶是个恶婆,大儿媳是受软绵可欺的受气包,二儿媳妇泼辣尖酸,每每他们婆娘开演,准能吸引大批人前来围观。 渐渐在她们的影响下,不少妇人打架、耍泼,随手就来,打得不可分,关键事后谁都没有受伤。 “是,有人专注演,有人在旁边适当加上旁白,相当于说书人,我们用直白,简单的方式、把一个故事演绎出来。通俗易懂,老少适宜。这样,会比我爹去替人扛石头好吧?” 想到爹累得坐着就能入睡,沈七芽不希望爹再这样下去。 “这样行吗?不是说戏班子,都得吊嗓子、分什么武生、花旦吗?”村长对于戏,没银子去听过,但道途听说过不少。 “五爷爷,我们没有能力搞戏班子、乐坊那一套。为什么每逢有人吵架,打架,都会有人围观,即便是路过,也会停下来,瞧一瞧,听一听?” 村长想想,道,“因为好奇,生活没什么消遣,不是做活就是吃喝睡,见面也是问你吃没了没。” wap.8 “是啊,没有什么消遣方式,不然,说书人就不会一人养活全家。” 所以,表演这一行的前景比他们想象还有好。 “你觉得行,就试试吧。” 村长深思一会,没有反对,事到如今,他们没有别的路子可以走。 没有灾荒前,他们家日子还可以。大小儿子在镇上租家小店专卖烧饼,没能让他们家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 米饭管饱,还能时不时吃上一顿肉。 现在面对粮价越来越高,即便他两个儿子想做回老本行,他们做不起,什么都贵,他们没有足够的本钱去备齐原料。 原来他还有抄书这活,累点好歹有收入。 结果被越压越低,脑子被气糊涂,连抄书的活计都丢掉,现在仍找不到活做。 “五爷爷,伶人的地位比青楼女子高不了多少,走进表演这行,我们会被很多人看不起。” 伶人,从来不是一个好的职业。 沈七芽怕将来村长会埋怨她把族人带进伶人下三等的行业里。 村长听罢,沉默了。 半晌过后,他又摸摸自己的枯白的头发,苦愁道,“都活不下去,哪还有什么体面?伶人就伶人,别的伶人能活下去,我们也能活。被打被骂,皮厚点就能忍过去。” 他年迈老爹从旱灾苦熬下来,身子骨跨了,现在吃竹笋吃得肚子抽搐,再没有肉食或粮食补充,别说他老爹,就是年轻的儿子也撑不住。 干旱时,他们想得更多是多熬一天,是一天。 现在,他们更想活下去。 那么难的干旱逃荒,他们都苦撑下来,没道理死在万物生长的春季。 看到村长的苦愁,沈七芽安抚道,“其实也没五爷爷想这么悲观,我们与大部分的伶人不同,他们是贱籍出身,而我们是良籍。像说书先生,他们大多数为良籍。 回去,我琢磨几个小故事,细节我们再商讨。” “好。好……” 村长连说几个好,许是沈七芽的提议给村长带来希望,苦愁老脸多几分轻快。 回去路上,村长和沈七芽想事情,没说话,倒是十郎和村长的孙子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到家,村长没有回家,而是随沈七芽回五福家,一老一少在之前沈七芽抄书的简单棚子里忙活起来。 家里的人不在,全进山找食物。 沈七芽提笔写剧本。 现在她决定做街头表演来解决他们家以及族人的困境,首先得有剧本,只有剧本确定下来,才能有序地开展工作。 场景道具、人物、服装等等才能根据剧本快速运转起来。 现在他们只是简单的把说与演结合一起,来把一个故事呈现给观众,着重是人物表演与旁白,再加点简单的道具配合。 “五爷爷,您看看。” 沈七芽把写好的故事递给村长。 “掩耳盗铃。一位五十多的老妇人正偷偷摸摸路上前走,正朝不远处的范家走去,旁白同时响起:很久以前,一位姓莫的妇人……” 村长认真地看起来。 “你奶,演这个莫妇人,肯定适合。” 看完,村长第一个想到的是白老太太。“不过,七丫头,这个范家,我们哪来一个范家挂个铃去表演?铃倒好解决,我家有只牛铃。” 牛不在了,牛铃还在。 “我改动一下铃子的描述。”牛铃与精美搭不上边,只能改动铃子的描述。 “五爷爷,让人高举竹子把铃挂起来就行。我们通过人物表演加旁白,清晰把整个故事表达出来就行。” 现阶段,他们做不到把它当成舞台剧、话剧、小品来表演。 条件不允许。 天色开始昏暗,进山的人才一身疲倦回来,唯有十五,活力满满。 “姐姐,今天我们找到好多好吃的,有两大黑蜂窝,有蚱蜢,有竹笋蛹,慢火细烤,一定好吃。” 十五想到即将烤得香喷喷的虫子,兴奋不已,还把篮子提过来。 沈七芽瞧了,十五说的好多,五福所有成员平均分,每人不超三只虫子。 沈七芽回去拿竹碗出来,准备和十五将虫子挑干净。 几步路的功夫,十五就趴在篮子手柄上呼呼大睡,看得沈七芽五味陈杂,中午喝完各种野菜汤就进山觅食,大人都吃不消,更何况十五这个小身板。 “爹,你脚怎么了?” 傍晚白大金他们回来,沈七芽远远看到爹走路时一拐一拐的姿态,走远才发现爹的左脚脚掌包成一大团,被白启峰和白文宇两人搀扶回来。 “没事。” 面前闺女的询问,白三宝咧嘴大声回答,在他脸上没看到受伤带来的痛楚,只见他小心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五个铜钱,一脸喜乐,“七丫,能买糖,能买肉包子,回头,爹给七丫买肉包子吃。” 第100章 被石头砸伤 “爹,你收好。” 沈七芽心酸看着爹粗糙大掌中的五枚铜板,她说不出,对方赔的五文医药费,连一个野菜团子都买不起,更别说肉包子。 “被石头砸伤。”白大金脸上的苦愁更加浓郁。 “明天,我们都不用去了。” 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不是只伤三弟吗?怎么不要你们了?”柳氏惊诧地问,全镇只有卖石块的铺子要大窝村的人去搬石头。 “人家说,省得我们猪脑子砸到自己,还找他们赔银子。” 白大金悲叹抹一把自己有些许白发的头发,面对没有希望的将来,脸上的悲苦在不断加剧。 父亲没了,二弟伤到腿,三弟又是个不懂事的人。 现在家里,他就是顶梁柱,此时,他害怕自己撑不起来。 空有一身的力气,却没有人用他们,什么都赚不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真可恶!” 柳氏气愤骂一句,但又不能改变现状,只能自己气到自己,骂完,全陷入苦愁之中。 “怎么会被砸?”温氏问。 白三宝脑子不灵活,做得活来,有人带,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饿的,现在一天只给半只馒头,孩子都吃不饱,更别说三弟,而且全是大石头,三弟不小心被砸,所幸,没有伤到骨头。” “昨天还有一个馒头,怎么就……”就只有半个馒头? “能有半个馒头还算不错,有些人家,不给吃,每天就给五个铜板,现在粮价高居,五个铜板,现在顶什么用?” 这话,让所有人都缄默了。 就算半只馒头的活,现在人家也不要他们了。 现实的无奈让众人更加难受,搬石头是最耗体力的体力活之一,工银向来给得高。 往年,正常的年,一人一天做下来至少可以买三十斤苞米。 现在工钱都没有,以后怕是更难了,现在妇人卖竹笋亦卖不出去。 “做活的人多,只要说有吃,大把人过去抢活做,根本轮不到我们,加上我们大窝村人被李地主排挤,更难找。” 干旱难是难,好歹有救济银粮盼头,激励他们坚持下去。 现在呢,他们拿什么坚持下去? “大伯,我和五爷爷想条营生路子,明天我们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如果能,你和我爹他们就别去搬石头,不行,我们再想想其他路子。” 沈七芽对大伯说起自己的打算,本来不想这么快公布,看到大伯这样沮丧,她说出来,给个期盼也好,尝试也好,她在告诉大伯,天下养家糊口的路不止一条,而是成千上万,这条不行,换另一条路走。 总能寻到一条适合自己走的路。 “什么营生?” 听到营生白大金等人灰暗的眸子顿时变得清亮起来,期待看向沈七芽。 “先去梳洗、休息,晚膳过来,等五爷爷他们一家子过来再一起细说,能不能做,得看明天的收入。” “行。” 大伯低头看向自己一身脏,没要求现在就听。 晚膳还没吃完,村长已经领一大群人过来,本来和村长说好,先两家试试,看看如何,如果可行,让其他族人一起。 结果村长过来时和大族长说上一二句,结果二三十族人就跟随村长来,大家都在期盼七七丫能为族人想出一条营生的道路。 不期待赚大钱,有收入,或者有粮食就好。 “今天我和七丫头在镇上,听人说书,很简单的两段故事,半个时辰左右,有就八十文的收入。 七丫头建议,我们说与演结合,用直白,简单的方式、把一个故事演绎出来。通俗易懂,老少适宜。” “什么说与演结合?” 村长的话让众人一头雾水不知天,不是说营生的路子吗? “不明白的先在旁边看,七丫头写的五个小故事,大家看看。明天我们决定到镇上试试,哪怕一天只有八十文,都比搬石头来得好。” 村长发话,不知情的人只能静坐等待。 “七丫头,奶奶就演这个莫妇人。”白老太太第一个表态,她觉得自己能演好莫妇人,偷个东西嘛,还不简单。 “姐,我演出抓盗贼的范家人。” 十郎,选择抓住人,他们在家,姐姐和五爷爷写故事时,他们大约知道明天要做说书表演赚银子,他觉得自己能演好抓贼的范家人。 希望真的能像说书一样能赚钱。 他想吃馒头。 “好。” 沈七芽就在村长在众人说话时,她利用布帘,简单支起摇铃和范家的“门”,明天他们要去镇上表演,现在就得抓紧时间排练。 “奶奶,我们的表演场地不会太多,从这里到摇铃这小段距离,您得把害怕被人看见,偷偷摸摸的举动表现出来……” 白老太太作为他们演的第一个小故事,尤为重要,白老太太是整个掩耳盗铃的灵魂人物,她是要用自己的肢体动态表演把观众带到故事里去。 她唯有把莫妇人这角色演活了,观众才会记住莫妇人这个角色。 “不难。” 这事,逃荒时她经常做。 “安静,我们来演练第一个,掩耳盗铃试试,五爷爷,你说旁白。”沈七芽敲响十郎的小锣,令院子里的人安静下来。 “大哥。” 敲完,沈七芽小锣递给白启峰,让他跟她节奏来敲,利用小锣声吸引周边的民众快速围观。 “嗯。” 白启峰接过小锣,削出来的一柄小圆硾,真心希望她的方式能赚银子,爹以后不用去扛石头。 咣咣…… 一段锣声从慢到快,快到极点突然停住,间停两息后,再敲两声平和的锣声。 锣音落后,白老太太提一只篮子贼头贼脑往前走,不时东张西望,很多时候,她是在瞧挂在前方的摇铃,一时走左边,一时走右边,以蛇形走位的方式,愣是把十步远的距离让她走出二十米的距离。 “很久以前,一位姓莫的妇人,带孙子出来逛街时,孙子喜欢范家吊挂在宅门前的摇铃,她不舍得花银子买,于是决定趁人少时来盗铃,此时她正偷偷摸摸往范家摸去。” 第101章 开头万事难 村长在白老太太表演,用他饱经沧桑,平仄有致的语调说起旁白,和白老太太的步伐毫无违和感。 白老太太本来动作就已是藏头露尾,在村长的旁白说明下,这会真的是偷儿,只见她摸到摇铃下方,伸手就想解铃。 “奶奶,你下手太快了。动手前得看看周边有没有人。确定没有人把摇铃观摩一翻,像看到别人身上的大银锭一样,对,就是这种垂涎三尺恨不得占为已有的表情。” 在沈七芽的提示下,白老太太快速调整,跟随提示来表演。 “奶奶,开始盗铃。” 白老太太准备伸手去解铃,不知道她是紧张所致没站稳,还是自己特意表演出来,脚下站不稳,摔倒在地上,她自己及时连滚带爬,爬到旁边直喘大气。 “别!” 沈七芽阻止众人上去,清声问,“奶奶,你还能站起来吗?” “没事。”老太太回应。 “没事,继续。”沈七芽让白老太太继续。 白老太太偷偷左右瞧了瞧,又爬起来,奔上去,第一时间就动手解铃。 http://wap.8 叮叮…… 随着白老太太解摇铃上的绳子触动摇铃,摇铃出来响声,白老太太吓得赶紧用双手试图把摇铃捂住,不料摇铃因为她的双手颤抖而响得厉害。 此时,村长的旁白同时进行,“莫妇人喘过气来,又偷偷的左右查看一翻,没人!莫妇人快速地爬起来,奔上去……” 村长的旁白就是白老太太所有动作、目的解说,加白老太太的内心活动。 村长相当于说书人,他把整个故事说出来,加上老太太动作表演,把故事以直白方式呈现给观众。 表演停在莫妇人被范家人抓住那一幕。 “这则小故事告诉我们,有人干了坏事,想尽办法遮盖,自以为遮掩得巧妙,以为别人不会知道,结果只是欺骗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有些人对自己不利,或不喜欢的事情,采取承不认的态度,以为如此,它就不存在,这和掩耳盗铃一样,希望大家不要和莫妇人一样做出掩耳盗铃的事情。” “好!!” 这时,沈七芽鼓起掌声,气氛必须到位。 “好!!!” 其他族人跟随沈七芽喝彩起来。 “七丫头,好是好,比起说书,更加直白易懂,但是,真能赚银子吗?看一遍,别人都懂,很容易被人学去。这么短,就简单一个盗贼不成的小事,会有人看吗?” 白大辉首先提出质疑。 “大辉伯,行不行,试过才知道,十郎,你要自然些,就把奶奶当成盗肉的贼。奶奶,你回想刚刚做得好与不好的部分。摔下那一下,很好,可以体现人在极度紧张下的反应……” 沈七芽把问题一一挑出来,改正,然后又继续排练。 随着小锣的一遍遍敲响,沈七芽他们不知疲倦似的在深夜火光中,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排练,力求更加完美紧凑。 所有人都希望,明天能取得好成绩,能在无工可做,无粮可吃的饥荒中,走出一条活路。 天微亮,全族人大部人没睡,既是期待,又是忐忑不安。 表演,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全新行业。 大家聚集在五福家,清点打包用表演时用到的道具。 “我们第一次表演,气氛可能不好。我每人给二十文,拿铜板的人把自己当成看戏的民众,当一则小故事完毕时,没有人打赏,你们得负责打赏,尽可能把现场的气氛带动起来,能带动一人,我们就能赚一人的银子。” 开头万事难。 尤其,从来没有接触过表演行业的白族人。 “行,这活我们能做。”白大辉媳妇她们第一时间响应。 沈七芽从中挑二十个性子比较活跃的人,每人给二十文,“之后如何,我再悄悄通知你们。” 一切都是未知,沈七芽不好打保票。 “五爷爷,您负责旁白,还得负责指挥全场,有事,你得及时处理,到镇上,我不会参与你们任何事情。” 在村长的惊诧中,沈七芽解释道,“我站在边上看,我才能更好的发现存在的问题,以及看看民众的反应,我们要及时做出相关的调整。” 不管是表演,还是负责端盘子向民众讨赏钱,全是两家的人,考虑他们以小故事为主,演员尽量控制在五人之内,小团队演出。 如果这条路真的行得通,他们一百零四口族人将来分成几个小团队来分开演出,去不同的镇表演,争取更好的收益。 “……行。” 原本还想七丫头在,他身上的担子能轻些,谁料,她竟然不参与。她的话不是没道理,一明一暗,出事,可以及时策应。 “讨赏银的人,要护好银子,收下来,及时集中交给我哥统一保管。” 白启峰负责敲小锣,沈七芽把铜板交给他保管,一,他继承白三宝的身躯,虽然比不上白三宝,但看起来,比同龄人高大,很有震慑力度。 安排好注意事项,十五丫头闹着要跟,白启峰哄不住她,只能让沈七芽劝劝。 “十五,姐姐要去赚银子。你乖乖和爹在家,别到处跑,只要姐姐赚到一百文,姐姐给你买红芽嫩尖,任你和爹吃,好不好?” “那行吧。” 有得吃,十五想想便同意了。 爹的脚受伤,没让他去,沈七芽他们把爹、十五,福丫头,白令冬托给九丫她们照看。 “出发!!” 迎着朝阳,村长中气十足的呐喊,开启白族的演戏生涯。 “七丫,行吗?” 像上次爹被人告一样,白启峰同样没有底,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说书这块,突然他们要加入说书这一列,还是说和演一起结合,故事谈不上精彩,也谈不上无聊,若要他花一文去打赏,他绝对不会。 “应该不会惨过大哥和爹去搬石头吧?” 沈七芽失笑,她想,再惨,不会比搬石头惨,他们家二十一人,村长家十八人,一起三十九人,只要赚到一百文都比搬石头好。 说到搬石头,白启峰苦笑起来,“主是灾后,闹饥荒,粮价高居不下,填肚子都成问题,哪来的铜板给我们打赏?” 第102章 总有一条适合我们走 “大哥,你想错了。” 沈七芽不赞同白启峰的看法,“穷的,苦的只是我们这些为两顿温饱,处于最底端的人物。有钱人家不愁。像张东全,他缺米饭吃吗?” “应该不缺,三堂哥他们顿顿白米饭配红烧肉。” 白启峰去看过二伯,看到他们的膳食。 “我们的目标不是和我们一样穷苦的人家,而是镇上有些小银的民众,二十来文在他们眼里算不得什么。试试吧,天下的路何其多,此路不通,再走另一条,总有一条适合我们走。”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嗯。” 白启峰侧看向逆着朝阳,整个人被包裹在朝阳之中,浑身散发自信的女子,他开始相信,她能带领族人走出一条适合他们走的道路。 他们一行人慢悠悠到达镇上时,已是太阳高升,镇上的食楼,小摊开始迎来第一波客人。 看着七丫头,想到逃荒中的种种,白族人突然觉得信心满满,也许七丫头真的能带他们走出一条活路来。 卖竹筐子、篮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wap.8 沈七芽选定一处比较宽阔的街道,占据街道一角,负责敲小锣的白启峰敲响手中小锣,响亮的小锣声很快吸引不少民众聚集上来。 村长的儿子正在设第一出掩耳盗铃的简单道具,这次没有墙角,屋檐可挂,充当范家的大门的布帘、挂铃铛的钩子,他们都得靠人工举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有人,好奇地问。 不像杂耍,也不像说书,更不像大户人家请说唱戏曲的人,更不像卖货。 “各位乡亲父老,我们是白族人,初到贵地,一会给大家带来精彩的表演,不精彩不要银子,若是好看了,有钱捧个钱场,没有钱就捧个人场。” “你们是新来的?” “是。我们新来的,保证你们从来没有看到的表演……”村长的大儿子白昌明性格豪爽和民众捧起自己家的表演。 因为好奇,看看又不用花银子,不少人围上来之前,白启峰的小锣敲响持续一刻钟,民众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不少人。 村长见先来,已经有人心生离开之意,意示白启峰正式开始,什么时候上场,白老太太他们得听白启峰的锣声; 什么时候开始,白启峰得看村长的提示。 “第一场,我们给大家带的一则成语小故事——掩耳盗铃,请大家观赏。” 随着白昌明的开嗓,高举用笔墨写出来的“掩耳盗铃”木板,铜锣声停止,早已等待在旁的老太太提着篮子,偷偷摸摸出现。 经过几次反复的排练,白老太太已经把偷东西这种行为表现得淋淋尽致,鬼鬼祟祟的模样,是个傻子都知道她要去偷东西,加上村长的旁白解说,围观的民众很快被带进故事里。 “哈哈,这婆娘真蠢……” 在白老太太用布把自己的耳朵包裹起来时,在场观众不少人笑骂起来,看到她在耳朵外包裹像两只球。 显得又蠢又滑稽,她浑然不知道的模样,逗乐不少人。 “范家人听到铃声,母子跑出来,将莫妇人抓住。这则小故事告诉我们,有人干了坏事,想尽办法遮盖,自以为遮掩得巧妙,以为别人不会知道,结果只是欺骗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有些人对自己不利,或不喜欢的事情,采取承不认的态度,以为如此,它就不存在,这和掩耳盗铃一样,希望大家不要和莫妇人一样做出掩耳盗铃的事情。 一则掩耳盗铃送给大家,感谢大家的支持。” “好一个掩耳盗铃,老爷我半辈子都看不透,现在竟然让你们点透,看赏。” 一记高昂的老年声音中,一锭二两的银子咣的一声就掉落在白昌明手中的大碗中。 是一位身穿棉布衣衫的老头,身后伴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原本他们在不远的汤面摊里喝肉汤。 “谢谢,谢谢大老爷!!” 这锭银子的出现,喜得白昌明立刻跪地感谢,简直是喜从天降啊。 “我也赏!!” 混在人群中的白大辉拿出三文,哗啦啦地投到白昌明的碗里。 “谢谢。” “多谢各位打赏……”十郎退场后,第一件事,拿碗在人群中讨赏,在白族人的带动下,不少围观民围二三文不等地打赏下来。 讨赏的一起有三人,白昌明父子与十郎,听着一枚枚铜板投下来发出来的碰撞声,对于白族人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在收赏之间,村长接受七芽的建议,现场免费教“掩耳盗铃”写法和每个字的解释,有了刚刚的表演,很多人对四个字兴起兴趣。 读书认字,不但是一件崇高而神圣的事情,还是一件十分费银子的事情。 难得有人免费教导识字,在场不少人认真学起来。 不但没有人走,反而引起更多人围观。 第一场的成功,给白族人带来无限的信心,一翻打赏后,他们开始第二场——大义灭亲。 现阶段,旁白为主,表演为铺,故事仍说与演的形式呈现给民众。 “今天白族带来的五则小故事已经演完,感谢谢大家的观看和捧场,谢谢。”收完赏钱,白昌明宣布故事已经演完。 “啊?没啦?我正看得兴起,你看,我小凳子都搬过来了?” “太快了吧?才五个小故事,说书人,一天都能说几十段呢,人家都不断。今天,我才认牢一个大字,正准备认多几个。” “……” 面对民众的不满,白昌明赔笑作揖,“各位,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灾后重组演出,今天只有五则小故事,下次,您再看到我们,我们会有更多精彩小故事,到时欢迎大家来前来观赏、识字,谢谢。” 五则都是成语小故事。 打赏教人识字,响应比预想中的更好,与看众粘合度更高。 白昌明把众人安抚送走,他和自己老爹相视而笑。 这行简直是无本生意。 “我们简单吃点,休息一会,我们换个地方继续。”沈七芽去买两捆红芽嫩尖回来,没办法,现在吃的最便宜就是它,“五爷爷,你看着点,我出去转转。” 第103章 爹也想有媳妇 “好。小心点。” 其他当观众的白族人,得到沈七芽的吩咐各自散开,留下来,只是村长和五福家,众人看向白启峰胸前背的小竹笼,笑得合不拢嘴,三五个围成圈剥红芽嫩尖吃,有说有笑。 村长他们演完五则小故事后休息一会,换一个地方,重新表演,为了银子,大家态度积极,从镇上两条街道往周边的居民区扩散。 白族人的表演,不算多么引人入胜,活灵活现,甚至有些笨拙、生硬,肢体动作不协调、不自然。 但在一段枯燥说书都能赢得满堂喝彩的大环境,白族人以说、演结合方式来直白讲述故事,还是赢得不少喝彩。 简单、直白,几岁大的孩子都能看明白。 加上现场免费教人认成语,反响比沈七芽预期还要好上好几倍。 五则小故事,村长他们来来回回表演七次,太阳西斜时,众人才收拾物品回家,满面红光。 这样表演下去,他们全族人无需给别人免费搬砖,做苦力,也能养活一家妻儿老小。 众人路过肉摊时,肉摊剩不少瘦肉,摊主在积极吆喝便宜大降价,二百文一斤,村长豪气一喝,“掌柜,给我称五斤全瘦。” 全瘦,在猪肉之中,最便宜的一种。 记住网址http://wap.8 瘦到零星肥肉都没有。 没有干旱前,白族人瞧不上这种肉——没有油水。 五斤便是一两,村长眼睛不眨给一两,摊主还赠送一根骨头,白老太太大方花二文给十五和白三宝父女俩买一捆红芽嫩尖。 “五叔,快算算有多少?” 众人最期待是赚了多少银子。 “早上七丫头自己拿出五百文出来做打赏,先把五百文算出来给七丫头。”村长面对一桌子的铜板、碎银子,努力压抑心中激动,先把五百文给沈七芽。 之后父子俩才开始数桌上的银子、铜板,众人紧张地瞧着,唯独沈七芽不在。 她没有看村长数银子,而是坐在火光下,和白三宝、十五丫头、福丫头等五福家孩子坐在一起剥红尖嫩芽。 爹没有耐心,往往没剥干净,他就往嘴里塞,每每吃这种东西,白三宝吃的份额都是他四个儿女剥。 “七丫,这个好脆,甜甜的。好吃。娘子给我剥过。”白三宝没有出镇做活后,变得神采奕奕。 白三宝不出三句就会带上自己的娘子,每每听爹这般提起,沈七芽忍不住去想,究竟什么样的女子会心甘情愿嫁给白三宝为妻,还让白三宝对她念念不往? “爹,你怎么认识娘,和娘结为夫妻?”沈七芽实在好奇。 “每个人都有媳妇,爹也想有媳妇。他们说媳妇得自己找,所以我出去找啦,结果就找到娘子。 娘都说我厉害呢。能自己找媳妇。七丫,十五,爹是不是很厉害?” 说起来自己的娘子,白三宝永远是一幅了不得的模样,沈七芽忍不住笑了,附和他,“嗯,爹很厉害。” 很厉害,也很伟大。 因为认定她是他的七丫,他执意把重伤的她带在身边,尽自己的所能,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丁点伤害。 从来没有去想,她是不是拖累,她能不能活。 若不是遇到爹,她根本活不下来。 “爹是最最最厉害的人。”身为白三宝的头号迷妹,十五称赞起来,更是无底线,尽力吹捧。 “爹,你怎么知道娘就是你的娘子?”娘竟然真的跟爹回来。 “爹又不傻,我喊娘子呀,娘子应我啊,爹就找到娘子啦。”白三宝说得一脸自豪。 “七丫,不说你,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爹究竟是怎么和娘在一起。”白启峰端一碗水过来递给爹,在沈七芽身边,自然坐下来。 “据奶奶说,爹自己跑出去四个多月,没有音迅,家里急得团团转,到处去找,结果,他就和娘回来。之后拜堂成亲,有我们四兄妹,我问过娘,娘说,她和爹互相看对眼。” “娘没有细说吗?” “没有。” 白启峰是儿子,他和娘远没有七丫和娘来得亲密。 “今天,我们扣除买肉、买红尖嫩芽开支,纯赚十一两二百四十六文。收入远超出我们的预想,这行,比我们想象更要赚银子。” 原本估计能赚个三百文,已是极限,结果大出意料,有钱人不在乎小银子或几枚铜板。 “好的开端。” 沈七芽笑了,今天的收入无疑给白族人增强信心。 “是啊。好的开端。现在五爷爷他们正在分组,我们和五爷爷一家为一组已定。另外,再多分两组,除了表演,还得安排人带动人来打赏。” 一天表演下来,大族长他们在旁看得清,如何分组,如何带动现场气氛,他们心里大致有数。 “嗯,分得太多不好,万一出事,兼顾不过来。” 一百零四人,扣除老弱病小,准备议亲的闺女,七岁至四十八岁,能参与进来,五十人左右。 “七丫头,你过来。” 大族长冲沈七芽招招手,等她过去后,说,“这是我和你五爷爷分出来两组人,你看看要变动吗?” 沈七芽把两组人看一遍,“大致没有问题,大辉伯那组太多年轻男丁,分三个过来信叔这组,万一有人闹事,我们的人能应付。” “那就荣佑他们三个。”村长快速点三个年轻人。 “人员分好,我说一下,我们收入分配,若有别的想法可以提出来,现在我们三组人出去表演,每组收入,扣除开支,收入分成二半,一半归其组员平分,一半归族里。 所有故事从写到排练,全是七丫头一个人在张劳,七丫头功劳最大,她一个人占族里这一半的五分之一,其他五分之四由全族一百零三口平分。” “我没意见。”大族长直接表态。 其他人表示没有意见。 “收入分配暂时这样,以后有新的情况,我们再说。以后吃食,我们合在一起,我们出去表演赚银子,家里的老人负责照顾族里的小孩子,大一些孩子在山边,田边挖些野菜; 另两组排练,七丫头,你自己忙活吧。排练,有我和你奶。” 第104章 征兵二丁抽一 沈七芽从头到尾只说一句,然后让村长赶出来。 她想想自己去洗头,洗浴,出来,她坐在夜色中,吹着夜风。 “这么晚,还洗头?” 白启峰拿一把扇子出来,坐在沈七芽身后,用手摇着扇子,替她摇风,让半湿的头发更容易干,为了掩饰自己心跳加快的毛病,白启峰故意找话题和她聊,“明天我们还去下河镇吗?” “下河镇我们演一天,五则小故事基本上半个镇的人都知道,我们得换个地方,明天去桃花镇。” “其他两组呢……” 不知道为何,白启峰发现,自己只要靠近她,自己的心跳就会加快,心情变得莫名的雀跃,他想和她近一些。 晚膳是肉沫炖野菜竹笋辣汤,喝得十五小肚子微鼓,一脸满足,绕着沈七芽一直在喊好吃。 “十五和爹呢?” 结束晚膳后,沈七芽找一圈没发现父女俩。 白启峰手上的葵扇大力摇风,吹起沈七芽未干的长头发,“在灶房烤竹蛹,十五今天和彩丫头她们上山,能忍到现在才烤,已经很了不起……” http://wap.8 “姐姐,好吃的来嘞!” 话还没说完,十五提着一串串烤好的竹蛹飞奔过来,小短脚跑得飞快,只有与吃有关,十五都神采飞扬。 沈七芽每每看到十五这般向自己奔来,让她冷寂的心瞬间被温暖包围,忍不住抱住十五的小身子,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烟火味。 无比的感动。 小家伙一直当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每每有好东西,都会奔过来,与她分享。 “征兵?” 次日早早起来,族人兴奋聚集在五福家,准备大展拳脚时,新上位的张户安早早差人来大窝村告知官府通告。 “对,二丁抽一,十六至五十,不想去,可以用银子来代兵,二十两一个名额。”负责送通告的人骑马来,坐在椅子上大口喝水。 如果家中有三人符合抽丁,只需去一人,如果四人,得去两人。 “爷让我先来你们这里,告知你们,早作准备,要以银子代兵,明天日落之前,到户安府,交银子,后天官府的官差下来按户籍带人,到时你们想交银子,已经不可能。” “官爷,怎么这么急啊?”大族长焦虑地问,现在来说,明天就要交银子,他们哪来的银子? “是啊,官爷,以前征兵,前前后后不是有半个来月吗?明天就要,我们,哪来得及凑啊?” “……” 众多族人纷纷哭诉起来。 这明摆要逼死他们。 现在大灾过后,粮价高涨,工价越压越低,生活都成问题,别说二十两,一两都难,今天来告知,明天就要。 “你们跟我说没用啊。你们还是早作打算,过了明天,大罗神仙都改变不了。我还要到别村去,走了。” 通知的小伙子跨上马背,快速离开。 这下好了,全族人如同冬天突然被人泼上一盆冰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冰到底。 木如呆鸡,什么冲劲、奋斗之力一下子被人抽光。 一个人二十两,他们全族就燕秋,白大时一家六口、白三宝家不符合征兵,其他,全在名单内。 白三宝脑子不正常,往年征兵,他被官府的人划除,或许这是白三宝异于常人,在官府那唯一获得的福利。 就算白三宝不用去,还有白大金、白二银二房,白二银受伤,是伤患,不符合征兵,但他有两个成年的儿子,符合二抽一。 五福家得出四十两代兵银。 借吗? 向谁借,全民都在凑银子代兵,谁能借。 为此,大窝人,乃至所有村庄,痛骂声、悲哭声连成一片,大部分生无可恋,愁云惨雾。 分明要逼死人的节奏! 白老太太和两个儿媳妇,把家里能搜的,能找的,全部搜刮出来,手里还不到二两,哪怕算上昨天表演分到手里的银子,对四十两来说,杯水车薪。 全族人,家家户户把家底搜个精光,没有一户能凑到五两,这时,时间已来到中午,说好的表演,没去成。 凑银子,亦没凑够。 大家蹲在一起,头发快抓光,都没想出办法。 “要不,我们逃吧。逃进大山,就当我们没有回来,死在干旱里。”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议。 干旱死的人不少,只要假装他们死了就好。 “行不通。” 村长苦闷地摇头,“没有户籍,就得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没有户籍,买不了地,买不房子,即便想入户,逃一罚十,要的银子更多。” “那……那也不多,我们有二百两银子再去,好过现在上战场送命。” 有人期期艾艾说道。二十两一人,逃一罚十,二百两,用二百两买条命,也不算贵,好歹是条出路。 “逃一罚十,不是只罚一人,而是户籍人所有都按逃一罚十来交罚银。”沈七芽知道逃一罚十。 “啊,那我家户籍上十八口人,岂不是……” 一家子做苦力三辈子亦交不了罚银。 这下,悲叹声更长了。 能有什么办法啊。 无非就是借银子,或者卖田,卖人。 再不然,去当兵。 卖田、卖人、当兵都不是白族人想走的路。 好不容易,一家子才从干旱中苦熬下来,真的卖人、当兵,那还熬什么,不如当初就卖人,去当兵,还能吃饱穿暖。 田,更不能卖,一家子全指望它,卖了,以后吃什么? 跟谁借? 放银子的人? 那些人,九出十三归,还不讲信誉,利息说翻倍就翻倍,哪个跟放银子的人借银子,最后不是家破就是人亡。 “七丫头,怎么办?” 左右想不出办法,众多族人,把目光集体投向沈七芽,盼着她能过去一样,像神仙般一样打救他们。 只要她想救,就能带领他们走出绝境。 “借。” 拿不出银子,唯有借。 借不到,只能卖地,卖人。 路就这么窄,对于他们来说,能走,能选择的不多。 “借?向谁借?” 大族长痛苦地抱头,现在能向谁借,“真的跟那些人借吗?真借了,我们全部都没有活路。” 第105章 比九出十三归还更离谱 这个世道分明想逼死他们。 人都快活不下去,还下旨征兵。 “我们认识的人之中,谁最不缺银子?” 沈七芽这话问得众人面面相觑,都是种田人,哪有谁不缺银子? 真这样的亲戚,旱灾时,他们就不会过得那般苦。 “张户安。” 沈七芽公布答案,“借二百,还他四百,为期一年还清,这样的生意,张户安不会拒绝。” “岂不是比九出十三归还更离谱?” 一半啊,整整一半的利息。 “是比九出十三归离谱,但他是户安,不会出尔反尔,比起九出十三归的人更讲信誉。不然,我们还能向谁借?” 除了张户安,他们没有第二个人选。 wap.8 “万一他不肯吗?” 村长更担心张户安不肯。 “他是个生意人,商人逐利。以地契为保,他会同意。”沈七芽想有利益,没有人会放着不做。 稳赚不赔的事情。 以地契为保,这让众人犹豫了。 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卖什么都不能卖地。 “七丫,这地,是我们几辈子的根和希望,卖地……这真的不能卖。”村长媳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卖出什么都不能卖。 “我们不是卖地,而是以地作担保,只要我们表演存够银子,把地契拿回来,地仍是我们的。” 沈七芽见众人犹豫,不舍得点头,解释道,“这与卖地不同,卖地卖给别人就是别人的,即然有银子不一定买得回来。”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田,谁都不舍得卖掉。 “行啦。别犹豫了,七丫头说得对,只是作担保,他日,我们省点,把银子存够,就把地契拿回来。 要一起,跟我说,我统计一下。不想以地作担保,可以另想办法,我们不干涉,不过,这事,过期不候。” 大族长想想,同意了。 “我以地契作担保。”五福老太太,想想,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四十两,唯有这样,能可能保存自己家的地;最坏,无非就是地变成别人。 “我家也是……” 很多人犹豫再三,还是站出来。 容不得他们犹豫,开始按户籍来统计人数,“一起二十六个名额。得五百二十两,翻倍,我们得还一千零四十两。 各家按四十两一个名额来凑,把地契拿出来,整理登记好,一会我们出镇,把征兵一事给办妥,省得夜长梦多。” 时间容不得犹豫。 “……是。” 一场征兵,让他们赔得精光。 五福家把自己的八亩良田,加新买的三亩,加四亩坡地,所有地契拿出来,白老太太拿地契出来时,万般不舍,自己坐在椅子上,用手轻轻地抚平每一张地契,这些良田基本上是她夫妻俩省吃俭用省出来。 如今一辈子的努力付之东流。 一年还一千零四十两,这个数,她做梦都不敢想。 不止白老太太不舍得,其他老一辈,当家的都不舍,家家户户的田地全是从牙缝里省出来,一对夫妻省一辈子,可能就省出二三亩地。 田,是庄稼的人根本,一下子全拿出来作担保,谁都不舍得。 不舍得又能如何,是田重要,还是自己的儿子、孙子重要? 上战场,只会扛锄头的他们,能活吗? 肯定不能。 刀剑无眼,一不小心,死都不知道尸首在哪。 “收拾一下,煮点吃食,符合条件二十六人一并出镇,需要你们打指印、签名。七丫头,一会,你和张户安来谈。” 村长把事情扔给沈七芽,让沈七芽去交涉,去谈。 他实在没有勇气与户安借银子,更别说坐下来谈。 “好。” 沈七芽应下来。 村长看到众人集体像霜打一样,多安慰几句,“现在是难,我们还有表演,先把眼前这关迈过去,一道一道坎来,总有一天会是康庄大道。” 不然,能怎样? 真的卖孙女,卖媳妇?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提不起精神,想到一千零四十两的外债,地契十之八九回不来。 大家的心思全在征兵上,无心顾虑其他,随意吃点,以沈七芽为代表,借银子团队步行向下河镇出来,一路出来,看见不少带着闺女出来。 起初,沈七芽不明白,问村长,“五爷爷,今天是市集日吗?怎么这么多人出来逛街?” 一路出来,遇上不少人,基本上一个大人,带二三个孩子出来。 “哪里是什么市集日?唉……” 村长沉重叹息,“他们是卖儿卖女,来凑银子代兵银。以往征兵,就会有大量的人卖儿卖女。” “真卖啊?”沈七芽结舌。 自己的儿女真的舍得卖掉? “七丫,你想多了。你看那些,带着孩子兴高采烈出来,八成是卖别的人孩子,自己妯娌;只有一路低头沉默不语,才是自己卖自己的孩子。你看,是不是兴高采烈的居多?” 白大辉为沈七芽揭开内幕。 “卖别人孩子的人,岂不是缺德?” “缺德,缺心的人,只多不少。”大族长大骂一句。 白族人逼到把所有地契来做抵押,庆幸的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说要卖女卖媳妇来凑银子。 可见白族人的三观端正。 “你们在外面等,有情况再通知你们。”到达镇东药铺,村长对身后一群汉子道,然后,和大族长、沈七芽进入镇东药铺。 “三位客官,你们是看病,还是抓药?”药童热情迎上来。 沈七芽嘴角含笑上前,“小哥,我是大窝村的白七丫,有笔生意想和您们张爷谈谈,麻烦您通报一下。” “你……你就是白七丫?你们坐,坐,先坐,等等,我去报一声。”药童听到白七丫的名字显得有些激动,能不激动吗? 据说,他们东家能顺利坐上户安一职,就是靠白七丫才得已上位。 药童进去,没有一会儿出来,把沈七芽三人引入内厅。 等待近二刻钟,张户安才匆忙赶来。 “对不住三位,让你们久候了,突然下告示要征兵,一大早忙到现在。”张户安大步进来,端起茶水,连续大喝两碗才罢手。 第106章 你爹和十五不见了 “哪里,是我们不懂事,在张户安百忙之中前来叨扰,真是失礼。给您赔不是。”沈七芽站起来,微微福身。 “我们前来叨扰了,十分抱歉。” “抱歉,抱歉……” “三位前来,有事不妨直说。” 张户安意示他们有话快说,没话走人,现在忙得很。 沈七芽从自己脚边的小背筐里,拿出一份已经写好的借条,以及族人地契推放在张户安面前,“我白族想与张户安您借五百二十两银子。 一年内,即明年四月初七之前翻倍还您一千零四十两白银,以我白族一百五十亩良田,三十五亩坡地作担保。若一年后,还不上,这些地契归您,我白族双手捧上明暗印。 然,一年内,您不得以任何理由、手段向我白族追讨这笔银子,抵押期间,一百八十亩坡地,良田种植作物,与您无关,您不得以任何理由、手段干涉。” 沈七芽没有啰嗦,直接说明自己的需求和条件,成与不成,一句话的事情。 张户安看到已经写好的借据,失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做户安后,竟然有人来跟他借银子,而且一借就是借五百二十两。 记住网址http://wap.8 “我若是不答应呢?”张户安似笑似笑地看向沈七芽。 沈七芽放下手中的茶碗,脸上仍然带着从容不迫,让人舒心的笑意,“没关系。凭这一百八十亩集中在一处的地契,卖五百二十两,我想不难。” 这是最后的后路,如果没有路走,只能走这条。 集中在一起的良田,五百二十两,单是良田,一百五十亩,平均下来才三两四钱一亩,算起来不贵,三十五亩坡地白送。 这样的地,去临川府富贵人家区那边转转,很快就能卖出去。 张东全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最后哈哈大笑,笑完,“来人,笔墨伺候。请茂公过来做个见证人。” 茂公,即是镇上比较有才学的老书生,随着年纪增大,为人正气,渐渐被人尊称茂公,专职给人作见证人,赚点小银子。 张东全的爽快让大族长、村长徒然大喜,感激不尽。 却不知,对张户安来说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想送顺水人情给白七丫,更想看看,一年后,白七丫是否能还上。 张东全二话不说,把沈七芽写好的借据抄写两份,一字不带改,等茂公过来后,清点地契、签名、打手印。 五百二十两白银到手。 “我亦到户安府那边,一起吧。”拿到银子,张户安邀请沈七芽他们一起。 有银子,有张户安,白族人很快一一登记,付银子,签名,按下指印,拿到户安府给的凭证。 以银代兵,圣上允许的政策,每个交银子的人能拿到回执凭证,证明已经以银代兵,到时,官府的人来收人,拿出这张凭证,与户安记录的名字,指印能对上就可以。 如果有人逃跑,拒绝出银子,又拒绝从军,等待是官府抓捕、处罚。 从户安府出来,白族人才松一口气。 征兵这关,他们是过了,想到未来,又各自沉重起来,走过街道,面对卖儿卖女的大军潮,白族人又觉得自己幸运,至少没有走到卖儿卖女这一步。 不少亲戚涌来大窝村借银子,沈七芽一行人还没有回到家,村里已经来了不少亲戚,都来借银子。 哪来的银子借? 白族人自己亦是把家底掏空,掏得一点不剩,他们才把代兵的银子给填上,面对借银子的亲戚,白族人给出建议:卖地。 没有办法之下,这是唯一的出路,或者嫌儿子、孙儿命长的,可以不卖,从军去。 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地,凑个二十两不难。 五福家的亲戚多,杂七杂八都来了,来了一批又一批,哭着来,骂着走,二伯娘的大嫂甚至无耻的说,“你们家孙女多,可以卖出几个,借银子给我们,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这么计较?” 在二伯娘大嫂眼里,五福家孙女最多,卖出几个,没关系。 尤其白大金家,努力生儿子,越生闺女越多,未嫁还有三个,含沈七芽在内,五福家有七个丫头片子。 不值银的赔钱货。 白老太太被这话气到胃痛。 “大嫂。” 连柳氏自己都听不下去,上前,“你家地多,让十来亩给我种,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这么计较?” “呸!” 坐在地上耍无赖的妇人顿时不乐意,“我自己家都不够种,哪有地给你家种!!你这个没良心,一把年纪还想回去啃你大哥……” “大嫂你连地都不乐意让我来种,凭什么我们家要卖孙女给你银子交代兵银子?”柳氏反问。 柳氏自从爹娘去世,几乎跟娘家断绝关系。 “老昌货,我撕了你,下三烂的货……” 妇人说不过,扑过来,想厮打柳氏。 “做什么!!” 白老太太伸手就把妇人推开,大伯娘上前把柳氏和沈七芽拉走,往外走,“七丫,别跟这种无赖人讲理,讲不通。 村里的孩子都不见了。你爹和十五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亦找不到。” “不见?” 沈七芽心脏一紧,担心是人贩子进村,“什么时候不见?有人看见吗?” “没有。我家几个丫头亦不见,你爹、十郎、十五,全不见,你们出村后,我们才发现村里的孩子通通不见了。我们到处找过,没找到人,我们都急死了。” 当时他们都被征兵打傻了,都在想凑银子的事情,哪有心思注意孩子在不在。 “大金嫂子。” 这时燕秋匆忙小跑过来,“我家玲丫头刚刚才悄悄告诉我,她看见你家九丫头偷偷去叫大辉家的孩子,说他们要躲起来。 不然,家里人会卖他们,拿银子来抵代兵银。可能他们害怕被卖,估计全往山里躲。” “啊?这孩子!” 温娘听得直跺脚,气骂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她们?!” 凑不出银子时,她有动过卖人的念头,后来七丫说借银子,这个念头就死死被她按住,不敢再想。 第107章 真的不会卖我? 她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七丫的话,她信,就像当初七丫能凭几句话就能让人贩子把孩子还回来一样。 “大哥。” 这里白启峰快步走回来。 “七丫,事情可顺利?” 白启峰看到沈七芽,脸上蓦然一喜,大步上前。 “顺利,我们已经拿到户安府出的印章。爹和十五、十郎呢?”沈七芽忧心爹他们。 白启峰摇头,“我发现他们不见后,到处找过,没有看见他们,爹应该和村里的孩子们躲起来,害怕被卖。” 大家从旱灾里走来,一路看的,听的,足以让孩子对被卖感到恐惧。 逃灾路上,见得最多的是被卖、被打、被骂。 如此又面对突如其来的征兵,大孩子都知道,自己家里没有银子,没有银子,能卖什么?无非是卖人。 连与爹、十五、十郎无关的他们,亦躲起来,可见他们已经不信任自己的家人。 http://wap.8 “大哥,我和你进山找找。”沈七芽当机立断。 “我们多叫些人。” 沈七芽他们很快纠集一大群人进山,把平时常去的山区找一遍,没有找到人,大家心急如焚,就怕他们往深山老林里走。 担忧之余下,不幸之中的万幸,白三宝和孩子们在一起。 “村里找遍了?”沈七芽问白启峰。 “找过,能藏人的地方一一找过。” “将近三十多个孩子,大大小小,还不被人发现,应该不会走太远。”沈七芽细心地思考起来,“之前,关白大柱那个地窑,找过吗?” “……没有。” “大哥,我们回地窑里看看。大伯,你们继续在山里找,如果他们真的在地窑里,我烧一堆浓烟,如果没有,我们过来和你们汇合,继续找。若是天黑还没有找到,他们更危险。” “行。你们速度些。” 现在除了在家应付来借银子的亲戚,基本都出来寻找孩子,连村长家三个孙儿孙女亦不见,村长急得上火。 “爹!十五!” 站在地窑入口,沈七芽叫唤起来。 但没有听到爹和十五叫唤声音。 “会不会不在这里?”白启峰觉得应该不在地窑,这么近,肯定能听到,爹和十五不可能不回应。 白启峰举着火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地窑太深,照不到底。 “说不准。” 现在他们已是惊弓之鸟,不应不奇怪,沈七芽结好自己的裙摆,“大哥,我下去看看,火把给我。” 地窑已经废弃,梯子开始腐化,沈七芽怕梯子承受不住白启峰的重量,自己下去。 “小心点,老鼠之类会很多。” “嗯。” 沈七芽接过火把,小心翼翼,顺着梯子爬下来,到达地窑地半,就着火把,沈七芽看到三十多张熟悉的脸孔,包括爹、十五、十郎。 爹抱着十五,十五则用小手捂压在爹的嘴巴上,不让他说话。 如今个个惊恐地看着沈七芽,挤在角落。 “我们全族以地契为保,向张户安借银子,代兵银子,我们已经交上去。没事了。”沈七芽平静地告诉他们,小孩子不懂,大一些的孩子听得懂。 “七丫姐,真的?”铁蛋惊喜地问。 “真的。” 顺着梯子,沈七芽顺便爬到窑底。 “姐姐,你真的不会卖我吗?”十五不安松开爹,忐忑地问。 沈七芽看向十五,只见她头顶全是蜘蛛网,本想替她摘掉,看看自己的手,没有动,“不会。” “我们家哪来的银子出代兵银?”十五还是不信沈七芽。 “地契全压上。十五,先上去,大哥在上面。” “真的不会卖我?”十五又问一遍。 “不会。” 沈七芽见十五以及其他人仍是惶恐不安,故作不知情,“我们一家人,从灾难里苦熬过来,如果真的逼到山穷水尽,没有办法活下去。 真要卖,我们一起卖,一起卖给别人做牛做马。我们一家人仍在一起。上去吧,天黑了。” “真的不会卖我们?”其他孩子迟疑上来确定。 “不会。我保证。” 十五上去,看到自己的大哥,抱着白启峰不放。 白启峰已经烧起浓烟告诉山里的人,众人回来,面对忐忑不安的孩子,默默叹息一声,没有指责,把孩子带回去。 夜里,沈七芽才从十郎口中得知,卖孩子换银子,交代兵银是十五先提出,之后九丫他们全参与进来叫人,全躲到地窑里。 沈七芽没有想到,还不足三岁的十五,竟然心思这么敏感,趁大人不注意,拉着九丫、十郎他们一起,联合全村孩子躲起来。 一场旱灾,不懂世事的孩子变得早熟,不该懂的,她都懂;该懂的一件不落,这样的十五让沈七芽说不出责备的话语。 两天之内,到处都是卖儿卖女,官差抓人,为了全族平安,没有出村,更没有表演。 等待征兵一事安全平息之后,他们白族人才开始迈上表演之路。 白族人以表演成语小故事加免费教人识字写字的模式,快速站稳脚跟,在各镇收获一批忠实的民众。 每每到他们约定好的表演日,还没开演,表演场地已经汇聚不少人民众。 有些单纯来看小故事,这些多半是上了年纪的老太爷,老太爷,不差银子,寻个乐呵,打发时间,顺手打赏十来个铜板。 有些单纯想认字写字,这类多半是少年,他们盼望多认些字,将来去做小二机会比别人大,也有不少二三十岁的汉子,妇人。 认字识字,说出去倍有面子不说,以前看信,写信,不用再去求人。 也有些,既想看表演,也想认字的人,这类,多半在大富人家做下的人,陪夫人、少爷、小姐出来看表演。 随着名声不断上涨,表演的收入稳步上升。 等表演进入正轨之后,白三宝养好伤,脚上的伤好得比预期要快,加入担当护卫之职,有他在,安全得到保障。 相比扛石头,白三宝更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可以分到铜板。 虽然绝大部分在白老太太手里,他身上只有十来枚铜板,这对他来说已是极好,有银子,可以给在家的七丫、十五买好吃食物。 第108章 咽不下这口气 沈七芽主要任务是编写故事,大部分时间她留守在家,只有当新的故事加入,她才会随队伍出发。 看现场,发现不足,及时作出调整。 每个小队,最低一天有一两收入,遇上大方的观众,高达十几两,对于搬砖只包半只馒头的日子来说,天大的好日子。 凭借团结一心,一般地痞流氓打不过,渐渐没人敢来招惹。 白二银三父子在医馆住了二十多天,原本长歪的骨头,重新接上,白二银从医馆回到村子休养。 白族靠着表演,在饥荒年中,渐渐走出一条活路。 全族人每天积极往返于镇村表演,努力赚银子,希望有一天,能将他们的地契赎回来。 李地主家。 干旱过后,粮食严重短缺,爆发饥荒。 民不聊生,加上兵役,大量民众不得不卖田卖地,换取银子换粮维持生计,而李地主趁机到处低价买田。 随着买买买,李地主由原来的五百亩田地扩展到一千五百亩,周边三四个镇都有他的田。 wap.8 李长恒心情大好,让厨房烧几道肉菜,点几个貌美的小妾作陪。 人生快哉。 饥荒,是穷人来说是恶梦,对有银的李长恒来说,是好梦。 好梦到,要什么,有什么。 李长恒一下子给自己纳进十八房年轻貌美的小妾。 实在价低得难以想象。 有些女子,一包麻袋大米就能让他们的父母送到府上来,更有一些,白捡的,啥都不要,这样的女子再多,他都养得起。 “老爷,你快去看看霄儿啊……” 郝姨娘浓妆艳抹,远远哭嚎进来,一把扑在李地主的背上,差点没把李长恒给砸趴。 “行了……” 李长恒看一眼越显老态的郝姨娘,满眼的嫌弃,粗鲁将她推开。 现在他连靠近她五步,都觉得浑身难受,更别说她一把年纪还学小姑娘往他身上砸,这一砸,差点没将他砸死。 她脸上的厚粉全往他身上掉,害得他顿时胃口全无。 不料,郝姨娘不死心,整个身躯又往他身上扑。 “郝姨娘,你先别急。” 在旁边伺候的老麽麽看到李地主的反应,她机灵上前,连忙将郝姨娘架开,“有事好好说,你哭也没用。” “还不是霄儿对大窝村那个白七丫念念不……” “打住!!” 李长恒听到郝姨娘提起大窝村,他心烦气恼就连连喊停,“不就是个女人吗?让霄儿去账上取一百两,他爱纳几个就几个,白七丫她一个寡妇,有什么好留恋的。走走……” 看到郝姨娘心烦,心到大窝村更是心烦。 偏偏,在大窝村他吃了大亏! 好好一个李户安大靠山就这样没了,现在他还得花大量的银子、时间去讨好新上任的张东全,又是大笔银子。 每每想到大窝村,他就心烦,心痛。 想到自己花银子砸下几座没用的山头,更是肉痛! 赶走郝姨娘,李长恒再无之前的好心情,把小妾们全部赶走,自己喝起闷酒。 “孙管事,大窝村那群穷鬼饿死没?” 想到他之前对大窝村人打压,逼他们不得不花一百五十两白银去买祖坟山,估计把全族掏得清光。 特意不让人请他们做活。 现在怕是饿得半死不活吧? 跟他斗? 小样的,他动动手指,就能玩死他们。 “老爷,这……这我真不知道。这些日子都在处理买田的事情,都没闲过,哪来的功夫去注意那些穷鬼?!” 立站在侧边的孙管事真不知道,他忙到现在,饭都没吃,跑来和老爷汇报。 “老爷,我知道。” 架开郝姨娘的老麽麽上前,“他们现在到处去说书表演。蛮受欢迎,一场下来,单是打赏,估计有几两,遇上大方的主,远远不止这些。” “说书?那些穷鬼大字不识,他们有什么能耐说书?”李长恒不以为然。 “也不算是说书。说书,有很多听不懂,但是他们说,简单易懂,不止有人说,他们还有人演,像模像样,比杂耍还受人欢迎。” “比杂耍还好?” 李长恒严重怀疑老妇人的眼睛,杂耍可不是人人都能耍,大窝村那群穷鬼能说什么比杂耍还受人欢迎? “杂耍一年到头都不一样吗?大窝村他们不一样,每一次表演的故事了一样,而且,他们还免费教人认字,不要银子。” 老麽麽不敢说自己也去看了,几次下来,她现在认得五个大字。 “岂有此理!!” 李长恒生气大拍桌子。 他花银子买下三座没用的大山,才逼得大窝村人掏空自己的家底,眼看他们穷得像一条狗一样,到处去乞食。 结果,他们能扎腾出赚银的路子来! “去!!带十几个人去!!” “老爷,别冲动!!” 孙管事赶紧叫停,“三思啊,今非昔比啊!!” 他们已经没有了靠山。 今日不同往日。 “我……” 想到自己的大靠山被大窝村的人捅掉,现在他搭不上张东全不说,还与张东全积下不少私怨。 李长恒气得抓狂,“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让人去,打不得,我们就赶人!没有人看,我看他们怎么收赏?” “这样可行。” 孙管事想想,同意李长恒的话,退出去,安排人去做事。 不一会,派出去的人回来告知,“大窝村的人昨天才在下河镇表演过,这几天不会再来。” 沈七芽不知道李地主仍不打算放过他们的族人,每天在忙碌打转。 “七丫头,总感觉我们单纯表演有些枯燥,比较单一,不像别人,人家把氛围搞得热热闹闹。” 吃完晚膳,村长与沈七芽说道,“我们能不能搞点乐,像七丫头你之前会的七弦琴,或拉个胡琴也行。” “族人有人会吗?”沈七芽问。 “……” 村长噎住,“就七丫你会啊……” 搞点乐,这个想法,还是见拉胡琴那对说书夫妻,才兴起。 他就全指望七丫头。 “现皆段,我们只能如此。” 其实最好的办法,在中场休息时,他们加乐曲。 第109章 断人衣食,如同杀人父母 还能扩大观众群体。 目前,他们的表演团体,很难登大雅之堂。 “七丫头,上次你提到的什么筝……” “秦筝。” 上次无意和村长他们提过秦筝,可以代替小锣来吸引更多的民众,得知现在没有人卖的乐器,再没有提过。 现在他们收入是好了,但花销也高,主粮买不起,现在他们多数买肉,维持白族人生活所需。 村长想想,痛下决心,“秦筝,大约要多少银子?” “要定制,应该不下于三百两。” 沈七芽打听过古琴的价格,普通的古琴一百到二百两之间,自己定制,至少二百两起。 秦筝,又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乐器,要做,估计得三百两,三百两还得对秦筝感兴趣的老师傅才会接。 没兴趣会嫌麻烦。 记住网址http://wap.8 “这么贵?”贵到村长结舌。 “嗯。” 沈七芽笑笑,所以她再没有提过筝的事情。 “七芽,你上次说管账不管银,管银不管账,我想学。”刚刚排练完新故事,沈七芽觉得累,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吹夜风,白启峰过来找沈七芽。 “……确定?” 沈七芽没想到,白启峰有兴趣想学管账。 “确定。你不是说吗?以后我们的收入和支出会越来越多,这些账得月月清,这样才好分银子,以后我可以分担些。” 现在的账是村长主管,沈七芽协助,两人忙起来,吃饭都没有时间,随着故事的增加,有些不得不用的道具,他们只能买。 “管账不管银,管银不管账,其实是两个人互相约束,账目清晰,即是独立又是合作,各负其责。下次和村长算账分银子时,你们一起,不过管账、管银会很辛苦。” 现在都把村长忙得团团转,大族长也在跟着忙。 将来,账目会更多。 白启峰打趣道, “再苦,亦苦不过逃荒那会吧。” 现在白启峰的任务主要是保管银子和敲锣。 这话让两人相视笑起来。 “行吧,我只是半桶水,提供建议,实际如何,还得你们去摸索,有时间把字练练,以后肯定用得上。” “知道,早些回房睡觉,明天得出镇。”白启峰回房前,叮咛沈七芽。 现在五福家每房都有两至三间睡房。 白三宝这房,他们的娘不在,白三宝三父子睡,沈七芽带十五睡一间。 “就回了。” 想到明天还得出镇,沈七芽没有再坐,收拾回房睡觉。 次日。 一行人来到镇上,众人各就各位,各司其职,这会的沈七芽就是个局外人。 她坐在不远处的茶水摊里观察表演状况。 经过一段时间的配合,每个人都快速成长起来,讨赏的嘴比以前甜,待人接物有很大的改变。 “咚咚……” 就在白族人获得民众一声声称赞时,沈七芽突然发现十几个男子冲出来,围在民众的四周,使劲地敲响他们腰间的小鼓或铜锣。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让周边的民众受不住,纷纷往四周散开,实在太吵了,听不见各自的说话,白老太太他们的表演无法继续。 “你们做什么?” 白昌明他们一群年轻男子立刻围上去,质问他们。 只见带头的人扬扬手,刺耳的敲击声立刻停止,“我们是李地主的人,我们老爷发话了,让我们兄弟出来活动,活动。我觉得你们的小锣敲得挺有意思,这不,学起来,多动听啊,是不是?” “是!!”后面的人大声称是。 “我警告你们,别来这里闹事,我白氏一族不是软蛋,任你们来欺。惹急了,我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想想李户安!”白昌明疾言厉色地警告他们。 “闹?” 领头人怪笑起来,他猖獗地问,“我们有闹吗?我们有打人吗?你们可以敲小锣,我们也可以啊,是不是?” “是啊。你们敲你们的,我们敲我们的,谁都管不着谁。”说着,一群人嚣张叮叮咚咚敲打起来,敲得三丈远的沈七芽都受不住。 沈七芽看明白了。 这些人分明是李长恒派来,目的是搅得他们演不下去。 正如他们所说,一没打人,二没和白族人发生正面冲突,他们只是敲击而已,敲击不犯法,白族人可以敲,他们亦可以敲。 “你们少在这里闹事,快点离开。” 白老太太拿扫把出来,挥舞赶人,“断人衣食,如同杀人父母,你们弄得我们没收入,我们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快点走……” 一时间,白族人全拿物件上来驱赶。 “老太太,这条街道不是你们大窝村。有种你动手打啊!快打啊!打完了,我好去张户安那里告状……” 对方不退,反而态度嚣张到极点,加上无赖的脸嘴,让白族人恨得咬牙切齿。 面对他们无赖般的做法,白昌明真拿他们没有办法,如果他们白族人先动手,闹到户安那,再有理,他们都变成理亏。 白昌明看向沈七芽,沈七芽没有表示,他只能等,等这群生事的人离开。 等上二刻钟,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地敲击,白昌有与自己的爹商量一翻,他们决定转移阵地,结果他们走,那群人像甩不掉苍蝇紧跟不放,敲打声让白族人说话都听不见。 骂又骂不走,赶又赶不走,又打不得,白族人被他们搞得毫无办法,有他们在,根本无法再继续表演。 原本看到白族人想围过来观看民众,被李地主那边的蛮力敲打的鼓声、铁器声敲得耳朵受不了,纷纷离开。 李地主,他们虽然不怕,但凭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纷纷避开。 沈七芽始终跟在不远处,确定表演无望时,她对燕秋的儿子大牛招招手,孩子立刻向沈七芽奔来,“七姐姐。” “大牛,悄悄告诉五爷爷,别跟他们置气,今天没办法表演先回村。让我爹来找我。” “哎。” 大牛应下,跑回村长那边,悄悄告诉村长。 “只能如此。” 村长看着那些敲打的人,更是气得难受。 “七丫。” 白三宝很快上来,准确找到在街头转角等待的沈七芽,不止白三宝,还有白启峰、白启岭兄弟俩。 第110章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姐姐,他们真是太可恶,上次我们不是给他们赔银子吗?截水、挖我们祖坟山,我们都没有跟他们计较,现在倒好,想出这么恶心的招数来对付我们!” 十郎气愤得直挥动自己小拳头,恨不得把那些人打一顿。 “好啦。” 面对愤怒中的小弟,沈七芽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生气对事情没有半点帮助,它只会让你变得不平静,这样的情绪可不好。” “姐姐,你不气吗?” 十郎看向还能笑得出来的姐姐,他不开心地问。 “气啊。但有用吗?”沈七芽反问。 “……没用。” 终于,十郎沮丧地发现,没用。 原本同样很生气的白启峰听到沈七芽的话,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正如她说:气,对事情没有帮助。 不如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解决。 http://wap.8 “三文一个野菜饼子嘞,好吃又便宜……” “给我来四个。” 沈七芽用十二枚铜板买四个,给一个给爹,另一个三兄妹分,饼子混有少量的苞米粉一起烤,不好吃。 但它便宜,不少人在买。 “七丫,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张户安,看看他能不能替我们出面和李地主讲和?” 白启峰想,张东全对他们白族人友好,每次见到客客气气,找他帮忙,以大压小,应该没问题。 “大哥,严格来论,他们没有挑事、滋事,没有对我们族人动手殴打,我们拿什么去找张东全?或者,现在张东全已和李地主同坐一桌酒席,称兄道弟呢。” 沈七芽没有白启峰想得天真。 “不会吧?” 白启峄对沈七芽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他们不是死对头吗?前年还为佃田的事情,两伙人打得不可开架,最后张东全认输,把十亩药田拱手相让。” “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当初李地主背靠李户安,力压张东全,令张东全不得不求饶,割地求安; 现在张东全上位,李地主没有李户安当靠山,他会像当初的张东全一样,捧着大把的银子捧上。张东全有银子收,还能出气,何乐而不为?” 闻言,白启峰沉默了。 四人沿着街道,走向镇南荒庙。 “七丫,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发现,他们已出了镇,白启峰想不透沈七芽的用意。 “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沈七芽走进荒庙,里面气味难闻,乞丐们或躺或靠,七零八落散布在荒庙的四处,见沈七芽他们进来,蜂蛹而至。 “别碰我七丫。” 面对冲上来的人,白三宝举起拳头一顿狂揍,揍得乞丐们吃痛,灰溜溜地散开,不敢再凑上前来。 这时,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乞丐回来,一脸疲倦,回来也不看沈七芽他们,自己走到一角,倒头就睡下。 沈七芽走到他面前,扬了扬手上的野菜饼子,“我想知道李地主的喜好和厌恶,他靠什么发家,没发家前,做什么?我给你一个饼子,说得好,第二个饼子也归你。” “当真?” 看到有吃,他立刻翻身坐起来。 “真。” 沈七芽递给他一个饼子,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几口吃完。 吃完,他舒服地靠坐在墙壁上,调整出自己最舒服的姿态,开始说起,“李地主,原是莫家的卖身下人,现在李地主居的宅子有一半是莫家宅子,李长恒接手后扩建才变成现在李地主的宅子……” 沈七芽听老乞丐提起李地主时,李地主真如沈七芽所说,好酒好肉宴请张东全。 “哈哈,我就说嘛,这天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果然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张东全一进门,暗嘲明讽一起来,半点不给李长恒面子。 “张户安大人说得是,所以小的准备一桌赔罪酒,小小赔礼,请您笑纳。”说着李长恒把一口打开的小木盒放在张东全面前。 张东全伸手翻了翻,发现除了一叠厚厚的一百两额度的银票,还有当年他白给李长恒的十亩药田,此外还有五十亩的地契。 “李地主,你这个赔礼还真小啊……”张东全似笑非笑地道。 “张户安大人,这只是开胃菜,好礼陆续有来。进来!!” 李长恒见对方没有拒绝,总算放下心来,一记响指,两个妙龄女子各捧一尊白玉观音像进来,送子观音和千手观音。 纯净的白玉,没有一丝杂色,二尺高的观音像唯美唯俏,看得张东全心喜。 真是好礼。 白玉观音,每尊不下于五千两。 看完,张东全把观音放到旁边,自己坐下吃起来。 “这是珍藏十年的虎骨酒,大人您品品。” 李地主见张东全吃起来,自己像个勤劳的下人招呼起对方吃吃喝喝。 送礼、送银子,还办一桌酒席把张东全伺候得宾至如归,张东全越是开心,李长恒越是放心。 收下银子,证明他接受他的求和,日子方长,只要重新靠上一座大山,花多少银子都值得,只有这些银子花出去,他才能赚得更多。 小财不出,大财难进。 “李长恒,对大窝村那些人打压适而可止,惹急他们,对你没有好处。”酒足饭饱,看在他送上来的好礼份上,张东全好意提醒。 他现在坐镇整个下河镇,李长恒让人搅得白族人无法表演的事情,他已经收到消息。 有白七丫在,李长恒占不到便宜。 面对征兵,白族人能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的地契拿出来做担保,向他借银子,这样的果断、魄力,没有多少人能做到。 换成他,让他把所有的财产拿出来做担保,换现银,他不会。 他宁愿卖掉一部分,亦不愿拿全部出来做担保。 偏偏白族人就做了。 “张兄,你要保他们?” 李长恒不安地问,不见好处不撒鹰的人,怎么会保大窝村那些穷鬼? “保?没有。” 张东全摆摆手,大窝村的人又没有给银子,他怎么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只不过,对于白族人,他始终保持友好。 第111章 她才是白族人真正的领军人物 真让他招惹他们,他一万个不敢。 白七丫轻描淡写的求问,轻易扭转整个局势。 这样的人,他没有底气去招惹。 “老爷,大窝村和李地主相比,远没有李地主给的好处划算,不如随李地主的心愿,随他扎腾白族人出出心中恶气。” 出来,张东全的随从在主子吃酒时得到孙管事悄悄塞过来一百两银两,让他在张东全前面替李地主说二句好话。 “划算?” 张东全冷哼,抬头看向万里晴空的天,“大前年,我想利用周家六口的死把李户安给捅下来,结果赔上我十亩准备收割的药材和二千两。 那时我才知道李户安和临川府万总捕头搭上线。周家六口被万总捕头以生活艰辛,无望生活,全家自杀草草了案,我连都府大人的面都没见到。 我们看不起大窝村的穷人,一桩小小的打人案,无权无势的他们却请来都府大人,你说他们凭什么?” “他们不是走巧吗?利用别人的好奇心,让民众跟随,逼得官府不得不接状书。换成我,我也能!” 随从不服气道! wap.8 “大前年,你怎么不能?”张东全反讽地问。 “……” 不是没想到这招吗? “万年不管事的李老太爷出来,分明想利用他曾经教导过马大人的关系来保李狗,我都觉得大势已去。 结果,人家白七丫轻飘飘一席话就逼得马大人当场表明自己的态度,李老太爷更是联合族人,将李狗一家除族。” 这样的能力,他没有。 从头到尾,白族一直处于弱势,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白七丫没说过一句求饶,妥协的话语。 “那,那白七丫也不是恰好知道七皇子说那句什么日月所照吗?”随从就是不服气,他跟张东全原配妻子占不少亲戚关系,叫张东全一声姑父。 十三岁跟在张东全身边,平时说话,随心所欲。 “被族人嫌弃是拖累,被抛下的他们,一百零三口出去,一百零四口回来,一人不少,就是我,我亦做不到。” 大旱时,连水都没得喝,他们不得不选择离开,迁到有水的地方去避难,他们有马车,有护卫,尽管如此,还是折损七八名护卫,十来个下人。 “他们再厉害,无非靠白傻子和两把老骨头,乡下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无非多懂点算计人心的小把戏。” 随从向来看不起一群穷鬼,即便他也是穷山村出身。 张东全看向自己的随从,笑了笑,不再说话,这个人已经不适合留在他的身边。 白族真正厉害的人是那个叫白七丫的女子,那个敢质问李户安的女子,她才是白族人真正的领军人物。 “三宝兄弟,真的是你们,没想到我们还有缘再见面。”就在沈七芽四人从荒庙返回,准备穿过街道回家时,一抹兴奋的嗓音把他们叫住。 “张家嫂子?” 白启峰定眼一看,是在十里巷子唯一跟他们族人走的妇人,她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热情和他们招呼。 这时的她与当初走灾荒时改变许多,这个时候出来,不仅仅有马车代步,头上还有金钗,活脱脱的富贵人家。 “张家嫂子。” 对方已是富贵人家的装扮,白启峰对她作揖,“真是巧了,您是探亲,还是走访亲友?” 当初大家都在逃灾,白族这边只知道对方夫家姓张,卖鱼为生;而对方只知道他们姓白,是族人,家在临川府。 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下河镇再度相遇。 “我回来探亲,我本是下河镇西巷口,袁家的闺女,各位有空吗?来我爹家坐坐,我们聚聚,好好说说话。上次顾虑太多,没能和你们说上多少话,没能好好感谢你们。” “不用谢。当时说好的,各安天命。我们得到你的赠给,平安回到家中。”白启峰拒绝对方的邀请。 “来吧,这一见,怕是很难见到你们,来,都来,就在那里,不远。”妇人热情下马车,挽住沈七芽的手拉住她所指的朴素宅子去。 白启峰他们不得不跟随。 妇人娘家的宅子很大,颇有年代感的宅门紧闭,宅前还有两座石狮子,比不起李地主家的威武。 但足于证明,这家,不穷。 长时间没有人打理,石狮子身上不少地方长成青苔,看得白三宝兴奋,上前摸个不停。 妇人用身上的钥匙开锁,怕他们不肯定来,一直拉住沈七芽不放,这让沈七芽有些尴尬。 进去,才知道,是一座三进院的宅子。 少人住,或没有人打理,不少地方长满青苔,给人一种沧桑感。 “爹……爹……” 妇人进来,就大声叫爹,不一会跑出一位老妇人,看见妇人高兴地直说,“小姐,你回来啦,老爷在木坊呢……” 妇人拉沈七芽继续往前,白启峰他们不得不跟随,继续往前。 说是木坊,进来沈七芽才知道,五十平方左右的大屋里,竟然摆满半成品的古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在精神抖数地推刨自己面前的木料,见到自家的闺女和一群陌生人进来,也不起来,继续忙碌手上的活。 “你们别介意,我爹做琴时不爱搭理人。都坐,别客气。” 妇人把沈七芽一行人领到大屋最左侧,这区域打扫干净,摆上不少茶水,椅子,应该是工匠们平时休息的地方。 “白姑娘,你能如常行走,真是太好了。” 妇人最惊讶是当时坐在抬架上,任族人抬着走的女子,现在竟然如常行走。 要知道,当时她就是上半身能动,去茅房,全靠她两位伯娘,她的双腿没有力气,偏偏一族人以她为中心,行她的命令行事。 “托您的福,全好了,我叫七丫,叫我七丫就好。” 沈七芽友好发笑了笑,突然看到这么多的琴,引发她心中的思潮万千,好怀念与古筝为伴的日子。 她所有心思都放在琴上,眼睛就没离开过摆放整齐一排排半成品的古琴。 白启峰见到她这般模样,暗自决定,将来有银子,他一定给她买把好琴。 第112章 白姑娘懂琴吗? “白姑娘懂琴吗?” 妇人见沈七芽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周,惊讶不已。对方只是农家出身的姑娘,按常理,她不可能懂琴。 “略懂一二。” 沈七芽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回答。 “离开时,你随意挑一把带走。”妇人见沈七芽喜欢,便让她带一把走,回头,她再跟她爹买。 “不用,不用。琴对乡下人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沈七芽连连拒绝,他们与妇人谈不上什么恩情,白族人带妇人三母子走过十里巷子的情,妇人已用腌鱼还清。 妇人见沈七芽推却,没有执意送,一把琴对于乡下人来说,的确没有什么用。 妇人自认,沈七芽说的略懂一二,可能见过琴而已。 妇人和沈七芽聊聊各自分开后的状况,家长里短,一直聊到开膳。 面对他们的盛情邀请,沈七芽和白启峰他们只能留下来用膳。 记住网址http://wap.8 “老朽多谢各位对我闺女、两个外孙的救命之恩。”在饭桌上,做琴的老头端起酒杯感表示最高的谢意。 “救命之恩不敢当。当时说好各安天命,能活下来,全是大运。”想到十里巷子的事情,至今白启峰仍觉得活下来,全是大运。 “三宝啊,以后来镇上找我喝上两杯,我啊,就好这口,我大儿子不让我喝,自己喝又没意思。” 一顿饭吃下来,白三宝和一生做琴的袁师傅变成哥俩好。 因为白三宝能喝。 喝起酒来,像喝水一样。 “好。下回我来和你喝酒。”白三宝答应。 这顿饭是沈七芽和白族人一起生活后,真正吃到感觉饱腹,且正常膳食。 “袁老爷子,定制别的乐器,大约多少银子?” 想到自己计划,沈七芽询问,“二十六根琴弦的乐器,样式和古琴有点类似,长条形。” 她习惯用二十六琴弦古筝,低音浑厚通透,高音明亮,共鸣极佳,音域更宽广。, 既然是定做,她想做二十六弦。 “二十六琴弦?” 妇人奇怪地看向沈七芽,“有二十六琴弦的乐器吗?那得多大琴面?” 妇人从小见自己的爹制琴,七弦琴已是最多的琴弦乐器,胡琴更少琴弦,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二十六琴弦的乐器。 “有。它叫秦筝,” 沈七芽说起古筝的种种滔滔不绝,作为她前世混饭吃的工具,她很了解。 “没见过,做不……”张家嫂子第一时间想替她爹拒绝。 不料。 “白姑娘,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这样的琴?” 袁老爷子他来了兴趣,他一辈子都在做琴,什么样式乐器他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二十六琴弦的乐器。 “有。有笔墨吗?” “有,有。” 沈七芽简单画出秦筝的造型,“最上面是琴弦,支撑琴弦叫筝码,筝码下面压的这块叫面板,面板对音色起非常重要的作用,右手边是琴首,中空结构,打开是二十六个琴轴,尾部叫筝尾。 底面有四个孔,前音孔,中音孔,两个穿弦孔。秦筝通过筝琴弦的震动传达到面板,再传到中空的音箱之后,产生混响得来。” “内部结构有吗?” 袁老爷子似乎越来越有兴趣,他自己在地上比比画画。 “有。” 沈七芽在纸上画出秦筝的内部结构,“大头板、小头板,弦钉板,拉弦板,三块音档。” 袁老爷认真看一会,点头,“这个应该不难,弦钉板的孔你得给我画张详细的图,标明每个孔的位置,还有音档。” 袁老爷子没有做过这种乐器,他得需要知道更详细。 “……大约多少银子?我怕我预算不够?” 说到这,沈七芽尴尬不已,她原想打听一下价格,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开始做呢? “我常用四大琴材,老杉木、云杉木、青桐木、汉木,面板这个用老杉木就好,普通人家,不必太好。” 袁老爷子沉吟一会,“你们救我闺女、两个外孙的性命,老夫就收个材料钱,一百两。” 一百两? 对于她来说,好贵; 对于一把定制的筝,不贵,是他们占了便宜。 这价格出来,让白启峰和白启岭乍舌,单是材料钱就得一百两,太贵了! 沈七芽想想这些日子的收入,和秦筝的重要性,有张家嫂子的人情,真的便宜很多,不然,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 思考再三,最终还是点点头,“行。不过,面板不用杉木,用泡桐木,泡桐木是软木,软木导音更好,泡桐木的密度特别适合秦筝的发音,适合秦筝的音质,越好的泡桐木,做出来音色越好。” “泡桐木?这些年我陆续收藏几段,品质不错,没有什么用处,一直闲置,这个不收你银子,八十五两银子就好。” “多谢袁老爷子。” 一下子就降十五两,完全意外之喜,沈七芽连连起来道谢。 “七丫头,明天就开工吧?” 老头被沈七芽说得好奇,恨不得现在就开工试做,一顿膳食下来,袁老爷当沈七芽当成自己孙辈,年纪相差太大,袁老爷子叫就沈七芽为七丫头。 “好,回去我把详细尺寸图画下来,可能不太精准,袁老爷子您是老手艺,到时得靠您掌掌眼。” 谈好筝的事情,天色渐暗,沈七芽他们告别离开袁府,踏上回家之路。 “七丫,为什么突然决定做筝了?是因为李地主爱小曲?”白启峰试探地问沈七芽。 “不是。这次托张家嫂子的情面,能八十五两定制一把秦稳,是好事。 如果有乐在,我们能吸引更多爱乐之人、文人雅士前来观看,他们才是将是我们接下来攻克的人群目标。李长恒,看看吧。” 对李长恒,沈七芽尚未有头绪。但愿他只是恶作剧,恶心、恶心他们而已。 到家,全部族人聚集在五福家,见他们回来,显得激动无比,“七丫头,你们找到解决办法了?” “没有。其他两队如何?” “他们像我们一样,被李地主的人逼得无法表演,大辉他们和那些人耗到天黑才回来,一文没赚。” 说起另两队,村长更是愁。 第113章 谁说爹傻,他给自己小闺女喂独食 “明天继续,你们去别的镇看看情况。” “七丫头,你另有安排?” 村长注意到沈七芽说的是你们,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她有办法了? “今天在街上,遇到赠我们腌鱼的张家嫂子,她爹是做琴,我和袁家老爷子约好,八十五两定制一把秦筝。 我们得扩展观众人群,有乐曲在,我们能吸引更多的爱乐之人、文人雅士,这样,会让我们走得更长远。” “你觉得行,就做吧,八十五两,我们拿得出。” 村长想想比之前七丫头估计少了大截,便同意了,若是真能吸引更多的富贵人,很快能赚回来。 他们身上还压着一千零四十的债。 “李地主那边,别和他们起冲突,实在不行,就回来,他真的执意搅得我们断掉生计,我们再从长计议,争取一举把他倒下。” 沈七芽叮嘱村长。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 http://wap.8 送走族人,沈七芽洗浴后回房。 这时,五福家大部分人已经睡下。 沈七芽进屋,就看见爹坐在炕边,把小闺女抱坐在自己身上,一手抱住小闺女,一手拿着一只大鸡腿给自己的小闺女吃。 小丫头扶着爹的手,啃得满嘴油,正大口、大口地咀嚼,吃得正香。 白三宝见到沈七芽进来,把抱小闺女的左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沈七芽别说话,爹这样的举动逗乐沈七芽。 沈七芽无声地笑起来。 谁说爹傻,他给自己小闺女喂独食,不是做得隐秘吗? 当时在袁家,爹看到桌上的鸡腿,就一本正经地夹起来,放到旁边的空碗,正色道,“我把它带回家给我十五。” 若不是袁家人知道他不同于常人,不然这话说出来,很多人不喜欢吧? 哪里有人去别人家吃饭,还没开吃就打包,给自己小闺女。 正因为知道,当时袁老爷子将两只鸡腿都给白三宝,回来时,袁家用油纸包好,爹就一直放在胸前带回来。 到家,她被村长他们拉去说话,之后她就没注意。 “爹,另一只呢?”沈七芽悄声地问爹。 “偷偷给娘了,娘说好吃,夸我哩。” 提起白老太太的态度,白三宝眉宇间尽是骄傲。 沈七芽想,这么多年,白老太太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到处闯祸的傻儿子,是因为这个儿子也有贴心的时候,往往是这种贴心的举动,治愈傻儿子给她带来所有苦难和心酸。 “七丫,我问大伯娘要来量衣的木尺,我把火盆烧旺一些。”这时,白启峰提一只火盆进来,用硬竹壳垫住,放在高脚竹凳上。 出去搬来凳子,两把扇子。 “姐姐,鸡腿真好吃,比猪肉还好吃,我第一次可以自己吃整只。”十五吃完肉,压抑着兴奋,抱住沈七芽,悄声与沈七芽分享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以后,姐姐给十五买很多,很多鸡腿,任十五吃。”沈七芽回抱住小丫头,并向她许诺。 “嗯嗯,姐姐,我记住了。” “七丫,爹也想吃鸡腿。”白三宝处理鸡腿骨回来,听到大闺女说买鸡腿,他也想吃。 “好,也给爹买,任爹吃。” “十五,帮爹记住啊,爹要吃鸡腿。” “嗯嗯,以后我和爹要天天吃鸡腿勤……” “爹回去睡吧。” 白启峰实在听不下去,哪能天天吃鸡腿,又不是富贵人家。 “大哥,你和爹回去睡,不早了。”沈七芽让他们父子回去睡觉。 “行。七丫你等等……” 白启峰和爹回去,沈七芽准备回关门时,白启峰又回来,“天气渐热,屋里烧着火盆更热,我来煽风,你画,画完早点睡觉,十五,你先睡。” 进来,白启峰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吃完肉的十五,用水漱口后,倒在炕头继续睡——明天她要早早起来,去镇上吃肉。 “大哥,不用。” 沈七芽觉得还好,不是很热,“你回去睡,明早还得跟村长他们出镇。” “你画吧,画完我再回去。” 白启峰两手各拿一把扇子,一把给十五煽,一把给沈七芽煽,他就坐在炕上。 “行吧。” 劝说无效果,沈七芽坐上炕,在白启峰的人工风力吹拂下,快速地画起秦筝的外观和内部结构。 秦筝曾经作为沈七芽亲亲密的伙伴,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她太解,画图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她就画好,标明所有尺寸。 “大哥,为什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懂?” 等待墨干时,沈七芽问起白启峰,她想,白启峰作为白七丫的大哥,他应该是最了解白七丫的人。 难道他就没怀疑过,她不是她的妹子吗? 白启峰动作停顿一下,之后故作自然地笑了,“黎家的条件不错,妹夫又是个书生,你懂字,懂琴,不是情理之中吗? 去年我还是大字不识,今年我能看官府告示,能读状书,这些,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你觉得,我嫁到镇上,好吗?” 沈七芽还是第一次听说,白七丫嫁的人是书生,在这生活水平不高的镇上竟然能出个书生,说明黎良读书天赋极好。 不然,他的父母不会浪费银子供其读书。 “好啊。你能嫁给妹夫,比爹能娶到娘更让人羡慕。”毕竟黎良不但模样出挑,读书又好。 兼职给人做账房,每月有一两月银。 在众人眼中,大大有出息的仔。 说到嫁字,白启峰由衷地笑了,“你知道你出嫁时,我为什么没有背你上轿吗?而是大伯娘和二伯娘送你上轿?” “为什么?”沈七芽好奇不已。 “因为爹不肯,他坐守在房门口,谁都不让进出,奶奶哄不住他,我只能借鸡腿哄爹离开,怕爹闹,连堂哥都没有时间叫回来背你出门。 就在大伯娘、二伯娘扶你上轿时,被正在吃鸡腿的爹看到,怕他闹,我们把爹打晕。这也是为什么爹老追着大伯娘、二伯娘打的原因。 爹就记牢这一段,每每找不到你,遭殃就是大伯娘和二伯娘。” 第114章 黎家应该最不喜欢父女俩出现吧? “我回来,最开心是大伯娘和二伯娘?” “嗯。早些睡,我端火盆出去。”白启峰站起来看看窗外的月光,结束对话,自己端火盆出去。 当白启峰处理好火盆时,抬头看向沈七芽所在的房间,弱小油灯已经灭掉,他喃喃自语,“她应该相信,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不是七丫吧?” 不知为何,当她问起瞬间,他只想让她留下来,继续做他的妹子,白七丫。 唯有她是七丫头,她才会留下来。 如果她成为别人,她就会离开。 也许她会去找那个叫谨爷的年轻男人,也许她会回归自己原本的家庭,这样,她将永远离开他们白族。 他不想她离开,所以他说谎,欺骗她。 天未亮起来,沈七芽带爹和十五先行出发,做秦筝的事情,得到全族人的同意,连八十五两,村长早早凑够给沈七芽。 这次把十五带上,是白三宝三句离不开娘子,五句离不开自己的儿女,当时他们三个都在他身边,唯独十五不在。 十五这个称呼就时不时从白三宝嘴里说出。 wap.8 昨天离开时,袁老爷子特意交待,让白三宝让十五小丫头带来,所以白三宝真的把自己的小闺女带上,半点不带客气。 父女俩一路上都在说吃的,兴奋不已,听得沈七芽无奈地笑了。 她仿佛看见去年初,父女俩偷偷组团去镇上,到白七丫家吃肉的模样,十五被爹举到肩膀上坐,她抱着爹的额角,任爹扛着自己走,说到吃,她吃吃笑个不停。 脚丫子在爹的胸前晃个不停。 真不知道,以前的黎家,每每看到父女俩是什么心情? 当时十五还没到二岁生辰,小娃娃一个;爹呢,脑子不记得事,这样的组合却时不时偷跑出镇去找白七丫吃肉。 说不得,骂不得,黎家应该最不喜欢父女俩出现吧? 到达袁家,袁老爷子似乎对沈七芽说的秦筝很有兴趣,早早准备好,身边带跟着两名徒弟。 这时,沈七芽才知道,袁老爷子一共有七个徒弟,七个徒弟跟他造琴,昨天没看到,是他们集体休息。 “七丫头,来来,我们现在就开工。” 袁老爷子接过沈七芽的图纸,神情比之前更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做好。 “我随后就来。” 沈七芽交待爹和十五,“十五,和爹去看看张嫂子有什么能帮忙,你们帮忙做一下,十五跟紧爹。” “知道。” 沈七芽跟随袁老爷子和他两位徒弟在木坊里忙碌,而白启峰他们跟随村长他们重复前一天的无奈和气愤。 被一群无赖弄得一文钱都赚不到。 大家又不甘心放弃,选择和对方耗下去。 其他两队重复昨天的命运,和白启峰他们一样,被对方逼得无法表演。 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论最舒服应该是白三宝,他带小闺女在袁府闲逛,见袁府下木料,他去帮忙,一人顶三人,袁老爷子大儿子要给白三宝工钱,白三宝来一句,“我不要工钱,我今天带十五出来吃你们家的红烧肉。” 这话惹得在场的人大笑起来。 这么实在,老实的人,真的很少见。 “你爹,性子很直,很实在。”袁老爷子乐呵地和沈七芽说。 沈七芽看向自己的爹,一脸荣光,“请袁老爷子多多包涵。” “你爹,是有福之人,遇上能包容他的家人。很少家庭能做到这点。” 袁老爷子无比的感慨,只是老爷子怎么也没有想到,白三宝真正的福气在后头。 有傻子的家庭不少。 但,像大窝村白五福家这般极少。 今早他听自己的徒弟提起,才知道,大窝村的白傻子在这一带很有名。 白三宝是傻子,离家三四个月,自己带回来一个美貌如花,十分正常的妻子;夫妻俩生育四个正常儿女。 他大闺女去年年初嫁到镇上的黎家,嫁给黎家的小书生,让不少人羡慕,更多因为他不断闯祸,要自己的家人不断为他善后。 这些足够让白傻子扬名。 袁老爷子从闺女那得知白三宝护着族人从灾荒中熬过来,他感叹良多,是福是祸真的不是人说了算,而是老天爷说了算。 谁会想到处闯祸的白三宝,会是守护白族的人? 傍晚时分,在袁府用过晚膳的沈七芽三父女离开袁府,准备踏上回家之路,却被一个乞丐挡住路,“姑娘,我卖你一个关于李地主的消息,你给我十文。” 沈七芽拿出两文,递给他,“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余下的八文。” “姑娘,这边请,我们到巷子说话。” 人来人往,乞丐似乎怕被发现,把沈七芽往旁边的小巷子引。 待他们进入小巷子,乞丐才对沈七芽道,“李地主,他喜欢曲儿,他最爱之前在临川府天香楼唱小曲的怜花姑娘。 据说在怜花姑娘身上砸了不少银子,约好等怜花姑娘十八岁后,娶她为妻,后来怜花姑娘突然失去踪影,李地主找过不少时日,姑娘您猜她哪去了?” “成为比李地主更富有人家的小妾?”沈七芽猜测。 “是。怜花姑娘就在下河镇,这条街道过去,第两个路口左拐直到大古树,右边那户人家就是她家。” “姑娘,你若想知道怜花姑娘跟的男人是谁,得加十文。” “是官府里有脸面的人物吗?如果不是,八文给您,谢谢。”沈七芽拿出八文准备给他。若是一般的富商,于她没有用处。 若是官府里的人物,倒是有点用。 不过,能把怜花姑娘娇藏到下河镇的人,应该贵不到哪去。 “姑娘,您真是猜对了,金屋藏娇的人正是临川都府里典吏大人,他怕家里的母老虎发现,就把人藏到乡下来。” “真吗?”沈七芽很是惊喜。 “真。我们有一说一,从不说假。若不真,回头你打死我。” “你是如何得知?” “这个,以前太平盛世时,我在临川府行讨为生;现在日子艰难,临川府不好混,我回到镇上来,我无意发现曲史大人时不时来找她。 第115章 借力打力 在临川府时,我时常以卖消息赚银子,所以……” 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沈七芽把十八文递给他。 “怜花姑娘有何特别,值得李地主许诺娶她为妻,现在还和典吏大人跑路?” 乞丐趁机要银子,“姑娘,加十文。” “五文,不说,我自己也能找答案。” 沈七芽只数出五文,摆明只有五文。 “五文就五文。这个怜花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我就没见过比她美的姑娘,据说,她以前是龙天城的富贵人家的小姐,后来家中犯事,才流落到临川府。 被天香楼的大掌柜收容,凭一手琵琶琴艺在天香楼唱曲,李地主觉得自己能凭怜花姑娘与天香楼大掌柜搭上,就使劲给怜花姑娘砸银子。” 是她认识的天香楼吗? “天香楼是什么背景?” “听说是龙天城里高官大人物,平时都府大人亦得礼让几分,是不是真,小的不知。”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又问了不少天香楼大掌柜的事情,乞丐不知,只能支付铜板出来,便遇到白启峰和白启岭兄弟俩守在袁家门口。 “大哥。” 十五开心地奔上前抱住大哥,高兴地和白启峰分享她的喜悦,“大哥,今天我有吃到白白的米饭,超级好吃的红烧肉,爹还给你们带了,我明天还来。” 这话听得沈七芽烧脸,她感觉自己专门带爹、妹子来袁家就是为了一顿吃。 白启峰抱起十五,打趣地问,“十五有没有吃饱?” “饱。大哥你摸摸我小肚子,是不是鼓鼓的?”十五兴奋拉过大哥的手,隔着衣服去摸自己的小肚子。 “对,鼓鼓的,真的吃饱了。” 白启峰配合小妹,将小丫头的小肚子摸一下,确定是鼓鼓的,不再像过去,干扁的小肚子。 白三宝惦记自己不在身边的两个儿子,所以红烧肉上桌,他给两个儿子留下两块。其实袁家有另外打包一份红烧肉,沈七芽没拿。 “五郎,给。” 白三宝高兴把油纸包裹的红绕肉递给白启峰,“爹给你、十郎留的,快吃。” “谢谢爹。” 白启峰单手抱住十五,一手手接过油纸吃一块,把另一块好点递给十郎。 “大哥,好吃吧?”十五期待地问。 “好吃。” 肉能不好吃吗? “我也觉得好吃,不过,没娘子做的好吃。”白三宝还是认定娘子做得更好吃。 “我都没吃过娘做的东西,不公平……” 听着爹和大哥他们对话,沈七芽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爹与常人不同。 但。 他疼爱自己的儿女一点不比其他正常的父亲少,甚至更多,而且他从来不分男女,不分谁更有价值。 在他眼里,四个都是他的儿女,他一样对待。 “大哥,情况如何?”沈七芽问起表演的事情。 白启峰一脸无奈加苦愁,“那些人还是来捣乱,不仅我们,去其他镇的两队一样,无法表演。他们像狗疯一样,我们去到哪,他们就咬到哪。” “看看吧,事不过三,如果第四天仍是如此,我们只能采取别的手段。”李地主真刀明枪冲他们来,当避无可避时,唯有迎上去。 “七丫,你有主意了?”白启峰惊喜地问。 主意? 沈七芽想到怜花姑娘,念头才刚刚形成,于是摇头,“还没有。” 白启峰垂头沮丧气,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接下来的几天,白族人无一例外被李地主派来的人弄得焦躁不安。 无法表演,就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就没有银子买粮,买肉,一家老小怎么办。 受不了的白大辉带领众人,把上次迁祖坟,清理出来的棺材板,全部摆到李地主家大门前。 学李地主他们一样,用铁器,小锣使劲的敲打。 效果不佳,李地主家大宅大,宅外这点吵闹,对他算不上干扰,倒是把周边的百姓吵得苦不堪言。 “明天别去,没有用。”沈七芽喊停。 “就由李长恒那只龟公压得我们动弹不得?” 白大辉很不服气,哪怕不能给李长恒带来多少实质困扰,他们也得做事。 他们不能被别人说自己是王八蛋。 “我已经有主意。明天,你们都在家料理田务,铁蛋,信叔,大哥,三堂哥,你们随我出镇。” “七芽,你真有办法?”听到此,族人开始兴奋起来。 “能不能行,得观察看看。之前我们赚下的银子,应该够大家支撑一段时间,借张东全的银子,还有时间,不急,我们先顾好当下,这段时间,权当休息。 这种的事情,以后我们会遇到更多,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静心下来想想可行的办法。” 沈七芽的话,族人无精打采应下,真有办法,他们也不会被对方压制这么久。 无路可走。 等族人走后,村长、大族长没有走,两把老骨头蹭到最后,没人时,走到沈七芽面前,“七丫头,你有主意了?” 一头雾水不知天,他们心里没有底。 踏实不了。 “借力打力。” 沈七芽不隐瞒他们,说起怜花姑娘、李地主、都府典吏大人的关系,“这些我们还没确定,等确定后,再谋其他。” “这样也行,那个……”大族长想问秦筝的进度,一时记不起,叫什么,这算是他们族人添置最贵的道具。 “秦筝。” “对,秦筝现在进展如何?” “进展顺利,估计七八天能完成。明天我和我爹、十五他们继续去袁家,袁老爷子第一次做,很多细节不了解,我得在旁提醒。 信叔他们去打探怜花姑娘、天香楼的消息。” “好好。你有打算就好。” 村长和大族长叮咛几句,终于踏实地离开。 “七丫,你决定了?”白启峰问。 “嗯。” 想一路回来,她决定了,“大哥,你明天和三堂哥他们去守怜花姑娘的府宅,只需注意,有什么人去找她,态度如何,停留多久,长相如何。 怕无聊,你们带家中的筐子去卖,卖得出就卖,卖不出无所谓。” 二伯回家后,休养中的他无事做,编不少筐子积存下来。 第116章 开启她一天二顿白米饭加肉的幸福生活 “七丫,明天你还和十五去?” 想到开心不已的十五,白启峰不好意思地问,十五算是去袁家白吃白喝,爹还能多少做点活。 现在苞米都贵成天价,白米更贵,十五回来到处炫耀,她吃两碗白米饭,吃五大块红烧肉。 听得彩丫头他们连连吞咽口水。 爹更不用说,吃得更多。 “张家嫂子让她去,估计张家嫂子回娘家无聊,找十五陪她说说话。将来我们日子过好了,再还给袁家吧。” 沈七芽不忍心打破小丫头吃肉的美好期盼。 “只能这样。” 白启峰亦不忍心,为了明天还能去袁家,回来,十五自己跑去洗浴,找大伯娘帮她洗头,现在估计和周公喝茶,“去洗浴吧,水我已经兑好,提到浴房。” “谢谢大哥。” 沈七芽大声和白启峰道谢,起身去洗浴。 http://wap.8 她很感恩白启峰默默为自己做的一切,生活中很多她做不来的事情,都是他在帮忙她,木桶满桶水太沉,她无法提,白启峰以为她身上的伤还没长伤,就一直帮她提。 沈七芽清楚,她的伤早就长好,她提不起,是因为,她不是白七丫,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活计。 第二天出发时,白启峰选择和信叔去临川府,信叔以前是货郎,能说会道,白启峰想,他想跟信叔学察颜观色的本事,而这些正是他所欠缺的。 他想站在她身边,为她分担,他必须有能力才能帮忙她,而不是像上次爹闯进去打人,他第一时间听到,就觉得一切都完了。 他想得更多是后果,他们家如何为爹闯祸而收拾烂摊子,甚至想到,真的不行,他就卖身给李地主,为爹还债。 而她,在很已短时间内,已想到办法如何去解决,第一时间改变爹的记忆。 事后,他问过大堂哥。 大堂哥说,她正色质问李户安,要造反吗?还质问他,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一介小小的户安,竟敢妄言,你是整个下河镇的天,你置都府马大人于何处,置当今圣上于何处?! 就是这句话让张东全出来维护他们。 白启峰扪心自问,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亦没有胆量去质问高高在上的李户安,那一次,他又一次看到自己与她的差距。 十五作为白吃白喝的一员,她和白三宝一样,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早早爬起来,自己穿戴整齐,让白老太太给她扎两个颗小发球,绑上红发带作装饰。 可可爱爱,坐在院子门前等姐姐和爹,去镇上袁家开启她一天二顿白米饭加肉的幸福生活。 连平时爱抱的福丫头,她没抱,怕福丫头尿尿给她,弄湿衣服,没有替换的衣服,去不了镇上。 见福丫头爬过来,她就绕开,逗得福丫头追着她爬,笑得格格作响。 十五欢愉的表情,让二伯家的彩丫头悄悄挤上来问沈七芽,“七姐,我能一起去吗?我吃很少,就吃一点点米饭。” 彩丫头比十五大四岁,还是一个小丫头,现在族人仍以各种野菜为主,吃得彩丫头嘴巴闷苦。 沈七芽为难情看向她,如果袁家是她的,她无任欢迎,但是袁家与她非亲非故,她父女都在袁家蹭吃,哪有底气带彩七丫头去蹭吃? “去什么去?赶紧给我采野菜去!!” 二伯娘大步过来,一把拎住彩丫头的耳朵,把自己的闺女拎走。 出门前,沈七芽把爬到院外来的福丫头,抱回院子,放在二伯身边,“二伯,你看住福丫头。” 同时用木条凳子把院门挡住,阻止福丫头爬到外面来。 “你去吧,路上看好你爹。” 静养中的二伯与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至少能看到他心情不错,开始关心周边的人,不像以前,不爱说话,默默的做事。 沈七芽三父女太阳升起才出发,而白启峰他们天灰蒙蒙就出村。 为了省银子,他们步行到镇上,在镇上再搭别人的马车去临川府。 到达临川府时,已是中午时分。 “信叔,我们去天香楼?”白启峰问。 “五郎,你知道哪里的消息散播得最快、最多?”白守信反问白启峰。 “我们村,是喜欢走家窜户,爱说是非的人。镇上,应该是人群多的街道吧?”白启峰想一会,才说。 “不是。” 信叔摇头,“街道那些想最多是如何讨价还价。最多的是大小馆茶楼、食楼,他们放松坐下来,边吃边说,自然什么都说。”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天香楼?” 信叔摇摇头,“我们给不出银子。” 最便宜的大堂,他们还是坐不起。 连门口都进不去。 “对不起,信叔,我没想到这些。我以为天香楼像镇上的茶馆,不吃,可以靠近听听墙角,听听书。” 白启峰以为,他们可以到天香楼附近走走,靠靠,找个人问问。 “不怪你,以后见世面多了,你会比我懂得更多。明明白白去问,会让人警惕;除我之前说的那些地方,还有众多人聚集在一起,等工开的地方。 走,我们也去等工开,也许有意外收获。” 说完,信叔带白启峰往公示墙走去。 公示墙,在官府常贴告示的墙壁旁边,官府每每贴告示,引起不少人前来观看,有些取巧的人就把自己招工告示贴在旁边,很快招到做事的工人。 久而久之,每家每户需要招工,都会往这里贴上一张告示,很多来找活做的人,都会守在公示墙附近,很多店家急需用人,亦会前来现场招人。 是他? 路过天香楼时,白启峰一眼看见叫谨爷的年轻男子,策马扬鞭快速从他身边狂奔而过,在天香楼前跳跃下来,揽客的店二小立刻热情迎上去,很快从里面小跑出去一名衣着华贵的富态男子,哈腰弯眉迎上去。 男子把马鞭子丢给店小二,大步流星走进天香楼。 “他能让天香楼的人出来迎接,想必是出身富贵人家,难怪。” 信叔看过去,同样认出他来。 第117章 注定谨爷和她再度相遇吗? “黄薯,便是他给的。” “他?” 白守信有些不可思议。 实际上,除了七丫头用石头砸过他,他在十里巷子一时兴起,提出免费带他们族人,被七丫头拒绝后,他们和他再无牵连。 “为什么?” “不知。” 白启峰没有说实话,“可能是十里巷子时,他记得我们。” “富贵人家行事,全凭兴趣,管他呢,我们族人实实在在得到好处才重要,走吧,我们快些。” 沈七芽父女三人在袁家呆上半个月。 亲眼看着她心中的老伙伴在袁老爷子以及众徒弟的努力下,一点点成型,而白启峰他们在外面奔波三四天,证实乞丐的话为真。 怜花姑娘爱曲,每天她宅子不断传出琴声,小曲不断。 wap.8 秦筝已经接近完工,为此,村长特点白启峰一并出来,帮忙扛回来。 八十五两银子巨款定做回来,村长、大族长怕白三宝粗心粗脚,不小心把它弄坏,扛它回来的任务郑重交到白启峰手上 当它亭亭玉立架立在自己面前,沈七芽全身都在亢奋。 “七丫头,试试音。” 袁老以及他众多徒弟、张家嫂子全围上来,期盼看向沈七芽。 为了做它,袁老爷子这几天废寝忘食,参与的徒弟们从原来两名到七名徒弟全员参与,带领徒弟在木坊里忙碌。 最难的是琴弦。 袁老爷子做七弦琴所用琴弦材料多为鹿筋,也有马尾,这类弦特点声音柔和,缺点音量小,容易走音,达不到沈七芽的需求。 最理想的琴弦是尼龙钢丝弦。 然,现在苍龙国的工艺水平做不到。 “要不,你去我师弟那里瞧瞧,近七八年,他一直在闭门用羊肠来做琴弦,也不知道成功没?把一手做琴的手艺都荒废了。” 袁老爷子提供的琴弦全让沈七芽拒绝,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师弟。 七丫头知道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乐器,会不会,她懂得更多? 也许,她能给他师弟指出一条明道,别一头扎在各种肠子里出不来,别人定做琴,师弟置之不理,他们几个师兄劝过,没用了。 像头牛一样,拉不回来。 羊肠琴弦? 那可是贵出天际的顶级琴弦,没想到,苍龙国竟然有人在做。 袁老爷子看到沈七芽脸上的期待和兴奋,不由地笑,“七丫头知道?” 沈七芽带着浅浅的笑意,“嗯,羊肠做出来的琴弦,做得好,价值万金。袁爷爷,你这位师弟,前途无量,怎么会突然想到用羊肠来做琴弦?” 一般人都不会想到柔软羊肠来做琴弦。 “好像是,他无意中发现阴干的羊肠变得坚韧不断,萌发出想法,谁知道,一头扎进去,好几年了,出不来。” “远吗?我们能去瞧瞧?”沈七芽想去看看。 “在鸣山城,坐马车去,得快马加鞭得一天的功夫。可以现在备马车。” 去得一天,他们肯定得在外边过来,沈七芽决定,“袁爷爷,我爹情况特殊,离不得我兄妹,我大哥、十郎也得一同前去。” “好,明天早早就去,我好些年没去看过师弟,趁此机会去瞧瞧。” 只是,有些事情,来得太突然。 正当白三宝一家五口收拾好包袱到达袁老爷子家,十五兴奋不已,因为她终于可以坐马车,富贵人家的大马车,小不丁兴奋得整夜睡不着。 出来收拾包袱,她特意将自己仅有,最体面的裙子一套衣衫放进姐姐收拾的包袱里。 结果。 袁家却迎来一个疯老头子,跳下马车,狂笑扑抱向袁老爷子,“师兄,我成了,我成了。” 惊喜来得太快。 让十五猝不及防,小毛孩傻眼了,兴奋一夜的期盼被人当场打得唏碎,当场就哗拉拉掉眼泪。 吓得白启峰、十郎连招呼都来不及打,连忙拉白三宝出去逛街。 沈七芽抱着十五哄了好久,小丫头双眼通红,又故作懂事没有大哭大闹,只抱着沈七芽不松手,整个人像受了委屈的小猫咪。 在小丫头的人生中,就这一次打击最大。 比吃不到肉,还大。 毕竟肉她吃过不少。 马车从来没有坐过。 最后,张家嫂子心痛小丫头,特意带十五坐马车去临川府转转,结果小丫头竟然带回一只大食盒五香鸽子回来。 “哪来的?” 连袁老爷子都吓一跳。 单是食盒就不便宜。 张家嫂子回来都不敢相信,十五一个小丫头怎么会认识天香楼的贵客,“路过天香楼时,一个年轻男子给的,十五认识他。” 时间久了,张家嫂子记不起,其实自己也遇到对方。 天香楼? 不会是谨爷吗? 白启峰脑中,一个念头疯狂涌出。 “对啊。” 十五得意点头,“姐姐,我认识他,他想抢我手镯的那个人。我说我认识他,他就给我一盒五香鸽子。所以,我就原谅他想抢我手镯的事情,我没说他,还跟他说了谢谢。” “……” 白启峰脸色白了几分,命运兜兜转转,都会注定谨爷和她再度相遇吗? 十五就是随张家嫂子去临川府转转,结果遇上他不说,他还给十五一盒子五香鸽子。 白启峰下意识看向她,发现她神情冷淡,没有恨意,仿佛事不关已。 真的事不关已吗? 白启峰知道,她一口都没吃五香鸽子。 袁老爷子中的师弟来了,并带来他成功做出来的羊肠琴弦。 “七丫头,瞧瞧。” 袁老爷子师弟叫胡曲,一翻互相认识后,他随袁老爷子称呼,叫沈七芽七丫头。 面对胡曲狂热的期待,沈七芽接过琴弦细细打量,“很棒,比起马尾做出来的琴弦坚韧度增加不少。” “是吧,还是七丫头识货。” 得到肯定的胡曲骄傲抬起他长满花白的胡子,得意洋洋。 “七丫头,现在就装上你定制那张秦筝试试?”胡曲急切想知道效果。 “胡爷爷,有些琴弦大小达不到要求,我们先打磨一下,这样出来的音质会更好。”于是,琴坊所有人都加入打磨琴弦行列,小心翼翼。 第118章 我闺女真厉害 如今期待以久的秦筝终于做出来。 众人围着着它,它和七琴弦很多在不同。 七琴弦,声音浑厚锦长,且音量小,稍微吵杂一点的环境,就听不见乐声; 而这把秦筝不一样,试音时,老远就听它嘹亮明郎的乐声,不知道由它弹奏出来的乐曲会如何? 这是一种全新的乐器,没有人知道它如何弹奏,大家翘首以盼能见识一下它的真正魅力,是像古琴那般悠扬锦长还是像二胡一样凄泣泪人。 “稍等片刻。” 沈七芽把早已准备好的牛角制成的甲片拿出来,对张家嫂子道,“嫂子,麻烦你帮我缠一下。” “七丫,这个秦筝要戴这种甲片才能弹秦吗?”张家嫂子还是第一次见弹个乐器还得带这种奇怪的甲片。 以弹的乐器很多,像七弦琴、琵琶都是手指在琴弦上弹奏,从来没有听说过要绑甲片。 “是为了更好听,甲片弹出来的声音更清脆明亮,也是为了保护手指。” 张家嫂子心灵手巧,快速为沈七芽绑好双手甲片,冲期盼中的众人腼腆弯腰,“我献丑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沈七芽坐在它面前,纤长十指轻轻地抚摸过棕黑色的琴弦,无意识地扣动琴弦。 琴弦发出清脆而明亮的音符,这种不成曲的音符,从装琴弦起,他们时不时听到,但是用它来弹奏的曲子。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 想到她心中的计划,她试弹梁祝。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它,不知道自己还记得多少,此时她的心情从亢奋转向忐忑。 事实上,她的担心是多余,当她的手指准确弹奏出第一个音符时,就会准确地弹秦出第两个音符。 或许,她脑中记忆经过二十年的岁月淡化,已经将她随手拈来的曲子遗忘得七七八八,但是她的手记得。 当她的手指抚摸上熟悉的琴弦时,所有肌肉记忆在瞬间苏醒过来。 从开始略显生涩到熟练自如,她所花费的时间比古琴那点少得可怜基础曲目还要短,几乎从第十息开始,她就变得游刃有余。 一阵悠扬的乐声音徐徐响起,舒缓的音调,柔美的琴声,扣动每一个人的心弦。 直到一曲终,她仍意犹未尽,舍不得停下来。 她知道,其中有些音不准,但对于她来说,已经很好。 她没有遗忘。 “好听。” “太好听了。”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这个秦筝比七弦琴好听多了。师父,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做这种秦筝来卖?” “七丫,这是什么曲子?”张家嫂子听得一脸感动,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 “梁祝中的化蝶。一对男女相爱而得不到双方父母的同意,双双殉情,死后双双化蝶,自由自在活在天地之间。” “……这是神话吗?” 殉情的男女被写成凄美故事比比皆是,但是能化成蝶,还是第一次听。 “一种期盼而已。愿他们在另一片天地能够像蝴蝶一样,成双成对,再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开。” “可惜,我不太懂音律,不然我一定跟你学这首曲子,真是太美了,美得我都想哭。”张家嫂子万分可惜,第一次惋惜,自己没有好好学音律。 不然,她亦能跟七丫学学。 只要学个七成,她就能回去,和她相公炫耀。 “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不行了。这么久都没摸过,哪里能学,再说有两个儿女,哪有心思静下来学。不行啦,忘记了,锅里还炖鱼呢,我去瞧瞧,不知吴嫂子有没有看火……” 说着,张家嫂子快速跑出木坊。 “七丫头,你觉得还有地方有问题吗?”他第一次打造这样的乐器,好听是好听,他怕这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问题。 “没有问题,这些日子辛苦袁爷爷、胡爷爷和各位大哥,谢谢。”袁老能做到这般,已经很出色,她很感激。 “不谢,不谢,我们等着你们白族将来大放异彩呢。” 多日相处下来,大家都知道,这把秦筝是用于白族表演,“像我们这种大老粗不懂多少音律,都觉得好听,到时,一定能吸引更多的民众和富贵人家的打赏。” “谢谢。将来白族戏院走得顺利,一定回来重谢各位。”沈七芽给袁老他们郑重地行个尊礼。 “不必,不必。银货二清。”袁老爷子摆摆手,表示不要沈七芽任何重谢,“七丫头,你收拾一下,一会开膳食。” “好,谢谢袁老爷子。” “胡爷爷,这是一份做琴弦的详细制造过程,胡爷爷可以参考看看,或许能做出更多优秀的琴弦。” 沈七芽对无条件提供琴弦的胡曲无以回报,她将自己详细写好羊肠制造琴弦过程递给胡曲。 她曾经在一家琴弦作坊里做过兼职,因为热爱,查过不少资料,对于羊肠制造琴弦过程,她了解。 希望能帮到胡曲。 胡曲接过去,越看越兴奋,“难怪,我都做错了,都错了,七丫头,你真是我福星,以后,我做出来的琴弦免费给你用,不收你银子……” 顾不得天黑,狂热带自己的徒弟去买羊肠、牛肠,准备立刻重新开工。 袁老爷子他们出去挑木料,前几天,他们收到十把七琴弦的订单,要忙她的秦筝,订单的货一直没动手。 “好听!我闺女真厉害。” 白三宝不懂曲,凡是他闺女穿的,他闺女做的,他闺女弹的,他统统都称好。 “姐姐,真好听!”作为爹的迷妹,十五紧跟爹的步伐,称赞好听。 “好听。” 白启峰心中千言万语的赞,最终化成“好听”二字,没有什么词比这简单的二字更能表达出他的感受,又一次清晰的看见,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又一大步的远远拉开。 “七丫,再弹一遍,爹想听。” 白三宝听不够,只见他蹲在秦筝五步外,两手托腮,咧嘴大乐地瞧向沈七芽。 “嗯嗯。” 小迷妹的十五学着爹的模样,蹲在白三宝的身边,这些日子,她天天跟随出来白吃白喝,白米饭加肉,脸颊两侧养出少许的肉。 第119章 老爷要放弃李长恒吗? 两手一托,变得更有肉,变得比以前可爱,好看。 白启峰没说,他上来站在爹的身边,摆明他的态度。 “好。” 沈七芽答应下来。 她在脑海里快速过一遍之前弹奏的音符和不到位的地方,沉淀一会,她才开始全神投入弹秦起来。 悠扬宛转、动人美妙的乐曲传得老远,传到一群选木料的汉子耳中。 “好听是好听,可惜啊,现在白族完全被李地主压制,完全动弹不得,根本无法表演。”其中一人可惜不已。 “难说。当初三宝打人,结果都府大人来了,把李户安给撒掉,换张户安上位;没有点本事,他们白族怎么能从灾荒中挺过来?说不准,他们还有后招呢。” 有人乐观地猜测。 这种猜测已经在镇上流传,大家都在期盼白族人有其他后手,等着看大戏呢。 袁家众徒弟在讨论,而他们口中的张户安,张东全亦在问自己新提拔上来的随从,阿城,“大窝村的人如何?” http://wap.8 “没有动静。还是之前和老爷汇报的情况一样,大窝村有人连续几天去临川府,有人去怜花姑娘宅子守几天,而白姑娘天天和自己的爹、妹子去袁府,其他人则种田,收拾家里,挖野菜。” 张东全沉吟一会,道,“明天,让刘大夫去大窝村替白二银复诊,强身健体的药仍给白二银,顺便给他们带去两麻袋糙米。” “老爷要放弃李长恒吗?”阿城问。 “谈不上放弃,他和白族之间的争斗,我不会介入。若选,会选择站在白族那边。李长恒真倒下,还有下一个李长恒,但白族人……” 老实说,他没有底气去招惹他们。 一穷二白的白族人在很短一段时间内摸出怜花姑娘与李长恒、都府典史大人之间只可意会,不可传言的三人关系。 而他也是因为关注白族人的动向才知道。 他自持是这个镇上的一把手,有什么大人物进镇,他肯定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典吏大人在镇上藏娇,他一无所知。 白族人既然留意他们,真要替这段关系做点文章,不难。 秦筝被白启峰小心翼翼地背回去,族人全部前来观摩一把,听完沈七芽五曲随心弹奏的曲子,仍意犹未尽,想让沈七芽继续弹。 “行了。以后表演你们再听,现在不行。弹坏了怎么办,八十五两银子呀。”村长肉痛出来阻止,要用来赚银子。 真弹坏,村长真的肉痛到死。 八十五两都能建青砖房了。 “五爷爷,这个不会弹坏,就是琴弦破损,需要更换,一首曲子需要反复练习,曲子才会弹得越来越好。” 沈七芽哭笑不得,好好的筝定制回来,不弹留着蒙尘吗? “那你们在七丫头练习时才过来听,省得浪费。七丫头,李地主这事,你决定如何做?”这事村长、大族长全权交给沈七芽,不过,他们心急,时不时来询问进度。 “五爷爷,我们有多少银子?” 村长仰头捏手指算了算,“做秦筝的银子是分回族里那一半,现在我手上还有七八两,如果要用银,可以把各组成员分得的银子先挪用,估计有一百二十两左右。你们同意吗?” 临了,还问族人的意见。 “我没意见,只要把李地主搬开,我们能继续表演,有银子进来,花多少都值得。”白昌明第一个力挺自己的爹。 秦筝都花八十五两巨款做出来,不赚银子,怎么对得起八十五两。 “我没意见。” 白老太太站起来,支持自己的孙女。 很快,全族人赞同村长的话,他们坚信,只要能表演,就能把银子赚回来。 “明天早上拿银子给五爷爷,每家多少,一一记下来,等以后能表演赚银子,归族里的一半收入先不分,先还这笔银子。信叔,之前我交待的事情,处理如何?” 沈七芽语峰一转,问向人群中的白守信,信叔。 “我花十两买通李地主身边伺候的老麽麽。不过,她要每出来报一次信,得给她二两辛苦费,我说明天答复她。 据她所说,李地主因为长得胖,一到天热,就不爱动弹,喜欢整天腻在家里和一群小妾喝酒唱曲,寻欢作曲。现在还不是收租的时候,他很少往外跑。” “答应她,我们需要白天任何时段能百分百找到她的法子。和她约定碰面的地点,确保她能随时找到我们报信。 大辉叔、昌辉叔,这些日子你们见过典史大人和他的马夫,从明天起,你们两人一组去临川府往下河镇方向三叉路口,以及临川府蹲守。 吃住全在临川府,尽可能不要与典史大人接触,能确定是他就好,你们快马加鞭,务必赶在他之前,赶回来通知我。 方便行事,你们去马行租一辆马车,暂时租十五天。” “可以。” 被点名的两人同时应下来,“就怕我们的银子不够。” 租马车,往客栈,吃喝,全要银子。 “没事,真没有银子,真到那一步,银子的事情,我来解决。”如今沈七芽有了自己的好伙伴,底气十足。 “那行。” 七丫头都打保票,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 “三堂哥,怜花姑娘那边不用守,我花银子让莫难去守。” 莫难,就是当初主动卖消息给沈七芽的乞丐,有银子收,又不费的事情,对方爽快应下来。 “不用,七丫,我去守就好。”白令春不舍银子,想自己去守,不用花银子。 “三堂哥,我已经给银子莫难了,银子要不回。” “行。” “明天起,我和爹他们出去卖竹制品,铁蛋,你们几个男娃子跑得快,一同出去。无需出镇,如常在家……” 在沈七芽平稳的话语中,白族人感觉到,生活渐渐有了希望。 次日,天微亮。 沈七芽他们分工明确,各自出发。 这回,没带十五,带十郎,弄得十五极为不开心。 抱着自己的爹,执意要跟,白三宝亦想带小闺女,沈七芽只能承诺十五,“以后恢复表演,可以跟。” 第120章 白族人认命了? “姐姐你说的,不能骗我。” 这回十五自己答应,反过来,把爹说服。 之前表演,下河镇还能带她,太远的镇就不能,她步伐太小,跟不上众人,早上晚归,她小身板吃不消,就没怎么带她。 “不骗你。爹听到了。” “嗯,爹听到了。十五,下回表演,爹带你去。” 有了姐姐和爹的保证,十五不再闹腾,自己去跟福丫头玩。 昨晚已经定好出镇的人,结果出镇时,人数比之前翻两倍,用村长的话来说,“与其闲着,不如挑筐子出去卖,能卖就卖,卖不去就挑回来,有事,他们还能帮一把。” 白族人挑着各种竹制品往下河镇出发。 最重要的秦筝还是由白启峰背,配件的架子、凳子则由其他人挑,到达镇上,众人和众多卖竹制品的人一样,寻处空地摆难。 不少人认出他们是白族人,前来购买的人比其他摊位好。 沈七芽和爹守在摊子里,用一把芭蕉的大叶子挡太阳,卖筐收银的事情轮不到他们父女俩——买的人少,价格没啥好讲,低到不能再低。 wap.8 白三宝没事做,静下来,他就眼困,就地躺在地上睡,他的三个儿女就想办法给他遮荫,摇风,纵观所有卖货人,成年人之中,就属白三宝睡得没心没肺。 看得路过的人纷纷摇头。 什么人啊! “摆摊了?哈哈……” 李长恒听到下人回报,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就知道大窝村那些穷鬼拿我没办法!最后还不是得回去摆摊,一个筐子才一二文钱,能顶什么用,饿死他们!!” “老爷英明,不费力气就把大窝村的人逼得摆摊为生!”孙管事连连拍马屁,“您真是盖世神武,料事如神……” “那是!也不看看我李长恒是谁。等到秋收时,他们肯定交不起税银,到时,哼……”交不起税银的人通通被官府抓去拿苦役,到时,不死也得磨掉一层皮。 “那些穷鬼也想和老爷作对,这不是找死吗?不用老爷出手,自有官府的人去磨他们,想想他们的下场,真是痛快……” 孙管事附和李地主,仿佛看见白族人悲惨下场。 “摆摊了?确定?” 白族人摆摊卖竹制品的事情,同样传到张东全耳朵里。 这个消息让他感觉到狐疑。 难不成,白族人认命了? 那个有胆量出来质问李户安要造反的白七丫,就这样息鼓偃旗? 他们之前所为是为何? “确定。我亲眼去瞧过。怜花姑娘那边亦没有他们的人。去复诊的事情,还安排吗?”阿城不确定,这事在老爷心中还值不值再去做。 张东全想了许久,敲定,“去吧。如果他们认命,这就是我对他们最后的善意,如果……” 阿城点头,“明白,世事无绝对,老爷这样有备而无患,万一哪一天,他们白族真的能辉煌腾达,冲老爷今天对他们的善待,他们会感恩一二;若不是,老爷只是损失两麻袋糙米。” 沈七芽不知道张东全的心思,每天领带族人出来摆摊卖各种竹制品,收入惨淡。 这还是别人认出白族人,同情他们才买。 李地主见白族人天天出来摆摊,以为他们已经认命,渐渐放松对他们的警觉; 而白族人对张东全托刘大夫给他们带去的两麻袋糙米,感激不已。 当然。 刘大夫肩负打探白族打算的任务。 旁敲侧击,向白二银打听白族人对将来的打算,白二银只说被地主逼得无路可走,只得摆摊过活。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当所有人都以为白族人认命死心时,直到第十五天,白族人动了。 “七丫,快回家!!” 赶马车回来的白昌辉远远就喊道。 回家。 是他们约定好的暗语,代表都府的典吏大人正朝下河镇而来。 话声未落,铁蛋就第一时间跑出去,跑得飞快,两息就不见人影。 “爹!!” 沈七芽叫一声爹,白三宝就跳醒,立马跟上自己闺女的速度,负责背秦筝的白启峰、负责扛秦筝脚架、凳子的白大辉立马跟上去。 一行人,一下子陆续跑得没影,看得周边的摊主一脸懵然:这是傻吗? 回家不坐马车,还用双脚跑? 大窝村离下河镇不近吧? 为了方便随时开始弹奏,沈七芽弹琴所用的甲片出来时会缠在手指上。 从摆摊开始,沈七芽就是一个闲人,啥活都不做,和白三宝一起做个无聊人。 沈七芽一行人快速奔跑,跑到怜花姑娘宅子外,歪脖子的桂花树群下,这里是一个小型桂花树林。 阴凉不说,场地还大。 是附近居民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说说孩子儿媳妇的好去处。 典史大人的马车必定从这里经过,而相隔四座宅子是怜花姑娘所在的院子,平时,她多半在院子里抚琴。 定在这里,沈七芽是希望怜花姑娘能听见曲子,又希望她听不全曲子,唯有这样,怜花姑娘长期大门不出的人,才会寻曲而来。 架琴摆凳,白启峰和白大辉一气呵成,沈七芽熟练装上筝码,简单地试音,确定没问题后,她开始弹起“梁祝”。 选择这曲子,是沈七芽要一击即中。对于一个爱乐之人,这曲千古绝唱肯定对引起她的兴趣,把她引出来。 嘹亮而明郎宛转的乐曲一响,很快把周边住宅里的人家吸引出来。 沈七芽弹奏时,白族其他人陆续赶来,除了必要守摊的人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到这边来,以便支援沈七芽。 沈七芽怕爹横生枝节,直接把他留在身边,一张小凳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另一边的铁蛋跑得满头大汗,远远就叫,“信叔,快!!” “帮我看住土地!” 守在小巷子,和自己小儿子玩石头子的白守信立刻起身扔下一句,直奔对面李地主家右则的小角门。 这处角门靠近李府的厨房,厨房所用的物资全从这里进进出出。 现在是中午时分,小角门紧锁,白守信上前大力拍门,边拍边焦急叫喊,“我要见李地主身边的木婆婆,她乡下的老娘病重,快不行了!!” 第121章 反击 木婆婆,即是白守信花银子买通的婆子。 “谁啊,吵死人了……” 骂骂咧咧,总算有人来。 “兄弟,我要见木婆婆,救命的急活。一两,麻烦你现在带个路!”见到有人开门,白守信直接用一两银子买得那人给他带路。 冲着救命的急活,那人拿到银子,亦不啰嗦,连跑带跳,带白守信去见木婆子。 “木婆婆,你老娘病重,快不行了!!”见到对方,白守信急忙说道。 “你先回,我去找老爷。” 木婆子没有犹豫,应下白守信就急步往外走,因为之前白守信跟她说过,半炷香内,把李地主带到六井巷,她能拿到二十两赏银; 一炷香十两,再慢,四两,木婆子的目标是赚白守信的二十两银子。 所以,不止白守信急,木婆子更急。 白守信见木婆子去叫人,他喘着粗气谢过给自己引路的人,原路从角门出去,然后,他绕到李府大门,在旁边等待李地主出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木婆子从年轻时就在李长恒身边伺候,现在他在哪,木婆子了如指掌,一路狂跑到李长恒现在寻欢作乐的院子,远远就叫开,“老爷,我看见怜花姑娘了!!老爷,我看见怜花姑娘了。” 李长恒对怜花姑娘的重视,全府人都知道。 曾经一度,连新房都粉刷好,换上崭新家具,就等怜花姑娘嫁进来。 “你说什么?” 正在和一群小妾在玩清凉蒙眼抓人的李长恒听到怜花两字,立刻扯下眼上的黑布,一脸震惊加越发不好控制的愤怒。 “我看见怜花姑娘了!就在镇上的六井巷,她就住在那里,我还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身边,亲密得很……” “岂有此理!!” 李长恒大怒,一把丢掉手上的黑布,自己套上外衫,顾不上外面太阳火热,怒冲冲就走出去。 愤怒的他来不及想,木婆子怎么会认识怜花姑娘。 “老爷,等等我。” 木婆子赶紧追上去,同时为自己的小机灵鼓个掌,果然,说到男人,老爷更生气,不用她劝,他自己都跑去找怜花姑娘算账! 李长恒顺利被木婆子引出,而作为主角的怜花姑娘,天气炎热,吃饭没胃口,抚琴没兴趣,抚来抚去都是她会的那些,整天这样弹,令她烦躁不已。 现在她有点后悔当典史大人的外室,哪里都没去,偏偏典史大人就在下河镇买座宅子,安排她来下河镇。 她又不能明着跟典吏大人说,当初她当成备选的李长恒就在这里,怕典史大人发现自己和李长恒曾经有过暧昧关系。 真金白银拿李长恒五千两聘礼,各种金银手镯的她心虚。 连门口不敢出来。 生怕被李长恒抓住。 本想靠生儿子,母凭子贵,登堂入室,做名姨娘,结果两年来,她未曾如愿。 就在她不断后悔当初种种时,一段悦耳清脆的曲子传到她耳朵里,在屋里听不清,她就跑到院子墙角上,趴在墙上听。 先是惊艳,完全沉醉在美妙曲声中,后来越听越是震撼,她发现,自己竟然听不出这是何种乐器。 她擅长七琴弦,绝对弹不出如此嘹亮清脆的声音出来,琵琶、二胡、马头琴、竹笛、萧等等,它们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乐声。 “不行,我得去看看!!” 在好奇心催使下,怜花姑娘很快跑出宅子,寻着乐声而走。 莫难上前,悄悄扯扯白启峰的衣袖,意示他看过去。 白启峰看到一位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一身正红色的纱衣裙,款款而来,眉宇之间芝麻般大的红痣,让她原来美艳无双的脸孔变得更加妖艳动人。 她就是怜花姑娘? 难怪能让李长恒、典史大人迷得团团转。 莫难出现,众多白族人看见他偷扯白启峰的举动,继而确定,他们等待的主角出现了。 怕人围得太近,白启峰他们在沈七芽四周用布绳周边的桂花树,围上三米长宽的正方形,目的不让听到曲子的人,直接围在沈七芽身边。 这样怕众多的人把怜花姑娘淹没其中,李长恒和典史大人看不见她,这出戏就唱不出来。 现在人还不算多,怜花姑娘过来,站在布绳外,白族人渐渐围到她身边来。后面赶来的民众见这边人多,便往其他三面去。 站在转角处看风的十郎,很快大幅度朝白启峰这边,舞动自己的双手,在告诉大哥——李长恒来啦!! 而尾随李长恒而来的白守信,他目送李长恒进入六井巷口,他转身离去,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为了让李长恒先和怜花姑娘发生冲突,白昌辉除了报信之外,他还有一个阻止典史大人的任务,只要阻止到白守信来,就放行。 见到典史大人的马车远远奔驰而来,白昌辉咬咬牙,将马车从横巷子冲出来,冲到路中内,把一早准备好的木桩插入转轴中,猛然将马车卡停。 马车突然制停,奔跑中的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不已。 以赔马车车轴为代价,成功把典史大人截停,看到这,白昌辉抹抹额头上的冷汗焦急不已,对七丫头那边的状况,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跳下马车,他开始修理马车,并向众人道明原因,赔礼道歉。 不知道,自己能挡多久。 “昌辉,怎么了?” 白守信远远跑来,跑到白昌辉面前,面前他询问的目光,他点点头,白昌辉笑了,并大声回道,“马车坏了,轮子卡死。” “那也不能把路给堵上,您瞧堵住不少人,多误别人事情,把马给解下来,我们挪一挪,先让路人过。” 白守信并未降低自己的声,带着责骂的口吻,动手把马解下来,牵到旁边,再两人把马车一点点往旁边挪,很快清出一条道来,供来往的人、车通过。 “如何?” 挪出一身热汗的白昌辉悄声问白守信。 “目前一切顺利。但愿典史大人真的能和李长恒对上。只要典史大人出手,李长恒无法在下河镇嚣张下去。” 第122章 白族、李长恒、怜花姑娘开打了 白守信对沈七芽蛮多信心。 “就怕到最后,典史大人和李长恒狼狈为奸,变成哥俩好就麻烦。” “女人这玩意,如同衣衫,自己穿不穿是一回事,但别人碰了,穿了,绝对没有几个男人忍得了。 何况是典史大人,踩死一个地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踩扁正好接手他的地,多好。” 白昌辉听到白守信这般说,开心地笑起来。 但愿真的如此。 “你知道吗?我偷偷问过七丫头,一旦有个环节对不上,这事,他们就成不了。七丫头说,成不了,就再谋一次,事在人为。” “她啊,真的变了很多……” 说起七丫头,估计每个族人感叹最多,就是这句,真的变了很多。 在白族人快速散开时,怒火冲天的李长恒得以一眼看到正前方的怜花姑娘,火红火红的身影,他化成灰都认得。 “怜花!!” http://wap.8 李长恒怒火冲天,远远就冲过来。 这一叫,惊得怜花姑娘回头,吓得惊恐不已,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心虚快逃!! “哪里跑!!” 被愤怒控制的李长恒挺着胖胖的身子,这次跑得奇快无比,一下子上来就扯往怜花姑娘手臂,看清眼前的人儿真真实实是他要找的人时,心中的火烧得更旺。 伸出肥大的手掌就住怜手姑娘漂亮的脸蛋上打。 使出十成十的力气。 边打边泄愤似的大骂,“跑啊!!跑啊!!白拿老子几千两银子聘礼,哄得老子团团转转,一会要守丧,一会身子不舒服,结果老子落得人财二空!!” 白花出去几千两银子,结果一口肉都没吃到,人就直接消失不见,跑了。 天香楼,有龙天城的高官做东家,做靠山,他不敢去找麻烦,只能吃了哑巴亏,往心里咽。 这二年,他心头一直有根刺,从头刺到脚,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 真吃过肉,还说勉强说服自己,这肉不好吃,不要也罢;关键他没吃过,这肉还悄无声息地跑掉,杳无音讯,害得他到处找人。 瞧不上他李长恒,不想嫁就直说! 她是天香楼的人,他没有胆子敢强迫她。 结果,答应得好好的,索要这个,索要那个,他为了讨好她,她要什么,他就双倍的给。 结果呢。 跑了。 李长恒到处是男人之躯,又在盛怒之下,打得怜花一介弱女子毫无招架之力,他是打痛快,几没下就把怜花姑娘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打得鼻青脸肿,蛮碜人。 白启峰看见有马车缓缓驶进巷子,他猜是曲史大人的马车,立刻上前,把李长恒架开,“李地主,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掌打怜花姑娘?” “李长恒,别仗自己有银有田,就四处欺压人,我们收不了你,始早让老天收了你。”白大辉他们见白启峰动,他们亦跟着动,很快就把李长恒架开。 “怜花姑娘,你没事吧?” “怜花姑娘,你要不要紧?” “怜花姑娘,你能起来吗?” “……” 族里的妇人一声比一声高的怜花姑娘,传得老远,停止弹奏的沈七芽看见停在人群之外的马车车窗的帘子掀里一角,久久不放。 “呸!!又是你们这群低贱的穷鬼,等我收拾完这个贱人,再收拾你们!!贱人,这回老子不玩残,玩废你,老子跟你姘头姓!! 想招惹我李长恒的人还没出娘胎,你这个贱人,下贱货……” 事实证明男人怒起来,骂人同样不输给妇人。 怜花姑娘在燕秋等妇人的搀扶下,把她扶回去,白启峰他们控制李长恒不放,李长恒则耍泼骂街,可见他有多生气。 怜花姑娘离开,沈七芽看见马夫转头和车里的人说话,很快马车调头离开。 沈七芽看向负责望风的十郎,意示他跟随马车。 如果典史大人就此离开,他们这出戏到此为止; 如果典史大人没走,那还有希望。 十郎离开不到一炷香匆匆跑回来,跑到沈七芽身边,悄声道,“姐姐,马车拐去另一条更窄的巷子,那个人从后面的小角门进入怜花姑娘所在的院子。” 进了? 沈七芽嘴角控制不住往上弯,看向李长恒,清声道,“李地主,我们是看不惯你欺负一介弱女子,有什么本事就冲我白族来,大哥放开他!!” 白启峰依言放开李长恒,结果还是被李长恒踢一脚,幸好这脚踢得快,没让白三宝看见,否则又得节外生枝。 “那贱人住哪!!” 得到自由的李长恒踢白族人几脚发泄一通后,对白族人的恨远没有对怜花来得强烈! 木婆子赶紧应道,“立马带老爷去!!” 沈七芽目送李长恒离去,对众人道,“我们回吧,省得李地主又来找我们的麻烦。” “你们真的要快点走,不然,李长恒肯定找你们麻烦,出来不多,只有三文。” “对哦,李长恒出名的蛮横,快回去吧。” “……” 看热闹的人从有人认出白三宝开始,就知道他们是白族人,知道他们被李长恒逼得无法表演,同情居多,有人打赏,其他人亦跟风打赏。 白启峰他们接过赏银,一一道谢谢,顺应善良民众的话收拾收集物品离开,而沈七芽带白三宝先走,走到另外一条小巷子,她在这里等莫难。 果然,没多久莫难出现了。 “这是昨天和今天的费用,五十文,二十文是加赏。你帮我留意怜花姑娘这边的动静,越细越好,五十文,做得好,加赏。” 莫难能力出众,沈七芽银子给得爽快。 “好嘞,白姑娘。” 莫难愉快接过铜板,快步走出小巷子。 沈七芽若有所思瞧着莫难溢于言表于喜悦良久,才和爹离开。 白族人很快离开,连同守摊的人不卖了,挑东西回家。 “老爷,白族、李长恒、怜花姑娘开打了,不,是李长恒把怜花姑娘给打了,就在六井巷子。” 张东全得到消息时,白族人这边已经离开。 听到此,张东全顾不上其他,丢开拨打中的算盘往外走。 第123章 典史大人来了? 当他来到六井巷时,白族人已没有踪影,只见李长恒如同泼妇上身,用石头砸怜花姑娘的宅门,边砸边骂,骂的话语不堪入耳。 骂来骂去,无非在说怜花欺骗他,白花几千两,啥都没捞到。 面对这样的情景,张东全不明白,白族人这样揭开怜花和李地主的关系,并让他们发生冲突,意在何为?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难不成——典史大人来了? 他没有收到消息啊? 想到此,张东全整顆心提起来,低声吩咐身边的随从,“找人想办法探探,典史大人是不是在怜花姑娘宅子里?” “是!” 阿城快速离去。 李长恒砸累了,习地坐在宅门前,继续骂,不砸了。 他要等自己的援兵,等他援兵一到,他就看看,小贱人往哪跑!! 而主角怜花姑娘正使出浑身解数力证自己的清白,“老爷,奴家跟你时,奴家清清白白的姑娘; wap.8 而吴嫂子她是你奶娘,她是你的人,你可问问她,奴家来下河镇这些日子,可曾招惹过谁?奴家连大门都没有迈过几次。” 典史大人看向旁边的婆子,婆子点点头,他眼里冷淡的光芒才回暖一些,伸手轻拍怀里的娇躯,难得一展柔情地哄人,“爷信你,别哭了,哭得老夫的心都揪成团……” “老爷,奴家是认识那个李长恒,没跟老爷之前,老爷亦知道,奴家在天香楼弹唱为生,他给我打赏过几次,之后再没有见过他,谁想到,他上来就打我,打得我浑身都疼,老爷你可得为我报仇……” 怜花的脸暂时没法看,但楚楚可怜,娇嗔无比的哭诉声招人心疼,加上她聪明不让典史大人直视她的脸。 一圈细软央求下来,典史大人已经原谅她,并对她更加爱惜不已。 想到外面叫嚣的李长恒,典史大人道,“我不宜出现,你收拾物品,和吴嫂子到临川长同巷小院子住,等时机成熟后,我再带你回府,至于李长恒……” “姘头,你给老子听着!乖乖出来给我李长恒钻胯赔礼,不然,等我抓到你,老子就把你阉掉,泡酒喝……” 说到李长恒,听到外面的漫骂,典史大人眼里越来越阴冷,“我会收拾他。” 吴嫂很快收拾好两人细软,怜花怕给典史大人不好印象,用丝巾把脸蒙起来,受伤后,柔弱无比的身姿更是招人疼。 就这样,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小角门离开,张东全的人才知道,典史大人真的来了。 从头到尾,典史大人没有露脸。 一辆毫无起眼的朴素马车,陌生的小厮,若不是知道里面坐着典史大人,谁都不会相信,里面会坐着一名官大人。 比起无职无品的户安,典史大人是实实在在的官。 “白族用什么办法,让李长恒和怜花姑娘对上?”张东全问。 “乐曲,听说是一首从来没有听过,好听到极点的曲子,而且用的乐器,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弹奏之人,就是白七姑娘。” 阿城没有在现场,只能转述现场民众的表达。 阿城没有小看任何人,所以,他才能取代之前的人,一跃成为老爷身边的随从兼心腹。 又是白七丫? 张东全自嘲地笑了,“我又一次估算错了,难怪,我爬了这么久,最近才靠白族人才爬上户安一职,真是自愧不如啊……” 不用听,张东全都知道是一首特别、能吸引人的曲子,只有这般,才能把从小弹唱为生,弹过、听过无数曲子的怜花姑娘从宅子里吸引出来。 这时,只要想办法把李长恒引过来便是。 引李长恒不难,以李长恒对怜花姑娘爱而不得,恼羞成怒的表现,叫他,只要提起怜花姑娘的名字即可。 这个名字足以焚烧掉李长恒的所有理智,冲动加失控,说话就极容易得罪人,尤其他口中姘头的典史大人。 骂一个如衣服的女人,对典史大人来说,不痛不痒,衣服不适合,扔掉便是; 但骂到他,直捅马蜂窝,换成是他,如果有足够能力,不打死对方才怪。 现在,张东全已经预见李长恒的下场。 出来的白族人,除白昌辉和白宇文推坏掉的马车去修,修好归还给马行外,还有白守信,他去找木婆子结账,到达约定的地方,铁蛋和他儿子土地仍在玩小石头。 难得放松下来,他习地坐在地上,陪儿子玩。 等待半个时辰,木婆子才姗姗来迟。 她见到白守信真的如约在等待,瞬间乐开花,“我以为你不会守约呢。” “不会。这是二十两。” 白守信真的拿出二十两给她,“李府可能有变故,你看情况,实得不行,你就跑人。 若有人问你为什么要带李长恒去六井巷子,你就直说,老家来人说的,你说的是事实,不怕他们查。 别出卖我白族,你收下银子,即是同谋,我白族不好过,你亦不好过。” “不说,不说。寻个机会,回乡养老。” 前前后后,在白族人手里拿到将近四十两银子,加上她多年在府里存下的银子,回乡能舒服过个晚年。 “现在李长恒如何?” “他啊,估计气疯了,等孙管事到后,把宅门砸开,才知道,怜花姑娘跑了。若不是怜花姑娘的琴在,他认得,老身真脱不了身。 现在就在宅子里乱砸,我出来时,砸得只有四面墙……” 在木婆子的叨念中,白守信大致了解李长恒的现状,告别木婆子,他往家里赶。 “七丫,我们会成功吗?” 回家的族人,不肯定问沈七芽。 好像,他们都没有登场,戏份已经演完,现在还提前退场,现在还不知道如何。 “我们只是配角,推动主角走的配角,把李长恒、怜花姑娘、典史大人串到一起,引爆一场矛盾,至于后续如何发展,这得看主角想如何解决。” 沈七芽放松抹抹自己的额头上的发丝,紧张等待多日,这场配角戏,他们终于演完。 “我觉得,应该成功了。换成我是典史大人,我非得把李长恒弄死不成。” 第124章 我要白饭加肉 白大辉兴奋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难说,典史大人如何,得取决于怜花姑娘在他心中的位置,还有他对李长恒的忍耐程度……” 说起这些,族人说个不停。 白族人演完一场没有舞台的配角戏之后,全都窝在村里,没事做的他们照料田里的庄稼,在忐忑等待中过完一天又一天。 直到事发后的第七天,李长恒所有家财突然过户给一位叫陆风良的中年男子,李长恒一家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那位陆风良维持李长恒之前与佃户签下所有租约,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下河镇少了李长恒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白族人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终于被人挪走了。 喜得大族长连忙出镇去买十斤肉回来,煮野菜粥,大家一起庆祝,不管谁接替李长恒的家财,对白族人来说都一样。 只要李长恒不在就好。 李长恒一家子消失的事情,还是陆风良带一家几十口,高调进住李长恒的府宅,众人才知道易主。 记住网址http://wap.8 事后,张东全查探下才得知,陆风良是典史大人的小舅子。 而怜花姑娘因祸得福,正式成为曲史大人的小妾。 “天天都能这样吃就好了……” 吃得满足的铁蛋,摸摸自己的肚子感叹道。 “你倒想得美!” 铁蛋他娘,笑拍他一下,“别得一想二,我们手头上的银子已经不多,能吃这顿,还得感谢你七丫姐,不是她,我们粥汤都没得喝。” “别别,春梅婶子,别这样说,我们族人能走到今天,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没有大家的配合,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什么都做不成。” 沈七芽没有把功劳大包大揽,“铁蛋很厉害,他跑特快,我抬头人就不见影,厉害……” “提到你手。七丫,你之前大伤,可能还没好结实,你得好好养,做不来的事情,让婶子们来。 别人不是说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那么伤,得好几个一百天才养活得回来,以后,别提重物……” “对,别提,我们全族人,总能帮你做……” 说到沈七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事实,众人想起她之前大伤的事情。 白七丫出名的力气大,别看她人小,她可是像她爹一样,力大无穷,哪像现在她一桶水都提不动。 未嫁时,五福家用水,全是她和白三宝挑,现在是白三宝,白三宝耍脾气不挑时,只能其他人轮流挑。 “谢谢。” 对于族人们善意的曲解,沈七芽感动地应下。 “坏消息,之前的银子已经已花光,好消息,我们可以继续表演,我相信,很快,我们就把之前那笔银子赚回来!!” 村长激昂宣布两个消息。 演配角戏那场,他们没吆喝打赏,沈七芽一首曲子都没完,单是他们自愿给,就有三百文。 “赚回来!!我要白饭加肉!!” 十五第一个响应,她跑到村长身边,双手握拳,举高高,跟随村长喊起稚嫩的口号。 肉真的比吊丝虫好吃百倍!! 最近没有演出,又没有理由袁爷爷吃肉。 她好久没有吃肉。 “赚回来!!爹也要白饭加肉!!” 白三宝见自己小闺女喊,他亦跟着学十五的举动,跳出来,跳到小闺女身边,跟着喊,父女俩的举动和口号,瞬间逗乐众人。 族里的孩子一时之间全跑出来,跟随父女俩喊口号,喊得族人整晚笑声不断,欢乐不已。 没有李长恒刻意打压,白族人凭借沈七芽横空出世,这世间独一无二秦筝,不一样的弹奏方式,悦耳动听的曲子。 瞬间吸引不少爱乐之人,文雅人士前来围观,这些人出身富贵,不缺一二两银子。 打赏一二两,像一般民众赏一二文一样。 因此,白族人的收入像一颗苞米粒一样,瞬间爆成馒头,收入直线上升,是以前的几十倍。 考虑人手、秦筝、现场围观的人数、表演等综合因素,现在他们不分组,合成一组,只是各人的分工更加精细。 沈七芽是秦筝演奏者,每天得随众人出来。 维护现场秩序,主要由白大辉他们懂拳脚的人,一般闹事的人,三至十个小无赖,他们直接拖走,拖到小巷子里,打到服。 现在他们白族的靠山是下河镇的张东全。 之前,张东全老母亲大寿,张东全不仅宴请一百零四口,还表明,往后有任何困难可以去找他。 这是张东全做上户安之后,第一次在白族人面前承诺。 当初李地主不敢打,是怕他和张东全勾搭上,被张东全抓住他们族人的把柄,张东全要打压,更容易。 至于最厉害的白三宝,直接安排在沈七芽身边,不管是她,还是秦筝都是他们族人最重要的宝贝,得倾力护好。 而站在外围观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人由原来的一人,变成现在的三人,大族长带领; 指挥全场的事情,渐渐由村长大儿子和白守信两人来把控,村长年纪大,现在他基本坐在小凳子上,在内围观察。 白三宝很尽责,不管是谁,只要骚扰他闺女,举起拳头就打上去。 打得多,众人渐渐知道白三宝与常人不一样,不敢放肆。 十五是随组出来表演最小的一员,其他最小亦有八九岁,而且是男娃子。 沈七芽答应过她,只能带她出来。 平时,她坐在沈七芽身边,和白三宝一起,她还有为自己揽得活计——收银子。 一般的民众冲白族人的故事、免费学字来,故事能俗易懂,可以回头和别人聊起,越聊越兴趣; 但是曲子,他们是觉得好听,回去和别人提起,他们只会说好听。 除了这两个字,他们不知如何去形容怎么好听。 而冲沈七芽曲子来的人,大部分是文雅人士,爱音律之人,他们往往没太多的耐心来等,一来就是捧得银子跟沈七芽点曲子。 十五的作用,她就是这类人的银子。 她说得最多一句,“谢谢哥哥(伯伯、姐姐、姨姨)” 第125章 生人勿近 现在二十两,能点一首曲子。 这些银子就在十五胸前带盖子的小背筐里。 “白七姑娘,小生想听梁祝。” 又一个书生把二十两递过来,十五熟练的上前接银子,赠送甜美的笑脸,“谢谢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书生脸颊有些微红,书生已是三十多岁,看他衣着打扮,多半是书生,仍在读书,准备读个名堂来。 谢过书生,十五走到大堂哥身边,与他耳语一翻,又跑回来,和姐姐说悄悄话。 故事周扒皮已经接尾声音,在经过一段不一短时间训练,白宇文声音清晰,吐词清楚,停顿有锉,渐渐负责开场白,报表演曲目,结束语。 一波打赏过后,白宇文宣布,“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则全新的故事——狼来了,请大家观赏。” 之前给二十两打赏的书生听到报出表演名单,皱眉对十五招招手,十五上前对他小声道,“哥哥,为了更逼真,表演狼的哥哥穿上狼皮,现在天热不好受,不能延迟。这个故事完后,就是哥哥点的秦筝独奏梁祝。哥哥,你耐心等等,我家的故事也好看啊……” 为了演好狼,白族人特意和猎人买完整的狼皮做套衣服,由族子里的孩子穿上,冬天还好,现在正进入炎夏,真的热得不好受。 十五出来混得多,在姐姐身上学会很多新词。 记住网址http://wap.8 “哦哦,那我等等……” 书生没有再说,不过他对故事不怎么感兴奋,他只为了梁祝而来。 点曲子的人每天有四至十个左右,全是慕名而来的人,现在沈七芽在表演团里的名声最高,偶然会遇到出手大方的客人,直接打赏给沈七芽。 “武宁,东边长红街那边,聚集一群二三十人的队伍,全是年轻力强壮的男子,与之前的小混混不同,他们不少人身上带刀剑,又像正派人士,他们频频看向我们这边,怕他们会来找我们麻烦。” 大族长挤进内围,偷偷地和村长说自己发现可疑之处。 “你告诉白大辉一声,让他们有所防备,这种事情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生事的原则,只要不过分,我们答应他们。” 经过李长恒的事,村长知道,事情一旦发生,退让是没有半点用处,唯有迎上,解决,才是正道。 说完,村长又道,“让莫难去打听打听。” 莫难,李长恒事情结束后,他就跟白族人的队伍出发,每天二十文工银,无需他做事的情况下。 一旦有事情需要他去做,五十文起,看易难程度给,这样的方式他个人很喜欢,既自由没有约束,又能依靠白族人赚银子,轻松自在。 “行。” 大族人让人去找莫难,他生怕对方突然像李长恒一样闹得无法表演,白大辉他们一直全神紧绷戒备,以防万一。 直到白昌辉他们发表讲结束语,对方没有上来,一直在原地等候。 当大族长以为自己估计错时,周边观看的民众渐渐散去,那些人才气场全开,人字型,大步走过来。 二三十人,背着刀剑,人人皆是一脸生人勿近,很是吓人。 这种场景让白族人心中升起强烈不详的预感。 完了。 麻烦来了。 看来都不是善辈。 白族人不约而同第一时间瞧向正在收琴的沈七芽,瞬间感到心定一些。 从中走出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大眼睛,这双大眼睛看起来让他略显娃脸,身上背一把大刀,沉稳的步伐上前两步,一一扫视白族人,冷声问,“你们谁是主事?” “我是。我叫白昌明,和族人们来大弯镇表演,见过兴爷,见过各位……”白昌明笑迎上去,和对方寒暄、探对方的目的、底线。 “为首抱着剑,一脸傲然的人叫王大兴,他姐夫是都府大人身边的夏师爷,上次我们见过,不过他姐姐嫁过去没两年因病离世,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夏师爷早已再娶。 王大兴一直顶着夏师爷的名字在大弯镇、顺平镇等周边七八个镇子活动,以收保护费为生,解决纠纷为铺。 王大兴虽然年轻,但武功了得,镇得住底三十多个手下。风评不差。我们来大弯镇几次,恰好他们没在这个镇上,今天正好遇上。” 他们从沈七芽的正对面街道过来,沈七芽在边上位置,这样一来,就王大兴那些人而言,沈七芽在最后面。 莫难悄悄告知沈七芽这群人的来历。 “王大兴顶夏师爷的名字多久了?”沈七芽将最后一只琴码收妥。 “四年。” 王大兴他们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这些时间足够他打探到不少消息,“三年前,夏师爷娶妻后,再没有踏进王家。” 夏师爷? 之前马大人去大窝村时,她与夏师爷接触过,典型笑面虎,表面和善,待人友好,但笑里藏刀,城府极深的凶狠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容忍王大兴平白占用他的名头去捞银子四年? 看来,王大兴与夏师爷的姐夫关系,亦不是很牢。 “我兄弟们在对面瞧了一个下午,你们的收入不错,既然你们同意按我规矩行事,行,以后来大弯镇表演,每次一百两保护费,我保你们在大弯镇平安无事,一枚铜钱都不会丢。” 王大兴懒洋洋地听白昌明卖惨卖可怜完,也不反驳,开口就定下一百两的保护费。 “兴爷,这……这,我们真拿不出,看的是人多,大部分人就图个热闹,小部分人打赏一二文,我们真没有百两收入,现在什么都贵,我们一堆族人等着这些银子活命,能不能宽容点……” 白昌明低声下气和对方谈,盼能收少些,三十两以内,他们能接受,但一百两,正是他们一天所有收入。 王大兴似笑非笑看向白昌明,这个表情让白昌明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以前做烧饼接待最多的是普通民众。 突然带二三十号兄弟的大佬,他伺候不来。 “废什么话?让你交就交,不交,你问问我身后三十多位兄弟肯不肯?!”这时出一个强健的汉子,一脸胡子,凶悍地推白昌明一把。 第126章 不,我九,你一 “兴爷真不行!我们真拿不出。”白昌明试图在说情。 全给了对方,他们白族人吃什么。 而且,一旦给了,只会越给越多,他们白族变相成为对方的赚银工具。 “拿银子,我们已经很客气等到你们结束才上来,别给脸不要脸!” 说话间,汉子就把白昌明推倒在地。 看眼白大辉他们就要冲出去与其对打,沈七芽扬声问道,“兴爷,您现在处境不好吧?既然我们大家都是为了求财,何不坐下来谈谈,或许我们能找到一条双赢的路。” 沈七芽开口,白族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让王大兴与沈七芽直接面对面。 竟然是个女子? 王大兴意外的看到坐在凳子上,无退无避迎上他视线的女子,大约十五六岁,头发高高挽起简单的发髻,这样的装扮一时让他无法确定,她是否成婚。 “我给你的路,不就是双赢吗?”王大兴神情冷淡地问。 “不。” http://wap.8 沈七芽否定了对方的答案。 她站起来,冷然自若地迎上王大兴的目光,一步步向他走去,“确定要在这里谈吗?” “对面的小食馆。” 王大兴扔下一句,带领自己的兄弟奔向对面的小食馆。 他等到民众散去,才带人围上来,证明他不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人,他要的是长期保护费。 白族人自动奉上。 谈,十分有必要。 “大族长、五爷爷。”沈七芽走向他们。 “七丫头,你想如何?”村长、大族长同问。 这话,让白族全体人员紧张看向沈七芽。 “合作,一九分,凭王大兴是夏师爷的小舅舅,他身后的三十位弟兄,于我们有利,起码在临川府,没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靠山。 随着白族名声不断壮大,必然引来不少饿狼,如果王大兴他们能加入,对他们发展百利而无一害,还可以扩大表演范围。 一九分。 闻言,白族人心痛不已,明明全是他们,结果要分九成给外人,想到对方的拳头比自己硬,不让亦得让,唯有忍痛接受。 好歹他们还能一口汤喝,不用被人欺负,这就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双手奉给别人的好处吧。 “行吧,你来跟他谈就好。我和你五爷爷就撑个人场。” 把自己的银子掏出去,大族长心痛得不想说话,干脆让沈七芽来谈,回头对众人道“你们先收拾,我和七丫头去去就回。” 这种事情,大族长有过预料,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咬得这么凶狠。 一下子就咬掉他们九成! 九成! 心痛得不要,不要! “姐姐!” 十五见姐姐跟村长他们走,爹跟着去,她把胸前小背筐给自己的大哥,追上姐姐。 沈七芽见她追上来,没有说什么,神色自然,伸手牵住她的小手,往前走。 白三宝看见大闺女牵手小闺女,他亦上前,牵住小闺女的另一只手,侧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宝贝闺女。 不知他想到什么,开心哈哈大笑。 笑声让大族长和村长纷纷无语摇头。 当王大兴看到沈七芽五人出现时,明显愣住,眼面这个女子来,他不奇怪,毕竟她才是整个表演团队里的灵魂,很多人都是冲她的曲子来。 最值银子是她的曲子。 可是,这一小一傻来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等时,他粗略了解过白族人,下河镇大窝村的人,被生活逼得没办法,全族出来表演为生。 “十五,有豆子?爹给你剥。” 进去小包间,白三宝一眼就看见桌上的花生,无需人招呼,他带自己的小闺女上去,把小闺女拎上椅子后,自己坐下来,剥花生。 父女俩剥一只豆子,一人分一颗小豆子。 “五爷爷、大族长。” 沈七芽礼让两位老人家先落座。 “七丫。” 白三宝不止记得照顾小闺女,还记得自己的大闺女,他把豆子剥好,递给沈七芽。 “爹,我只吃这颗,你和十五吃,我要谈点事情。”沈七芽伸手接过来,自然吃下。 “做事重要。”白三宝明白。 之后,他专心给自己和小闺女剥,你一颗,我一颗。 父女俩吃得不亦乐乎。 紧绷的氛围散去不少。 这时,小食馆的店小二为沈七芽五人送上一碗可以当水喝的肉沫汤。 “兴爷,我叫白七丫,代表族人来和您谈一谈;我希望我们能合作,你和你的兄弟负责表演护卫、场地、宣传工作等外围事务,我族负责演。扣除各种支出,一九分成。” “行。我不占你便宜,五五分。” 王大兴爽快答应。 长期合作,那就是免费得到一只下银子的母鸡。 王大兴自然不会压榨太多,不然,时间久了,自然会引得对方成员不满,引起反抗。 到时,一拍二散,得不偿失。 王大兴的话让村长两个老头顿时开心起来,这次不仅能喝汤,还能吃肉吧? 只是—— “不,我九,你一。” 沈七芽的话,把王大兴、两个老骨头给瞬间震住。 王大兴短暂的错愕之后,继而怒气上头,“你耍我!!啪!!” 生气大拍桌子。 “你敢欺负我闺女,啪!” 王大兴大力拍桌子,白三宝也不相让,他无畏无惧,怒目而瞪大拍桌子,啪得桌上的汤碗弹跳起来,晃出不少肉汤。 整个气场刹那间被白三宝拿捏得死死,连王大兴都被他反应一时镇压住。 两声相继拍桌子,拍得村长两人同时一跳,同一时间全身紧绷,若不是身边没有空的椅子,估计两个老头会第一时间扛起椅子当护盾。 实在是,七丫头这话,很容易激得让兴爷一声令下,号召守在外面二十来号手下冲上来,在他们脑袋上开瓢。 直接打成人渣! 村长好想问:七丫头,你确定没有说错? 要不要重新组织语言说一次? 万一,真的打起来,白三宝还能护她一二。 他和忠武两把老骨头,谁来护他们? 他们骨头邦邦脆,不经打啊。 偏偏十五小丫还出来掺和。 十五见爹发难,赶紧吞完嘴里的肉汤,快速爬起来,站在椅子上,大力为爹呐喊助威,一脸奶凶,“爹,加油!!拍死他!!” 第127章 九成是我们! 逃荒时,十五都没怕过。 现在,更不可能怕。 村长、大族长:“……” 十五,求求你,别说了。 谁拍谁还不一定! 外面的汉子真会进来拍死他们。 直接拍成人渣。 你信不信? “爹,没事,坐下陪十五喝汤,十五乖,别打扰姐姐谈事情。”沈七芽温声安抚父女俩。 “嗯嗯。” 父女俩瞬间像无害的小绵羊听话、顺从,一触即发的场面被沈七芽轻松化解。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安抚被十五拱火,欲起来打架的爹,让十五坐下来无视王大兴的怒火,平静道,“兴爷,现在的处境,您自己明白。 夏师爷他曾是你姐夫,哪怕现在他仍念当初你姐姐嫁他的情义,默许你顶着他小舅子的身份在镇上作虎作威,但,还能维持多久? 一旦这份关系不存在,你将何去何从?” 说完,沈七芽丝毫不在意王大兴脸上的怒气,淡定、从容不迫地端起肉汤,浅浅地喝一小口,还递给十五喝。 味道不错。 “七丫,我把肉汤端给五郎和十郎。”白三宝惦记他外面的两个儿子,交待一声,他把自己面前的肉汤,像个没事人一样出去。 “好,把碗端回来。”沈七芽面对她爹时,嘴角多了几分温婉的笑意。 “爹记得。”白三宝大声应下。 闺女就在食馆里,他不会忘记闺女。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个道理,兴爷不会不明白,而我白族,熬过旱灾,从一穷二白,到今天日进百两,表演之路,才刚刚开始,以后我白族会走得更远,更优秀; 而你,你的关系仅仅只是夏师爷的小舅子,若不是这份关系在,你没资格分得一成。” 沈七芽平缓无波的语速,却是字字插肺,字字诛心,说得王大兴脸色越来越阴沉。 而坐在旁边的村长二位老骨头,更是手脚发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全手全脚走出这家小食馆? “如何抉择,兴爷想明白再去大窝村找我们。真要硬碰碰,那便试试,我白族拼得起。今天的保护费,承蒙照顾。” 说完,沈七芽站起来,随手把一两银子放在桌面上,这时白三宝端空碗回来,看沈七芽站起来,把大闺女未喝完的肉汤大口喝完。 十五见状,赶紧喝完。 “七丫,我们不坐吗?”白三宝问自己闺女。 “不坐了,事情已经谈完。”沈七芽仍是心平气和地和自己爹如常对话。 “那我把肉汤给娘端去。”白三宝把村长、族长未喝过的肉汤端到自己面前来。 “十五,来。” 沈七芽伸手,把十五抱下凳子,然后把村长、大族长二位老人家扶起来。 村长、大族人看向桌面,少得可怜的一两,不敢去想,王大兴身后有三十位手下的事实,他们打定主意,以后,打死也不跟七丫头出来跟人谈判,他们的心脏受不了。 老觉得,下一息,他们会死于非命。 “爹……” 村长、大族长的儿子就在小食馆门口等候,见自己的爹同手同脚哆嗦着出来,他们赶紧上去扶住自己的爹,才自己知道爹全身打摆子,打得厉害。 “没事……” 声音都抖得变调。 回到他们族人之中,坐在小凳子休息,好久才缓缓过来。 全场最开心就数五福家。 因为白三宝又端两碗肉汤出来,一碗给自己的娘,碗给自己的大哥,其他人嘴馋归嘴馋,不敢表现半点想喝的欲望。 否则被白三宝知道,你要抢他的吃食,追你九条街,他一样揍人。 “七丫,那些人收保护费的事情解决了?”白昌明他们凑上来紧张地问。 看他爹和阿大叔的模样,事情很严重; 但反观看七丫头,悠然自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十五出来,就抱着她大哥说肉汤好喝。 感觉他们父女三人只是去小食馆喝喝肉汤而已。 “今天的保护费给了一两。”沈七芽如实说,“跟他们提了合作。” “一两?” 这数目,让众人震撼,不是说要百两吗?给一两,他们也肯? “是一两。现在没有追出来讨要,估计他们接受了。”沈七芽坐在旁边,双手泡在水里,任燕秋帮她解开缠在手指上的甲片。 不急不燥。 他们找到一种树汁,可以当普通胶水用,要拆时,泡在水里,就能轻易解开,对皮肤没有刺激。 众人看对面小食馆,真的没有人追出来。 大松口气,一两是好事。 “那他们答应合作了?就不能降一点点吗?” 白昌明想到一九分成,好心痛。 沈七芽听到,竟然认真想想,点头,“可以,下回,我再跟他谈谈。” 白白让他们占一成,好像真的多了。 “不用!” 大族长、村长两人第一时间激动大喊不用。 “七丫头,一九分成,很好。不用再谈,真不用再谈!”再谈,他们两人真的受不住。 会自己把自己给吓死、 “爹……” “阿大叔……” “五叔……” 白族人不满地叫起来,七丫头都说可以谈,为什么不谈,好歹争取谈到二八分,他们能多吃两块肉。 “九成是我们!” 村长、大族长生怕眼前这群小王八蛋真的怂恿七丫头去跟人家谈,顾不得喘气不匀,大吼出来。 到时人家忍无可忍,将他们全打成人渣。 兴爷的人拍桌子的狠劲,他们现在还心有余悸。 七丫头不怕,他们怕。 “……” 此话吼出,全场寂静了。 九成? 九成! “哎哟,我心受不了……” 白昌明第一时间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万一他们真的提刀砍过来怎么办? 现在没有追出来讨要,说不定,他们在叫人,在召集人马,准备将他们砍成肉泥,白族人越想脸色越白。 “我们回去!” 不知谁叫一声。 于是,白族人拿以前逃荒时逃命的速度,快速离开大弯镇,往家里奔。 好歹家是自己地盘,多少有点信心。 白族人跑得太快,顾着逃命,谁都没顾上谁,哗拉拉,一下子跑得清光,全场只余下白三宝一家五口。 第128章 彻底不想说话 喝完肉汤,白三宝把两只碗大摇大摆去送回去,见到桌子还有豆子,下衣摆一掀,把豆子全打包带走。 走两步,见王大兴面前的肉汤还没喝,他又回头,端起两下子喝完,把空碗放回王大兴的面前,然后若无旁人的离开。 全程当王大兴不存在。 面对这样的人,王大兴从愤怒到笑了,笑着笑着,笑容里多了许多无奈。 他是怒,但忍而不发,是因为——那个女子说对了。 他家和夏师爷的情份早已在他再娶时,已经名存实亡,他有五年的时间没有踏入过夏府,亦没有见过夏师爷。 年年往夏府送礼,夏府从来没有回过。正如她所说——夏师爷他曾是你姐夫,哪怕现在他仍念当初你姐姐嫁他的情义,默许你顶着他小舅子的身份在镇上作虎作威,但还能维持多久? 默许? 这词用得极对。 现在他尽可能不招事,不惹事,因为他知道,真的出事,夏师爷会就此和他一刀二断,斩断所有恩情。 夏师爷这身虎皮,他再也挂不得。 http://wap.8 “大眼!” 王大兴冲外面大喊,很快冲进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大师兄。” “你带吕四兄弟俩去查查外面那伙白族人,尽可能详细些。” “是。” 话说白族人跑到一半,才各自发现,白三宝一家五口没有跟上,又全体冒着被王大兴二三十号人砍成肉泥的危险,奔回去接白三宝五口。 当看到白三宝正在愉快给他四个儿女分花生豆子。 全体拜服了。 摊软在地上,彻底不想说话。 给出一两保护费后,竟然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几天几夜坐立不安的白族人高兴起来。 大族长、村长更是同时决定,“七丫头,以后表演的大事,尤其跟人谈判,你全权做主,不用预我们两把老骨头。 以后,你就和昌明、大辉、守信他们年轻一辈去。” 他们不想再陪七丫头跟人家拼命。 “是。” 沈七芽笑着应下来,没拆开两位老人家的小心思。 在下河镇表演回来,在路上遇到有人卖狼,村长去瞧,蛮新鲜,花十五两把一头六十斤的狼买回来,准备全族人好好吃一顿。 回到家,王大兴竟然带领七八个兄弟坐在五福家,和白二银、一群老人聊得正欢。 “大老爷、五老爷、白七姑娘。” 王大兴态度明显与之前不同,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各位白族兄弟姐妹好啊……” “好啊……” 突然被人和气对待,白昌明他们错愕看向沈七芽,无声在问,“来找麻烦?” 沈七芽冲他们摇头,然后回王大兴一个平礼,“兴爷。” “我比你年长,以后,你叫我大兴哥就成,什么爷不爷的。”这些日子调查,王大兴知道,白族真真正正厉害的人,是眼前这个女子。 白七丫,是她一步步带领族人走到现在。 “大兴哥。” 沈七芽利落的接下对方抛过来的枝条,“晚上在这边用膳,今晚吃狼肉,大窝村特别吃法,你们准喜欢。” “行。大眼,你们去帮忙。” 几句话下来,王大兴他们很快入进白族这一群体。 “大兴哥,这边请。” 沈七芽邀请大兴哥到她之前抄书的棚子下,白启峰得到沈七芽的通知,已经摆上桌子、笔墨、四把凳子。 “大哥、昌明叔,你们也过来。”沈七芽招呼族里主事的男子一并过来,村长想想不放心,还是跟过来。 “一九分成,是纯利分成,扣除所有开支,如道具、人工花销、表演时的膳食、吃住等等,之后才是利润分成。” “我拿一成,我负责我这边兄弟的月银和分红;你拿九成,负责你们族人的月银和分工,我们只有两波人,哪来的人工?” 王大兴能来,证明他已接受沈七芽提出来的合作分成。 “有第三方人。有一个叫莫难的人,他每天随表演团队出发,一天二十文,无需他做事,一旦有事情需要他去做,五十文起,看易难程度给,这笔钱就是人工钱。”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他?” “他是打探消息的高手,遇到紧急事情,有他在,会好处理些。这样的人,随着表演团队的扩大,会越来越多。” “难怪,你对我的底细知得一清二楚。”王大兴笑起来。 沈七芽亦笑了,“存在的事实,时间长短而已,没有莫难,也能打探出来,只不过,有时,速度就决定一切。职责,简单来说,你们对外,我们对内,所有事情,以我白族为主。” “行。” 王大兴没有其他问题。 他能接受一成分成,就明白,表演团不可能轮到他来做主。 “合约,你想签几年?”沈七芽问。 “能签到你们白族表演团解散吗?”王大兴认真地问。 现在,他蛮好看白族表演团的,就冲白七丫那手高超的琴艺。 这话让众人笑起来。 白大兴的回答,一定程度对他们白族的肯定。 “大兴,有件事情声明一下,点七丫头曲子,或者指名打赏给七丫头的银子,即是十五收的那些银子,七丫头直接抽一半,归她私人所有,另一半,才归公账。七丫头个人收入抽成比例,我方可以随时作调整,无需经你们同意。” 村长特意说起这事。 王大兴想想,表示同意。 同时惊讶,白族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不过想想白七丫在他们族人的位置,换成是他,全部拿走都没意见。 白七丫有没有白族人,她一样能凭琴艺过得风生水起。 其他人没有白七丫,啥都不是。 他同意白七丫的合作条件,多半是因为白七丫的琴艺,现在他其实还好,就算没有夏师爷做靠山,他三十多个交心的师弟,朋友,在镇上敢招他的人不多。 只是为了以后,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签完合约,在闲聊中,沈七芽他们才知道,王大兴手下兄弟,大部分是他的师弟,他的父亲是以前是镖局的总镖头,身子不好后,开家武馆,收徒教武。 第129章 就派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豆丁? “王老爷子还收徒吗?”沈七芽问。 “去年就不收了,世道不好。饭都吃不起,哪有人有银子学武。” “问问你爹,能收我爹为徒吗?” 沈七芽此话一出,连白启峰都不迷惑,应该没有什么人打得过爹吧?当初都府大人身边护卫都在爹手上吃亏。 “你爹……” 王大兴看向正和自己小闺女习脚坐在泥地上翻花绳的白三宝,连拒绝的话不敢明讲。 “爹。” 沈七芽把白三宝叫过来,“爹,你和大兴哥打架,如果觉得痛,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要打,我们好好的等娘回来。” 沈七芽交待白三宝。 “爹知道,等娘子回来,不能受伤,不能流血,不能痛。” 提到自己的娘子,白三宝百分百答应下来,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等待王大兴上去。 wap.8 紧握的拳头,饱含兴奋。 打架——他最喜欢。 “爹,努力、加油!!” 十五作为白三宝最忠实粉丝,第一个跑出来为爹助威呐喊,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每每白三宝打架,她就会握紧两只小拳头,大喊加油。 一上一下,兴奋的跳动。 “你确定?”王大兴迟疑地问沈七芽。 “确定,你小心些。” 白三宝不懂什么礼让,等王大兴上来,他挥拳就打,他的招式很杂,层出不穷,让看不起他的王大兴,一开始让对方全面压制,压得他无法出招,只能连连后退,躲避为主。 渐渐他摸清白三宝出拳方式,他凭借自己的出色招式,局势又拉回。 正当他觉得自己有机会把对方打倒时,突然发现,对方竟然用上他的招式,对方学了他的招式。 打一招,拆一招,还打个屁!! “爹,可以了!” 沈七芽让爹回来。 “哎!!” 白三宝响亮应声,打到一半的拳头收回来,拍拍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闺女身边,享受小闺女跑回来替他煽风和大力吹棒。 “爹,你真棒,下回,肯定野猪都能打死。”十五大力吹棒,她好想吃肉。 山里免费的肉,吃到饱的肉。 “那是,爹厉害呢。下次,爹给十五打一头野猪回来,炖肉吃……” 原本在一起跟一群孩子玩沙包的十郎听到爹的豪言,顾不上朝自己砸来的沙包,心急奔上来一把拉住白三宝手臂,“爹!爹,野猪不能打!它肉又酸又臭,吃不得,爹打野兔就好。” 就怕爹,哪一天突然想到打野猪的事情,自己半夜三更跑进山打野猪,不出事还好,真出事…… 十郎不敢想万一爹打不过野猪怎么办? 现在家里都穷得没米下锅,真受伤,他们哪来的银子治伤? 娘没有,他不能没有爹! “吃不得吗?”白三宝迷茫地问。 “不好吃。爹一定不喜欢,十五是不是……” “这不是很好吗?真打,我肯定打不过。” 王大兴看向正在说野猪的父子三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从小学武,比不上自己的爹,在师兄弟中,他不差,结果他打不过一个傻子。 现在白七丫还说让白三宝跟他爹习武,不明白,白三宝都比他厉害,为什么还要找他爹来教? 以白三宝的身手,真的可以试试去挑战野猪。 同时明白过来,当时为什么,她有底气说——真要硬碰硬,那便试试,我白族拼得起。 就白三宝,遇强则强,真没几人打得过他。 “我爹,未逃灾时,他只懂用蛮力。逃灾中,他见人打架,他便学会,这个人学一点,那个人学一点,我现在担忧,就是因为杂,又没有专业师傅教导,会出事。” 王大兴:“……” 白七丫,你确定,你不是在炫耀你爹? 他勤勤恳恳学武二十余年,结果还打不过自己比划不足两年白三宝。 对方还是个脑子不记事的傻子。 “应该不会。” 王大兴不认同沈七芽的话,“你爹能打,哪会有什么事?” “我不懂武,但我看到有时我爹出拳时,有些招式有滞停、卡顿,说明,爹打得不顺,武,应该像弹琴一样,若有明显的滞停,卡顿,不是弹错,就是弹漏某个音符。 我希望我爹能跟专业的武师父,重新把基础练扎实。” 是这样吗? 白启峰发现,自己作为大儿子,竟然没有发现爹存在的问题,而她细心发现,并一直把爹存在的问题放在心上。 他真的事事不如她。 “行,我回去问问我爹。不过,你爹肯吗?” 王大兴没问题,就怕到时白三宝不肯,像个孩子一样闹起来,牛高马大的孩子,他爹哄不来吧? “没问题,到时,我让十五陪同。” 小豆丁? 王大兴严重怀疑白七丫在说笑,就白三宝这身板,三四个壮汉都拉不住,就派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豆丁? 面对王大兴的质疑,沈七芽笑了笑,“我爹真闹起来,全族人都拉不住,但我四兄妹可以。别看十五人小,她知道什么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 反正。 以前他们父女偷偷组团去下河镇,找白七丫吃肉时,从来没有出过事,因为白三宝老是偷偷的去,防不胜防,白老太太他们知道吩咐白三宝没有用,只能吩咐十五。 当初白七丫嫁时,十五是个跑快一点都会摔倒的小丫头,隔三差五绕开家人,和白三宝出镇,次次能平安无事回来。 次数多了,五福家只能任之。 二岁大的十五能把不断闯祸的白三宝看住,现在十五三岁,能更看住白三宝。 “行吧。” “劳烦大兴哥费费心思,请老爷子相助。” “不费事。真能教个武学奇才,我爹高兴呢。” 白族人晚膳时间——清水炖狼肉,加不少竹笋、野菜下去。 山里最不缺的是野菜。 受灾荒时的影响,白族人还是习惯分食,现在食物渐渐充足,从原来的按人数分,到现在的按人的食量分。 族人们以各家为单位,盘腿坐在地上,就着火光,用膳。 用膳条件十分简陋和原始。 第130章 买鱼 “这是什么酱?” 王大兴看着竹碗里的又黑绿又一块块红的酱,他有点下不去手,大大小小的食馆,没见过这样的酱。 “大兴,是野葱混辣椒干,加点盐巴捣成,是不好看,味道真心不错。试试,绝对让忘记不了。” 现在白昌明和王大兴开始称兄道友。 王大兴看向白族人,全是相同的动作,拿一张洗干净紫苏叶放在左手掌心,用筷子夹一片竹笋放在紫苏叶上面,用竹片抹层酱,在上面夹块肉,再抹层酱,加点野菜抹点酱,紫苏叶包裹成球,再往嘴里塞,人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什么吃法? 看得王大兴直皱眉。 “这吃法,我们跟七丫头学,看起来麻烦,吃起来,比单吃,味道更绝。”白昌辉在旁解释道。 这种吃法,受到全族人的喜欢。 王大兴跟着学,别有一翻滋味。 越吃越上瘾,这道奇葩的吃法,王大兴对大窝村这个穷山窝有了好感。 记住网址http://wap.8 吃完膳食,白启峰他们几个男丁开始忙碌起来。 现在白启峰负责记账,进多少,出多少,每笔花销都得记录下来,如今天买狼。其他人三人和村长、大族长他们一道数银子,每天实收多少银子,得一一记录在案,除沈七芽能当天分走曲子的一半,其他人每隔一段时间才能拿到银子。 次日,王大兴早早离开,傍晚时分再度回到窝村,对沈七芽道,“我爹同意了,无需费用,如果你爹方便,住到临川府,我有套小宅子,离家不远。” 合作关系,没必要收银子。 “你家在临川府?”沈七芽以为王家在镇上。 “是啊。” “那时间还真不好调。” 白天还好,十五能看住爹,早上不行。 爹每天早起清点儿女,人不够,他会发怒打人。 到时,谁都拉不住他,不然,大伯娘、二伯娘也不会天天被爹殴打。 “大兴哥,我爹他情况比较特殊,让他和十五住把临川府生活,行不通。这样行不行?不表演时,我和爹去临川府找你爹,学一两天,时不时学点。” 沈七芽想个折衷的办法。 “可以。我爹现在伺候些花花草草,什么时候去学都成。” “我之前收保护费的镇有宅子,平时方便落脚,我们可以扩到那边镇去表演。不用回来,也许我们还能接些富贵人家的单子。 那些人有银子,请人唱戏,最低不少于一百两,我觉得,那种富贵人家才是我们的目标。” “好。有劳大兴哥安排,你和你师弟什么时候正式开工?” “给我两天,我安排好其他事务就上工,可能会带十几个兄弟到加入你们。毕竟,我还其他……” 产业。 如最大头——收保护费,这些都得有人继续做,想想,人手还真不太够。 “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和兄弟们来,我们大家正式认识一下,这是接下来的安排。”沈七芽把行程表递给王大兴。 防止不会重复,方便大家,村长他们会提前写下七天的安排,主要是方便族里的妇人们,到达某个镇时,可以顺便回去探亲。 白族因为有了王大兴他们的加入,宣传力度急促大增,收入再又一次直线高跃,一天的收入有二百两。 这样的成功让村长、大族长睡着都笑醒。 “我一直以为,我们都穷。结果镇上的人个个都富得流油!”面对越来越好的收入,五奶奶吃着肉块,感叹不已。 “五奶奶,只有我们穷人穷,富人从来没穷过。”白令夏接过话题,“灾民里,我就没见过富人,全是穷人。” “可不是!逃灾荒时,我没见过富人像我们一样走路,他们都是大马车,一排排的走……” 提起灾荒,个个说不完的话题。 白三宝他们在竹山镇与族人分开,直奔临川府,最近,时间允许,白三宝就去临川府跟王老爷子习武。 在王老先生的纠正下,白三宝现在跟人对打起来,明显比之前好上不少,至少沈七芽看到,爹出拳的速度快了,顺畅许多。 白三宝他本身喜欢打架,如今打得越发顺畅,他更是喜欢,有人跟他对打,他能一天都耗在武馆。 “七丫,爹要去买鱼。” 到达他们暂时借住的宅子,白三宝想起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走,说走就走的人,让人措手不及。 “大哥,你们在家,我跟爹去。”沈七芽来不及擦手,追上爹的脚步。 白启峰抬头看向西斜的太阳,不放心,他叮咛十郎,“十郎,你和十五在家,把门锁好,我们买完鱼就回来。” “知道。” 在上茅房,匆忙跑出来的十五,她好想跟去,看自己的二哥已把院门关上,她只能作罢。 “爹,我们不是买菜了吗?” 沈七芽问爹,在竹山镇上,他们直接买好豆腐和青菜,镇上比临川府便宜,准备晚上就简单的煎豆腐炖青菜。 现在物价降下不少,但还没有降回之前的水平。 “要买鱼,十五爱吃。爹买翻肚鱼,爹有银子。”白三宝记得自己的小闺女喜欢吃鱼,所以,他出来买鱼。 沈七芽笑了。 十五不是喜欢吃鱼,她是喜欢吃肉,鱼和猪肉比,鱼便宜大半,十五自己数着手指算过账,相同的银子,买猪肉只能吃一顿,如果买鱼,可以吃好几回。 为此,小丫头提议买鱼次数比较多。 提议多了,白三宝就记住小闺女喜欢吃鱼。 “今晚我们就来一道豆腐烧鱼。” “这菜好吃。娘子给我做过,爹能吃三大块……” 因为爹要买鱼,路过一府豪华的五层大食楼时,看到熟悉的招牌,沈七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 “七丫,这就是天香楼。” 这时,沈七芽才知道,这里的天香楼和龙天城的天香楼是同一家,招牌一模一样,其背后的东家——七皇子。 难怪,当初她说到七皇子之后,马大人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将李户安的职除掉收监。 龙曲尊又一次在天香楼落脚,歇息。 自从上次认错人之后,他如同机械一般,按令而行;工作拼命,他所有时间都用来挥耗自己的体力。 第131章 她有何资格和七芽…… 醒来忙,累而歇; 面对一桌佳肴美味,他没什么胃口,慢慢喝着手上的姜汁撞酒,百般无聊看着窗下脏乱腥臭的菜街。 这里的人各式各样,大部分都在为一二文和菜贩子讲个不休,他对这一切不感兴趣,但人声鼎沸的吵杂环境,让孤静的心得到一丝活力。 这一丝活力证明,自己尚活在人间。 他不知道现在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找不到活的意义,也找不到死的理由,就这样放任自己行尸走肉的活下去,关于沈七芽的所有记忆,深埋在记忆深处,不敢去碰触。 白七丫? 突然,龙曲尊的眼前一亮,一眼就看见两具高大身躯中间娇小的身影。 不知为何。 可能是因为她和沈七芽的名字有谐音,他总是不经意间在她身上看到沈七芽的模样。 如果,没有私通案,沈七芽还活着吧? http://wap.8 如果她活着,爱也好,恨也罢,他的心境和现在不一样吧? 又不经意想起沈七芽,他的心脏又开始揪痛起来。他把手压在胸前,压下心中翻腾的思潮,努力阻止自己去想所有关于沈七芽的一切。 “掌柜,鱼怎么卖?”白启峰问鱼摊摊主。 “现在便宜嘞,七十五文一尾,小哥你瞧,四斤左右的大鱼,生猛有劲。”摊主为了招揽生意,把木盆里的活鱼捞起来给白启峰看。 “翻肚鱼怎么卖?”白启峰看见一条翻肚的正浮起来。 “翻肚三……” “掌柜,我要这尾!” 鱼摊的摊主还没有说完价格,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妇人奔上来,伸手就捞起白启峰看中翻肚的鱼,随手就放进自己的菜篮,拿出三十八文递给摊主。 妇人速度太快,上来直接抢。 “不好意思,卖出去了。” 摊主对白启峰抱歉赔笑,“要不买活鱼吧,快收摊了,七十三文好了,帮你开。” “你抢我鱼,我打死你……” 白三宝怒了,顿时就要上去打人。 “爹!爹,不是我们的鱼,我们还没买,没有给银子!!”白启峰与沈七芽一左一右拉住爹,和他讲道理。 妇人被白三宝凶悍表情吓一跳,看到有人拉住,又变得嚣张,“现在是我的鱼,我给铜板了!!哼……” 说完,得意提鱼离开。 “爹,我们等等就有了。”白启峰把白三宝安抚下来。 “对,爹要买翻肚鱼。” 白三宝神奇记得之前十郎给自己算过,花一尾活鱼的铜板可以买到两尾翻肚鱼。 一和二,白三宝选择二,他小闺女能吃两顿鱼,会夸他这个爹好棒。 “那你们等着吧,不一定有。”对方要买翻肚鱼,摊主没兴趣再招呼他们,转身去招呼别人。 翻肚鱼便宜,尤其这个时候,不愁卖。 大半木盆的鱼全是活蹦乱跳,活力十足的活鱼,要它们翻肚,有得等,等到最后,不一定会有。 三父女就站在鱼摊边上等,白三宝怕被人抢走,蹲在鱼难前,眼巴巴瞧着木盆里的鱼,不时问自己的儿女,它们什么时候才会翻肚,或者说一会他要吃多少块,多少碗之类。 渐渐的,摊主听出,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爹。 他一双儿女长得眉清目秀,很正常。 时间慢慢流逝,直到天色转向昏暗,他们一直没有等到翻肚的鱼,而木盆里的鱼越来越少。 天香楼之上的龙曲尊,喝过酒,吃完饭,仍见三父女守在鱼摊前,他对这样扣的人,感到无语。 一条翻肚鱼真的这么重要吗,值得花半个时辰来守? 对白七丫带领族人走过十里巷积累下来的好感,渐渐消散,说到底,白七丫和其他妇人没两样,彻头彻尾的小市井。 可以为了省点铜板浪费大量的时间。 白七丫? 哼,人如其名,俗不可耐,她有何资格和七芽…… 又一次想到七芽的龙曲尊,总是那样不经意间想起,这样不经意,每每都让他懊恼,平静无波的眼睛迅速翻滚起复杂的情绪。 “谨爷,冰镇香芋红豆羹。” 掌柜推门进来送一碗冰镇香芋红豆羹,龙曲尊来,每每都会点上这道甜羹。 “不够冰。” 龙曲尊吃一口,觉得冰度不够,他吃的速度极快,三二下就吃完。 “谨爷实在抱歉,时间有点急……” 掌柜擦擦额角上的汗水。 实在是,这类甜羹,多数是妇人和孩子爱吃,妇人不喜欢太冰,孩子喜欢,但长辈不给吃,怕会闹肚子。 谨爷他们提到一天到,他们天香楼来不及准备。 “冰好,再给我送一碗。” “好的。” 没有被责怪的掌柜大松口气,退出去。 而街上白三宝却和人吵起来——原因,天黑了,摊主要收摊回家。 “我要买翻肚鱼!” 白三宝一把抓住摊主的衣领,模样很凶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他就是要买翻肚鱼。 “你想做什么?” 白三宝的举动吓得摊主激灵地往后退,跌坐在鱼盆里。他知道是对方是傻子,看他身板的大块头,自己肯定打不过他。 “我要买翻肚鱼!” “大哥啊,我没有翻肚鱼啊,它就是不翻肚,我有什么办法?”摊主冤枉地叫屈,“小哥,姑娘,劝劝你爹,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万一一拳头将他打死,他找谁哭去。 “有!我看见了,它之前翻了!” 白三宝一手抓住摊主的衣领,一手捞起他之前看到翻过鱼肚的鱼,鱼突然被白三宝捞起,弹跳几下,挣脱白三宝控制,重新掉入木盆。 “掌柜,你再等等,这鱼快不行了。” 白启峰站在自己爹那边,都等这么久,不在意多等一会,周围还有不少摊主没有收摊。 摊主求救看向沈七芽,沈七芽不做声,明显三父女站在一起。 “大哥,你先放手好不好?” 摊主央求,这样小命被人提在手里的感觉真不好。 他不知道鱼还行不行,只知道小命攥在别人的手里,他快不行。 “不好!你要收摊!” 白三宝不信他!! “爹,你先放手。掌柜,你看,这鱼是不是开始翻肚了?等等我们就能买了。” 第132章 七丫,我又看见那个谨爷 不知那鱼是不是给白三宝吓到,在水里频频翻肚,不过它还不想死,求生欲望直线上升,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一不小心肚子朝天翻过来,下一息它又激灵翻回去,激起一阵阵水花。 倔强的不想死。 仿佛,只要它不翻肚,就没有人能炖它。 白三宝听话的松开摊主,怕摊主收摊,一双眼睛紧盯着摊主不放,盯得摊主头皮发麻。 为此,他快速蹲下,捞起白三宝看中那条鱼,用棒槌用力往鱼头上敲击,然后把鱼丢回水里。 这下,鱼彻底翻肚了。 一动不动翻肚浮在水面。 这回,不想死都难。 “翻了!!不动了!!” 这回白三宝开心上前,把鱼捞起,递给自己的儿子,然后问摊主,“多少铜板?” “三十。” wap.8 摊主已经被他整得没有脾气,恨不得赶紧把他送走。 白三宝从身下取下铜钱袋,一枚一枚的数,数够三十文给摊主,转身对自己一双儿女大声道,“五郎、七丫,跟爹回家……好香,那个爹想吃。” 正准备回家,刚好有一出来摊主炸鸡蛋,香气诱人,白三宝咽咽口水,他吃想。 “爹,我们去买。” 沈七芽把爹拉过去,“掌柜,怎么卖?” “二十文一个。” “来五个。” 沈七芽痛快给一钱银子,把新鲜出炉的炸鸡蛋递给白三宝,“爹,你先吃。这是我的、大哥的、十郎的、十五的,都有。” “哎!!” 看到人人都有,白三宝接过来,吃得开胃。 “真是怪人,明明有银子,二十文鸡蛋饼都舍得买五个,结果一条四斤重的活鱼七十三文都不舍得。” 摊主想不通这三父子又扣又大方是什么鬼? 看到此,龙曲尊从开始的不屑到满眼的苦涩。 兄妹俩不是缺这点铜板,作为儿女的他们,选择尊重爹的愿意,陪爹一起等翻肚鱼,成全自己父亲爱护儿女之心。 白三宝一心想花一条新鲜的鱼钱可以买到两条翻肚的鱼,儿女可以吃两顿鱼。 他衷心希望儿女能吃肉。 反观他成为庶民后,孤身一人。 再没有人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买鱼回来,一家五口张劳膳食,负责掌勺,是白启峰。 现在十郎已经见惯不怪,姐姐大伤之后,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和十五一样,做些轻易的活,如烧火。 偶尔看火煮锅米粥,也能煮糊锅。 小火煎鱼,两面微焦后,下水、豆腐、一把辣椒干、一把姜丝、盐,大火开煮,煮到差不多,把青菜放下去,即可开吃。 “七丫,鱼很多小刺,你小心些。十五,你看清楚再吃。” 这种廉价的鱼,还是第一次端上餐桌,摆在沈七芽的面前,白启峰特意提醒她,怕单独提醒她太突兀,把十五拉上。 当初张家嫂子赠的腌鱼只有一条主刺,价格贵很多。 “知道。” 十五应一声,认真就着火光刚刚的挑刺,即便挑不干净,吃在嘴里,会吃得慢些,口腔会感知有没有刺。 白三宝,一本正经的挑鱼刺,动作和十五一样,放慢数十倍。 “嗯。” 沈七芽猜,它是所有鱼类中最便宜的鱼,可能因为刺多,比起逃难时的各种口味的虫子,已经好上百倍。 “七丫,我又看见那个谨爷。” 白启峰再一次在沈七芽面前提起谨爷,但沈七芽不但没有反应,反而一时还想不起是谁,茫然不已。 “送我们黄薯的谨爷,就在十……” 本想提到十里巷子,话到嘴边,他又改变主意了,“他在天香楼三楼用膳,靠在窗边,还看我们一下。” “天香楼?富贵人家的主,不缺两袋薯银子,大哥,明天从王家出来,记得提醒我,得去买布料,现在价格回落,把殇衣全换掉。” 沈七芽不在意什么谨爷,更在意衣服,现在身上衣服,除两件上衣和两件灰衣裙是大伯娘他们找出来外,其他全是殇衣改成。 即便是反复煮烫,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之前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银子松动的情况下,她想全部换掉。 陪爹在王家练完武后,沈七芽他们提早从王家出来,去临川府比较平价的街道买布料。 “一尺五十文,一匹二百尺,一匹九两。姑娘是买散还是买整?”货比三家,沈七芽挑中花色较多,价格相对划算的布庄。 “整。” 沈七芽把自己想要的布挑出来,随手点五匹不同花色,“就这些吗?还有别的花色吗?” “有,有。不过要得回去取,这些不好吗?多艳丽,做成衣服,明亮动人……” 掌柜见沈七芽真不喜欢,只好让她等等,让小二回去取。 “这三种颜色,每种要三匹,其他花色,我看了再说。” “行行,取回来,姑娘您再慢慢选。”掌柜又加派另一个小二一并回去,一下子要这么多,大客户。 白三宝和十五在铺子等得无聊,想往外走。 “大哥,你在这里等,我和爹出去走走。” 沈七芽和他们出去逛逛,十郎不想在店里等,一起出去。 “小哥,我给你换杯热水。” 掌柜见白启峰手上的杯子空了,接过去,重新给他泡茶水。 “谢谢。” 白启峰抬头看向店悬挂展示的成衣,各种各式都有,突然他想起,她受伤时,身上穿的长长裙摆和衣摆。 那么长的裙摆、衣摆,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见。 他想不明白,明知裙摆、衣摆拖地,不用拖两天,准能把衣服拖破,为什么有人会穿这么长的裙摆、衣摆。 之前不想起,是因为他不是女子,对女子裙子了解不多,现在他想起裙摆,才把店内所有女子衣服看一遍,竟然没有发现有长摆子的衣服。 现实中,他没有见人穿过那么长的裙摆、衣摆。 从来没有。 “掌柜,怎么没有那种长长衣摆、裙摆的衣衫?女子穿的,裙摆很宽大,拖行,她身后全是裙摆、衣摆。” 白启峰这话问出来,让掌柜吃惊且神情奇怪将他看了又看,看得他不好意思,腼腆地请教,“掌柜,我说错话了?” 第133章 她一定是贵人 “你怎么会这样问?你见过有人穿?”掌柜仍是以奇怪的表情审视他。 “去年旱时,在文业城,我见有人穿过,裙摆很长,衣摆略比裙摆短些,长长的拖在地面。” 在文业城,爹抱她回来时,他看见长长裙摆、衣摆在地面拖行。 “有多长?” “应该有我两手伸直拉开,两个那么长,可能会更长些。” 他记得爹抱着她,后面全是裙摆。 “小伙子啊,以后,你再碰到长裙摆、长衣摆的女子,能有多远,就避多远。”掌柜看在他们买不少布料的份上,善意提醒。 “啊……” 白启峰没想到掌柜会这样说,“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能穿这么长衣摆的女子,她一定是贵人,贵到她一句话,就能灭你一族的贵人。 有资格穿这么长摆子的女人多半有尊封在身,公主、郡主、县主、王妃,侧妃,各级妃子……哪一个出来,都府大人都招惹不起。” 记住网址http://wap.8 更别说无官无权无银的他们。 她,贵不可攀吗? 白启峰想起那个叫谨爷的男子让人恭敬迎进天香楼的画面。 “那有没有例外?或者,她自己让人故意做这么长呢?” 白启峰不死心,不希望她高高在上,高成他不可攀的贵人。 真是这样,他没有半点机会。 “苍龙国中的女子裙摆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如同正黄色,这个色的衣服只能是皇族专用,其他人用,砍头的大罪。 都府大人的原配,尚无资格穿有摆子的衣衫,谁这么大胆敢穿这么长的裙摆衣衫出来大摇大摆。只能说,她有资格穿。” “小子,以后裙摆越长,越要离得远。”掌柜见白启峰久久没有反应,又叮咛他一句。 要离得远吗? 不。 白启峰他不舍得。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一起照顾爹,十五、十郎他们,一起分担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她伤好后,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他们一起,闯过一关又一关的难关。 说明,她同样舍不得吧? 她对爹的在乎,不比他兄妹少,甚至更多,连人人都觉得恶心的虫子,她能像他一样,帮忙晒太阳,半点没有嫌弃。 明明,她极不喜欢虫子。 沈七芽他们逛回来,给白启峰带回小叶兜香煎蜂蛹,产于山里的吃食,便宜又美味。 “大哥,下回,我们进山里烧野蜂窝,这个用油煎过,好香。”十五更偏向不用花银子就能吃的零嘴。 不然回去,奶奶又得说。 “好。和爹一起。我和姐姐挑好布,我们就直接回家。”说到姐姐时,白启峰悄悄地看了一眼沈七芽,只见沈七芽温婉地笑着,把手上的蜂蛹给十五拿好。 她并没有排斥白七丫这个身份,更没有排斥当十五、十郎的姐姐,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七 “怎么了?” 沈七芽发现白启峰在看自己,问道。 “没有,只是嘴馋你手上的蜂蛹,七丫,要哪些?挑完我们直接回家。” 嘴馋? 这不可是大哥风格。 沈七芽看着神情有些古怪的大哥,倒没说什么,挑十六匹不同花色的布,掌柜送不少布头,针线,有了这些布,族人每人可以做二至三套更换衣服。 “白姑娘,您回来了?” 回到家,迎来之前沈七芽接抄书活计书铺掌柜,沈七芽看到他,神情瞬间冷淡几分,“布掌柜,这次来又有何指教?抄书的活,我已明白说过,不接。” 这不是书铺第一次找上门来。 店小二来过几次,央求沈七芽重新接回接经书的活,价格从原来的二两涨到五十两,沈七芽不想店小二难做,直接写张纸条告诉布掌柜,她不再接抄书。 没想到布掌柜亲自来了。 “白姑娘,价格的事情好商量,条件您随便提,小店都答应您。”布掌柜一脸赔礼讨好,他亦是被莫家逼到没办法,才弯下身子,求上门来。 原本他二十两接下这套抄经书的活,据说是临川大户人家定下,原来打算给二两人工费白七丫,谁料他脑子抽风,想着她是乡下姑娘,没见识,一下子把价格压到四百文。 她拒绝时,他还无所谓。 抄书这活,大把人抄。 结果换了七八个人来抄,对方都不满意。 后来他才知道,大户人家的老夫人无意中看到孙儿千字言的字,才指定要千字言的字,而且给抄书人一百两辛苦费。 结果。 一层层剥削下来,到掌柜手上只有二十两,掌柜亦想赚得更多,把价格压了再压,导致沈七芽不抄,换了好几个人抄。 对方老太太不满意,现在闹得他整个书铺不得安生。 “我当初为何不抄,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把话说得太白。我还是那句话,家中事务多,不再接抄书的话。布掌柜,请。昌明伯,帮我送一下布掌柜。” 说完,沈七芽直接让人送客。 如今她不缺抄书的银子,自然不会妥协。 “白姑娘……”布掌柜仍想继续求情。 “布掌柜,请,真闹起来,彼此都不好看。” 白昌明和白大辉几个围上来,明摆,你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看到现在的布掌柜,白昌明觉得痛快!! 当初布掌柜将他老爹气得好几天坐立不安,现在看到他回头来求白七丫,他觉得心情大爽! 这种人,活该!! 布掌柜被白大辉他们软硬兼施送走,布掌柜不敢有任何意见,现在的白族今非昔比,不仅靠上张东全,还靠上夏师爷的小舅子。 哪一方,他都不敢得罪。 “七丫头,怎么买这么多布?” 众人正在五福家排练戏,看到沈七芽带一辆布回来,纷纷围上来。 “现在布价回落,我们身上的这些,要换了。” 沈七芽指指身上的衣服,“五爷爷,你帮忙分了吧。按人口分。这些银子不走公账,我自己出。” “七丫头,不用你出,现在我们大伙都有银子,布料买得起。”大族长不想让沈七芽吃亏,现在大家都不穷。 “阿大叔,我银子多,又没有多少花销,让我出,就当回报当初大家对我的恩情,这点布算不得什么。” 第134章 白七丫夫家 不管如何,全族人轮流把她抬回来这份恩情,永生难忘。 “只此一次。别说什么恩情不恩情,说起来,我们亏欠你在先。”想到当初,大族长及众人脸都有点烧,是他们族人抛弃她在前。 若不是白三宝…… 唉,说起来,真是世事难料。 沈七芽暖暖地笑了,“当初不是没认出来吗?” 后来,她的模样变成白七丫头,族人对她很照顾。 “五福弟妹,你们家人多,挑四匹,其他十二匹,我们其他人分。需要其实颜色,你们再各自换一换。” 白老太太没有异议,和两个儿媳妇上去挑布,边挑边问沈七芽,“七丫头,你想要哪种花色?” “我要米白色,或接近白的上衣,裙子大黑、大红都行,不挑。” 对于衣着,沈七芽简单为主,上衣浅色、无色彩为主,裙子什么色都无所谓,再土的颜色加上不同腰封腰带的点缀,可以穿出高级感。 其实没什么好挑。 http://wap.8 “七丫,我替你量量,看能不能给你赶套衣裙出来。” 二伯娘拿尺子上来给沈七芽量尺寸,沈七芽既要忙着写故事,又得弹琴,生活中的事情,他们尽量替她分担。 “不急。” 殇衣穿这么久,不差一两天,“排练为主。” “这戏我没参与。我有空。” 很多妇人,如二伯娘一样,没有参与新戏,大家伙聚在一起,测量,裁剪做衣服。 “对了,七丫头,黎家豆腐铺和宅子,昨天有个牙行过来问,说有人想租,你看?租还是不租?” 村长和沈七芽说起昨天有牙人专程找过来的事情。 黎家只有一个媳妇活着回来,下河镇的人都知道,没有和离的情况下,黎家的一切由白七丫继承。 白族现在有张户安撑腰,黎家其他旁枝、亲戚眼红黎家的宅子和豆腐铺,但不敢结队来争占,现在黎家的宅子、豆腐铺名义上落在沈七芽身上。 “五爷爷,你说,我租还是不租?” 沈七芽请教村长,毕竟她不是真的白七丫,她无权处理黎家的事务,这些事情不仅仅是黎家,可能还会牵扯到黎家相关的族人。 黎家宅子、铺子是块不小的肉,一旦把利益牵扯进来,就会起纷争。 “有空,去收拾一下,把东西收整到一处,租出去,有人住的宅子不会败坏太快,租金,你存下来,万一黎家还有人幸存活着回来,把租金,签的合约一并还给他们。现在黎家小子没了,我们别贪图那点利益,省得纠缠不清。” 黎家有三个儿子,白七丫嫁小儿子。 黎良没了,不代表,其他人也没了。 白族人有收入,村长不希望那点银子让她卷入黎家的事务当中。 “按五爷爷说的来。” 沈七芽赞同村长的提议。 “明天表演回来,如果天色尚早,我们去看看,收拾。”白启峰心想,如果他妹子还活着,应该会回来。 只是,可能性不大。 “大哥,怎么开始练字?” 夜深了,沈七芽洗完浴出来,看见白启峰仍在火光下埋头书写,她以为是记账,过去看一眼,结果不是,是在练字。 白启峰半开玩笑道,“把字练好,说不定哪一天也有人捧着银子上门来求我抄书。” “好,好好练,说不准真能成书法大师呢。”沈七芽打趣道,“我眼困,回去睡了。” “先睡。” 目送沈七芽回房,白启峰心里明白,他想努力追上她的步子,不然,她越优秀,他越显得无能。 醒来,沈七芽发现,二伯娘他们竟然连夜给她赶制一件红色的裙子、米白色上衣,简简单单,没有绣花,没有花纹; 不仅是她,十五亦有一套,和沈七芽的一模一样。 “二伯娘,昨晚你们都不睡觉吗?” 纯手工的衣服,费时费精力,一天不休息,全天耗在衣服上,可能就扎腾出一件上衣,衣服上的针脚,可以用缝纫机媲美,又细又密。 沈七芽觉得自己一定做不出来。 “没有这么夸张,我和大春家、阿大叔家她们几个一起做,一人做点,一件衣服容易,又没有在上面绣花,快去试试。” 二伯娘催她去换上。 农家的衣服耐穿为主,在衣服上绣花,多半吃饱撑得慌的有钱人家,有这闲功夫,不如绣鞋面,绣手帕拿去卖银子。 “姐姐,好看吗?” 十五起来早些,在她有限记忆里,新衣服还是第一次,以前,她捡十三姐衣服穿,她穿不下,轮到福丫头穿。 激动拿到属于自己的新衣服,欢喜换上,学沈七芽的穿法,穿成高腰小裙子,还让白老太太给她绑两侧马尾,马尾编成三条辫子,缠绑成一颗小发球,配上红色发带,小小的人儿,打扮十分讨喜。 出来拉着裙摆,在沈七芽面前转个不停,不停地问,好看吗? “好看。” 能不好看吗? 全新的衣服,加上最近十五渐渐长肉,可爱萌人的小萝莉。 得到肯定,她又跑出去,去问自己的大哥,自己的爹。 小丫头举动看得沈七芽心情变得轻快无比,进屋换上新衣服,为了不让衣服把自己的身材五五对分,她习惯把上衣的衣摆折进裙子来穿。 这样,会显得腰高,腿长,比例三七分,这种穿法渐渐得到族里女孩子和年轻妇人的喜欢。 二伯娘她们做上衣,刻意做短、做合身许多,节省布料。 果然。 沈七芽穿出来,让众人眼前一亮,明明很粗糙,最次棉布料,但每一次沈七芽穿给族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哪怕是之前的殇衣,她穿和村里的姑娘一样,感觉两个人差好远,一样的穿法,一样的布料。 偏偏,引人注目的是沈七芽。 大红裙子明亮而艳丽的颜色,让沈七芽站在木头围成的院子里显得无比的张扬、耀眼,一下子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加上沈七芽皮肤天生偏白皙,显得更加出彩。 “红色好啊,回头,给七丫头和十五多做几套,看得精神。”过来的村长他们看见,即时决定,给姐妹俩多做几套,多收点银子。 第135章 有人给沈七芽说媒 “红布还有很多,回头有空,给七丫头多做几套出来,给她替换……” 族人热情说起做衣服的事情,只有白启峰全程复杂打量沈七芽好几次,简简单单的衣服就让她如此引人注目。 如果。 如果将来她回到自己原来的家,真如布店掌柜所说,有尊称在身,到时华服加身,又是怎样的耀眼动人? 到那时,他还有资格站在旁边看她吗? 白三宝不会懂大儿子心中的复杂,看到自己的闺女,把两个闺女夸上天,顺便又把自己娘子拉出来,大夸特夸一翻。 还自豪把自己夸上一圈。 增加新戏,他们的第一场表演,通常在下河镇。 用过早膳之后,白族人开始出发。 在王大兴大力赞助下,现在白族有两辆骡子车,运送表演时用的道具,以及打赏用的用各物件,村长、大族长、白老太太、十五他们可以坐车,累了可以换。 沈七芽坐车的主要成员——族人说,她身上的骨头未长结实,能不走就不走。 记住网址http://wap.8 到达镇上时,王大兴他们提前到达,处理场地,引导赶来看戏的民众站到相应的位置,万事俱备,只等白族人前来表演。 “七妹妹,今天光彩照人啊。” 白族人到来,王大兴一眼就看到沈七芽,实在是她的裙子在灰扑扑的白族人中,最显眼。 “没有大兴哥光彩,昨晚老爷子有喜了?” 沈七芽笑问,说话间,下来,等白启峰架好秦筝后,她坐下来熟练地架筝码。 “嘻嘻。七妹妹,你一猜就中,老爷子喜得外孙,他现在抱外孙去,没空理我。现在我自由了,十五也添新衣服?真漂亮,给大兴哥抱抱……” “不给……” 十五笑嘻嘻地跑开,跑到大伯娘面前,在伯娘的协助下,她在胸前背上二伯特意依她身高而编织的小竹筐,开始她的收银子工作。 表演、弹奏、讨赏,每一部分白族人和王大兴的人配合无间,没有人捣乱下,顺利进行。 表演一般分两场,上午场和下午场,现在戏目渐多,表演间接不会太长,一场表演控制在一个半时辰左右。 表演结束后,白族人有半个时辰休息。 免费教人识字认字仍在进行,只不过更多在利用没有表演的空档,尤其表演准备前夕那些时间。 “七丫。” 结果表演后,众人放松下来,就地休息。 白启峰给沈七芽递来一碗墨绿色的软糕甜水,微弹、滑溜。 这种软糕甜水随着软糕草大量丰收,价格越来越便宜,现在已经低到三文就可以喝到一大碗。 白族人多,直接去买整桶,价格更划算。 “哎呀,恭喜啊,恭喜啊五福老太太!!” 众人正在休息,突然来一位媒婆,她夸张挥动手上的媒婆扇子,远远就欢喜地嚷起来,隔着老远,都让大家感受到她溢出来的喜悦。 恭喜? 众人不解地看向白老太太,喜从何来? 当事人白老太太亦是一脸懵然,赚银子都没有空,哪有空托人说媒? “敢问,喜从何来啊?”白老太太二三下喝完手中的软糕甜水,问道。 “天大的喜事,您的孙女啊,就要嫁入富贵人家,还不是天大的喜事吗?竹山镇马大公子。” 媒婆怕白老太太不了解她口中的马大公子,特意说明,“马大公子呀,他家有三间粮油铺,日进千金的旺铺,独子,马大公子特意托我来向你家三宝闺女说媒……” 起初媒婆说到白老太太的孙女,众人还在想现在未嫁,年纪稍微适合只有白大金的三女儿,九丫头。 今年十四岁,说亲倒是适合。 白族人出来表演,五福家九丫头留在家里照顾一群病小。 话不多,默默做活的好姑娘。 但说到三宝家的闺女,白族人像躲瘟神一样,一下子四处逃散。 实在是当初白七丫出嫁时,那段记忆太过于骇然,至今族人都记忆犹新。 “快跑!!” 说到你家三宝的闺女时,所有围在白老太太身边好奇的白族人同一时间,惊恐地跳开,连白老太太自己都吓得连连退后,步伐慌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 媒婆兴奋说到半,被白族人的举动吓得心悸,自己亦后退几步,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没长得这么吓人吧? 白老太太看向小儿子,看见他正和十五在吃软糕,父女俩你吃一勺我碗里的,我喝一口你碗里,七丫头坐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三父女快乐不已,没在意周边的事和人。 吁! 大家大松一口气。 这样的小儿子,白老太太放下心来,低声道,“老妹子,不管你替谁说媒,你回了吧,我家七丫头不需要。” 白老太太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被小儿子活活打死。 逃荒路上,不止两个儿媳妇被打,她做亲娘,同样被打不少,小儿子现在还和王老爷子习武,打得比以前还重几倍。 她这把老骨头哪能扛揍? “白老太太,马大公子不是纳妾,是娶妻,八抬大轿上门抬的正妻。马大公子是独子,马老爷百年后,家财全是马大公子,你家三宝的闺女回头嫁,还能嫁入这种富贵人家,上辈子修……” 虽然马大公子前妻留下二儿一女,但马家的家庭条件不错,能娶寡妇的白七丫,算起来,是白七丫高嫁。 “求你别说……” 大伯娘和二伯娘不敢听下去,直接过来,双双把媒婆软硬兼施,愣是把媒婆带到另一角落,离得白三宝远远。 白三宝不正式学武时,都能将她们俩人打得半死,天天追着打,现在好不容易七丫头回来,她们才能安稳几天。 说什么,她们都不会点头让七丫头嫁。 “五福奶奶,其实竹山镇马大公子条件可以,为什么……” 王大兴觉得,白七丫作为农家姑娘,以寡妇的身份再嫁,能嫁给马大公子,是白七丫高攀了,为什么白老太太不同意,全族还像撞鬼的表情? 再厉害的女人她总得嫁人,生儿育女吧? 第136章 不嫁就不嫁吧 趁现在年轻,趁现在马大公子的条件不错,嫁过去,才是正道。 “大兴,你能扛得住我家三宝打吗?” 白老太太无头无尾的问话让王大兴感觉奇怪,仍是回答,“不能。” 他扛不住。 现在白三宝在他家老爷子的教导下,突飞猛进,之前老爷子还感叹,假以时日,他都不是白三宝的对手。 “你都扛不住,我老骨头怎么扛得住?” 白老太太说着,想想怕两个媳妇表达不到位,自己跟上去,郑重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王大兴不明白白老太太的意思,他又凑到白启峰身边,道,“五郎,其实马大公子人还是不错,你们真不考虑吗?或者问问七妹妹的意思?” 现在的王大兴,对沈七芽还是带有世俗人的眼光,和普通人一样,认为马大公子对“白七丫”此时身份而言,是上上之选。 白七丫以寡妇身份再嫁,能嫁到马大公子,怕哪为妾,已是烧高香。 大富贵送上门,都不要吗? http://wap.8 “多谢大兴哥为我妹子考虑,我妹子暂时不考虑嫁人。” 白启峰礼貌谢过王大兴,目光看向爹那边,不知道她和爹在说什么,她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若一朵青莲,悄悄在微风中绽放,让人看见,神清气爽。 他想,她嫁不嫁,由不到任何人来决定,唯有她自己才有资格。 之前她当众表明过:我,白七丫,嫁与不嫁,轮不到任何人来做主,拿我的一生来给你们占便宜,想都别想。人的相处,你敬我一分,我还你一尺。 掷地有声的话语白启峰还犹如在耳边回荡,以她的身份、手段,就是没有爹在,同样没有任何人能逼她嫁。 她原本是高高在上,权贵人家的闺女,别说马大公子,即便是都府大人的儿子,她同样看不上。 其他族人知道媒婆来给七丫说媒,讲实在,他们不愿意七丫头嫁,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一旦嫁到别家去,那就是别家的人。 不过,他们想到白三宝,心里那些不安瞬间抚平。 有白三宝在,他们还怕什么。 当初七丫头嫁人时,白三宝就是不肯,守着不肯放人,导致送七丫头出门的柳氏二妯娌被白三宝殴打在炕上躺了半个月。 那场喜宴大部分人被打。 “七丫头,你过来。” 二伯娘柳氏冲沈七芽招招手,有点媒婆说得对,她们又不是七丫头,怎知她不想嫁? 有富贵日子过,有好郎君相伴,哪个女子不愿嫁? “好,就来。” 沈七芽安抚好要跟的父女俩,起身向柳氏走去。 柳氏不多说,直接把沈七芽带到媒婆面前。 “七丫,这位是赵媒婆,今天她受竹山镇马大公子之托前来给你说媒,事关你终生大事,想想还是问问你。嫁不嫁,你自己决定。” 白老太太简单说明来龙去脉。 闻言,沈七芽看向陌生的婆子,礼貌地与她打招呼,“赵婶子,多谢您为小女奔波劳累,我不打算再嫁,只想守着我爹、我的家人安稳过日子。天气炎热,喝碗茶水解渴。” 说着,沈七芽从自己身上摸出五枚铜板,递给对方。 “不是,丫头,你可能不了解马大公子,婆子我再给你……” “不用了,谢谢。”沈七芽打断婆子的话。 对方如何,她没有兴趣。 现在,她只是回报自己的爹,在深山深处,所有人把她抛下,唯独爹,他回来了,在他唯数不多的记忆里,他记得她,并一路护着她。 直到现在,爹仍然护着她。 这份恩情,她愿意用一生来回报。 “你走吧。我家七丫头的媒,你不用接。” 白老太太出声,让准备劝导一翻的媒婆走人。 白族的态度,让媒婆百般惋惜,又气恼不已,骂骂咧咧离开。 原本以为是好差,手到擒来的好差,马大公子许诺她,事成之后,五两谢媒银,女方还是死了夫君的农家寡妇。 媒婆怎么想,都得是女方来感激涕零感谢她,为她张劳一门好亲事。 结果,女方还瞧不上马大公子。 什么玩艺! 白老太太这样的态度,着实让沈七芽好奇,她问白老太太,“奶奶,我不嫁,你不怕影响三堂哥、九丫头他们的亲事吗?” 多数人都不赞成女子不嫁。 很多人觉得女子天职就是嫁人,生儿育女。 白老太太作为传统的农家人,作为奶奶,多数会从整体利益出发,现在竟然没有? 白老太太抹抹自己的头发,“你爹都能娶到你娘,我怕什么?不嫁就不嫁吧,将来,你不怪我们就行。再说,谁知道下一个天灾人祸什么时候来,想乍过就乍过吧。” 老太太实在没脸说,自己怕极了小儿子揍人的狠劲。 为了自己能多活两年,决定尊重七丫头,现在七丫头养活自己没有问题。 不嫁就不嫁吧。 大不了,年纪大些,买些孩子回来当儿女养。 “奶奶,你思想真潮!” 这一刻,沈七芽大爱白老太太,经过旱灾的洗礼,她的思想改变许多。 媒婆走后没多久,张东全来了。 出乎意料,他还让人给白族人带来饭菜,标准的米饭加红烧肉、炒得翠绿的青菜。 据说是他儿子生辰,自家人吃顿饭,散席后,把未吃完的饭菜提出来给他们,希望他们不要嫌弃。 哪里会嫌弃,单是一碗碗米饭就让白族人拒绝不了——白族人绝对不舍得这样花银子买米这样吃。 村长和大族长他们一群人围上前,感谢张东全。 为方便白族人吃,张全东送过来时,已经分好,一只大碗里,有饭有肉有菜,还有一桶肉汤。 沈七芽看张东全与王大兴相见欢时,笑了笑,心下明白,这是张东全借来看白族的名义来拉近与王大兴之间的距离。 王大兴背后有个大靠山——夏师爷。 没自己的事情,沈七芽和自己的爹,十五,白启峰,十郎,他们围坐成一小圈,坐在角落,父女五人开吃。 沈七芽不爱吃肥,她把自己碗里大部分的红烧肉给爹和十五、十郎,而白启峰习惯在开吃前,把碗里的瘦肉挑给沈七芽。 第137章 这是肉贩子家! 沈七芽以为这是白启峰以往对妹子的常规操作,没有拒绝过。 “姐姐,这个肉好吃,和袁爷爷家的一样好吃。” 十五边吃边赞,把大碗垫在自己的大腿上扶稳,用筷子夹着碗里的肉、青菜吃,时不时端起来扒一口米饭。 “果然还是出来好,有新衣服穿,时不时有好吃的肉。” 十五在五福家所有孩子中,最好带的孩子,十一个月,她开始学走路,一岁开始学说话,到二岁时能把话说得溜溜转,吵起架来,不输二伯娘。 筷子更是无师自通。 沈七芽真怕十五小小的手端不起那口大碗,脑袋还没有碗口大,结果,十五端得稳稳当当,吃饭的速度并不比她慢。 闻言,沈七芽和白启峰对视而笑。 或许这就是十五不怕辛苦,天天要闹着跟出来的根本原因吧? 吃完饭,喝过汤,张家下人把碗筷收回去,沈七芽以为张东全和王大兴谈得欢愉后,会就此回去,结果他来找自己说话。 “七丫,林春书铺的掌柜找我来和你说说情,事情内幕你清楚,那套静心经,我觉得你还是抄,于您,于白族都有好处。” wap.8 随着相处,张东全对沈七芽十足的长辈对晚辈的口吻,慈祥中伴随劝说。 “张叔,对方来头不小?” 沈七芽皱眉,没想到,现在张东全亦插只脚进来,随着白族人与张东全的走近,现在沈七芽叫张东全一声张叔。 “七妹妹,张户安说得没错。找你抄经书这位老太太确实来头不小,她大儿子莫文云在龙天城为官,连都府马大人得给她几分脸色,若能有她搭上话,不说临川府,周边几个府城都能肆意行走。” 显然王大兴被张东全说服,现在一并来劝沈七芽。 莫文云? 沈七芽想想,她不记得这个名字,想来,在龙天城的官,不大。 至少没有大到可以出现在皇城内。 “林春书铺的布掌柜说了,整套经书三百两,只要你答应,银子先付,笔墨纸,他一并送来给您。” 沈七芽笑了,爽快地答应,“好啊。” 虽然她对张东全、王大兴的话不然以为,说到底,她就是个抄书,银货二讫的事情,哪来什么交情和对方老太太来场友好而大爱的会面? 不过,她对三百两心动了。 想当初,她爹累死累活,受伤了,东家只赔五枚铜钱,还导致大伯他们把工作都丢了。 三百两,她想赚。 给她爹买肉,能买上好长一段时间。 “我时间不多,抄下来,得一个月左右,可能更长时间,行就让掌柜送银子送笔墨到大窝村,不行,另请他人。” “行行,慢工出细活,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张东全见沈七芽见应下,连连应好,若不是林春给他许不少好处,他才懒得过来当说客,“你们忙,我就先回了……” 得到答复的张东全快速离开。 抄套经书能拿到三百两,白族人为沈七芽感到骄傲。 单是抄书,就能抄出天价来,三百两都能在临川府买座大宅子。 谁说读书没用? 谁说女子没用? 他们白族的七丫头就能顶世间千千万万的男子! “七丫,为什么又接了?”全程只有白启峰忐忑不安。 他怕是她离开前的前兆,自从听到掌柜说裙摆子的事情,他一直心头难安,怕她接抄书赚三百两是为离开做准备。 她原本是权贵人家闺女,回去仍是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宠儿;留在大窝村,他们家什么都给不了她,反而要她以一已之力挑起全族人的生计。 “大哥,三百两啊,单是给爹、十五他们买肉吃,都能买好久。”沈七芽夸张比划能装下三百两的木箱子。 有银子不赚,才是傻子。 想当初搬一天石头才得三文钱。 “对,要买肉,要吃饱!” 听到闺女要给自己买肉,白三宝连连附和。 看到这样的她,白启峰放下心来,她不是要离开就好,白启峰又担心沈七芽忙不过来,“时间来得及吗?” 实在是她挑的事情太多,而族人没有能力替她分担,不管是写故事,还是秦筝弹奏,谁都代替不了她。 现在又来抄书这活,更没有人能代替她。 “能。我每晚抄一点,来得及。” 现在又不是她求书铺掌柜,是对方来求她,时间安排由她来决定。 表演结束后,白族人特意留出点时间,去黎家。 黎家的豆腐铺、宅子联在一起,临街是铺子,铺子后面是住宅,祖传下来的宅子,二进的宅子。 地位好,随着生产力渐渐恢复,不少人看中黎家这家临街的豆腐铺子,想租来做生意,牙人专程找上门来。 白族人进来,抓紧时间帮忙收拾。 旱灾时,流民闯进来,宅子四处遭到破坏,白族人回来后,怕更多流民闯入,白启峰和白大金过来直接用工具把宅门封上。 之后,一直没理会。 “啊,我记得了,这是肉贩子家!” 进入铺子的白三宝,突然记得什么,恍然大悟大拍脑袋,继而高兴地叫起来,并激动大步往里走,“肉啊,肉啊,我吃肉啊,肉贩子,我来嘞……” 爹这翻举动看得沈七芽一脸迷惑:这不是黎良家吗? 以前十五和爹就是来这里吃肉,怎么又变成肉贩子的家? 在沈七芽的迷惑中,白老太太则惊慌上前拉住三儿子,“三宝,你记错了,这哪里是肉贩子家,你瞧瞧,哪里有豆腐?对不对。” “对哦,豆腐呢?怎么不见了?” 白三宝找了找,果然没看到豆腐,被村长叫声吸引过去,没再说吃肉的事情。 砸开门后,全族人动起手来。 修理的修理,收拾物件的收拾物件,打扫的打扫。 他们要把房间内所有物品清理出来打包,存封在柴房旁边的杂物房,把宅子清空,好租出去。 家具、门窗损坏不少。 沈七芽是地地道道的外人,对宅子的结构不熟悉,人人都说,让她去收拾她和黎良的物品,她都不知道哪间才是白七丫夫妻俩的房间。 第138章 夜夜想你,小金花 只得僵得原地,想找十五一起。 “七丫,我和你收拾。” 幸好,大哥来了。 “好。”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 这座宅子旱灾时,被流民入侵过,搜刮一空,房间内的衣物、物件被人拿得一件不剩,余下不是丢在地上,就是被人撕破。 能够收拾,只有少量的书籍。 书是贵,对于不懂字的人来说,还不如一把苞米。 沈七芽和白启峰把书籍一一收入木箱,房里,某些完好的小物件一并收拾,收拾好把箱子抬出去。 后面二伯娘她们进来,用扫把,把一切坏的,破的,没用的,通通清扫出去,在院子里烧掉。 “这是什么?”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走进正屋其中一间房,无意踩到一件暗红色的“衣物”,沈七芽好奇地捏出来,对它瞧了瞧,感觉四不像,感觉是两个小三角绑在一起,三角上都有长长的布绳,结在一起,一时之间,沈七芽看不出是什么物件。 竟然还绣有字。 “夜夜想你,小金花?” 小金花是谁? 沈七芽嫌弃不已。 “什么小金花?” 白老太太走过来,当她看到沈七芽手上的物件,重重拍打在沈七手上,沈七芽吃痛,手上的物件掉在地里。 “别什么脏东西都拿在手里。” “奶奶,这是什么?”在沈七芽长达十九年的生涯里,她没见过这样物件。 “这是三四十年前,窑子姑娘喜欢的肚兜。”白老太太面对孙女的求知欲,纠结一翻,还是悄声告知。 竟然是肚兜? 这款可比现实的比基尼还奔放几百倍啊! 若老太太不说,她真没往内衣上想。 想到是别人贴身秘密之物,沈七芽跑去洗手。 “娘,这不会是金老太婆的吧?这么风骚?” 柳氏看过来,用脚赐开,看清物件的原样,她现在懂认一些常用的字,上面的字,她看得懂。 “不是她,还能是谁?” 白老太太冷哼,黎家只有金老太婆名字带金,其他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全部没有金字。 “嗤!” 柳氏嗤笑起来,“没想到,一脸严肃,动不动把规矩挂在嘴边的金老太婆私底下这么放得开,连窑子姑娘的肚兜都敢穿。娘,你说金老太婆会不会偷人呢?” 末了,柳氏八卦地猜测。 “行了。这些话别乱说。回头传出来,你就等着别人来撕你的嘴!!”白老太太不喜欢金老太太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她不会随意去揣测别人私底的生活。 “知道啦。” 柳氏无所谓地摆手,又忍不住猜测,“敢穿窑子姑娘肚兜的金老太太,黎家老头都走三十来年,金老太太真能守着住?” “你管人家守不守得住。跟你又没关系,赶紧扫去烧掉。”白老太太大骂。 “哦。” 柳氏用一根木棍挑去火堆里烧掉。 这段小插曲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在众人的努力下,完好的物件收拾放在木箱里,破的,坏的,通通一把火烧掉,收拾得七七八八时,牙人正好带人过来看房子。 “白姑娘,附近的像这样宅子,月租三两至四两之间,宅子不少家具损坏,不能再用,刚刚租客看过,说他们租金最多三两八。您如何?” “在四两的基础上减四成,但,有个前提条件,如果黎家有人活着回来,他们要回宅子,在五天之内,租客必须搬走,属于他们的物件可以全部搬走。 行就签约,不行,麻烦掌柜再帮我跑跑,要租这宅子就是这个条件。” 考虑黎家人可能还活着,随时可能回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沈七芽提出自己的要求。 牙人想想,应下,“行,我和他们说说,虽然有前提条件,但租金相对便宜,他们应该愿意。这些坏的门、窗怎么办?是你们出,还是租客出?租客出,怕是他们不愿意。毕竟搬走时,他们不能搬走。” 沈七芽想想道,“祥叔,您知道现在黎家的状态。我现在已回娘家,黎家这边,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活着回来,我亦不想占黎家的便宜。 您看这样行吗,找个木匠,修理多少银子,从租金里出。让木匠写个收条,您当个见证人,省到到时黎家人回来,我说不清。” 牙人点头同意。 黎家有没有人活着,是未知数。 也许回不来呢? 白家人的行为,他理解,我不占黎家便宜,黎家亦别占我便宜。 书铺的动作很快,沈七芽还没回到家,书铺的掌柜已经等候在五福家,看着掌柜抱的一箱子银锭子,看得白二银思绪万千。 七丫头真的做到当初她说。 哪怕她真的站不起来,她仍能用抄书来养活自己,不成为别人的拖累。 为了挤出时间,让沈七芽抄书,大家尽可能把沈七芽身上的活接过来。 进入夏天,蚊子四虐,驱蚊的艾草没断过,五福一家为了让沈七芽专注、高效地抄书,发挥人工力量——人造风。 想到三百两巨额,连白老太太都精神十足替沈七芽摇风。 而看到这样的家人,沈七芽觉得好笑之余又倍感温暖。 家穷,环境差。 泥浆混着白毛草糊成墙壁,走得结实的泥地面,举目看去,全是自己动手建造出来。 但,他们尽自己所能对她好。 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寡妇,她是外嫁之妇有怨言,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让她再嫁出去,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沈七芽不知道大伯娘、二伯娘心里如何想,但她们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这方面的心思,也许被爹打怕了,也许是别的原因。 为了抄静心经,沈七芽忙前忙后抄十三天,结束后,三百两,沈七芽只拿五十两,其他全给白老太太。 买田亦也好,买宅子也罢,她不过问。 五十两,沈七芽有私心,想单独给爹他们买肉吃。 现在爹在临川府习武的花费,大部分来源于沈七芽的银子,因为有银子,买东西不再像以前束手束脚。 “七妹妹,我接到一个大单子啦!!” 王大兴见到沈七芽就急迫小跑过来,分享他的喜悦。 第139章 第一次接到富贵人家的单子 “临川府莫员外小儿子成婚,请我们过去,行礼前表演一个半时辰,曲子独秦不少于四曲,给我们三百两表演费!” “三百两?” 这个价格着实让所有人惊喜。 只表演一个半时辰,就能拿到三百两,算上其他耗时,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大收入,这个价格真的很诱人。 他们第一次接到富贵人家的单子。 证明,他们白族表演渐渐走入大众的视线,这才是村长、大族长他们惊喜的理由。 “莫……” 与她抄书的老太太同姓,是一同家人? “哦!!” 王大兴才恍然大悟地拍自己的脑门,“这个莫员外和你之前抄经书的老太太,是同宗同源,不出五服,有很大机会能见到她。” 妥妥大靠山,与她交好,没有坏处。 http://wap.8 “什么时候表演?” “大后天。为了方便,后天我们就得到临川府。” “行,到时我们再安排。” 为了迎合莫府的表演,沈七芽对表演曲目做出调整,有些不适合在喜庆婚礼上演奏曲子,通通划掉。 对于独奏的曲子,沈七芽决定加入一首浪费情歌——月亮代表我的心,舒缓优美动人的旋律让人如沐春风,很适合婚礼的气氛,确定之后,开始自己的复练。 时隔多年,很多曲子被埋藏在记忆深处,她通过不断复弹去挖掘被遗忘的曲子,通过肌肉记忆去唤醒大脑的记忆。 好在,她从小习筝,出到社会后,仍是以筝为伴,她弹奏过无数的曲子,每首曲子从拿到乐谱到登台弹奏,经历无数次练习。 “这筝码为什么要移动?” 出来,白启峰看见沈七芽正在调整筝码位置,他一直以为这些筝码位置是固定不变。 “移动筝码是转调其中一种方法。” 沈七芽见白启峰不明白,解释道,“不同的调是有不同的性质,比如d调和g调来说,它们的“哆”就不在一个音高上……” 见白启峰还是不明白,用更直白的话解释,“不同的调弹出来的曲子感觉不一样,曲子的弹奏必须考虑情感基调和表达需要而使用不同的音域,有的调就达不到曲子的要求。” “不同的曲子,用的调不一样?”白启峰总算理解这点。 “对。即使是同一首曲子,经过不同人的改编,曲子亦会有所变化,” “那为什么还有多余的筝码吗?” 白启峰知道琴首里有不少备用的稳码,这种东西用酸枝木和少量牛骨镶嵌,不会坏损。 “用来加筝码,加筝码是为了增加它的音域。” 沈七芽动手拨动筝弦,给白启峰直接演示,未加装筝码与装筝码后两种不同音质的前后对比。 “你不是说过吗?筝码的左手这区域,主是表现颤音、弱音等,弹奏主是筝码右边这区域,但是我见你基本是在右边区域弹,左边这区很少弹。” 白启峰对这种乐器一窍不通,当初抱回来时,听她简单介绍过。 他怕她嫌弃自己没见识,一直没敢问。 现在问开,他就想一次性求个明白,好歹将来别人问起,他能回答一二。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筝码左边留这么多的琴弦不弹,非得全挤在右边弹奏,既然用不到,为什么还要做这么长? 好浪费。 短一些,会不会少点银子? “在很久以前秦筝演奏中,左手更多在琴码左侧完成技巧,如颤音,上滑音等,渐渐发展到双手技术平衡,左手也要掌握右手的演奏技巧。 曲子风格不一样,它表现方式亦不一样。右手弹奏旋律,左手有两类指法,一类左手吟按指法,一类是左手拨弹法,” 沈七芽多半弹奏流行钢琴乐曲改编,双手合奏为主。 “同一曲子,左手吟按指。”沈七芽小弹一段,“再来听听拨弹。” “还是拨弹的好听。拨弹比第一种更难吗?” 白启峰觉得第一次好听,他之前听不少书生说过,说和弦恰到好处。他不懂什么和弦,但他听出来左手拨弹比左手吟按弹多出许多不同的音调。 “嗯。” 沈七芽点头,“双手拨弹,考验更多是双手配合,左右手弹的乐谱不一样,初弹新曲子,一般左右手分开练习……” 看到白启峰越听越皱眉,沈七芽笑了。 “大哥,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弹奏曲子对她来说,如同喝水吃饭一样寻常。“大哥,你去看爹吧,不注意,他就湿头发睡。” 白三宝很多事情,他处理不来,需要有人时时盯他。 “那我去看看。” 白启峰快步离开。 沈七芽调好筝码,动手给自己手指缠上甲片,开始练习。 “姐姐,真好听。” 沈七芽弹一小段后,十五洗完浴出来,披着湿头,坐在沈七芽对面,双手撑着脸颊听得一脸陶醉。 不止十五,披着湿发的爹亦出来了。 他学得十五的模样,坐着听。 “好听。若能唱就好了。以前娘子给我唱过,只是爹不记得了,不过娘子唱得好好听……”说到娘子,白三宝都是娘子说过,娘子做过,娘子买过,娘子给过,每每都是一脸神往。 似乎在白三宝的眼里,他的娘子无所不能。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白三宝的妻子像众多村里的妇人一样,只是长相出众些,一样为了糊口而忙碌,没有特殊才能。 “嗯,娘唱得好听。”十郎听过娘唱的曲子,肯定道。 “啊?娘偏心,我都没听过……” 这下,十五忧伤了,所有人都听过,就她没听过。 闻言,十郎开心地大笑,“十五,娘离开时,你丁点大,像个猫儿一样,娘就是唱了,你也不知道。” “胡说!我能记得!去姐姐家的路我就记得,娘就是偏心,偏心!!”姐姐嫁给姐夫后,每每去吃肉,就是她给爹指路,她和爹才去姐姐家吃肉。 十五记得,去年年初,姐姐嫁时,她才二岁,还是虚岁,只有二岁的她都记得。 她记得牢牢。 如果娘唱过,她肯定记得。 说完,十五扁嘴,伤心地哭起来。 第140章 沈七芽的字 “十郎,你找抽,闲着没事就来把十五弄哭!我抽死你!”白老太太听到十五哭,远远跑过来,把手上半成品的衣服抽向十郎,边抽边骂。 “十郎,做啥呢,十五别哭,大伯娘给你糖吃……” 十五一哭,五福家女眷慌忙跑出来,七嘴八舌哄十五别哭。 主要怕白三宝把十五哭的事情安在她们头上,真打起人来,到时哭的人是她们! 谁都能哭,十五不能哭。 “奶奶,关我什么事啊……”十郎弹跳起来,一下子跑得老跑,白老太太追都追不上,傻子才傻得乖乖站在原地被打呢。 “十五,别哭,姐姐教你唱。” 沈七芽怕爹揍人,连忙把十五叫到自己旁边,“要跟着姐姐弹的节奏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十五带着哭音跟在沈七芽后面唱得走音走调,引得众人笑得双肩颤抖,又不怕光明正大的笑。 十五可不管,二哥他们都听到娘唱歌,只有她没听过,所以她要唱。 wap.8 为方便,莫府婚礼前一天,白族人表演结束后,集体直奔临川府,住进白三宝之前借住的宅子。 大清早,天香楼刚刚开门。 掌柜正在柜台前忙碌装订手上的书籍,突然一记阴影罩下来,他抬头看去,看到眼前的人,短暂错愕之后立刻变得热情,“谨爷,您……您怎么回来了?” 不是前天才走吗? 按他的行程,不可能这么快返回。 “临时接到通知,紧急加送一批药材,急需。这是药单,您现在让人处理,最好明天日落之前备齐。” 龙曲尊说着,递给掌柜两指节厚的药单,因为急需,他一个人快马加鞭赶回来,其他在在后头。 “我马上去办。” 掌柜接下药单,顾不得自己未忙完的活,从柜台出来,随意唤一名小二过来招呼谨爷,自己匆忙往外走。 “谨爷,您楼上请。谨爷,您请,谨爷……” 店小二笑容可掬地上前请龙曲尊上楼,但连叫三声谨爷,对方没有反应,他直觉地顺着谨爷的视线看过去。 哦,原来谨爷在看掌柜未装订完的经书,店小二以为对方好经书之人,或者家中有人信佛,便讨好道,“谨爷若喜欢静心经,回头,小的送一套到您房里。” “是……谁?” 龙曲尊的声音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他的眼睛定定落在未装订,那一叠手抄经书上熟悉的字体。 大手伸到一半,僵停在半空中。 他不敢眨眼,不敢用手去触摸,甚至不敢去感受它是否真实存在。 是沈七芽的字。 娟秀而工整的小楷,这样的字体,至死他都不会认错。 “谨爷,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对静心经没有研究,不过您需要的话,小的请爱好静心经的人来和您聊聊。” “谁抄的?” 声音变得有些生涩。 龙曲尊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双手,他一一去翻开未装订,写满文字的纸张。 是她的字。 这一叠,厚厚一叠纸,崭新的纸张,娟秀小巧的字体,墨香淡雅,全是沈七芽的字。 她还活着。 她真的活着!! 这一刻龙曲尊沉寂许久的心快速地变得鲜活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呐喊,所有脉动,都在疯狂地跳动:她还活着,七芽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死寂的心一下子苏醒。 过去他和她的种种美好回忆如烟火般瞬间炫丽炸开,无限在他脑海中放大。 在这一刻,他不想恨了。 不想再去计较过去的是是非非。 他想做回站在她身边,伴她左右的人。 “谨爷您说写这套经书啊?是下河镇一个姑娘抄写,她的字啊,连掌柜看了,都连称赞,据说,就这套书,就给三百两抄写费。这仅仅是人工……” “她在哪?!” 突然,龙曲尊暴戾地揪起店小二的前襟,表情骇人,仿佛要吃人一般。 她在哪。 也许上一次,他并没有认错,他真的看见她了。 只不过,她的衣服和白七丫同样,当他追上去时,他追错白七丫,而七芽就和他擦肩而过。 “谨……谨爷……” 店小二被龙曲尊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结巴,说不出话来,“谨爷,您……您先放开小的……小的帮你去问问。” “快去。” 龙曲尊松开他,缓缓心神,抬起自己的左手,对着竹戒指喃喃自语,“七芽,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再也不会了。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那种漫无目标,行尸走路的日子,他受够了。 直到这一刻,知道她尚活在人间的消息令人呯然心动,心间的喜悦狂涌而出,流向他全身。 欢喜、喜悦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已是庶民,没有皇族的种种规条约束,他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谨爷,抄书的姑娘,在下河镇大窝村,白七丫。”店小二气粗粗地跑回来,顾不得粗顺气,就对龙曲尊报告他从书铺打听回来的消息。 书铺掌柜和天香楼掌柜算是有些远亲,正因为掌柜的装封技巧好,书铺那边才求上门来,让掌柜帮忙装封成册。 书铺在各镇都有自己的分铺。 “白七丫?你确定?” 这名字让龙曲尊失怔,上次他以为,她是七芽,结果她不是。 他见过白七丫,她不是七芽,相貌、声音都不是七芽,但她用石头砸过他,她会是七芽吗? 想到十里巷的种种,龙曲尊迟疑了。 在十里巷时,当时的白七丫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恨; 面对他的邀请,她冷冽无温,病弱之中的她面对他善意的邀请,在生死抉择面前,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说,无需。 当时他的自尊心被她的态度严重打击,并不在意她。 现在想想,真的不寻常。 若真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用石头砸他? “确定。下河镇的书铺之前压她的价,导致她不抄,后来三百两走了不少人情,才求得她答应抄写,不会错。” 抄写给到三百两,这种事情,店小二平生所见。 所以,白七丫这个名字,不会记错。 第141章 三岁,不可能是她 龙曲尊拿起柜台未装封的部分经文,急步往外走,是不是七芽,或者白七丫与七芽有关,他急于去大窝村弄个明白。 快马加鞭,当龙曲尊赶到大窝村,已经中午,而留守在村子的人,能动弹的人,集体出去采野菜,寻找吃食,余下是行动不便的老、弱、病、小。 龙曲尊依路人指示到达五福家,白二银正端碗喂福丫头喝水,白二银养伤之中,留在家照看不怎么会走路的福丫头,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的男子,把白二银吓一跳。 “你是谁?” 到底是年长,白二银很快镇定下来,质问对方。 “这是白七丫抄的?” 龙曲尊把胸前写满文字的纸呈现在白二银面前问,满怀期待,对方答不是。 而是另一个人。 白七丫只是七芽推出来的名字而已。 白二银定神看一会,点点头,“是啊。” 七丫头的字,他认得,像花儿一样好看。 http://wap.8 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应下来之后,白二银觉得来者不善,正色道,“这套经书当初交书时,你们掌柜亲自来验收,确定无误才收走。 现在有问题也不关我家七丫头的事情,你爱找谁就找谁。” 交书的流程,白二银知道些。 当初验过,二清了。 龙曲尊压下心中翻滚思绪,放缓语气,“家母喜欢这种字体,若是白七丫的写,我想请她抄一本孤本,五百两。” “五……五百两?” 这个五百两让白二银端不住手中的碗,差点被福丫头抓翻,之前三百两,他们都觉得是天价,现在竟然有人找上门来,价格开到五百两? 这年头银子都很好赚吗? 动不动就上百两,往年要一两都难。 今年明明是饥荒年,连粮食都没得吃。 “是,五百两,不过,你让白七丫出来,证实是她写,我马上给银子。”龙曲尊急得证实白七丫是不是沈七芽,不惜用五百两作诱饵。 “七丫不在家,可能傍晚或明天回来,您可以明天再过来。”这点,人不在家,白二银没有办法。 “有没有她平时写的字?或未抄完的书?” 龙曲尊急于证实,他没有耐心等到明晚。 “爹……” 在厨房烧水的彩丫头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陌生人,她害怕退了退。 “彩丫,去你七姐房间,把她炕桌上有字的纸张全拿出来给这位爷看看。”白二银为了接到五百两的大单子,让闺女拿之前七丫头写的字写出来。 五百两,有银不赚,王八蛋。 “哦。” 彩丫头应声,老实向沈七芽和十五的房间走去,当她推开门欲进去时,有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 彩丫头想阻止,她胆子小,阻止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默默地跟上去。 龙曲尊第一时间看到炕桌上未收拾的张纸,伸手拿起来,喉咙紧了紧,随着手上的纸张一张张翻动,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是七芽的字。 很多都是随手写下未完的故事。 “这些是我七姐所写。之前抄套经书,书铺给三百两辛苦费,我七丫姐的字好看,连五爷爷都赞扬不已。” “她……她一个住吗?” 龙曲尊打量四周,房间很小,泥巴混着杂泥糊成的泥墙,窄小低矮的土房,土坯砌起来的炕床占绝大部分空间,炕尾摆一桌被火烧过,坑坑洼洼的小炕桌被人用泥巴砸实来修复平整。 为了不让泥巴弄脏纸张,在下面垫上废弃的字稿。 墨砚是一只缺了大边的破土碗。 另一侧靠窗边,摆着一个三层的竹架子,一二层摆着小簸箕,里面放些简单的小物件,顶层放置一只四方形带盖的竹筐子。 此外,再无他物。 很穷的家。 “不是。她和十五住。七姐的同胞妹子,今年三岁。” 三岁,不可能是她。 “去年,她被你们族人抬回来,是因为她……她坠崖吗?”问到这话时,龙曲尊几乎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 彩丫奇怪地打量眼前男子冷峻的面容,不过,七姐抬回来的事情,连张户安都知道,他知道不难吧? 得到肯定的龙曲尊,避开小丫头的视线开始变得朦胧。 彩丫头不知道龙曲尊如何想,只当对方好奇怪,问一下而已,她没有隐瞒,“是啊。当时七姐全身是血,我娘说,很多骨头摔断,活不成……” 小丫头的话让龙曲尊一个大男人泪流满脸,从生死崖跳下去的她,应该伤得极重,重到后来他在横山城遇到她时,她仍坐在抬架上,任白族人抬回来。 想到她曾经遭受的痛苦,现在他明白,当初她为什么要用石头来砸他。 她是恨。 她在恨他。 而他竟然认不出她来。 “后来……找谁来医治?”声音沙哑地问。 “大爷爷啊。” 在彩丫头的眼里,大族长的医术一级棒,族里大大小小的病都是找他。 “她现在在哪?” “临川府莫员外家表演,估计得明天才能……哎!怎么跑了……”彩丫头话还没说话,就见“大东家”跑了。 她追出来,对方对不理会她,快速跃上马背,呼啸离去。 “爹,这……这是什么人啊?!”彩丫头气得跳脚,什么话都没说,就跑掉了! 五百两就这样跑了。 “不理他。水烧好,提去给你九姐她们。”进入夏季,地里的黄薯、辣椒长势良好,现在得除草,浇水。 龙曲尊将近午时,匆忙赶回临川府,直奔莫员外家。 “谨……谨爷?您请,您请……” 负责在府门前招呼宾客的莫府管家,看到天香楼掌柜奉为贵宾的大人物出来,激动得连连上前,帮忙拉住缰绳,请马背上的人下马。 莫员外经常出入天香楼,身边管家兼随从,他在天香楼见过两次这位年轻的男子,每每他出现,天香楼的掌柜恨不得伏在地上跪在恭迎的那种大人物。 虽然,他不清楚这位谨爷是什么人,但他知道谨爷是龙天城人士。 而天香楼背后的东家便是龙天城的大官,能让天香楼掌柜如此礼待的人物,估计是大官身边的心腹。 第142章 七芽她不懂音律 与他交好,绝对没有坏处。 “大窝村的人哪?” “……” 对方突然说起大窝村,管家反应不过来。 “来表演的。” “哦哦。白族表演团。现在正在表演中,谨爷,您请……” 管家热情带领龙曲尊进府。 走过一道道的步廊,石青路,越过人来人往的大厅,远远就听见此起彼落的掌声和兴奋的呐喊声。 “谨爷,这白族异军突起,短短数月,提直街知巷闻白族……”管家以为对方对白族有兴趣,就滔滔不绝介绍起白族。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表演,我们白族表演团全体祝福莫小公子夫妻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由白七姑娘独奏全新的曲子,月亮代表我的心,请大家安静欣赏。” “好。” wap.8 简短的一句祝福里饱含新郎,新娘的名字,引起在场宾客一阵欢呼。 龙曲尊的步伐很快就走到宾客的后面,实在人太多,无法往前走。 “谨爷,对不起,不知道您来,没能为您预留椅子,只能委屈您站这。” 管家怕对方生气,小心翼翼地陪站在旁边。 前面站有不少人,即便让人搬椅子过来,坐下来,亦不像话——岂不是看前面人的屁股? 龙曲尊没有应管家,他紧盯着台上,一身朴素红衣裙的女子款款上来,优雅落座在秦筝的小凳子上,低头把秦筝检查一遍后,手指轻轻的从上滑到下,带起一串连贯的音符,这段音符让在场的人精神抖擞,全神贯注紧盯沈七芽的双手——曲子要开始了。 一首缓慢而轻灵的曲子从沈七芽指尖下发出,引起小小的哗然,短暂的哗然过后,迅速归于安静,全场只听到美妙的曲声。 清秀而小家碧玉的长相、粗质的棉布做成的衣服并不吸引人,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的是她一双纤纤素手,这双手总能引得在场不少人的惊叹。 而龙曲尊宛若被雷劈中一般,所有的期盼在瞬间破碎,所有的感知都在告诉他——她不是七芽。 七芽她不懂音律。 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最了解。 不是她笨,不是她不想学,而是她和太后娘娘长期同住,而太后娘娘喜静,听不得半点吵杂的声音,她根本不可能去学音律。 而眼前的白七丫轻松自如地拔动琴弦,流畅而优雅的乐曲从她指尖跃出。 他不懂音律,但他知道音律像武一样,得从小开始打基础,没学个三五七年,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她不是七芽。 怀着期待而来,怀着失望而归,一首曲子未完,龙曲尊如同行尸走路一般,全身的活力瞬间被抽走,机械般地往外走。 在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感知到痛楚,沈七芽死了。 彻底的死了。 这个事实让他痛不欲生。 沈七芽坠崖时,爱恨交错,恨成为主导,令他怒恨不平,她死了,就死了。 水性杨花的女人,死了也活该。 如今,随着时间的沉淀,当初瞬间爆发的恨慢慢退却,余下来是他和她十几年来共同积累下来的点点滴滴美好。 她的死如同一支毒药迅速抹杀他们之间的美好,全数摧毁。 “谨爷……” 管家看到对方这种极度失望,悲痛欲绝的神情,他战战兢兢,不知道是他做错了,还是对方怎么了? 龙曲尊因为对方的叫唤,他停下脚步,抬起左手,定定地看向竹戒指,又回头看向台上专注弹奏的女子,喃喃自语:真的不是你吗? 管家离得近,听到他的自问,轻声地问,“谨爷,您找人吗?姓氏,名谁,您说出来,或者我们莫家能找到呢?” “她是谁?”龙曲尊看上台上的女子,痛苦地问。 明明给了希望,为什么又不是她? 她真的死了吗? 是他自己不愿意去承认,还是她真的活在某个他未曾知道的角落里,才有了她的字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白七丫,凭借一手高超的琴艺让不少爱乐之人追捧,小公子指定白族来表演,多半是因为白七丫。” 所以,她真的只是白七丫? 龙曲尊认命地转身,迈步离开,走了五步,他又不死心地走回来。 不行! 他得问问白七丫,这字是谁教她写,教她那个人呢? 或许,七芽真的还活着。 这时,表演已经结束,宾客们起身往外身,吉时快到,他们得去观礼,而龙曲尊逆行而上,这种逆行让正在收拾秦筝的白启峰一眼认出对方。 心里顿时咯噔起来。 “十五,陪爹坐着休息一会,哪里都别去。” 白启峰交待十五,然后把收秦筝的事情交给自己的大堂哥,“大堂哥,帮我收一下,我去去就来。” 不知道为何,这一息,白启峰害怕谨爷和她对上。 吩咐十五,等同吩咐她,怕爹闯祸,他们四兄妹必须有一人跟在爹身边,十五人小,多半是十五和她陪同爹,尤其人多的时候。 “嗯。” 十五跑去找姐姐,再去找爹。 “谨爷。” 白启峰迎上去,站在对方面前,给他作揖行礼,彬彬有礼,“上次谨爷赠送的两袋黄薯一直未曾向您道谢,我白启峰代替大窝村所有村民答谢您,谢谢。” “这是谁的字?” 龙曲尊把经书的纸张递给白启峰面前,直截了当地问。 看到熟悉的文字,白启峰怔住,很快镇定下来,笑道,“这是我妹子,白七丫的字。字有问题吗? 我妹夫是名书生,我妹子的字连我妹夫都夸赞不已。我妹子她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谨爷,你需要我妹子替您抄书吗?” “去年九月初三,她坠崖了?”他紧张地问。 如果是这天,那她还可能是七芽,如果连这点都不是,那她就不可能是。 “不是。” 白启峰没有犹豫地否决,“我妹子于九月十六和我妹夫一起被劫匪逼掉小山坡,我妹夫不幸,失血过多而死; 我妹子,她摔断脚,侥幸活下来。这事,我全族人、我妹夫的堂婶都知情。” “你确定,她是你妹子?”龙曲尊不死心地问。 第143章 我爹抱七丫回来那天,是几月初几 “谨爷,我、我爹、我全族人,没有眼瞎,她明明就是我妹子的模样,怎能不确定?莫非,谨爷,你觉得,我妹子像你认识的人?” 面对对方的打探,龙曲尊最终大步离去。 对方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明明就是我妹子的模样,怎能不确定。 是啊。 七芽不是这般模样,她不懂音律,出事的时间不符,只能说白七丫和沈七芽没有半点关系。 终究,他还是失望了。 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失望,此时,他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七芽死了,他爱也好,恨也好,已经与她无关,她已经死了。 就在他面前,坠下生死崖。 回到天香楼,把经文还回去,一言不发的模样,看得掌柜不知所措,惶恐不安。 深深的自责、愧疚、懊悔不断在心中醉酿、发酵,把龙曲尊推进更加痛苦之中——后悔不断发酵、扩大。 他没有在生死崖上拉住她,后悔在公堂与冯家一起指证她,坐实她私通的罪名。 记住网址http://wap.8 如果,他没有回来,她就不会死。 龙曲尊在天香楼的包厢整整枯坐一天,第二天,他满脸疲容带队出发,离开临川府。 这样的谨爷,让天香楼的掌柜和小二看得一愣一愣的。 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五郎,七丫被你爹抱回来那天,哪有十六?我记得我们到文业城呆了好久才到十六。” 怕出事,白大辉随白启峰出来,他同样认出对方就是赠送他们黄薯的贵人,亦是当初七丫头用石头砸他的人。 五郎说的话,他很怀疑。 当着贵人的面,他又不好质疑,直到等对方看不见身影,他才发出疑问。 “大辉叔,这个人可能对七丫不利,我们防着点,总是好事。” “哦,对对,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现在七丫头是他们白族的宝贝,可不能出事。 “大辉叔,你别跟任何人提起,免得他们担心,也别太担心,这个人不会长时间呆在临川府。” 回来,白启峰看到坐在爹身边,陪爹玩翻绳的沈七芽,不安的心定了些,只要她不主动离开,哪怕谨爷找上门来也没事吧? 新人行完礼后,莫府大开喜宴。 白族一行人被安排到小厅里用膳,这顿喜宴,是他们白族人吃的第一顿,真正富贵人家的喜宴。 从肉到汤,从凉拌到热菜,全是真材实料,实打实的肉,比外面的食楼,小馆子好吃百倍。 开始上菜,就引得十五欢叫连连,恨不得自己有三个胃,可以吃下更多的吃食。不止十五,其他人亦红光满面,吃得尽兴。 沈七芽面对一桌美味佳肴,仍是保持她以前吃膳食的习惯,夹些少骨、少刺的肉食,挑些自己喜欢的素食,挑自己爱吃,吃到八分饱即停筷子。 然而,白启峰因为龙曲尊的问话,有点食不知昧。 他知道,对方就是冲她来。 他想,对方没有认出她,最大的原因,是她改变容貌,变成他妹子白七丫的模样。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改变模样。 但。 谨爷凭着她写的字,就急盼地找上门来,可见,谨爷与她很熟,熟到了解她的事,她出事的时间。 为什么,当初她会用石头砸他? 是仇人吗? 可是,看谨爷的态度不像。 赠黄薯那次,当时谨爷脸上的惊喜骗不了人,看清她的脸后,谨爷脸上的惊喜才退却,她和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答案的白启峰,不敢向沈七芽打听,甚至谨爷的出现,他没敢说。 “五爷爷,我爹抱七丫回来那天,是几月初几了?” 回程的路上,白启峰悄悄地问村长。当时顾着活命,他记不清是初几,只模糊地记得,没有到初十。 村长想了许久才道,“九月初三、初四吧,应该是这两天,当初提心吊胆,谁还记得是什么日子。” 白启峰最后一点侥幸都被村长打破。 现在,他无比的肯定,谨爷与她认识。 白族在莫府婚礼表演无疑是成功。 很快他们陆续接到三单喜事表演,价格最低四百两起步。 白族能迅速大热大火,还得感谢十五。 十五跟沈七芽学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在沈七芽弹奏到后面,十五受音声影响,兴趣大发,自己跟随音乐抒情歌唱起来。 比起纯音乐,十五的演唱更是给曲子注入灵魂,唱出一曲浪漫情歌。 十五小段的演唱,让当时在场不少书生听得入迷,意犹未尽,让十五唱完,十五摇头,快速跑开。 还没开席,村长他们便接到好几个书生的邀请表演,其中指定十五演唱。 白族表演之路节节上升,而下河镇传来消息,豆腐铺的黎家人回来了。 原本这个消息对于白族人来说无关痛痒,回来就回来呗,他们黎家的便宜,他们可是一文不占。 黎良已经去世,七丫头变成寡妇,已回娘家居住多日。 实际上,是两家人。 白七丫的夫家回来,于情于理,成为白七丫的沈七芽得去看看,并把当初出租铺子合约,租金通通还给他们。 村长点几个嘴皮子利落的妇人陪同沈七芽一并前去,还买上不少礼。白三宝他们一并跟随。 礼多人不怪。 租黎家铺子、宅子是一对夫妻带三个孩子,卖包子、烧饼为生,一家子合力经营铺子,黎家人突然回来,夫妻匆忙间让出两间房子,让黎家人进来居住。 当初他们便宜租到这宅子是有条件。 然而,夫妻善心,未没有得到黎家所有成员的感激,回来就冲人家骂骂咧咧,夫妻俩实属无奈,只好把当初的牙人请来。 得知宅子租出去,黎家人转向,统一咒骂白七丫。 骂白七丫把他们的宅子贱价租出去,让人白占便宜,又骂白七丫克死黎良,不得好死之类的。 听得牙人与租客纷纷摇头。 沈七芽一行人去到时,便是听到黎家老太太坐在铺子前大骂。 骂什么? 骂做生意的夫妻俩,骂来买饼,买烧饼的客人,动不动就问候人家祖过十八代,刨人家祖坟。 第144章 熬不过是命,活下来是福 远远看到这样的黎家老太太,沈七芽心中迷惑不已:尖酸刻簿的老太太当家,把控家中的一切,当时爹和十五偷偷来镇上,哪来的肉吃? 凭这老太太的嘴巴,还不得把白族往上一百代祖宗全问候过一遍,怎么可能让十五和爹占她的便宜? 但是。 在爹、十五、大哥,甚至村里人的口中,每次父女俩来,都能吃到肉炖豆腐,吃得爹最记得就是这道菜。 “七丫,如今黎家小子不在,你这个前婆婆是个泼辣,不讲理,动不动骂人的主,你可得小心些。” 二伯娘提点沈七芽,“不过,你现在不吃黎家饭,不用对金老太婆太客气,面子过得去就好。” 金老太婆? 她姓金? 沈七芽莫名想到奔放的小金花。 现在沈七芽对于黎家的一切,除了知道白七丫嫁的是黎家第三子,最小,最宠,最聪明的儿子,其他一无所知。 “知道。” http://wap.8 沈七芽应下来。 现在她只能见招拆招。 “小贱人,你竟然还没死?!” 金老太太骂着,骂着,瞧见一群人中的沈七芽,立刻横眉怒目,跳上来,指着沈七芽开骂,“克死我良儿,你竟然还有脸活着……” “骂我七丫,我打死你……” 白三宝第一个忍不住,就想冲出来打人,谁敢骂白三宝的儿女,白三宝都会扬言打死对方。 白三宝欲打人的模样,让金老太太本能后退,不甘闭嘴,不敢再骂。 “爹,没有骂七丫。七丫又不叫小贱人,她骂别人。”白启峰与十郎一左一右,稳稳地拉住白三宝。 看到这场景,沈七芽开始明白,为什么以前爹和十五出来,每次都能欢喜吃到肉,吃得十五老想出镇。 一是得益爹的强拳,他没有辈分、尊卑,说打就打,可能被打次数多,金老太太不敢放肆;二是得益黎良的维护,这点从二伯娘话里得到验证。 三是,黎良手里有银子。 大哥说过,黎良作为书生,而且读得不错的书生,又兼职替人做账房,只要他能吃苦,靠认字,写字,能赚到不少银子。 有足够的银子给白三宝和十五买肉,无需从老太太手中拿银子。 当初白二银受伤,他还能送二两银子到大窝村。 说明,他有银子。 “亲家,别把嘴说得这么难听!天灾人祸谁说得准。”柳氏第一个上前,打断金老太太的骂语,“谁克谁还说不准。” “我呸!!” 金老太太恶心地吐一口给柳氏,“不是她招惹那些土匪,我儿能逼得跳崖?若不是她我儿娶了她这个丧门星,我儿能与我作对?!” “亲家,能不能讲讲理,我家七丫和你儿子一同跳崖,她浑身是血,摔断骨头,我们族人把她抬回来,直到开春,她才能行走。 天灾人祸,怪天怪地,都怪不到我家七丫头身上,熬不过是命,活下来是福,大家说是不是?” 柳氏还拉了一波赞成者。 “可不是吗?天灾人祸能怪谁,要怪就怪老天不长眼。” “金老太太,你啊,你别再骂你小儿媳妇,人家回来没有占你黎家什么,一直吃喝住全在娘家,养伤什么全是人家娘家打理。 你还怪什么啊?以后啊,你就等着享受儿媳妇福……” 对方认出沈七芽他们,这些日子他们在镇上表演,赚钱无数。 算起来,金老太太白捡的福气。 “你们个个丧尽天良,全帮这个小贱人说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金老太婆你非得闹得难看是吧。我白族人可不怕你!七丫,把他们黎家的东西还给她,我们不稀罕。祥哥,你在就好。” 柳氏看到当初的牙人正好赶来,让牙人做个见证人。 “这处宅子开春后,五下旬二十六才租出去,租金是二两四钱,现在才是七月初三,租客是交两个月房租。 但,这个月租客才住七天,按照合约,这七天以八十文一天来算,五百六十文,扣除木匠修门窗的费用,白姑娘,您只需给金老太太八百二十文,归还租客一两七钱四十文。” 牙人上来,就对着自己的手头上的单据,啪啪开打算盘。 牙人话语刚落,白老太太就跳出来继续漫骂。 “什么玩意?这个小贱人去年就回来,我家的宅子早就被她租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从五月下旬才租?明摆你们牙行和贱人勾结在一起,吞食我家的租金!! 不给个十两,老娘不会放过你们!!” “老贱人,少在那胡扯!!” 柳氏站出来回骂,把沈七芽拿的一叠单据甩在金老太太面前,“有单有据,你眼瞎看不了,可以让你两个儿子看看! 两个儿子也眼瞎,你就张张嘴,问问你左邻右舍,问问你宅子什么时候租出去,当初被流氓砸毁多少!木匠替你家修好门窗,不用银子啊!七丫,把银子给她!” 柳氏的强势,让沈七芽一直没有发挥余地,小媳妇似的,从来到尾没说一字,乖乖给银子。 她拿出八百二十文放在金老太太面前,又把一两七钱四十文给租客夫妻俩,对他们说声抱歉。 她没料到金老太太是这样的人。 “黎家的,你也别骂人家。开春吃都没得吃,谁会出来租铺子做生意?五月下旬能租出去,还是你这里的位置好。你瞧瞧街尾的,现在还有很多铺子租不出去。” “不信你去问问木匠。他肯定不会骗人。要不看看你家宅子换掉的门窗新旧程度,它们亦骗不了人。” “谁知道这个小贱人是不是和木匠有一腿,要不是小贱人克我儿,我儿子会死?” “呸!!” 柳氏大呸一口,现在双方撕破脸皮,柳氏没给金老太婆脸面,“说不准,是你命贱,你克夫克子呢!哦,还有呢,你还克死你公公,克死你婆婆。论克,谁克得过您!!” “金老太婆胡说什么?!老娘打死你!我看,你才是克死自己儿子的人,嫁进来不到一年,你就克死自己的婆婆……” 第145章 姐姐,你比爹还笨呢 正在人群中看热闹,正有木匠的老娘,听到金老太婆把污水泼到自己儿子身上,扑上去扭打起来。 柳氏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人,大叫,“我们回家!!” 柳氏中气十足,一声令下回家。 准备好的礼,柳氏没给。 直接提回家。 余下的事情,与他们白家无关。 夜里,沈七芽好奇地问十五,“十五,姐姐考考你好不好?” “嗯。” 十五还没睡,正在数自己的铜板,每晚睡觉前,她喜欢全倒出来,数一数,最近她跟沈七芽学数字,能数到一百。 “以前,你和爹去镇上找我吃肉时,不怕黎家老太太吗?她不骂人吗?” 现在黎家老太太见到她这个白七丫的替身都往死里骂,没理由不骂时不时去占她家便宜的十五和爹吧? 记住网址http://wap.8 十五小,肯定不是老太太对手,当时还不足二岁的十五,能记住去黎家的路,已经了不起。 爹亦不可能骂回去。 十五一幅你好笨的模样看向沈七芽,“黎家奶奶骂人啊,她被爹打过后,不怎么敢骂。不过,我发现姐夫在,她连小声都不敢骂。 之后,我和爹先去书堂或酒楼去找姐夫,然后和姐夫去买肉,姐姐炖肉,每次我和爹都能吃饱饱,好多肉呢。” 这才是十五和爹每次去都能吃到肉的真相。 “姐姐想考考十五。十五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要阻止爹打架,什么不用拉爹?”金老太太的态度说明,曾经被爹打过。 “姐姐你好笨哩。” 十五十分嫌弃吐槽沈七芽,“别人动口动手,我和爹还手,这叫自保;我答应过姐夫,不能先动手打人。” “黎家奶奶呢?她也没动手,为什么你不阻止爹打她?”今天爹想打人,十五则第一个后退,没有像以往一样拉住爹。 “哎,姐姐,你比爹还笨呢。” 十五老气横秋背手叹息摇头,“所有人都知道爹与别人不一样,黎家奶奶,明知爹的情况,她还骂个不停,摆明让爹去打她么?我为什么要阻止? 姐姐你瞧瞧我们村,周边村,有哪人来骂爹,来打爹? 每每我和爹出镇,见到的叔叔婶婶,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我和爹口渴,跟他们讨水喝,他们都给我和爹两大碗。” 十五不知道,得亏她爹在周边的乡镇的名气大,没有人明知他的情况仍敢跟他作对,只盼客客气气将人送走就好。 不挨打就好。 加上十五小嘴懂得哄人,大家对父女俩客客气气。 “姐夫喜欢十五和爹吗?” “喜欢啊。” 十五开心地应,“每次,我和爹想吃多少肉就买多少肉,姐夫让我和爹有空可以去找他买肉,我和爹经常去。” 不懂客气为何物的十五真的经常怂恿爹出镇去吃肉。 黎家小儿子是真的喜欢白七丫吧? 喜欢到可以无限包容接纳她爹、十五,镇上日子比乡下好过,但也没能富到天天买肉吃,然而黎良可以没有怨言给父女俩买肉。 还扛住自己老娘的各种指责。 可惜,好人不长命。 地里作为无物可种,无奈之下才种的辣椒开始迎来前所未有春天。 一切起因,还得从刘大夫时不时去大窝村替白二银复诊说起。 一块块成片的辣椒,每株辣椒苗上结满大大小小的青色辣椒,这让来陪刘大夫复诊的药童在白族留过膳,吃过辣椒捣的辣酱泥。 这药童看到成片的辣椒回去当成笑话说给开食楼的叔叔听,这位叔叔恰恰听说天香楼来了辣椒这一奇物,整得不少人好奇前去吃,他亦跑去吃了,辣而开胃的奇物,他向天香楼伙计打听。 结果得知从文业城送来,一斤得四两银子。 他听侄子说起,亲自跑一趟大窝村,真是天香楼的奇物。 “我是开食楼,想和你们买点辣子。二十文一斤,有多少,收多少。”二十文是他试探的价格。 这价格一出,令在场老少脸面增加不少喜悦,这种表露无遗的喜悦让食楼老板心中大喜。 果然是乡下之人,不知宝。 白二银却摇头,“辣子的价格,等我家七丫头回来再决定。掌柜,你留下地址,明天,我让七丫头找您谈。” 之前喜悦不已的老、少,听到白二银提到的七丫头,脸上的喜悦渐渐淡去,改成集体认同白二银的话。 二十文听着是多,但由七丫头来卖,也许能卖得更多。 想当初的竹制品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也行。现在先卖我五十斤吧。” 听到对方提的是个丫头,食楼老板亦不放在心上,他想不会高于三十文,怎么样,都是他赚。 “掌柜,辣子暂时不卖。待我七丫头和你们谈好价格再卖。” 白二银想想还是拒绝掌柜请求,既然掌柜从临川府跑到乡下来买辣子,言明多少都买,说明辣子不愁销路。 掌柜再三请求,白二银没有松口,无奈,只好留下地址走人。 沈七芽他们表演回来,听白二银说起有人卖辣椒的事情,族人纷纷开心不已,说出自己心中的价格。 “五十文一斤,我娘三,好几年都不怕了。”燕秋第一个发表自己的心声,到时什么税,她都能交得起。 “五十文一斤,我种有三亩多,应该能卖个五两……” 很多人的目标都是五十文,在他们看来,比二十文整整多出三十文呢,理想的价格。 “七丫头,我们卖多少?” 白老太太不着急要卖多少,而是问沈七芽要卖多少? “奶奶,你知道这种辣椒,临川府多少银子吗?”沈七芽反问。 “不知。” “前天,王老爷子的下人去买了,就三根,二百文。”前天,沈七芽兄妹陪白三宝去习武,沈七芽无意得知。 “三根?二百文?这么贵?” 燕秋吓一跳。这种辣椒虽然辣,但小小的,不压称,一斤估计有七八十根,“这……这不是野物吗?乍这么值银子?!” 当时,整个山窝都是。 没有人捡。 “物以稀为贵。在彰州府那边是寻常物,临川府,刚刚开始流入,并懂得吃用,价格肯定贵,这辣椒,我们还真种对了。” 第146章 守财奴 想到辣椒带来的收入,沈七芽欣然笑了。 当初全族人能收集它,把它带回来,是因为它能救命。 到家没扔,是因为它能吃保暖防寒,拿来种,因为没有其他种子可种,又不想丢荒上好的田地。 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给他们族人捡到大便宜。 “我们新鲜,五两一斤吧。大辉伯,你们不参与表演,先别去,在家守辣椒,卖辣椒,到临川府去卖。 你们的事情,有大兴哥他们顶替,为防止人偷,从今晚开始,安排人去田里守。” “得守,得守。” 大族长想到五两一斤,觉得辣椒比他的命还珍贵,“九丫头,你怎么摘这么多,这得好几两啊……” 看着九丫头提着小半篮子辣椒回来,大族长心疼得嗷嗷叫。 “以前亦是这样摘……”九丫头特意提提篮子的重量,没错啊,平时也是摘这么多啊。现在大家一起吃膳,辣椒轮流来摘。 辣椒不仅能捣碎做调料,还能用来煮肉,带点点辣味的肉,更是开胃,连汤都好喝。 http://wap.8 这点辣椒不多。 “这篮子能卖二两啊,败家丫头……” 看清了,又把大族长狠狠地心疼一把。 新鲜辣椒出现,比想象中的好卖,白族人的辣椒供不应求,白族人靠辣椒赚得不少银子,看着长势良好的黄薯,众人更有信心。 “七妹妹,临川府的“鬼灯会”我们参加吗?” 表演结束后,众人中途休息,充饥的还是软糕,王大兴问沈七芽。 现在大事都是沈七芽拍案决定。 很多事情,王大兴直接找沈七芽商量,大族长,村长多半以沈七芽的意见为主,白族人原则上能演则演——赚银子。 灾荒真的让他们穷到怕,对于赚银子的事情,全族人高度热衷。 没有接到其他演出的大单子时,白族仍然往返各镇表演。 “什么鬼灯会?” 沈七芽没听过,她看向白启峰,白启峰同样摇摇头,去年之前,白启峰了不起就出下河镇,连临川府都没去过,他哪里知道什么鬼灯会? “七月十四,鬼门开,临川府的民众为了表示自己对鬼没有恶意,每年七月十四这晚,会办一个鬼灯会。其实就是戴个鬼脸面出来,与鬼同游。” 七月十四,是她生辰,也是她名字的来源。 “啊?不怕鬼吗?”什么时候人变得这么大胆了? “这世间哪有鬼?真有鬼,人还能活到现在,不就早被鬼吃掉吗?现在鬼灯会,倒像元宵灯差不多。 有不少商家趁机摆摊做生意。如果我们要参加的话,现在要去官府买摊位了,晚了就买不到什么好位置。” “人多吗?” 沈七芽关心人流多不多,多才有市场。 “多啊,不多官府怎么会把摊位转成官府所有物来卖,一条街都是摊位,每个摊位至少五两银子。” “那大兴哥麻烦你辛苦些,买吧,位置偏点没关系,最重要地方要大,够表演场地。”既然有人流,有银子赚,肯定得去。 “行。我办事,你放心。” 王大兴自信地拍拍胸口保证,表演越多,他和兄弟们的收入更多,和白族人合作后,他们师兄弟热情高涨,恨不得天天开工。 果然不到两天,摊位的事情王大兴办下来,在鬼灯会的街尾,两个摊位相连,足够他们表演所需。 鬼灯节表演成为定数。 沈七芽他们得解决照明问题,和对表演节目做出删减调整。现在表演,沈七芽的独奏和表演故事基本上对半平分——没办法,单独点曲子的人日渐增多。 “第一次夜里表演,我说几句。” 出发前,村长慎重地出来说二句,“第一,孩子们别乱跑,跟紧身边的人,各家的孩子,各家盯紧; 第二,讨赏时,别让别人浑水摸鱼,拿了我们的银子;第三,戴的面具别弄破,将来还能用,三文好贵啊……” 为了迎合鬼灯会,特意给每个人备上一具鬼面具,这是官府规定,应该是让摊主带动气氛,一个三文钱,花得村长心痛。 赚银子是赚银子,花银子是花银子,每每花掉一笔,村长就心痛。 “大哥,当初做筝时,租马车守临川府时,收买地主家的婆子时,要银子的事情,五爷爷是不是不想给?” 看到村长心痛劲,沈七芽笑问身边的白启峰。 白启峰笑了,道,“心痛啊,想到逃荒的各种难,不说五爷爷,我都心痛。当初扛一天石头才得三文,现在一个鬼面具就得三文,哪能不痛。” “守财奴。” 沈七芽笑骂一句,把红色的鬼火脸面具戴上,转身去找爹,吩咐爹把十五看紧。 燕秋参与演的故事没在表演名单上,她就把自己的小闺女带上,平时,她带大儿子跟族里人出来表演。 难得有机会,她就把闺女带上。 抱这样想法的妇人不少,孩子比之前多出一倍。 “都跟我走吧,一个拉一个。” 十五选一只可爱的狐狸面具戴上,把自己当成孩子的领头,她走在前面,挥动小手,带领一群小女娃出去。 跟出来,多半是女娃,比十五大的不少,比她小的亦有,但十五出来多,最熟悉整个表演流程。 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白族人到达街尾,王大兴他们已经在那里,聚集不少人,就等白族人到来开演观看。 “十五,你们别乱跑,就站这里。”白启峰怕他们乱跑,进入表演区,白启峰干脆在沈七芽旁边指定地方,让他们站着。 白启峰熟悉地架琴,在沈七芽的教导下,白启峰能装上合格的筝码。 “听我唱歌吧?” 十五站着无聊,对身边的妹妹姐姐道,为了她的安全,这次负责收银子的人换成白令夏。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十五扯开嗓子就唱起来,经过无数的练习,终于没有跑调,没有走音,娃娃音唱起来带着几分稚嫩,咬字清晰。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闺女唱了,作为疼闺女的爹,白三宝有样学样,跟着十五唱起来,同样经过无数次跟唱的练习,白三宝粗糙的嗓音唱起来还是如同杀猪一般。 第147章 没进他的胸膛 从来没有变过。 偏偏白三宝唱得一脸自信。 听得正在做表演前工作的白族人纷纷捂起耳朵。 嗓音不好听,老是跑音,跑调。 “爹,你不要跟我唱,我要单独唱。”好不容易来了唱歌兴趣的十五,不喜欢和爹一起唱,她觉得不好听。 “不要,爹要唱。”白三宝来了兴趣,谁都阻挡不了。 父女俩的对话,让周围的观众笑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白三宝真的扯开嗓子放声高歌,高分贝的男低中声在夜空中炸裂,瞬间让不少人大笑起来,纷纷跑来观看,想看看到底是谁唱得这么难听,还唱得这么自信,高调? “……” 白启峰正想去阻止爹不要唱,这时沈七芽不但没有阻止,反正动手跟随爹的歌声弹奏起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意外地,白三宝杀猪般的嗓音配上伴奏,瞬间高大上,听起来别有一翻滋味。 “姐姐,到我了。” 迫不急待爹唱完,十五她让姐姐给她伴奏。 “嗯。” 沈七芽点点头。 十五学这曲子最认真,比起白三宝,十五不仅咬字清晰,还没跑调,有了白三宝版的对比,十五这版简直堪称完美,引起在场人的喝彩。 还没开表演,就收割一波打赏,看得第一次随族人出来的姑娘们看得目瞪口呆——丢到他们脚下的铜板是真的? 难怪,十五都不肯在家,天天都闹着要出来。 以前还没有骡子车,每天出来,得自己走路,回来往返,全靠双腿走,她们想不通,这么累,为什么十五还天天想着出去? 原来有银子,铜板就丢在自己脚边任捡,这种感觉令人无比振奋。 龙曲尊? 表演结束后,沈七芽起来,正想让双手泡水,把甲片解下来,无意中扫视街道上的人,她竟然看到龙曲尊! 只见他和一名男子并排走在街道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龙曲尊脸上染上醉人的笑意。 龙曲尊的笑,仿佛像一把利器,刺进沈七芽的心窝,令她全身剧痛。 痛苦难安。 她忘不了,听到自己父亲死讯时的痛。 她更忘不了,她掉在崖底,她被白族人丢下,被剧痛,漫无边际的绝望笼罩时的心境。 她不恨白族人,但她恨罪魁祸首的龙曲尊。 刹那间,沈七芽控制不住心中恨意,奔到王大兴面前,不由分说抽出王大兴腰间的小匕首,“借用。” 王大兴突然被沈七芽借走匕首,只觉得七妹妹奇奇怪怪。 “是他!!五郎,十里巷那个人!!” 白大辉好奇寻沈七芽跑出去的身影看去,蓦然惊悚般地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子,惊呼地叫起来。 白启峰看到,心脏猛地一缩,来不及想,撒脚就追上去——他要阻止她! “你们快去阻止她!!把她拉回来!!”村长惊慌地大叫,七丫头从王大兴那里拿走匕首的事情他看见了。 七丫头砸人那次的恐惧再一次笼罩心头。 这回,十条命,他们都不够赔! 知道内情的白族人顿时脸色苍白,顾不上其他,纷纷跟上去。 “五嫂,你们婆媳赶紧去打掩护,这丫头,都说让她放下,放下,就是不听……”大族长急得头发都要着火。 沈七芽的速度很快,二下子就跑到龙曲尊面前,撞上他的瞬间,藏在衣袖间的匕首奋力地,往他心脏的位置推进。 带着无尽仇恨,毫不犹豫,奋力一推的匕首瞬间穿破衣服,没进他的胸膛之中。 “你……” 突然受到袭击,剧痛从胸口传来,龙曲尊条件反射,想推开她,防止她把自己伤得重,当他看到她左手间的半旧的紫竹手镯,所有反应卡停了。 “七芽……” 他叫出久违的名字。 他忘记了痛。 忘记了自己的生命在匕首不断推进下,随时都会丧命。 他直觉看向她的脸,看到是一张焚烧正旺的红色火焰的红色鬼面具,他想伸手过去,想把面具掀开,看看她的脸。 “你做什么?” 龙曲尊身边陪同的天香楼掌柜也反应过来,朝沈七芽大力一推,巨大的推力猝然将沈七芽推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群白族人带着鬼面具全涌上来。 “走!!” 白启峰和白大辉一左一右,一人提架住沈七芽一边的胳膊。 “我要杀他!!” 被仇恨控制下的沈七芽,一心只想杀死眼前的龙曲尊。 白启峰和白大辉不管沈七芽如何挣扎,默契架起她,拖着她快速离开现场,直奔街尾转角方向而去。 王大兴随后,他不知道白七丫和这个男子是什么关系,但他看明白了,白七丫想杀眼前这个男子,属于他的匕首,绝不能留下。 否则,官差第一时间,找上的就是他。 王大兴第一时间上前就拔下那个人胸前的匕首,用从前所未有的速度逃离现场。 “七芽!!” 龙曲尊又惊又喜地大叫。 他怕自己又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他想追上去,想和她说对不起,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逼她去死,可是胸口的剧痛让他举步维艰,天香楼的掌柜差点扶不住。 “打死你这个登徒浪子!!” 白老太太上来慢些,趁着对方错愕之际,上前,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你们什么人?!” 天香楼的掌柜气败大吼,感觉自己一个人不够用,既要扶着谨爷站稳不倒,还要抵抗一群人挤上来动手的人。 关键,谨爷执意负伤往前行。 “抽死你!!” 柳氏凭借面具的遮面,见白老太太被对方推开,她冲上去就打对方一巴掌,多少替七丫头打回一点也好。 “快走!!” 白昌明几个男丁顾不上男女有别,大家上来,就把五福婆媳两人拖走,七丫头闹事还事出有因,这对婆媳来凑什么热闹,不要命啦! 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白昌明把五福婆媳弄走之后,其他白族人迅速向街道两边散去,一下子跑得没影。 “七芽!!” 而龙曲尊一心想追寻沈七芽离开的方向而去,然天香楼的掌柜死死拉住他,他胸口的伤也不允许。 因为匕首被王大兴抽走,像血袋被人戳破一道口子,伤口的血喷洒而出,迅速将他胸前的衣衫染红。 第148章 锥心刺骨之恨 他看见了。 是七芽! 他认得她手腕间的紫竹手镯。 她真的还活着。 所有的事情发生在十息之间,因为白族人二三十人一下子涌上来包围龙曲尊,不管是白启峰把沈七芽强行拖走。 或者白老太太婆媳两人打人,都没有引起街上其他人的注意。 直到白族人散去,街上的人看见有人受伤,认出天香楼的掌柜,纷纷上前,提供帮助。 沈七芽被白大辉、白启峰强行拉回他们借住王大兴的宅子里,沈七芽一言不发,脑袋埋在弯曲支起的膝盖上,双臂紧抱双脚,压抑地哭泣。 面对这样的沈七芽,不仅白启峰、白大辉他们说不出半句指责,后面回来的大族长、村长,看到此景,积累一路的责骂之词再无法喧之于口。 默默吞咽下去。 他们不知道七丫头和那个年轻男子之间发生什么,但七丫头从原来拿石头砸他到现在拿刀去杀他。 http://wap.8 应该很严重吧。 也许黎家小子的死,便与那个男子有关。 猜测归猜测,谁都没有去问为什么。 当初逃荒时,七丫头用石头砸他,他们没有问,现在他们更不会问——因为问了,他们帮不上忙,没本事不能替七丫头报仇,找回公道。 除了把七丫头的伤口血淋淋掀开后,再无其他用处。 他们唯一能做,默默地避开,让七丫头一个人发泄,哭出来就好。 安排好自己兄弟再回来的王大兴,看到此景,他想问,但看白族人个个沉默不言,他问不出来。 毕竟,白七丫一个弱女子,能让她不顾一切,拿刀去杀对方,不是杀父之仇,亦是锥心刺骨之恨吧? 这时的白启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族人一样,沉默站到院子另一边,把空间留给她。 哚! 不知什么东西撞上院门,发出闷闷的撞击响,白族人集体心惊胆战看向院门——不会是白三宝回来吧? 这么快? 然,没有看到白三宝身影,众人又重重松口气。 “五郎,你现在出去接你爹,带他们去吃夜食喝酒,三郎,四郎,你们陪五郎一起去,别回来这么快。” 柳氏脸色大变,凑到白启峰身边,让他出去。 “对对!!” “五郎,你们快!!” 白族人怕死了白三宝这时候回来,赶紧让白启峰出去,把白三宝带开,不然集体又挨打。 白启峰和两位堂兄匆忙出去。 白三宝因为他和十五的对唱,观看的民众给不少打赏他和十五,口袋有铜板,表演结束后,闻着肉香,兴冲冲带十五、十郎去买炸肉饼。 沈七芽冲出去杀人这段,他不知情。 这点,族人无比庆幸白三宝提前离开,不然,白三宝介入,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吱呀! 白启峰三人离开没多久,院门应该被风吹动,发出吱呀声响,白族人没在意,现在他们头痛,七丫头伤人了,怎么办? 在十里巷,他们就知道,男子不是普通人。 就在白族人以为是风吹动的院门,不作理会时,结果是买肉饼回来的白三宝就着月色,扛小闺女回来,身旁跟随拿着肉饼的小儿子。 白三宝顺着灯火,看到坐在屋檐下哭泣的大闺女,顿时怒火烧身,怒瞪全体白族人,“谁!谁打我七丫?!” “……” 白族人心头一颤,不约而同抬眼看向大门,痛苦的面具瞬间凝结——白三宝! 他……他乍就回来了?! 所有人肢体动作刹那间僵停,连眼珠子都不敢动,众人好想弱弱为自己辩护一句:没人敢打你七丫。 他们哪有这个狗胆? 十五十分知趣,知道爹生气,她像只灵猴一样,灵巧从爹的肩膀上,借自己二哥的力滑溜下来。 “谁?!” 随着白三宝又一高声质问,问得白族人更是心头颤抖,恨不得竖起双手对天发誓:真不是他们打七丫头,天地为证! 向上天借五百个胆,他们都不敢! “上次你们丢下七丫,现在又来打我七丫,我打死你们!” 那次族人悄悄把沈七芽丢下之后,每每指责族人,白三宝就来这一句,弄得族人恨不得集体凭空消失,以白三宝为中心,向四面逃散,有多快,跑多快。 因为每每这句指控出来后,白三宝一定会揍人。 没有例外。 族人亦不明白,什么事情都能转头就忘的人,为什么他能记住与他儿女有关的事情? “哎哟!” 王大兴和白三宝相处时间不多,他完全不了解白三宝这种“狂怒”状态有多吓人,白族人只顾跑快些,不让自己成为白三宝的目标。 哪记得提醒王大兴,王大兴没有跑,而他离白三宝最近,一下子就成为白三宝揍人的首选目标,一拳头毫无预兆地打在他鼻子上。 顿时,鼻血猛流。 “爹!!” 十郎挣扎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阻止,不料,被白三宝蛮力甩开,一下子甩到角落去,可能是摔撞到哪里,一时他痛得爬不起来。 “三宝叔……” 叔还没音落,王大兴左眼角又挨白三宝一拳头,痛得他痛嚎起来。 “爹!!” 沈七芽胡乱抹抹脸上的泪痕,冲上来,死死拉住欲再揍人的白三宝,“爹,没有人打我,是风沙入眼。” “风沙入眼?” 白三宝定定看向灯光所限,面容看得不太清的大闺女,他迷茫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三弟,用井水洗。” 白大金站在院墙那边,和族人像壁虎一样紧贴院墙上,院墙阴暗,贴上去,几乎看不见人影。 白族人人挤人,全贴在院墙上,姿态各异,集体不敢动弹。 就盼,白三宝眼瞎。 看不见他们,打不着他们。 白大金提醒白三宝,从小挨弟弟拳头长大的白大金,他逃得最快。 即便是三宝安静下来,他仍不敢动,趴贴在院墙上,出声提醒白三宝。 “七丫,那爹给你打水去。” 瞬间,白三宝神情秒变,一下子变回傻呼呼的傻大个,奔去打水,“一会,我们吃肉饼,爹买三个。 族人见白三宝恢复正常,总算松口气,悄悄上前,扶起白启峰和王大兴。 第149章 她对他,极恨吧? “五老爷,你们真不够意思,三宝叔要打人,你好歹通知我一下声,哎哟……” 王大兴白捡一身痛,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揍得这么惨。 “大兴啊,以后,见我们跑,你们也得跑,有多快就跑多快;还有,别招惹五郎他们四兄妹,三宝会把你往死里揍。” 村长给王大兴真实忠告。 “我哪有招他们?!” 王大兴觉得自己冤枉,他什么都没做。 “你会习惯的。” 大族长语重深长地拍拍王大兴的肩膀,然后对众人道,“收拾,收拾就睡吧。” 还不知道,明天天亮会如何? 想到明天,村长等人更是愁肠百结。 白启峰三人出去没找到白三宝匆忙返回时,白三宝已经打完人。 http://wap.8 “五郎,七丫不开心了。” 白三宝大手反复的抚摸着他装宝贝虫子的盒面,突然语出惊人,这话说得白启峰错愕连连。 爹与常人不同,他不会感知别人的情绪如何,开心或是难过,他不会在意。 如以往,爹打了奶奶,爹从来不会去想,奶奶伤心与否,上一息做下的事情,下一息,他就能忘得干干净净,没心没肺,该干吗就干吗。 而这一次,爹竟然说,七丫不开心了。 七丫是不开心,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爹也知道,这就很反常。 “爹,明天给姐姐炖肉吃,吃饱饱,就开心啦。”不等白启峰回答,洗浴出来的十五就给出建议,“我有肉吃,我就不记得哭了。” 十五觉得,有肉吃,所有不开心都能忘记。 “对对,炖肉。走,要去铜板。”白三宝认同地点头,拉着十五走向白老太太居住的房子。 “娘,我要铜板给七丫买肉。”白三宝带十五到白老太太跟前要银子。 “都给你。” 白老太太不敢费话,利索地拿出装铜板的小布袋给白三宝,这种状态下的小儿子,白老太太还是觉得痛快给铜板,打发了事。 万一七丫头还是放不下过往,又哭起来,小儿子指定又得揍人,还是早早把人送走,关房间睡觉为好。 和白老太太同屋的七八个妇人同样盼白三宝出去,锁门才觉得安全。 沈七芽用井水洗脸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和一家五口分食三个肉饼后,洗浴闭门睡觉。 房间不够,有族人在的情况下,他们一家五口睡一间房。 沈七芽睡炕头边,旁边是十五,十五之后是十郎,表演小夜,又回来一族人轮流洗浴,十五、十郎、白三宝相继睡下,快速进入梦乡。 从头到尾,装睡的人只有白启峰,睡不着的人是沈七芽。 白启峰担心沈七芽,他不敢睡,又不敢光明正大表露出自己的担忧。 睡在十郎和爹中间的他,唯有装睡,睡下去没之久,他就一动不动,闭上眼睛,所有精神力都放在炕头那端。 沈七芽睡不着,辗转反侧,脑海里私通案爆后的种种,想到为了力证她的清明,投河而死的爹,她哭得泣不成声。 而装睡的白启峰只能听着炕头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除了听,静静地听。 他别无他法,在她悲痛的哭声中,白启峰知道她心中压着巨大的痛苦,而这个痛苦来源就是那个叫谨爷的人给她带来。 这个痛苦,让她陆续两次,不顾后果去砸他,杀他。 她对他,极恨吧? 唯有恨到极点,才会这般不顾一切去催毁他。 白启峰整整听她哭了小半夜,到后半夜,她做梦了,一直在说梦话。 对不起。 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语气中饱含无尽的愧疚和悲痛,白启峰想,她不停说对不起的人,多半不在人世。 因为不在,所以,她从来没有提过要离开,回归她原本高高在上的身份。 她选择留下来,把救她回来的爹,当成自己的亲爹,用心在照顾; 因为不在,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去杀谨爷,才会喊出那句:我要杀他! 天明亮,不仅沈七芽双眼微红,而白启峰、大族长、村长、白守信他们集体顶着黑眼圈起来。 而白三宝则无忧无虑,早早起来,清点自己儿女都在后,经他小闺女提醒,和十郎、十五愉快出去买肉。 他要炖肉给自己大闺女吃。 在十郎的决定下,七十六文买二斤瘦肉回来,现在新粮陆续出来,粮价、肉价等吃食价格断崖式的下跌。 白三宝为哄他大闺女开心,凡事亲力亲为,忙前忙后的做一锅豆腐炖肉,为了配这锅肉,他还做一锅糙米饭。 看得白老太太满肚子发酸。 小儿子这种待遇,她当娘的还没有享受过。 而村长、大族长站在宅子的角落,远看像是一群人没事做,等饭吃,坐着闲聊,实则是村长他们压声音,开展密谈。 “大辉,你老实告诉我,七丫头和那个男人,之后是不是见过面?” 村长问白大辉。 他想不明白,若不是白大辉说,他真认不出那个身姿挺拔男子就是当初七丫头用石头砸的人。 当时顾着活命,他真没仔细看。 关键,白大辉还一眼认出来。 “五叔,黄薯就是他赠予。在莫府表演时,他也在,瞧他模样,应该是冲七丫头来,这事得问五郎,他有和他说话。” 白大辉认得对方,是他十里巷子之后,两次见过对方。 很快白启峰被众人招来。 “五郎,七丫头和他到底怎么回事?”村长问。 “我不知道,好像两次都是冲七丫头,我没敢让他见七丫,谁知道昨晚,七丫就……”白启峰不敢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只能说表面大家能看到的事实。 “……” 白启峰的话让众多族人陷入沉默。 半晌后,村长决定,“我们先暂停表演,等莫难回来,看看事情糟糕到哪一步,再做打算。” 七丫头当街用匕首刺进对方的胸膛,如果对方死了,他们全族都逃不掉。 总感觉,七丫头这一刺,他们全族人面临危难,然而哪怕心里指责七丫头千百万次,也没有人明明白白把指责放在脸上。 第150章 应该死不了 大家都清楚,能有现在的日子,全是七丫头带来,不然,现在的他们仍在苦哈哈为一二文争吵不休。 不能指责七丫头,只能把气闷在心里。 这事,现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愁得一群老中青汉子们整夜未睡。 “应该死不了吧?” 白守信怀着侥幸的心理猜测道,“七丫头她双手提水无力,她哪杀得了对方?再说对方懂武。适当地赔银子了事。” “我觉得,应该伤得不重。” 白昌明亦发表自己的意见,“当时那个男的还能追着七丫头离去的方向走十来步。不过,很奇怪,当时,他还叫一声七丫,听他叫唤的口吻不像愤怒,惊喜居多。” 白昌明在王大兴后面,对方叫那声,他听得分明。 “谁知道七丫头夫妻和他发生什么事情,七丫头这般,我们亦不好问。等吧。用完早膳,等到莫难了解情况,如果不严重,我们回村,地里的税,是买粮划算,还是直接交银子划算,要准备了。” 新粮出来,意味,他们得交粮税。 今年他们水田没有种稻米,交税自然不能和往年一样。 wap.8 “是。” 在场的男丁应下来。 这时王大兴端着一只碗,扒着米饭,边吃边大摇大摆地走向众人。 “大兴,你在哪盛的米饭和肉?”白大辉如临大敌地步步后退,惊恐地看向王大兴的饭面,他竟然有看到豆腐? 不会是三宝那锅吧? 随着他和白族人越来越熟,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昨晚他被白三宝打伤,不想回去让自己老爹担心,就留宿在这里,起来后,肚子饿,刚好看见灶上有饭,有饭,他急着吃点垫肚子回家,盛碗来吃。 这种事情,以前在大窝村,他经常做,大家见惯不怪。 彼此都熟悉,他没有跟谁打招呼。 “有豆腐?” 不知道谁叫一声,瞬间,坐在角落的人,坐在石盘上的村长,连蹦带跳,鞋子都不要,一下子就窜得老远。 他不扛揍啊。 起来时,全族人都知道,白三宝去买肉和豆腐回来,给七丫炖肉吃,用来哄他大闺女开心,还买两个肉饼回来,现在放在灶台上。 “你们又怎么啦?我没病……” 王大兴看着白族人防他像防麻疯病一样,一下子避得远远,吃在嘴里的饭肉突然不香了。 昨晚,他突然被打,白族人不够义气,不告知他一声。 现在又怎么啦? 七妹妹又没哭,刚刚他特意看了一眼,七妹妹和十五在一群妇人中帮忙择青菜,和她平时没二样,三宝叔也没有异常。 “谁吃我肉了?!” 随着一记怒吼,白三宝浑身充满戾气跑出来,表情凶悍无比,扫视不大的院子后,很快锁定王大兴这个端碗的人。 “大兴,把碗放下!快跑!!” 大族长站在院门处高声提醒王大兴,不管吃多少,唯有放下,才是真正救赎。 什么意思? 正吃得满嘴肉香的王大兴奇怪看向大族长,他都吃到一半,现在吃食不易,岂能浪费,他又没吃三宝叔买回来的肉饼。 灶台上,放灶边用柴火苗慢烤的肉饼,他得知是三宝叔买回来,动都没动。 这些日子相处他知道,凡是三宝叔为自己儿女买的,端的,一切吃食,不能动。 他不理会大族长,快速扒饭,他想吃完早点回去呢。 至于三宝叔的质问,他觉得与自己无关。 白三宝三二下冲到王大兴面前,瞧见他吃得正是猪肉炖豆腐,瞬间怒火大增,挥起拳头就往王大兴的脸打去。 “三宝叔,你做什么?” 王大兴被猛然出拳的白三宝吓得连连往后退,勉强避开白三宝的拳头。 闪开并不等于白三宝只打一拳,右拳打不到,左拳随之而来,这一拳,实实在在又砸的王大兴淤青未散的鼻梁上。 “爹!!” 这时候,只有白启峰四兄妹敢上前来阻止,而其他人第一时间跑到厨房,把王大兴盛走的份量填补回来。 白三宝只做自己和四个儿女的份量,其他人出去买回和青菜回来做饭,不过,熬的是杂粮粥,各种豆子、红薯、苞米加糙米熬成的粥。 成本更低廉。 没有糙米可以填补,只能用勺子把王大兴盛走那小炕用旁边的糙米饭填回去,刮平,整体少了,但没有被人盛过的痕迹,众人忽悠、忽悠能骗过去。 至于小肉锅,没办法,炖肉时,白三宝让十五记住,是满满一锅,只能加肉加水回去填补被王大兴盛走的部分。 “爹,大兴哥没吃我们的肉。我们肉在灶台上。” 等白启峰四人冲上去拉住白三宝时,王大兴已被白三宝猛烈的拳头打得鼻青脸肿,毫无招架之力被白三宝压在地上爆打。 “真的?” 对于大闺女,白三宝还是百分百信任。 “真的,我陪爹回去看看。我们吃膳好不好?” “爹,走走。” “嗯,吃膳,要吃饱才有吃力。” 沈七芽和十五把白三宝拉向灶房,在外围的村长等人大松口气,快速地上来,把王大兴扶起来。 “你们不讲武德!” 王大兴捂住受伤的脸,气恼地指控在场所有人,明知三宝叔煮的肉,也不告诉他一声。 若他知道,他还敢吃吗? 咝! 痛死他了! 三宝叔是长辈,他又不能还手,只能活生生扛下来。 加上三宝叔跟他老子习武后,力度、速度有了大大的提升,从事发到白启峰四兄妹冲上来,不过是短短五息,结果他挨了三宝叔七八拳头暴打,还拳拳打在他脸上。 真他娘的痛! “大兴啊,习惯、习惯就好……”大族长查看王大兴一翻,没有伤筋动骨,放下心来。 “大兴,这才是开始。” “大兴哥,以后要记得,话不能乱说,饭也不能乱吃。” “……” 白族人的话,让王大兴欲哭无泪,而打人的罪魁祸首白三宝,确认自己做的饭香没被人动过后,没心没肺张劳开饭,看得王大兴的脸更痛。 白族人用过早膳后,村长悄悄让白启峰把白三宝、七丫头带出去逛逛,白三宝一家五口出门后,很快迎来莫难。 第151章 只有赔命 “天香楼从昨晚到现在,大夫进进出出,我找随行的药童打听,伤及心脉,性命堪忧,天香楼的掌柜很紧张,把临川府的大夫全请过去,可见那个受伤男子身份不低。 我特意去昨晚出事地点,见不少官差在那里查问,这次,你们招惹上大麻烦了。” 莫难担忧不已。 好不容易才随白族戏院过几天舒服日子,结果白七丫却来这一遭,挺聪明的姑娘,怎么会做这种缺脑子的活?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另谋高就,这次白族人招惹上天香楼的贵人,很难善了吧? “那个男子,应该是个护卫之类的人吧?” 白大辉不太能接受莫难所说的“身份不低”的事实,他见过几次那个男子,他感觉对方更像是富贵人家的护卫。 若真是身份不低,为什么上次在莫府,他只身一人? 越是富贵,越是尊贵之人,身边的随从、护卫越多。 “能让天香楼掌柜这般紧张,就算是护卫,亦是权贵人家身边的护卫。富贵人家的狗,都比咱们全村人的命,值银子。” 村长到底是年纪大,见多识广。 wap.8 这下,白族人更是不安。 村长的话让其他人顿时陷入焦虑之中,这下怎么办? “没事,那么多有名的大夫,肯定能救活。莫难,麻烦这几天,您辛苦些。” 村长又安慰众人,亦安抚自己,拿一两银子给莫难,“他醒来,麻烦告诉一声。” 这时候,他们不能慌。 “好。你们要及时做好应对,查到白七姑娘头上,是迟早的事情。” 莫难不想自己的饭碗被砸,提醒白族人。 “收拾东西,我们回村,大家凑凑,看能凑出多少银子,我和守信他们去天香楼给他赔罪,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他应该对七丫头没有恶意。 大金,你们父子在此等三宝他们回来。” 现在,村长只能往好的方向想。 坏的方向——只有赔命的份,村长连念头都不敢动。 村长想,在十里巷,对方能提出免费带他们白族人过十里巷,又送价值不菲的黄薯,他对七丫头存有一定的善意吧? 情况还没有坏到极点。 “只能这样了。”大族长赞同村长的话语。 其他人互相看看,依然忧心重重,没有反对。 要凑银子给人赔罪,村长他们简单收拾,快速回村。 白启峰受命带沈七芽他们出来瞎逛。 对于逛街,最开心莫过于十五,姐姐有银子,什么都可以买。 现在物价下降,买起来更不心痛。 “姐姐,好看吗?” 十五看中一对带有小巧铃的红色发绳,拿起来,在自己头上比比,犹豫不决,问起沈七芽。 “好看。” 沈七芽情绪低落,面对十五的好心情,勉强打想精神。 “爹,好看吗?” “好看,我十五最好看。” “大婶,要多少铜板?” “二十文。” “太贵了,以前最多八文。”十郎砍价人出动。 “小哥,你也说是以前了,现在什么都贵,最多十八文卖你。” “十文,不能再多……” 杀价是十郎的强项,白启峰见沈七芽情绪低落,寻个安全的话题来说,“下个月,袁老爷子摆寿宴,我们准备什么礼物好?” “袁老爷子喜欢喝茶,我们备二斤上好茶叶,再备些祝寿常备的寿礼……” 沈七芽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四名官差直奔他们这边而来,看到这些人出现,沈七芽这时才意识到——她自私了。 为了自己的私仇,她竟然把爹、把白族人拖到官非这个泥潭里来; 她用匕首刺向龙曲尊时,一心只想杀死龙曲尊,报仇雪恨,她没有想到自己身后的一群亲人、族人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白启峰本能觉得官差是冲沈七芽而来,心中蓦然紧绷,想也没想,挺身挡在沈七芽面前,叮咛沈七芽,“七丫,你和爹他们先回去。” 有罪,他来顶。 沈七芽看到越来越近的官差,脑海里快速地闪过这些日子和族人,和爹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能连累爹他们。 她越过白启峰,站在白启峰面前,“大哥,你跟爹回去,我做下的事情,我一力承担。” 她能活下来,是因为爹,她不能连累爹他们。 “七丫,回去!” 白启峰冷喝,百分百展现大哥的威严,勒令沈七芽回去。 官差速度很快,就是白启峰和沈七芽你推,我让之际,来到五人面前,“白姑娘,有人指控你昨晚行刺天龙城来的贵客,请你回去配我们调查。” 领着的人叫曾洪发,是名捕头,曾随都府大人去过大窝村,认识白族等人,尤其能让都府大人另人相看的白七丫。 因为认识,语气还算客气,没有上来就大绑大锁。 “欺负我七丫?” 白三宝听到对方提自己大闺女的名字,直觉认定对方是来欺负他闺女,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就直冲离自己最近的官差打去。 白三宝的开打方式向来简单、粗暴,让人猝不及防。 “爹……” 沈七芽和白启峰阻止已经来不及,白三宝的拳头结实地打在官差下巴上,打得那位官差失去重心扑倒在地。 “爹,他们不是欺负我,他们只是好客,请我回去坐坐。” 沈七芽拉住爹,不让他再次挥拳,现在在王老爷子的教导下,白三宝不再是过去只会用蛮力的人,他现在专往人脆弱的地方打,鼻子、眼睛、下巴等,一拳头都让人吃不消。 “真的?” 白三宝纯清的眼睛看向闺女。 “真的。” 沈七芽如常往昔,嘴角带笑,回答爹。 “那爹不打了,爹也要去。” 听到闺女的保证,白三宝收起攻击的姿态。 “哎哟!袭击官差,罪加一等,通通给我抓起来!!”被打倒的官差,表情狰狞地喝斥起来。 “白姑娘,你最好想清楚,别让你爹做傻事。”曾洪发知道白三宝脑子不好,但拳脚功夫好,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提醒白七丫。 “曾捕头,我大哥、十郎、十五没有动手,让他们走。”沈七芽提出自己的要求。 第152章 认罪,是最好的出路。 “七丫……” 白启峰急切地叫住沈七芽,他不知怎么办? “大哥,你和十五他们回去,我保证爹平安回家。”沈七芽向白启峰保证,她不会让爹受到伤害。 “我不要,我要跟爹和姐姐!!” 十五不肯定回去,她从小跟在爹和姐姐身边长大,她能时不时吃肉,全依仗爹和姐姐,比起大哥,二哥,她更依赖爹和姐姐。 “少哆嗦,快走!!” 被白三宝打的官差等得不耐烦,直接吆喝起来。 十五不肯跟白启峰走,沈七芽只能把十五一并起上,离开前,并向白启峰保证,爹和十五没事。 “十郎,你回去告诉五爷爷他们,说官差把爹他们带回官府,我去天香楼见谨爷,见不到他,我不会回去。” 白启峰眼睁睁目送沈七芽他们离开,很快做出下一步行动。 “大哥,他会见你吗?” 记住网址http://wap.8 十郎这些日子成长很快,回来时,他听大哥提过事情经过,对大哥的话表示担忧。 “会的。” 白启峰心中没有把握,但她出事了,他不能无动于衷,最好的解决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 “大哥小心。”十郎没有犹豫,转身往暂住的宅子跑。 沈七芽三父女被带到官府后,并没有开堂审理,直接把他们三人带进一间审讯室。 白三宝父女三人被没有捆绑起来,白三宝和十五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丝毫没有恐惧。 沈七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再次回到审讯室,回到大牢。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下意识抱紧自己,努力压下脑海中在痛苦、绝望中挣扎的自己。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至今她都没有勇气去面对私通案爆发后,在牢里那段漫长的时光,最暗黑,最不堪的自己。 夏师爷亲自过来,没有喊打,没有叫杀,如同当初他陪马大人去大窝村一样,随和、平易近人。 他走到沈七芽面前,压低声,“白姑娘,想想你爹和十五,有什么事能做,什么事该做,你是聪明人。众目睽睽之下,你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 沈七芽目光落在不远处对各种形具好奇,正在悄悄研究的父女俩,没有犹豫,她认罪了,“我认罪。” 她不能把爹和十五拖进她仇恨泥沼里。 “这是我与龙曲尊之间的恩怨,刺杀他是我一个所为,与我爹、我家人、我族人没有任何关系。” 过去的经验告诉沈七芽,当面对一心置你于死地的强权时,抗挣、辩护皆是徒劳,换来只是片体鳞伤虐待。 她不会再让爹和十五经历自己曾经遭受过的苦楚。 认罪,是最好的出路。 她只恨,自己没有当场将龙曲尊杀死。 与龙曲尊对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安然无恙地退场,能一命抵一命,是最好的结局。 “他……他姓龙?” 沈七芽口中的龙曲尊让夏师爷心中响起大警惕。 龙姓,可是皇族一员。 “忠亲王嫡长子、圣上亲侄子。” 沈七芽没有隐瞒,她选择公开龙曲尊的身份,希望对方有所顾虑,至少在龙曲尊没有放话处决他们时,官府的人会顾虑些,不会轻易动他们。 纵然心里已经做好随时赔命的准备。 但。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回去见自己的哥哥。 “把他们关入大牢。”夏师爷不敢再停留,匆忙离开。 十来平方的牢房里,已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其中有两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见到沈七芽进来,顿时猥琐地吹起口哨,想上前调戏一翻,结果被白三宝左右两拳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之后灰溜溜退到另一侧,不敢再放肆。 “爹,姐姐,这边。” 十五不懂惧怕,经过残酷逃荒的她,只要爹在身边,对大牢里的环境,适应良好,看中有太阳的角落,拉白三宝和沈七芽过去。 白三宝进来时露一手,彻底将牢房里所有人震住,见白三宝父女过去,纷纷躲让。 “七丫,十五,坐这里。” 白三宝拉两个闺女坐在自己身边,“一会出去,爹想吃猪脚,七丫,我们吃猪脚饭吧?” 随着日子渐渐过好,白三宝对于吃,需求越来越大。 沈七芽在银子允许的情况下,从来不会拒绝白三宝的要求。 “好。我让大哥给爹买,直接买别人做好的熟食,那种好吃。回家煮饭就能开吃。爹,想吃多少,都有。” “哎。十五也要吃,对不对,十五?” “嗯。我能吃,我能吃得更多……” 说起吃食,十五和白三宝提起自己的娘子一样,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话。 同牢房的其他人听到父女俩对话,觉得他们脑子有问题。 一会出去? 进来大牢,不死亦脱层皮,这对父女就想着一会出去,出得去吗? 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沈七芽心中喜忧参半。 喜,是爹和十五对大牢没有任何恐惧、不适,适应良好;愁,自己一时冲动会给爹、白族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她能见到他还好,大不了摊牌,以死相拼,一命抵一命,就怕她连龙曲尊的面都没见到,她和白族人就被官府的人秘密弄死。 “你没听错?” 马大人被夏师爷的话,变得谨慎起来。 他和天香楼本属同根同源,同一个主子。 被人刺伤的谨爷,马大人不清楚他什么来头,只知道他手持七皇子名帖出来,想必是深得七皇子信任的人。 原想,快速抓人,审判出结果,给天香楼谨爷一个交待,结果却被杀人的白七丫告知,被行刺的谨爷,姓龙,圣上亲侄子。 跟七皇子是堂兄弟。 如果真是这般,得好好考虑,不能按常规解决。 白七丫作为农女,能知道他和天香楼都不知道的内情,可见,白七丫和谨爷的关系不仅仅是表面这么简单。 白七丫,现在动不得。 “这个白七丫,现在我们动不得,万一……”万一动错了,天香楼那个谨爷怪罪起来,他们可吃不消。 第153章 下大牢父女三 能姓龙,岂是简单的人物? 马大人沉思须臾,“将他们三父女单独关押,好生照料,一切等谨爷自己来处理。” 是放,是杀,谨爷说了算。 “是。” 于是,白三宝父女三人从众人间转到单间,条件比之前好上不少,有一个炕床,水壶,茅房小隔间都有的单间,和小客栈里的环境有得一拼。 “爹,爹,这里还有床啊……”十五看到牢房里的简单炕床,惊讶地欢呼起来,比起逃荒好上千百万倍。 “有床。爹好累啊,睡觉,睡觉。” 无忧的白三宝不知进大牢的危险,拉小闺女脱鞋上炕,还不忘邀请沈七芽,“七丫,一起吗?” “爹,我还不困,你陪十五睡。” 沈七芽摸摸炕上簿被,还算干净,他们进来后,守牢的狱卒才送过来。 不仅这些,还有桌,有书,纸墨,有茶水。 wap.8 全是刚刚送过来。 没一会,父女俩呼呼大睡,沈七芽坐在炕床边,静静地看着爹不算出众的容貌,脑海里不断地回想她和爹相处的美好时间。 沈七芽知道,她时间不多了,真到她与爹告别时,她万分不舍。 她刺杀龙曲尊,如果龙曲尊死了,她一命换一命,她不后悔。 只是,她舍不得放下有关爹的一切。 想到远在龙天城的哥哥,沈七芽对他愧疚万分。 终归,她还是没能回去见他一面。 白三宝父女三人在牢里好吃好睡,却难为在外面关心他们的人。 白启峰到天香楼前,本想直接去找人,但他调头,去找莫难,“谨爷醒了吗?” “没有。” 莫难拿银办事,刚刚大夫出来,他跟上去,和药童打听过,确认受伤还没有醒来,“这事,难办。五郎,你还是去找大兴,他姐夫是师爷,好歹能帮忙说两句。” “我知道了,我去天香楼看看。” 白启峰去天香楼,没有意外,遭到掌柜、小二的驱赶,别说见谨爷,求情的话,连天香楼门口他都进不去。 苦苦央求许久,又跪,又求情,未得到天香楼松口,无奈之下,他只能回大窝村。 大窝村亦乱成一团,十郎和白大金回来告知,白三宝父女三人被官差抓走,他们全族人急得上火,想来想去,想不到办法。 无办法可施之下,村长、大族长只能让众人耐心等待,等待五郎回来,看看如何再说,要打,要杀,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天内。 他们和官府打交道不多,但是他们知道,官府做事慢,一桩盗猪案可以查二三个月,现在事情已经发现,他们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静待。 现在白族正是赚银子的时候,有王大兴他们加入,日入二百两不是梦。 若是没有白七丫,别说赚银子,表演能不能继续,还得另说。 事关白族的生存和长久发展,白七丫出事,牵动全族的人心。 五郎一回到村,集体急切上前来询问,“怎样?谨爷醒了吗?有没有见到他?” “谨爷没醒。天香楼的人把我赶出来。”五郎沮丧地用大手罩住脸,现在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盼望自己能有她处事从容不迫的睿智和决策。 但是当事情来临,他没有。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爹每每闯祸,除了赔银子,央求,再无他法。 他不能像她一样,在爹殴打李地主的儿子事件中,安然地护着爹平安无恙脱身,面对李地主几次挑衅,为难,她一一迎刃而解。 她的十分之一,他都做不到,无能感让白启峰感到挫败,灰头灰脸地坐在凳子上。 众人闻言,纷纷静默。 面对强权,他们只是一群小小的种地人,手无寸铁,没有能力与他们抗衡。 “晚了,明天早起,花银子去官府打点,想办法进去见见七丫头。” 没有想到办法,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村长想,只要能见到七丫头,或许有别的解决之道。 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极点,他们不必太悲观。 “好。” 白启峰应下来,现在只能这样。 次日天亮,村长、大族长、白启峰、白大辉、白昌辉五人早早出发,到临川府,先去见王大兴,在王大兴陪同下,他们一同前往官府。 王大兴在官府,算是个人物,跟大部分的官差、捕头混成兄弟,他有银子,又舍得花银子去打点,时不时与官差们联络感情,本以为去牢里见白七丫,是件简单的事情。 结果没能进去。 花不少银子去打听,只知道,马大人吩咐,不准任何人见,如今在牢里,住单间。 得知白三宝父女三人住单间,白族人总算能放下心来,单间,是下大牢最好的待遇,说明,马大人现在不会动七丫头。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见不到人,大家去天香楼,好话说尽,央求一翻,得到依旧是天香楼的驱赶和拒绝。 现在天香楼拒绝与白族任何人对话。 白族人得知谨爷仍然生死未卜时,垂头丧气回大窝村。 牢里的父女三人,因为马大人亲口一句好生照料,得到极好的待遇,晚膳竟然是豆腐炖肉配白米饭。 白如白雪的米饭。 还有饭后果,小篮子的绿色大桔子。 豆腐炖肉做这道菜的人,可能手艺不错,吃得十五感叹,“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豆腐炖肉。” 有肉,有果,被关在小小的牢房内,爹和十五不哭不闹不吵,开始是无聊,除了吃喝,就是睡,睡得全身累。 父女俩仿佛知道自己还不能出去,也不闹腾,对陌生环境适应良好。 后来,父女俩搬着小凳子坐在木头栅门前,看着、听着牢房其他人打架,骂人,偶尔十五还和守牢的狱卒、狱友聊个不停嘴。 能住上单间牢房、好菜好肉伺候的人,说明后台不错,狱卒不敢得罪,十五一个小娃子,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跟人聊。 未吃完的果子,偶尔也分些给狱卒,狱卒对她好感不断上升。 在牢里的生活,十五觉得比大窝村好,什么活都不用做——顿顿都是白米饭加肉,还有果子。 第154章 另想他法 几天下来,十五清楚地知道,对面、左右两边关押的犯人犯什么罪,为什么进来。适应能力超强,这样的爹和十五,让沈七芽放下心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谨爷不醒,官府又见不到白丫头,白族人愁白了头,而镇上的张东全同时收到消息。 他派人详细打探一翻后,自己坐在书房,枯坐一晚。 “爷,你担心白七丫吗?” 随从阿城犹豫问心中的疑问,他并不认为,张东全会为白七丫担心,但张东全表现出现的态度,让他摸不透。 “阿城,你觉得,白七丫有几成机会能平安脱身?” “零。” 阿城肯定道,“如果对上普通的富人,凭白七丫谋略,她能平安脱身。白七丫当街刺杀天香楼的贵客,这个贵客来自龙天城,要杀要剐,一句话的事情。” 在阿城看来,这是一局死棋。 “如果,白七丫能平安回来呢?” 平安回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蓦然,阿城突然明白主子的为难,“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爷是在想,万一白七丫真的能平安回来,刺杀天香楼贵客仍能全身而退的白七丫,她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现在农家女; 如果爷能在这时候雪中送炭,将来,白七丫得了权势,必定会感恩,回报爷一二。 爷难就难在,尽力帮助白七丫,万一白七丫不能平安归来,所有付出全打水漂,得不偿失,还会得罪天香楼。” “是啊。” 张全东忧愁地揉揉自己的额头,他想了一夜,犹豫一夜,至今还是拿不定主意。 帮,不帮。 他难以抉择。 “小的觉得不帮为宜。毕竟天香楼东家是龙天城的大人物,这点众人皆知,白七丫有什么?唯一拿得出手是黎良,但黎良死了。” 阿城理智分析,不值得帮,风险太大。 “老爷,我来给你送参汤。” 书房外,响起张东全原配妻子的声音,张东全每日早上习惯饮用一碗参汤,炖送参汤这事,落在妻子身上,二十几年如一日,天天送过来。 “进来。” 张东全的妻子一边摆汤,一边道,“老爷,我觉得,合作生意的事情,有赔有赚。如果不肯定它能赚,那一开始就打定赔的主意,投资多银子就看老爷能赔得起多少。 倘若真赔光,老爷不会太心痛,毕竟开始投资时,就打定主意赔; 倘若赚了,是意外之喜,何乐还不为?责任这事,老爷只是投银子,又与没有参与,真出事情,亦是引头、经营的人来担。” 一言惊醒梦中人,张东全大拍桌案,“就这么定!!阿城,把账房叫来。” 张东全还是想拼一把,一想到白七丫以农家女的身份,一已之力拉下李户安,凭的绝对不是运气。 至少,不缺人,不缺银子的他都做不到。 张东全这边计算能赔的银子拿出来投资,而思前想后,白族人决定有钱能使鬼推磨——匆忙间在所有族人手里收集到一千八百六十两,派几个懂拳脚的人马不停蹄赶到临川府,把现银交给王大兴。 希望他去跑跑后门,疏通,疏通关系,盼望夏师爷在马大人身边帮忙说几句好话,让他们进去看看七丫头。 好歹知道七丫头有什么解决之道,他们族人亦好配合。 王大兴的靠山是夏师爷,平时礼、送银子,托夏师爷办事,都是直接送到夏府上,虽然不能见到夏师爷,但有银子、不难的情况下,他的事情基本上能办下来。 王大兴拿到银子,和手下的人直奔夏府,二刻钟后回来,只道,“银子收下,在牢里能照顾一二,其他事情,还得另想他法。” “另想他法?” 白昌明对这话感到不满,“能另想他法,我们还去求他吗?” 就是两边没有消息,他们才会急起来,就怕,哪一天,天香楼的谨爷万一扛不住,人没了,七丫头岂不是得赔命? 王大兴摇头,“另想他法,实则银子不到位,叫加银子的意思。” “啊?一千八百六十两还不够银子?” 白昌明愣住,这银子,还是他们族人出来表演,加上卖辣椒才存下来,若是往年,别说一千八百两,就是一百两,他们族人都凑不出来。 “求人办事,哪有这么容易。不然你以为,我收七八个镇的保护费,为什么还这么穷?”王家的家业大部分是祖业,真正他自己拼下来,就只有三座宅子,两座赌场。 白昌明震惊,“大兴,你不是有夏师爷罩吗?” “夏师爷名号用起来,年年都得给银子,年节送礼,送银子从没间断,一次一二千两,一年下来,花费不少,就算给银子,夏府那边,对我爱搭不理。” 这还是夏师爷曾经做过他姐夫,不然一般的人,有银子还搭不上呢。 “这还让不让人活……” 白大辉沮丧长叹,感觉一千八百六十两全打水漂了。照这样算法,他们要救出七丫头他们,没有四五千,都不用想。 问题,现在他们都把家底给掏出来,哪来的银子? 银子花出去,但没有收到任何回报,只能兵分二路,一路轮流天天到天香楼外守,盼谨爷能醒来,是赔罪、赔银或赔地,总得有个数,把七丫头他们从牢里救出来。 一路回村和大族长他们商量、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五千两?哪来的?” 回到村里,被一箱满满的银子震撼到,他们村子哪里来这么富贵的亲戚的大手笔,一下子扛白花花的五千两银子过来。 “张户安亲自送来,给我们周转。”看到这些银子,村长感慨不已,没想到,这个时候,张户安还能给他们送银子。 七丫头刺杀天香楼的贵客谨爷,他们都不敢保证,七丫头能平安归来。 “他,真的有心。” 白大辉摸摸一锭锭银子,这时候还能为他们白族人送银子,这份心,真得可贵。 “明天,一早,你们把银子带到临川府,找大兴送过去。” 村长发话。一千八百两银子砸不起水花,加上五千两,总能砸起不少水花吧。 “行,明天早早就出发。” 第155章 她……还好吗? “启峰,谨爷醒了。” 莫难给守在天香楼门外的白启峰带来好消息。 醒了? 这个消息让白启峰大松口气。 醒了就好。 白启峰又回到天香楼前,看着磅礴大气的天香楼,压力巨增,徐徐放松,才走进天香楼。 “你怎么又来了?走走,天香楼不欢迎你!!” 店小二见到白启峰,立刻上来赶人,扯着白启峰手臂往外拉。 “天香楼不欢迎我,不代表谨爷不欢迎我。我想求见谨爷,你告诉他,我能解开他心中所有迷惑。” 白启峰站着不动,镇定地道。 既然央求已经行不通,不如学学她,学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学她下饵引人上钩的模样,既然天香楼不给他进,只能在谨爷身上下功夫。 记住网址http://wap.8 至于,能不能解开谨爷心中的所有迷惑,等他见到谨爷再说。 “掌柜说了,你们白族人不能靠近天香楼一步。” 店小二忠于掌柜的命令,只想在掌柜发现之前把白启峰赶出去。 “等等……” 掌柜从楼上下来,叫停店小二赶人的动作。 白启峰的话不止小店听见,正在楼上的他亦听见。 马大人悄悄过来和他密语过,他们不知道谨爷真实身份,偏偏杀人的白七丫知道了,他们怕,白七丫与谨爷之间有不为人知的瓜葛。 不然,作为农女的白七丫怎么会知道谨爷真正身份。 并且在知道谨爷真正身份下,白七丫还选择去刺杀谨爷? 刺杀时,掌柜当时在场,他听得清楚,谨爷叫白七丫的名字,现在白启峰又这般说,掌柜吃不准,只能下来叫人。 “你确定能解开谨爷的迷惑?”掌柜问。 “确定。” 白启峰挺直腰板,目光不退不闪地迎视掌柜的注视,看到平静无波的表面下,实则他手心冷汗直冒,心跳不断地加快,快到他就快撑不住。 以前都是沈七芽来和人谈判,看似简单无比的对话,实在困难重重,不一留神,让人看出破绽,谈判可能因此谈崩,达不到自己的目标。 掌柜和白启峰对视许久,半晌,他才招来店小二,在他耳边耳语一翻,店小二快速跑进内堂,白启峰站在一旁,静待。 龙曲尊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脸色较为苍白,神色茫然地看着窗外,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地转动左手食指上的竹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哒,哒哒。” 房门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接着店小二的声音响起,“谨爷,白启峰想求见您,他说,他能解开您心中所有迷惑。” “白?” 你叫她七丫吗? 她姓白,白七丫,我亲妹子,在十里巷子,你见过的。 上次谨爷赠送的二袋黄薯一直未曾向您道谢,我白启峰代替大窝村所有村民答谢您,谢谢。 龙曲尊想起高大结实,皮肤黝黑,脸型有点方的年轻男子,大窝村的人,来做什么? 在莫府确认白七丫不是七芽之后,龙曲尊对他们再无关注。 店小二见里面人的不说见,亦不说不见,只得详细解释道,“昨晚行刺您的人,官府已经找到真凶,是白族表演团里的白七丫……” 她? 怎么会是白七丫? 她是七芽! 他认得她的手镯。 出自他手的镯子,他一眼认出来,那白七丫岂不是七芽? 这个认知让龙曲尊猛然地起身,现在就想去见对方,他想知道,为什么她模样、声音改变了;为什么她会音律。 他之前二次以为她是七芽,但是容貌和音律刀切斧砍地告诉他——她不是沈七芽。 剧痛的动作扯到他胸口上的刀伤,痛得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声。 “谨爷,您没事吗?” 店小二听到动静,提心地问,得不到回答,他就试探地道,“谨爷,我进来了。” “不……用。请他上来。” 缓过来的龙曲尊慢慢站起来,这点伤对他整个军中生涯来说,算不得什么,他跌倒是自己情急所致。 “好的,小的马上请过来。” 等店小二离开后,龙曲尊将房门打开,等待中,满怀的期待和忐忑。 他期待她是七芽,或者她知道七芽下落;又怕像前几次一样,次次希望落空,绝望而归,自己好长时间都不敢去触碰有关沈七芽的一切。 他无比的肯定一点——昨晚行刺他的人就是七芽。 她手腕间的紫竹手镯便是出自他的手,做手镯时的技艺不好,手镯有些扁,而且上面每个竹节二端都刻上细小的嫩芽尖竹叶,象征她名字中的芽,愿她无忧成长。 “谨爷。” 白启峰进屋,恭敬给对方行礼,心中对他和她的关系局促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麻烦,自己别无他法之下,只能来求他。 面对第三人,龙曲尊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变成,“她……还好吗?” 他的伤与军中四年来所受的伤相比,不算重,他醒不来,是他一直困在梦里,困在那晚她坠崖的生死崖上。 那晚的记忆在梦里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自己举起手中的剑,直指向沈七芽,之后,她步步退后悬崖边,带着恨意说出那句,“龙曲尊,下一辈子,我做你的仇人”之后跳下生死崖。 原来,是他逼她跳下生死崖。 是他害死她。 因为这段梦,他困在愧疚泥沼里出不来。 龙曲尊的满带愧疚和踌躇的问话,让白启峰感到微怔: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看她的反应,加上她坠崖受伤,她和眼前这个男子多半是仇人,但男子开口又不像。 “我妹子,白七丫因行刺,被官差带到官府。” 说到这,白启峰蓦然跪下去,“谨爷,请您高抬贵人我妹子冲动鲁莽,受伤的药费、补身子的银子,我赔偿给您,她是无心之举,要不,你刺我二刀,加倍的讨回去?” 听着对方反复地提起“我妹子”,他感到莫名的反感,“她真的是你妹子?” 到现在,还在骗他吗? 或者,她真的只是白七丫? “是。” 白启峰没有犹豫地应下,“我不知道,你和我妹子之间发生什么,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面对面的问她,她不对,我代她双倍还您,行吗?” 第156章 为什么她要刺杀谨爷? 白启峰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什么,怕自己说多错多,只能咬定,她就是自己的妹子,白七丫,至于为什么要行刺,只能由她来说。 看到白启峰斩钉截铁的话语,龙曲尊的心七上八下,就貌相和琴艺两点足够证明她不是七芽,偏偏,他送七芽的竹手镯戴在她手腕间,七芽的字出自她的手。 说她不是七芽,他又说服不了自己。 这时,掌柜亲自来上茶,龙曲尊交待掌柜,“现在去和官府解释清楚,白七丫在玩闹间,不小心把我误伤,撒除一切控告。” “……是。” “谨爷,我能一同前进去接我爹他们吗?”白启峰小心地询问。 “可。” 一个可字,让白启峰得已跟随天香楼的掌柜前往官府,掌柜被曾捕头热情地迎进去,没一会出来,曾捕头就带白启峰前往大牢接人。 “白兄弟,你别怪之前兄弟不讲情份,大人命令下来,我们只能公事公办,之前的事情,我郑重给你赔不是。” 去大牢的路上,曾捕头一改之前的态度,不但姿态放得极低,而且还为之前的事情向白启峰赔个不是。 “不敢当。” http://wap.8 白启峰哪敢让曾捕头给他赔礼道歉,连连上前,扶住曾捕头,“之前我爹打人的事情,实在对不起。 银子麻烦曾捕头转交给那位官爷,回头,我再提礼过来向他代我爹赔罪。” 说到之前的事情,白启峰顺势把手上的十两银子递给曾铺头,赔礼道礼,什么人都能得罪,官府的人不能得罪。 “什么曾捕头,我比我大,你叫我一声曾大哥就好,你爹那情况,我们不会与他计较,下次有空,我把费刀拉上,我们好好喝一杯。 牢房到了,你进去吧,杜三,带白兄弟进去领人。” 到达大牢大门,曾捕头不喜牢里的环境,便在门口前与白启峰告别。 “多谢曾大哥。” 白启峰隐约明白,自己能让曾捕头兄弟相称,多半是对方误会他和天香楼的关系,不过,不管如何,对方释出善意,总是好事。 就在沈七芽心中决定任凭龙曲尊处置保全爹和白族人时,竟然白启峰出现了。 “爹、七丫、十五,我来接你们回家。” “五郎,你来了,走走,我们要去买猪脚,爹要吃三大碗,满满的,还要喝酒。” 白三宝见到自己大儿子出现,立刻笑容满脸,一左一右拉上自己两个闺女,走向白启峰。 对自己身在大牢,没有半点概念。 “大哥?” 沈七芽则担忧、焦虑地看向白启峰,大哥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让能他们平安无事离开大牢? 站在权力顶端的龙曲尊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刺杀他的人,沈七芽在宫中十几年,涉及皇族,再小的事情,轻则死几个奴仆,则重灭一族。 龙曲尊受伤,怎么会轻易饶过她这个乡下女子? “出去再说。” 白启峰牵过十五,带沈七芽一行人离开大牢。 “七丫,我去见他了,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矛盾,我们面对面的说明白,你是白族子孙,若真欠了,大哥替你还上;若是他欠你和妹夫,等大哥有能力,大哥替你讨回。” “大哥……” 沈七芽没想到,到现在,大哥仍在维护她,丝毫没有怀疑,她不是白七丫。 “上次送黄薯的人就是他,当时他很惊喜地奔过来,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脸上的惊喜化为失落,离开前送两袋黄薯给我们; 前不久,在莫府表演,他亦来找过你,他拿着你抄的经文,当时,他很奇怪问我:你是不是在去年九月初三坠崖? 我怕他是逼你和妹夫坠崖的人或者其他人,没敢说真话,就说你是九月十六和妹夫一起被劫匪逼掉小山坡,侥幸活下来。” 白启峰选择如实和眼前的七丫说,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和那个谨爷是什么关系,更想让她知道,在他心中,她一直是白七丫。 一会儿,如何和谨爷说,由她来决定。 “最后,他还奇怪地问我,你确定,她是你妹子?我觉得他脑子不好,我妹子长什么样,我还能认错吗?” 听着白启峰略带气恼的语气,沈七芽感动地笑了,她拉紧十五的手,渐渐与白启峰走近,近到亲密如一家人。 从十五发现她脸上血枷分裂后,众人认出她是白七丫,众人就认定她是白七丫。 在白启峰未出来之前,她想大不了,她跟他摊牌,就算拼死,她亦不会让他伤爹他们半分。 现在她贪心了。 她不想和龙曲尊死拼,她想守在爹、大哥身边,占有属于白七丫的幸福。 冥冥之中,大哥为她撒谎,却为她在龙曲尊面前圆谎打下基础,单是她坠崖时间,大哥整整为她延迟十三天,这十几天足够时间让她来编另一个谎来应付龙曲尊。 “家人,族人很担心你。前些日子,族人凑齐一千八百两让大兴给夏师爷走后门,对方回复,让我们再想想办法,现在村里估计都逼到无路可行。” 能凑到一千八百两,已经差不多是白族人的极限。 表演后,他们能赚银子,但面对高价的粮食,填饱肚子后,扣除各种道具,车马等开销,分到各人手里并不多。 他们还把在张东全那里的地契赎回来。 到个人手里后,大家增加衣物,鞋子、各种短缺的物资,甚至买田,买地。 王大兴加入后,给白族人提供车马,后来为了方便出行,陆续购买车马,包括之前王大兴提给的车马,全由戏院出资,成为戏院公共财产。 “谢谢。” 沈七芽没想到,族人会凑银子来救她。 一千八百两,说拿就拿,这份恩情让沈七芽无比感恩。 “诸位,请。” 过来时,天香楼的掌柜坐马车过来,见到白启峰等人出来,他邀请众人上马车,他不经意看一眼沈七芽,平淡无奇的女子。 他想不通,为什么她要刺杀谨爷? 为情,为仇,为财,三者对不上号。 谨爷是龙天城人,每每来,在临川府停留时间不多,怎么会和眼前平谈无奇的农家女子搭上关系? 第157章 她要公开自己的身份吗? 沈七芽忽略掌柜的打量,上马车后,坐在十五身边,听着爹和十五兴奋地讨论,一会要吃多少碗饭,一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她还有一场硬伏要打。 到天香楼,站在龙曲尊面前,沈七芽略显紧绷的心弦因为爹进门那句惊呼“七丫、十五,这里好多好吃”而放松下来。 是的。 她现在是白七丫,声音、容貌彻底变成白七丫,若不是她还有坠崖时的记忆,有时她都会错乱认为自己就是白七丫。 只要她不认,谁都不能说她是沈七芽。 “爹,真好吃。” 白三宝和十五父女俩从来不会客气的人,见到桌上放有各式各样的水果、点心,双眼发亮,父女俩坐上桌,就兴奋开吃。 至于白启峰,和沈七芽进来,恭敬朝谨爷行礼,然后就站在沈七芽身边。 “七丫。”白三宝把一根香蕉递给沈七芽。 “爹,你和十五先吃,我有事要谈。”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拒绝白三宝递过来的香蕉,让他和十五吃,说完还把十五的裙子拉好,叮咛她,“十五,你是女孩子,坐下来,记得要拉好裙子,不像能像男娃子大大咧咧。” “嗯,姐姐,我记得啦。”十五听话摆正自己的坐姿,二条小腿合并,十分淑女坐在椅子上,吃桌上她喜欢的吃食。 而龙曲尊的目光从沈七芽进来就一直锁在她身上,他几度欲言又止,面对她,他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道歉,还是质问她是谁? 或者问,七芽在哪? 又或者问,她和七芽是什么关系? 问出口,又怕得到令自己失望的答案。 “龙曲尊。” 沈七芽站在十五身后,正好与龙曲尊面对面,她平静无波地迎视龙曲尊复杂的目光,不带感情,叫出久违的名字。 沈七芽叫出陌生的名字起,白启峰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要公开自己的身份吗?她选择离开吗? 他想张口阻止,又深知她执意要离开,他阻止不了——她身份高高在上,他没资格阻止。 而沈七芽叫唤名字的曲尊刹那间红了眼睛,目光把沈七芽上下打量一翻,最终落在沈七芽手手腕间的竹手镯上,“你是沈七芽,你真是七芽……” 这一时,他肯定了。 她就是沈七芽。 他出来做商队的领头后,一直以“谨之”来行走,知道他是龙曲尊的人只有龙天城,仁义药铺孙总管。 而眼前这个乡下人能直呼他的名字,各种巧合,是七芽无疑。 “我不是。在瞧它吗?” 相对龙曲尊的激动,沈七芽反应平淡,龙曲尊紧盯住她手间的手镯,动手把手镯摘下来,放在龙曲尊面前,缓缓地道,“我姓白,白七丫,我夫妻逃荒时,在龙天城,有幸得到明珠郡主相助。 这手镯,是明珠郡主赠给我,她说,这个手镯她舍不得扔,那就由我这个舍得扔的人来扔。” 她真的不舍得扔,直到来见龙曲尊,竹手镯一直没有拿下。 “我认识你,是在龙天城都城官府,明珠郡主私通案公审时见过。随后明珠郡主坠崖自杀,这镯子一直没丢成,亦未能如约还给她。 昨晚我杀你,是因为你害死明珠郡主,我无力为她翻案、申冤,只能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来替她讨回一点是一点,以报明珠郡主救命之恩。 我说完了,要杀要刮,请便,别牵连我爹、我大哥,及白族人。” 真真假假,除了她本人,谁都不知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沈七芽的话,让白启峰暗自把心放下,她还愿意做白七丫。 “……” 不是吗? 她真的不是沈七芽吗? 龙曲尊的期待,又一次从云端极速坠到泥底,心中所有的活力被眼前女子的语话一点点熄灭,再也起不了一丝涟漪,心迅速灰败。 半晌后。 龙曲尊掩下自己真实情绪,冷锐的目光审视沈七芽,“你为什么会写七芽的字体?” 沈七芽迎视龙曲尊的目光,心中的不断翻滚的恨意、痛苦全被她压制在平静的表面下。 如果她是一个人,她仍然会毫无犹豫地把匕首再一次推进他的胸口;但现在她是白七丫,杀他的事情,她不能再做,会连累爹和大哥他们。 他一句话,随时能要全族人的性命。 沈七芽冷漠地道,“字体而已。人有相似,字有相同,有何奇怪?我会的,不止一种。” 沈七芽说着,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快速提笔书写,她活过二世,会的字体不仅仅是她常写的小楷。 她常写小楷,是因为她在上面花的时间最多。 她养在太后娘娘身边,已是无德无才,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她这手小楷,渐渐,她在人前人后都喜欢用这种字体。 她在龙曲尊面前呈现的亦是小楷。 事实上,平时她为了打发时间,练习几种字体,加上前世书写习惯。 很快,沈七芽同一句字就用四种字体写出来,放在龙曲尊面前,小楷便是其中之一。 “这镯子既然你认得它,就给你吧;明珠郡主念及手镯的情感,不舍得扔;我念及明珠郡主的救命之恩,不敢扔。” 这手镯本是出于他的手,她一直没舍得扔,是因为自己不够死心,哪怕恨到拿刀去刺他,她仍然不舍得扔。 似乎这个手镯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割舍,现如今,他出现,就做一次了断吧,还给他,她和他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 “……” 龙曲尊沉默了。 伸手欲拿起手镯,不料,一只小爪子,抢在他面前,将桌面上的手镯抢走。 只见吃得两颊鼓鼓的小丫头灵动爬上桌面,将手镯拿回来紧护在自己小胸膛前,小屁股一把坐在桌面上,一脸戒备,“又想抢我手镯!我还没换肉呢,不能给你!!” 十五可以给姐姐,原本就是姐姐的手镯,姐姐答应给她买肉。 但,她绝对不能给眼前不认识的人,她都没换肉! 谁都不给。 “……” 十五的举动,让在场的白启峰冷汗尽出,只能劝十五,“十五,把手镯给谨爷,一会大哥给你买肉,你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第158章 我懂! 向来精打细算的白启峰顾不了那么多,他只想将眼前的事情解决,平安离开。 “不要!” 十五小脑袋摇得像波浪鼓,将胸前的手镯藏到自己的后背,坚决拒绝,“我要换银子,我要买肉!!” 换银子买肉,几乎成为小丫头的执念。 龙曲尊看到小丫头,他记起了,在石岗镇镇口,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将手镯子挂在胸前,当时她遮得太快,没看清。 前不久,她指着他说,他抢她的手镯,当时没在意,见她小孩子一个,顺手将一盒五香鸽子她。 不想跟一个小孩子浪费时间。 没想到他真的见过小丫头。 “来人。” 龙曲尊扬声叫人。 这一叫,瞬间让白启峰通体发寒,害怕而仓促道,“谨爷,我小妹子年纪小,她不懂事……” http://wap.8 “我懂!” 十五大声反驳大哥的话,“明明就是眼前这个人想抢我手镯子!” 短小的手指还直直指向龙曲尊,小脸板得紧绷,死死盯住龙曲尊。 想抢她的手镯? 不可能! “……” 白启峰恨不得自己当场去世,不用面对这么尴尬场面。 “十五懂!!” 白三宝也在声援自己的小闺女,“五郎,你再欺负十五,爹要打你!!” “十五,听话,大哥给你银子……”白启峰顶着随时被爹暴打的危险,极力劝说。 “谨爷。” 一直在外间待命的小二听到叫唤,第一时间推门进来。 “去取一百两现银上来。” 直到十锭大银锭一字排开,摆在小丫头面前,小丫头瞬间变脸,将护得紧紧的手镯递给龙曲尊,“给你。” 十五就是想换银子买肉,现在目标达到,当然愉快给出手镯。 小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兴奋朝白三宝大喊,“爹,好多银子,爹,帮我装!” “好多啊,十五。” 白三宝亦被十五带着极为兴奋。 十五小布包平时只是装些铜板,小零食之类,两锭银子装下去,已经塞不下去,塞得小丫头苦恼不已,“早知道,我带只麻袋出来。” 白启峰:“……” 默默当自己没听见。 白三宝快速在房间搜索一翻,终于找到最适合的容器,他大步上前,将窗口边插着鲜花的宽口大肚短身瓷器抱来,将鲜花扔掉,将水倒掉,拎到十五面前,“十五,用这个来装!” “爹,你真好。”十五将自己的爹吹棒一翻。 于是,父女俩将银锭子一一装到瓷器里,银子与瓷器相撞传来咣咣的声音,听到站在掌柜身边的店小二一阵提心吊胆! 好怕父女俩就这样用银子将瓷器撞破。 祖宗啊! 你们得轻点放! 所有银子加起来,还买不到半只瓷器——那可是价值五百两的瓷器。 谨爷是龙天城来的贵客,听说是他们天香楼真正主子的红人,他住的房间自然是整个天香楼规格最好,最豪华。 父女俩愉快装银子,看得白启峰和送银子上来的掌柜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龙曲尊如愿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手镯,心中苦涩难当地抚摸镯子,手镯因长期佩戴,反复把玩,像盘桃核一样,时间越久越油亮,可见佩戴之人对它的喜欢程度。 他相信眼前这个女子说的话,唯有如此,才能说得通,为什么手镯在她手上,她为什么要杀他。 现在她面对他时平静得像陌生人一样,眼里没有一丝起伏。 龙曲尊没有说话,沈七芽就站在原地不动,作为旁观的白启峰亦没有动,房间里只有白三宝和十五父女享受美食的咀嚼声音。 沈七芽一直在等龙曲尊在否定她所说的话,在生死崖时,手镯就戴她手上,龙曲尊见过。 然,龙曲尊一直没有问。 沈七芽猜想,龙曲尊像冯文庆一样,一直维持她痴情不移的人设,来博取世人同情。 静待半晌,沈七芽看向龙曲尊,站起来,没有感情地问,“我可以走吗?或者回官府大牢?” 面对他,她的忍耐随时可以破功。 龙曲尊握紧手上的手镯,低垂的表情悲慽,没有言语。 沈七芽当他同意了。 “爹、十五,我们回家。” 沈七芽站起来,把身上的十两银子放在桌面上,当支付她爹和十五所吃果子、糕点费用。 十五见姐姐给银子,被沈七芽抱下来后,她又爬上去,双手抓满糕点才爬下来,她要给二哥带回去。 受爹的影响,每每她有吃的,会记得不在场的哥哥姐姐们。 “七丫,我给十郎带回去。” 白三宝惦记没在一起的小儿子,将自己抱的瓷器粗鲁塞给白启峰,自己一把抓起桌上的糕点、水果往自己衣摆上倒。 倒完,大手顺势和衣摆抱住。 “好。” 这样的爹,沈七芽总是无条件说好。 “我们回家!” 连吃带打包的白三宝满足地对三个儿女道,自己领先出去,随后是十五,沈七芽,白启峰最后,他郑重向对方行谢礼,才离开。 他感谢对方不再为难她。 出到天香楼外,白启峰故作轻松地耸耸自己的肩头,“七丫,我们现在去买猪脚?” “嗯。” 沈七芽笑着应下。 白启峰看着她熟悉而轻松的笑脸,心里中高兴她能平安无事出事之余又心疼她的遭遇,她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谁又知道,她夜里痛哭的模样。 心中的痛,她背负太多。 明知害自己坠崖的凶手就在自己面前,她不但杀不了他,还得顶替另一个人的身份,无所谓的态度为替他解惑。 明珠郡主,沈七芽。 她真实的身份和名字。 原来,赠黄薯那次、被刺那晚,他唤的是七芽,并非七丫。 “莫难,五郎呢?” 白守信、白大辉他们早早抬银子到临川府,刚刚和王大兴送到师爷府,见没事,就转到天香楼来看看,没有看到白启峰,只能去找莫难。 莫难拿到沈七芽给的银子,买只烧鸡,慰劳自己,压压惊,正吃得满嘴香时,看到王大兴、白守信他们找来。 “和三宝叔、白七姑娘去买别人做好的猪脚,你们卖熟食的地方找找。” 第159章 竹手镯换一百两 “他们出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银子才进去夏府,不是说让他们回家等消息吗?怎么就能出来了? 没有这么快吧? “应该是启峰说服天香楼那个人,之后他随天香楼的掌柜去一趟官府,后来三宝叔、白七姑娘他们从官府出来,进天香楼一刻钟左右,就出来。看白七姑娘的神情,应该没事。她让我继续留守两天。” “哎呀,那……那银子不是白送吗?王兴,五千两银子还能要回来吗?……要一点也好……” 白大辉越说越觉得,要银子不太现实。 “肉吃到肚子,谁还会吐出来?”王大兴反问。 “那我们去找五郎,回村再说,省得五叔他们担心。”白守信觉得人能平安出来就好,银子的事情,回去再说。 回到大窝村,面对众人的询问。 沈七芽说辞和对白启峰说辞一样,成功骗过族人,为白族人凑银子救她的举动感到十分暖心。 面对她伤人的大罪,不知道能不能救出来的情况下,白族人仍能把所有银子掏出去救她,这点实属难得可贵。 记住网址http://wap.8 族人没有抛弃她。 不仅白族人,连张东全都送来银子。 “这次是我冲动,连累大家为我担心之余还赔上所有积蓄,以后我不会再冲动给大家招来横祸,我会尽快把银子还给大家。” “七丫头,银子没了,我们还能赚回来,我们白族能走到现在,靠大家互相扶持,你既然平安回家,就暂停表演,好好休息,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 黎良泉下有知,同样不希望你出事,他希望你平平安安。” 同样是村长出来,组织话语安慰沈七芽。 沈七芽面对村长安慰,觉得自己对不起真正白七丫,她不但占了她的身份,如今连死去的黎良还要保佑她平平安安。 “粮税、地里的黄薯,我们就该交的交,该挖的挖,今年老天爷赏脸,收成不错。” 白族人心痛银子,事情已经发生,指责无益,说到收成,村长的枯瘦的老脸增添不少笑意。 去年到现在,他们族人像跑山岗一样,一峰还有一峰高,好在,有惊无险,他们集体平安挺过来。 “五爷爷。” 十五抱着她宝贝,里面就是她用宝贝手镯换来的一百两银子,跑来村长面前,期待地问,“一百两,能买多少肉?” “若是平时,肉价十五文一斤时,二两左右可以买一头猪,一百两,可以买五十头左右,买得多,还能更优惠些,现在不行。” 五十头猪,彻底震撼到小丫头。 她继而兴奋抱着瓷器绕着自己的爹打转,全身都在亢奋叫嚣,“爹,爹!宝贝手镯真的可以换银子,可以换肉!很多、很多的肉!” “是吧,爹都说了,可以换肉!”小丫头的兴奋,让白三宝骄傲不已。 “对对对,爹说的都对!!” “……” 父女俩的兴奋,让在场白族人迷惑问白启峰,“什么银子?” 白启峰一脸汗颜,“十五用她一路护回来手镯换了一百两银子,她抱的灰罐子,里面就是一百两银子。” 所有人都觉得换不了银子,偏偏十五凭一已之力,真的换到一百两银子。 “……” 这下,白族所有人都是一号震惊无比的表情,“你们去哪找来富贵人家的傻子?!” 只有傻子才会花一百两跟十五换个破手镯! “谨爷。” “……” 众人集体沉默了——谨爷可不是傻子,难不成,他们都看走眼了,那只不是普通的竹手镯,而是金的手镯? 或者是什么了不得的手镯? “阿珍,你当初丢时,有没有看清,真是竹子做手镯?”有人悄悄问大族长二儿媳妇,当初手镯便是她丢了。 突然被问起的妇人开始质疑自己的眼睛,努力为自己辩护,“就是竹手镯……” 明明,她记得就是竹手镯,可是说着,她自己都没有自信。 什么竹手镯能换到一百两? “不是一百两,是六百两。” 坐旁边喝水的沈七芽出声提示众人,“单是十五怀抱那只灰扑扑的瓷器,就值五百两。” 五百两?! 白族人一致抬眼看向正向绕着她爹兴奋转圈圈的小丫头,可能有些重,小丫头抱得吃力,随着她一跳一跳,她手中的灰扑扑,跟他们腌酸菜坛子没啥二样的罐子几乎要垂落下来。 “十五!” 随着一声声十五,所有白族人慌张失措,纷纷扑向小丫头——五百两,真的被十五摔破,他们会心痛得当场死不瞑目! 村长离十五最近,他以平生最敏捷的姿态扑上去,汲汲接住从十五手中坠落的“六百两”。 众人围着灰扑扑的罐子瞧了半天,也没能瞧出它为什么值五百两。 “七丫头,你确定,这个罐子真的值五百两?”白老太太表示怀疑,她没瞧见它比他们家祖传的咸菜坛子好到哪去。 只不过,多了些看得不太清的花纹,摸起来,比咸菜坛子细腻,好像也没有其他优点。 但凡她舍得多花二十文,买的咸菜坛子都比它好。 “值。” 白族人保持怀疑态度——就眼前这个坛子,五十文他们都嫌贵! “我的!!” 十五听懂了。 爹拿给她装银子的罐子值得五百两,加上银子一百两,哇,那就是——“姐姐,一起多少银子?” “六百两。” “那能买多少头猪?”十五期待的问。 “一百两可以买五十头,六百两就有三百头。” 三百头猪彻底让十五笑出猪叫,连忙让爹将自己的“三百头猪”抱回房间,小心翼翼地藏好。 谁也不给看。 众人想到酸菜坛子,对十五灰坛子兴趣不高,打死他们不相信真的值五百两,多半是七丫头说出来哄十五。 “在临川府,我特意留意黄薯价格,四百至六百文间,越大越值银子,很多富贵人家买,我刚刚去地里小心挖过一棵。 一棵有两个拳头般大,有七八个小,估计有五六斤,我那三亩地,能卖不少银子。” 说起地里的黄薯,白大辉心痛丢掉几千两的银子,回来跑去看,挖出来的黄薯不舍得摘,又把土填埋回去。 第160章 白七丫的底牌,让人看不透 说起地里的收成,众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白三宝没有听,藏好十五“三百头猪”后,他带领十五在灶房弄自己的猪脚饭,白启峰悄悄扯扯沈七芽的袖子,“七丫,你回房睡会,一会吃晚膳,我再唤你。我会和奶奶说声。” 农家人很少白天午睡,恨不得白天有日光时,多做些活,天黑点灯费灯油,不划算。 沈七芽随白族人生活,渐渐习惯白族人作息时间。 “嗯。” 沈七芽头重得发痛,她觉得是昨晚未休息好的原因。 不去表演的白族人开始在自己家的田地上忙活起来,在沈七芽的提醒下,他们决定把黄薯顺势回种,在冬雪来临之前,他们争取采挖,一年种两次。 “白七丫出来了?” 张东全听到消息,感觉整个人愣住。 据他的人回报,今天早上,白族人才把他送过去的五千两白银送到临川府,哪能这么快就回来? “进吉说,王大兴和白族人把银子送进夏府,转身到达天香楼时,白七丫已经出来;进利说,早上白启峰得知谨爷醒后,进入天香楼。 http://wap.8 没多久,天香楼掌柜和白启峰出来,一同前往官府,没一会,白七丫父女三人随白启峰他们回到天香楼,进入一刻钟左右,白七丫他们一家四口出来,去街上买猪脚。 可见,与夏府没有关系,白七丫凭自己的本事出来。” 闻言,张东全开心地笑了,“白七丫的底牌,真让人看不透。” 以为是非死必伤的局,结果平安无事出来。 “谁说不是呢。” 白族人忙起来,沈七芽病倒了。 夜里发起高热,靠着大族长祖传的药方,去挖草药回来熬给她喝,降了烧,烧了降,反反复复,不见起色。 白族人觉得,这是她大伤未愈,加上进牢,被吓倒,一下子被激出来,过段时间就好了。至于白三宝和十五为什么没事,前者无知无畏,后者年纪太小,爹和姐姐在身边,不懂事,亦不懂怕。 回来,听见十五说牢里的饭如何好吃,每顿有什么果子,没听到十五说一个怕字。 加上十五换手镯换一百两,加上白三宝给她拿来装银子的罐子价值六百两,现在她到处得意宣称,她有三百头猪。 兴奋都来不及,哪里会害怕? 她为什么病,白启峰多少猜到些。 她重遇害自己坠崖的仇人后,心中的仇恨、悲愤、痛苦得不到发泄,全部压抑在心中,积压成病。 有时,她烧得迷糊时,一直在说梦话,仍是不断地说对不起,众人以为,是自责族人为她白白丢掉一千八百六十两加张东全的五千两银子。 只有白启峰知道,她对不断说对不起的人,在见过龙曲尊之后,愧疚加重了。 愧疚、自责、仇恨、悲愤、痛苦等情绪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网,让她深陷其中,走不出来,挣不开。 白启峰意识到这样下去,对她百害而无一益。 白启峰特意问大族长,“大爷爷,七丫这样反反复复,有没有可能,是她放不下过去,不是说心药还需心药医吗?” 闻言,大族长沉吟许久,“心药,无非让她放下过去,黎良是好人,但他已经死了,这个得让你奶奶她们多劝导,让她释怀。” 放下,说起来容易。 但做起来,难。 白老太太她们说了许多,成效甚微。 请镇东药铺的大夫来瞧过,开几幅药,没什么效果。 “爹,今天是娘生辰。” 去卖黄薯的路上,白启峰特意提起娘的生辰。 “娘子生辰?”白三宝茫然地看向儿子,很显然,白三宝不记得。 “娘的生辰是七月二十七,就是今天。” “爹要像阿大叔生辰时,买很多的肉?”前不久,大族长生辰,有银子的大族长买下整头猪,全族同庆。 白族人体会一把,全肉宴的滋味。 这件事情,白三宝还记得。 “不用,我们可以给十五、七丫买手镯,再买二斤肉就好。” 白启峰提供另一个方案,“爹,我们现在有点余银,替娘给十五、七丫买银手镯,配一条红绳链,可以避邪挡灾。” 世人都说,银能避邪,红绳能挡灾。 “嗯,买,买。”白三宝点头。 说买就买,放下黄薯后,由族人看管,白启峰和白三宝进入银器店,店里伙记热情上前招呼,“二位客倌,想买银坠,还是发冠?” “我给闺女买只手镯配红绳,避邪挡灾。” 这事,进店时,白启峰和他说过,他还记得,然后看看自己左手,“我有两个闺女,一个七丫,一个十五。对,我两个闺女,买两只。” 店小二打量白三宝与白启峰的衣着,有些犹豫——不像是买得起银手镯的人,还一下子买两只? 他也不是看不起穷人,只是穷人真的买不起。 若是穷人进来,他们小店亦欢迎,只看,不能上手。 “我有银子,我小闺女有三百头猪!” 白三宝读懂店小二的眼中的犹豫,立刻骄傲将小闺女的三百头猪拉出来溜一溜。 白启峰被店小二盯得有些烧脸,赶紧对爹低声道,“爹,我们不能对外人说。” “是,是,猪不可露白。” 店小二明白了,脑子有些问题的老爹。 最近父女俩老是提他们三百头猪的事情,白启峰已经麻木,只能反复让他们不能对外人,反正也没有人会当真。 安抚好爹,白启峰对店小二说,“放心吧,我们有银子。” 有银子,那就热情招呼,“大哥,您二位闺女多大?银手镯都在这里,不同年龄,镯子样式不同。” 店小二将白三宝父子俩引到银柜前,小心端出两个大木托盘,里面全是各式各样手镯。 “十六岁和三岁。”白三宝答不出来,白启峰应上。 “左边前三排适合年轻的姑娘。这边右下角这二排年轻适合年幼的姑娘,镯子有两只小银铛,手晃动时,会发出清灵的铃声。可以调节大小,可以戴到十岁。 十岁后,可以拿过来,给点手工费,重新熔造成全新,适合的手镯。” 第161章 银竹手镯 托盘里每只手镯下都标有价格,二两至十两不等,越粗的手镯,越贵。 “好多。” 白三宝瞧着托盘上的镯子,一只,一只拿起来,轻轻摇晃,放在耳边倾听声音,对比一翻后,白三宝选定十五的手镯,“我要这个,这只声音好听。” 年幼孩子戴的,样式差不多,不同,是银铛的款式。 “好嘞。这位大哥,你过来挑一下红绳链的样式。红绳链免费赠送。” 伙记把白三宝挑出来的手镯放在一旁,和白三宝到另一处挑红绳。 “这位小哥,这几款都不错,款式新颖,雕纹精细。”另一个店小二招呼白启峰。 白启峰瞧了,没看中喜欢,手镯有粗有细,雕纹不是牡丹,便是莲花,这样花样,满大街都是。 “有没有精致一点,或者雕纹不一样?”白启峰想,她作为郡主,名贵珠宝手镯多得数不清,这种普通的银镯子,她肯定不喜欢。 “有的,您稍等。” 说着,伙记从另一个柜子开锁,端出一只木盒子,打开摆在白启峰面前,“这三只手镯本是客人自己来样定制……” 记住网址http://wap.8 “可以来图样定制吗?”白启峰惊喜的打断店小二的话。 “可以,依据您图样简繁来收取加工费。” “可不可以做成竹子,整个手镯像竹子一样,竹节分明,在竹节两端简单加上竹叶子,不用精致,要叶子的轮廓就好。加多少,怎么好看,怎么加,由打造师傅决定。” 沈七芽还给龙曲尊的手镯,便是竹子所制。 他曾经仔细看过那只手镯,竹节两端雕有竹叶,简单的叶子轮廓。他想,她一直戴着不摘,竹手镯对她有特殊意义。 所以,白启峰想送只独一无二的竹子样式的手镯给沈七芽。 “您稍等,我去问问师傅。”小哥快速转入铺子的后门。 白三宝已经挑好红绳链的样式,自己坐在椅子上,看招呼他的店小二快速编织手链。 这种绳手链摆得越久越老旧,一般给客人挑款式,之后才取全新、鲜亮的红绳现场给客人编制。 “小哥,手工费二两银子,您要几两重的镯子?手腕大小,您选个。”伙记拿出一块木,上面画成不同的圈。 白启峰对比自己的手,又思索一翻才指定其中一个中等偏小的圆,“二两重就好,太重不太好。” “好,后期要塑型、雕纹,成品肯定没有二两重。”这就是定制手镯的特点。 “我明白。” “一起十两,先付二两定金,明天过来取。” “下午不能取吗?日落之前赶出来就好,我们在镇上卖物品。”早早过来,就是想买两只手镯子。 伙记回去问问,出来就答应,“行。你日落之前过来。” 十五的镯子二两半,加上定金,白启峰支付四两半银子,才离开。 下午,取好手镯,回程时,白启峰去买二斤猪肉,摊主赠送二根骨头。 回去,白老太太听说是三宝要买,不再说什么,只让白启峰把骨头给沈七芽炖粥,给她补补。 沈七芽病倒,白族人推掉不少表演。 送上门的银子,没能收进口袋,这让白族很抓狂,尤其白老太太,她现在尽可能给沈七芽炖肉粥,给她补身子。 前不久,还去跟人买不少鸡蛋回来。 这种待遇,连白二银受伤都没有。 盼望她早些养好身子,带领大家赚银子。 卖黄薯这项活动集体进行,众人忙活完,在五福家用膳。 “姐姐,起床吃晚食。”十五爬上炕,小手在沈七芽额角上摸了摸,小嘴巴凑在沈七芽耳朵轻轻叫唤。 “十五。” 沈七芽迷糊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全身无力之余,脑袋沉重,“什么时候了?” 沈七芽看向窗口,院子外亮起灯火,人声沸腾。 “准备吃晚食。爹说,今天是娘的生辰,大哥买二斤多肉,马大公子送来十斤肉,可惜没留,都还给马大公子。姐姐,有手镯呢。姐姐,你看。” 十五开心地举出自己的左手,晃了晃,银铛发几清脆的铃响。 “真好看。” 沈七芽夸赞十五的手镯。 “姐姐也有手镯。” 说着十五从自己背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只小木盒,小心翼翼打开,“姐姐,很漂亮对不对?这是爹和大哥买的,是纯银的,珍婶子说,比姐姐之前的手镯值银子,能换更好多肉呢。 我要好好保管,以后没银子花,我就拿去跟谨爷换银子,我要换一千头猪回来……” 听到十五的开心叨念,沈七芽哭笑不得,不是所有手镯龙曲尊都需要。 龙曲尊要的,不过是与沈七芽有关的物品。 他还不死心,仍在寻找青龙铺信物。 给了他又如何。 除了她,没有人会相信它廉价竹手镯就是青龙铺的信物。 沈七芽压下心中对杂乱思绪,看到木盒中的竹子造型的银手镯,竟然有几分之前她佩戴竹手镯的模样。 不用想,这一定是大哥的主意。 爹记不得这么多。 “姐姐,戴上看看。”十五想看姐姐戴,看看是姐姐的漂亮些,还是她的漂亮些。 沈七芽在十五的催促下,把手镯戴到左手,大小正好适合,小巧而精致的银竹手镯,很出彩。 “真漂亮。” 十五瞧瞧姐姐的,又瞧瞧自己的,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好些,因为会响。 “大伯娘给姐姐和二伯,福丫头炖了骨头瘦肉粥,撒上不少姐姐喜欢的紫苏叶丝,姐姐,我帮你拿梳子。” 十五走到竹子拼成的新炕柜前,踮高脚跟,拿下木梳递给沈七芽。 “马大公子他一个人来吗?”沈七芽问十五。 “嗯,他想来看姐姐,不过二伯娘没让他看,也不想收他的猪肉,后来来一辆马车,下来一个老妇人,骂骂咧咧。” “二伯娘不让我和爹看,叫大伯娘带我和爹去后山,回来肉就没了,马大公子也没在;姐姐,我们为什么不能收他的猪肉?” 十五不明白,马大公子都把肉提到家门口,为什么二伯娘不收?马大公子把猪肉全扛走,害她和爹回来,都没有找到肉。 第162章 我给别人唱,他们给我铜板 她想吃煎肉。 沈七芽听明白。 马大公子来了,马大公子的老母亲也来了。 骂骂咧咧,无非来骂她勾引她儿子、不要脸之类。 说起来,沈七芽觉得自己挺无辜。 马大公子那边,从媒婆说媒开始,就拒绝得明明白白,结果马大公子不死心,不仅来看表演,打赏,还时不时来大窝村。 来一次,拒绝一次。 马家老太太动不动就来大窝村骂骂咧咧。 白族人又没欠他们马家什么,是马大公子一厢情愿,马家老太太来找骂,白族人自然对骂回去,次次闹到最后,是马大公子匆忙赶紧把自己的老娘带回去。 又是一翻赔礼道歉,他老娘又跳出来骂人。 周而复始。 http://wap.8 若之前白族觉得马公子是嫁人好人选,确定沈七芽对马大公子没有任何想法之后,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白族有两家人瞧上马大公子,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嫁进马家。 马家老太太几翻扎腾后,马家再有银子,那两家人也没有兴趣。 有马老太太这样的婆婆压制,肯定没好日子过。 “十五,我们和马大公子非亲非故,我们为什么要收他的猪肉?”不收都被马老太太骂成狗,真收下,还不骂成狗屎。 “可是,去年干旱时,我们都接陌生人的东西啊,有时还动手去抢。”那时她也动手抢过。 “那时是天灾,为了活,没有办法。现在不一样。我们与马大公子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收他的肉?十五,我们要吃肉,就得自己堂堂正正的赚。” “表演时,我们也向别人要银子,要赏钱,那些都是陌生人啊。” 十五还是想不明白。 “十五,我们表演博他们欢乐,他们看得开心,给我们打赏,这是一种交易,像我们去买竹筐一样,他们给银子,我们给货;我们的货,只是无形,娱人为乐的表演而已。 而马大公子给我们送东西,他有目的,他想姐姐嫁给他,但姐姐不想嫁他,这笔交易我们做不成,自然不能收马大公子任何物品、银子。” 十五不明白,沈七芽只能用买卖、交易来比喻说明。 “那我……我懂了,我们收别人东西要看对方想要什么,如果我们给不了,就不能收。” 十五似懂非懂。 沈七芽出来用大伯刚刚挑回来的清凉进水洗把脸,精神不少。 “七丫头,好点没?” “七丫头,精神不错,头还沉吗?” “……” 出来面对众人的关心询问,沈七芽一一回答,发热不是大病,只要不是越烧越热,族人觉得不是大事,熬几天就好。 不过,像沈七芽这么反复,很少见。 “大哥,谢谢。” 吃膳食间,沈七芽悄悄对白启峰道谢,感谢他赠送的手镯,感谢他对她的维护和不离不弃。 “一家人,谢什么。” 白启峰爽朗地笑了,他由衷的希望,他们是一家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沈七芽的膳食是糙米肉粥,粥面还有一圈瘦肉簿片。 “十五,爹给你唱歌。” 吃到一半,不知为何,白三宝一时兴起,跑到众人中间空地上开始放声高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白三宝扯着粗糙的大嗓门唱起跑调的歌曲,高音部分,他还破音,像拉锯一样,一拉一卡顿,听得族人纷纷想逃离现场。 “十五,帮爹去讨赏!” 帮唱到一半,白三宝突然暂停下来,大手一挥,要小闺女替他去讨赏,上次他唱歌不少人给不少打赏。 唱到一半,他突然记得这个,连忙让小闺女去要赏银子。 “哎。” 十五高兴站起来,拉起自己的衣摆去向众人讨赏银。 要银子,她最喜欢。 “……咳咳……三宝,你还要银子啊?”白大辉吃到一半,差点被白三宝的话噎死,耳朵受罪不说,还得给银子,太黑心吧? “我给别人唱,他们给我铜板啊。”白三宝理直气壮地收铜板。 “大辉伯,谢谢打赏。”十五笑嘻嘻跑到白大辉讨赏。 “十五,我给了,下回别来我面前讨好了。” 白大辉忍痛摸出一文钱给十五,不给,他怕白三宝和自己对打,卖黄薯忙碌一天,累得不想动弹。 其他和白大辉的想法一样,盼着给一文钱,把白三宝哄住。 结果。 白三宝无耻。 他唱得兴起,又有铜板进账,一遍又一遍扯着破嗓子唱个不停,唱得所有族人痛苦不堪——离开或不给,很容易让白三宝打一顿,除让他们白捡一身痛外,别无益处。 为了不让白三宝独占便宜,大家纷纷亮出自己歌喉,想办法从白三宝和十五那讨回他们的赏银。 管它好听不好听,有借口向三宝讨赏银就好。 沈七芽听了一夜不同版本五音不全,严重串词——月亮代表我的心,被他们逗得捧腹大笑,有时,和众人一起,笑得腰都起不来。 此夜过后,沈七芽病情好转,白启峰悄悄放下心来。 休养中的沈七芽主要是照看福丫头,她把福丫头抱到屋后的苦榴树下,一大一小,一坐就是整个上午。 福丫头好带,她一个人一堆泥巴,能自己咿呀呀玩一天。 竹手镯还给他之后,换上白启峰赠给的银手镯,手感不一样,沈七芽每每摸上不一样的手镯,总觉得不对劲,似乎一下子失去所有活力。 坠崖受伤时,她想活着回去见自己的哥哥,每天挣扎活下去; 回到白族的家,令人窒息的贫苦日子逼得她不得不努力向前,带领族人一点点走到今天,她盼望,自己能给爹带来安稳的生活。 原本她想,确保爹和白族他们安稳无忧后,她就回龙天城,见自己的哥哥,向他道歉。 然而,龙曲尊出现了。 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恨,她想杀他。 现实却给她狠狠打一记耳光——仇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哪怕她手上有刀,她还是没有能力把他杀死,还差点把爹、族人置于危险境地。 面对龙曲尊,她不得不选择退让、伪装,编织另一个故事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为自己开脱。 第163章 没有人知道她是沈七芽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底气与龙曲尊、冯家对抗,更别说索要青龙铺的那些人。 回去,她能做什么? 除了偷偷摸摸与大哥见面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还是那个以有夫之妇身份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人私通的荡妇,人人唾骂,不知廉耻的沈七芽,她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只会给家族、太后娘娘带来蒙羞。 除了躲在阴暗角落,无助与愤恨地看着,别无他法。 满腔的愤恨只能让她冲动,不能让她有能力去对抗龙曲尊、冯家,甚至所有参与私通案的人; 而无尽的无能压跨她最后一根稻草,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之中。 直大哥送她银镯子,直到爹唱歌,全族人唱歌讨赏,她幡然醒悟,她不是什么都没有,她身后有爱她的家人,有护她的族人; 没有能力和底气,她可以去积累。 她会常人不懂的乐器,可以利用秦筝把表演事业慢慢扩大,大到足于和冯家、龙曲尊,甚至幕后人对抗。 wap.8 大到,她有底气拿刀去杀人。 没有人知道她是沈七芽。 一年不行,二年; 二年不行,五年。 总有一天,她会攒够底气去洗清她的污名,让陷害自己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怎么到这里来?这里山蚊子多。” 白启峰回家找不到她,便找到这里来,裤腿圈到小脚处,后背的衣服微湿,刚刚从地里回来。 “我有压烟,这里比家里凉快。” 沈七芽用落叶和生苦榴枝压出滚滚白烟,用来驱赶山蚊子,在与白族人生活,她学会许多。 “辣椒种完了?” “完了。奶奶说,回头把菜地翻上,我们种上过冬的萝卜、青菜,今年冬就能过个好年。”随着新粮出,不仅粮价跌,菜种子亦跌,白启峰坐在沈七芽身边,捡起一只竹壳,一下、一下给自己摇风。 这时,福丫头爬到白启峰脚前,扶着他的脚起来,呀呀朝他叫,想要白启峰抱她。 “福丫头,给。” 沈七芽把手上的石头给她,把福丫引到自己面前。 “大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连累了你们,你会怨我吗?” 与龙曲尊那樽大佛对上,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白启峰的到来,让她犹豫问出口。 白启峰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很是不安,她心中有了决定吗? 但,下一息,他爽朗地回道,“不会;同甘共苦才是一家人,不然和二族长他们有何区别?福与祸,谁又能说得准?想做什么就做吧。” 不管她如何选择,他会永远站在她的身旁。 爹保护她,她守护爹,他亦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她。 “谢谢。” 沈七芽动容看向眼前没有血缘的大哥,她和大哥一样,总是默默支持她所有决定,“大哥,我决定,扩大表演团规模,招人。” “现在我们不是够人吗?” 其实,白族人有很多人处于闪空闲状态,表演的人,基本上是喜欢表演那些人,对外,有王大兴他们,敢动他们的人,不多。 “大哥,我们人是多,但不专。白族需要一位处理突发事件能力,社交能力好的总管事,有他把持,我们会大大减少损失,我们族人正缺少这样的领路人。 我们花银子请莫难做事,因为他能在短时间内打探出我们急需的消息,这种“专”不是人数可以代替。” 对莫难,则是该花的花,该赏的赏。 “这样人,可不好找,更不好请。”白启峰知道,本事越大的人,越是百人同求。 “利益而已。” 沈七芽不以为然,“请一个人不难,难的是同心、忠诚。且行且看吧……” “姐姐,大兴哥来了。” 这时,十五跑来,远远就兴奋大叫起来,“他带好多肉过来,说是给姐姐的补身子。” 肉,才是十五的重点。 “他一个人来?” “是啊,他骑马来。”十五跑过来,一把把福丫头抱起来,准备把小丫头扛回去。 “十五,我来吧。” 沈七芽刚想接手,被白启峰领先一步,从十五手上把福丫头抱过来,最近家里伙费越来越好,福丫头养得肉呼呼,十五有些抱不动。 三兄妹带着福丫头往家里走。 “七妹妹,你总算好起来了,身子没事吧?” 王大兴见沈七芽回来,愉快和沈七芽打招呼,“来时我还说,你再不好,我要给你请名医了。” “托大兴哥的福,好了。”沈七芽瞧着王大兴带过来半扇猪肉,戏问,“大兴哥接到大单子?” 这么大手笔? “哈哈,七妹妹聪惠,二十八是临川府莫老太太七十大寿,就是找你抄经书,她大儿子在龙天城为官的那位老太太,请我们过去表演。 一个时辰表演,七妹妹独奏曲子不得少于四首,事后不包膳,送我们两桌外送酒席,六百两,表演场地在天香楼。 二十九李府嫡重孙百日宴,在李府,表演一个时辰,表演节目由我们安排,事后坐席,四百五十两。 这两家找我好几次,我跑过来想落实一下,能接我就回复他们。” “可以接。不过八月初二,袁老爷子寿辰,不接。”袁老爷子寿辰,早就说好的,她和爹一起要去。 “得。那我回去回他们。”王大兴等不及,说着就往外走,快速跃上马儿,一下子跑得不见人影。 大族长和白老太太等人追回来,想让他吃完午膳再走的话都没机会说出来。 “七丫头好了,我们继续表演。燕秋,你还有多少没种?” 村长问起进度最慢的燕秋,她家就三母子,家有九亩地,她半夜不睡,都跟不上众人的步伐。 “还有六亩多。” 燕秋为此感到难为情,卖黄薯,她家没有劳动力没参与,从一开始,她就带着两个儿女扑在自己田地上,拼命赶工,只能种二亩多。 “已经种完,下午去帮燕秋种完,没种完的,继续忙自己的地。忙完地里的活,就能安心表演赚银子。” 第164章 扩大表演规模 村长快速做出安排。 “知道。” 大家没有异议,早些解决完地里的事情,他们就能开始赚银子,现在大家口袋空了不少,都恨不得现在就能赚银子。 “五爷爷、大族长,我想扩大表演规模。” 沈七芽在膳桌上提出自己的建议,“讨赏模式转成收门票方式,表演团内相关人员职责做出相应调整,尽可能让每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还有,公开招人。” 沈七芽这话出来,让在场人呆住,前两点,众人能理解,后面一条,为什么要公开招人? “七丫头,现在我们人手充足,没必要招人吧?” 大族长第一个提出自己的意见,“大兴他们加入,大辉他们都没事做,基本闲下来。” “七丫头,真没必要招人,这活我们族人都能做,何必把银子白白送给别人。” “……” 众人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意见,都不愿意招人,把银子往外分,分给王大兴一成,他们可以接受,毕竟王大兴是夏师爷的小舅子,妥妥的靠山。 记住网址http://wap.8 现在还要把银子分给外人? 不说别人不同意,连白老太太、白大金都不赞成。 “各位伯叔、爷奶、大哥大嫂,我们为什么花银子请莫难跟随队伍出发?”沈七芽平和地问。 “莫难他打探消息速度快,能迅速为我们提供需要的消息。我们族人打探消息不如莫难,这个花点银子值得。” 日子渐长,村长懂得莫难的好,银子亦给得爽快。 “我们用莫难,是因为他有一身我们望尘莫及,打探消息的本领。我说招人,是招像莫难这种有特长的人才。 比如我们现在急需一名总管,擅长与人交际,能应对各种突发事情,有能力处理表演团的事情。 随着表演团发展,我们需要这样的领路人,领我们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族的儿郎可以跟他学学行事处事,百利无一害。” “七丫头,你这样说,我明白了。我们要招个人来做我们族人目前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们像莫难一样支付银子给他,让他替我们解决麻烦,这样说来,倒是值得招。” 白昌明很快明白沈七芽的意思,觉得可行。 现在表演团基本上是沈七芽在做主、像这次,她出问题,他们族人显得群龙无首。 “学有所长,术有专攻,我们白族初涉表演这一行,很多东西我们都欠缺,想要长远发展,招人是势在必行,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 族长人兴趣可以跟他们学,我们还是东家,占九成纯利润的东家!” 沈七芽提到九成纯利润的东家,众人反对的声音渐熄,一路走来,他们看得分明,他们并没有因为王大兴他们加入而分簿收入所得,反而比之前更高。 “七丫头,你觉得好,就招吧。”白老太太改变主意,同意了,“不让我们族人吃亏就好。” “七丫头你决定吧。昌明、守信你们几个从帮协助,听七丫头安排。”村长决定自己不再陪七丫头去谈判,他心受不了。 “是。” “五爷爷,没这么快,招到适合的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提出来,让大家知道,我们有招人的意向。” “行吧,你做主就好。” “明天,我们出镇,买礼给张户安致谢,顺便写欠条。”张东全送来五千两白银,这事该谢的该,该打欠条的打欠条。 借银子来交代兵银,前不久才还上,拿回地做担保的地契,现在又得花欠条。 “好。” 吃完午膳,众人出发去帮燕秋种地,白老太太连续几天跟众人忙碌,身子骨受不了,在家里休息,带福丫头和白令冬,顺便给白三宝做衣服。 沈七芽没空做,十五太小,三房一家五口的衣服只能她和两个儿媳妇来做,忙碌的事情多,有空就做点。 “奶奶,之前三堂哥相看那位姑娘如何?怎么没有后续?”沈七芽练琴,中途休息,突然八卦起三堂哥的亲事。 二伯娘托媒人做介绍的姑娘,远远地,沈七芽看过一眼,容貌不错,文弱型的姑娘,好长时间了,突然没动静。 “辞话了。那样姑娘,我们白家要不起!”白老太太语气很是恼愤。 “姑娘自身的问题?” “不是!姑娘倒是不错,就是他家,张口就要全家加入我们表演团,和我们一百零四口人一样分成,还要我们把九丫头嫁过去。 什么东西,真把自家姑娘当金宝贝,生气我就辞话。” “对方怎么知道我们分成的事情?” 这种事情只有族人才知道。 “你二伯娘相中那姑娘长得好看,家在镇上,得瑟起来,什么都拿出去跟人家吹” 白五福家的儿郎偏国字脸,白二银承继五福的单眼皮,加上柳氏同是单眼皮,出来的孩子全是单眼皮; 而白三宝虽然是国字脸,但他遗传白老太太双眼皮,他妻子也是双眼皮,还是肤白貌美的女子,导致白三宝的孩子颜值是三房之中最高。 样貌不出众,柳氏怕对方看不上自己的儿子,就吹虚自家优势。 “财不可露白,二伯娘经历灾荒,还是不懂低调。”沈七芽为二伯娘感到无奈,把婚姻建立在银子上,早晚会出事。 “日子过好,她就越发没脑子,站着做什么,过来坐下,听听七丫头怎么说?” 白老太太骂起来,沈七芽才发现二伯娘站在门口,踌躇不敢进来,被白老太太一骂,讪讪走进来,怯怯地叫声娘。 “七丫头说得对,财不可露白,一把年纪还没七丫头看得明白。逃荒的日子,你忘记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再说族人里的分成与新娶媳妇有什么关系?你跑去跟他们说,她嫁进来要分成,你去哪里给分成她?” 表演收入步入正轨后,在沈七芽建议下,大族长联合村长写下一份声明:祖坟山、表演分成,不管族里人口如何变化,这种分成不会改变,人若没了,就由其所在的家庭代领决定。 第165章 克死黎家小书生,她还这么招摇 这一百零四人中,姑娘即便外嫁,她依然有权参加分成。 沈七芽希望地位偏低的姑娘们能多一份保障,有这份分成在,嫁人,或不嫁,仍有自己的底气。 后来出生的孩子,嫁进来的媳妇,不参与分成。 这份声明,全族一百零四口按下指印。 柳氏拿分成的事情和对方说,根本没有意义,对方没有权利参与族里分成,就怕到时对方以此为由,闹得家无宁日。 “娘,当时我不是被那姑娘长相糊眼了吗?一时嘴快和他们说了。娘这亲事我们真的不要?对方姑娘已经答应,昨天还央婆娘过来说情,他们不要九丫头嫁过去……” 柳氏就相中那姑娘的长相,至今还不死心。 “你还说!我抽死你!!” 说着白老太太用手上的衫子连抽柳氏几下,“你儿子的亲事,为什么老拿九丫头来说嘴?九丫头亲事轮不到你来决定!!” 九丫头是大房的姑娘,轮不到二房人来说事。 家和万事兴,白老太太虽然嘴上不饶人,动不动就抽死你,但处事相对公正,在孙辈亲事上,老太太原则上由儿子、儿媳妇做主。 wap.8 各做各房的主。 “不说,不说。”柳氏见婆婆真的生气,没敢再说。 “好看能当米嚼啊?按我说,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好姑娘。” “我……我不是想么,娘漂亮点,将来孩子也能漂亮点,七丫头和十五不就是因为阿颜长得好看,她们姐妹长得多水灵,七丫头不是因此让黎家小书生看上吗?” 柳氏想她和自己男人长相不出众,五个孩子就彩丫头出众些,不像三宝家四个孩子,五郎脸型像爹,但五官十足随阿颜,凑在一起,在孙辈中,他长相一等一的好。 七丫头、十郎他们就随阿颜,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 尤其十五,比上面的哥哥姐姐还出彩。 “儿不嫌母丑,你还嫌儿丑?令春令夏又不差,哪里找不到媳妇,我家三宝不就自己找到媳妇吗?” 虽然三儿媳妇几年前跑路,但老太太还是无比光荣她三宝自己能找媳妇。 “二伯娘,我觉得奶奶说得对,三堂哥他们不差,说不定,三堂哥他们的缘分在后面呢?随着表演团发展,我们不会仅限于临川府,说不定有城府姑娘和三堂哥他们二情相悦呢?” “城府啊?也对,也对,那我现在就去回绝媒婆!!” 柳氏听到沈七芽提到城府姑娘,顿时眉开眼笑跑出去,今日不同往昔,现在他们遇到富贵人家的机会越来越多,万一真有姑娘瞧上她家儿子踏实能干呢? 镇上的姑娘算什么? 二伯娘离开后,沈七芽发现十五偷偷摸摸躲在院门外的木槛后面,冲自己招招手,她起身往外走。 “怎么了?” 沈七芽看见十五小脚上全是泥巴,十五跟其他人去水沟摸泥鳅,才去没多久,怎么跑回来了? 十五鬼鬼祟祟拉着沈七芽往外走,直到看不到白老太太身影,才悄悄附嘴巴在沈七芽耳边道,“姐姐,我看见一个漂亮的姑娘坐马车来找三堂哥,裙子粉粉嫩嫩,可漂亮了。” “十五见过吗?” “没。” 十五摇头,牵着沈七芽的手往外走,“姐姐,我带你去看看。” 很快十五把沈七芽拉到村口一大树干背后, 十五,偷看是种不礼貌的行为。 不过,她已经躲在树干后,成为偷看一员,而且十五说的那位姑娘就和三堂哥在大树下,她坐在马车车辕上,而三堂哥比较拘谨站在她的对面,两人之间靠得很近。 全程都是那位姑娘在说话。 细细、柔柔的声线让人忍不住去看她一眼,配上漂亮脸型五官,没有几人能拒绝。 沈七芽认出,这位姑娘便是三堂哥之前相亲对象,难怪二伯娘不舍得放弃她。 瞧她大热天,大老远跑来大窝村,对三堂哥应该满意吧。 “三郎,以后我们夫妻同心,定能把小日子过好。” “嗯。” 白令春腼腆而激动地点头。 “三郎,房子、田地,我什么都不计较,我嫁过来之后,就是白族人,你和娘说好,把彩丫头分成给我,待她出嫁后,我给她出份丰厚嫁妆,我作为嫂子,已经很对得起她。” 用彩丫头的银子,给彩丫头出份嫁妆,竟然变成她给彩丫头出嫁妆? 沈七芽被女子的无耻气笑, “不行。” 白令春肯定拒绝,“五爷爷说了,族里的分成只属于当时逃荒回来的一百零四口,往后出来的孩子,新嫁进来的媳妇没有分成。 丽娘,我那份分成,能养活你,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做活。” “那你的分成,一个月大约能有多少?” “一个月有十几两吧,看情况,有时多,有时少。前些天,我七妹出事,全族凑一千八百两去官府走关系。 张户安那欠下五千两,收入会先填补这笔银子,分成应该会暂停几个月。不过没关系,家里还有银子。” “就是会弹那个什么筝的女人?她不是寡妇吗?克死黎家小书生,她还这么招摇,出来露头露脸,不怕丢脸吗?她是外姓人,为什么得你们来出这笔银子?” 柔弱的口吻,说出来的话有些刺人。 至少刺得沈七芽不舒服。 大家都是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 真是寡妇又如何,又不吃她家的大米过日子,做什么动不动就说克死黎家小书生?天灾人祸,谁能保证一家子平平安安活下来。 她是个人,怎么不能出来,怎么就丢脸了? 沈七芽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好感直线直坠,跌到泥底。 “丽娘,你别这样说。” 白令春紧张探头,瞧向四周,生怕被三叔听见就麻烦,“这个决定是大爷爷和五爷爷决定。这事,谁都不能再说。” “算了,以后我嫁进来再和你们大族长谈清楚分成的事情。” 女子对白令春的话有些不耐烦,她摆摆手,不在分成一事作过多纠缠,继续叮咛,“你跟娘说,我已经什么都不要,嫁进来够委屈。” 第166章 分成矛盾 “我嫁进来后一定要有自己的分成,不然,我爹娘不会同意。” 白令春对眼前的漂亮小脸蛋心动,不太情愿,但也应下对方的要求。“那……我我和娘说说……” “三郎,你真好。” 得到准话的女子冷不防朝白令春脸颊亲一口,亲得亲令春脸颊都红了,傻站在原地,不敢瞧对方。 对方却吃吃的娇笑起来,伸出娇嫩的小食指在白令春胸口轻轻地柔点两下,“好好跟娘说哦,回头,丽娘就做三郎最美的新娘子。” “嗯!” 白令春被美色迷住,连连点头应下。 “三郎,我回家啦……” 女子故意探头,把嫣红诱人的红唇凑在白令春耳畔,呵气如兰,撩得白令春木如呆鸡,一动不动,脸颊通红。 马车启动时,更是大胆亲一口白令春。 在树干背后的沈七芽看得浑身起鸡皮,真是撩得一好手汉子,这位姑娘大胆而奔放的作风让沈七芽甘拜下风。 记住网址http://wap.8 直到那位姑娘离去,白令春才跑开。 冷不防,十五小嘴嘟起,亲在沈七芽脸颊上,亲完,她迷茫地问,“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个姑娘要这样对待三堂哥? 好像没什么感觉。 “亲吻,是指用嘴唇触碰其他事物,通常是另一个人。多用于夫妻,十五第一次见,是不是?” 若不是为了表达爱意,亲吻是一种常见的肢体语言,可以表达问候或服从。 不过,这封建古板的时代,亲吻并不适合在公共场所。 “嗯。” “就说明亲吻这种举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来,” “但是,那位姑娘做了吧。” “十五,我们在偷看。” “十五,以后别随便亲人。” “为什么?” “脏!” “吃进嘴里的食物是不是得洗干净,煮过,烫过。别人的脸,可能一天都没洗过,也可能她刚刚被孩子尿过。也可能,他刚刚睡在狗狗趴过的地方。” “咦,好恶心!!我才不亲呢!!” 十五被沈七芽说得恶心,擦擦自己的嘴唇,嫌弃不已,“姐姐,我去摸泥鳅,回来,我们煎泥鳅吃,家里买了菜油。” “爹,娘,我不同意把我的分成让给未来大嫂。” 在膳桌上,彩丫头突然语出惊人。 而沈七芽很快想到,二伯娘母子俩私底下达成协议,双双逼彩丫头把分成让给未进门的孙丽娘。 这样的二伯娘和三堂哥,让沈七芽很生气。 “胡咧咧什么,还不坐下!” 柳氏生怕自己闺女闹得自己没有面子,喝斥中伸手把彩丫头按下。 “我说了,我不同意把我的分成让给未来大嫂。明明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让?!” 彩丫头一鼓作气,大声说完,直接跑到沈七芽身后,“七姐说过,逆来顺受,没有人会感激我的忍让。我不让!” 彩丫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目光落在沈七芽身上,沈七芽坦诚站起来,“是,这话在签下声明后,我对族里未嫁姑娘说的。 当初我建议大爷爷和五爷爷写下声明是为了保障一百零四人的权利。别说女子外嫁是别人家的事情。真是这样想,就别生闺女,别养闺女。 彩丫既然提到分成这事,我就说一点,只要我还在白族一天,该是谁的分成,就是谁的!任何人不得干涉!!” 沈七芽掷地有声的声音,让在场人明显感觉到——她真的生气了。 对族人生气的七丫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该是谁的分成,就是谁的!” 白三宝第一个出来支持自己的闺女,大声附和。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伙一头雾水不知天,好端端的,七丫头怎么发火,怎么就说到分成? “到底怎么回事?” 白二银他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看七丫头的模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大拍桌子,怒问自己的婆娘。 最近,他脚伤大好,能拄着拐杖到处走走,家里种地,他亦跟着忙前忙后,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被白二银大拍桌子,给震得全身一肉跳的柳氏不安地解释,“不……不就是……之前李媒婆给三郎说的丽娘吗,她要分成,我不就想从彩丫头那分给她吗? 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做什么?都是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瞎嚷嚷!!” 说到最后,柳氏生气地奔上前,一把抓住彩丫头,啪啪就朝她手臂上打,打得彩丫头吃痛,一下子跑到白二银身后。 “胡闹!!” 白二银气得再度大拍桌子,大骂柳氏,“不计较,你怎么不把你的分成让给你儿媳妇?就知道从自己闺女身上剥!剥得她寒心,你死了,她都不回来瞧你一眼!!你是不是要闹到那种地步?” 柳氏大受震惊,“怎能这样说!我是她娘,她是我生的,她的一切,我当娘的,还碰不得吗?谁家不是娘管儿女? 彩丫头真敢这么不孝,老娘现在就捏死她,省得将来我老了,她活活把我气死!!” 被相公骂的柳氏,更加火气冲天,把所有气全推在彩丫头身上。 “那你就继续高举娘的身份,使劲地压榨,压给你三个儿子看,让他们都学学你压榨人的狠劲! 将来你老了,轮到你儿子们来压榨你,言传身教的压榨本事,他们肯定用得比你好!!你想过邓六娘的日子,你就继续!!” 白二银讽刺地大骂 邓六娘,下河镇有名的名人。 因为偏心,偏爱小儿子,但凡大儿、二儿家里有点东西,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挖过去给小儿子,两个儿子挖一遍,又去闺女那挖。 长期如此,任谁都会心里都会不平衡。 弄得女儿一家搬家,搬到邓六娘不知道的地方去生活,想挖都没得挖。 大儿子、二儿子共同联手强硬起来,不理她了! 按说吧,邓六娘偏心小儿子,拼命从其他儿女身上挖财粮补贴小儿子,小儿子应该感激自己的娘才对。 但小儿子想不对啊。 娘三儿一女,都是从娘胎里爬出来的,凭什么就我一人养娘,他们不养,他亦不养。 第167章 没有人要做你后娘! 儿子、女儿不理邓六娘、不养她,邓六娘悔恨不已,哭着求着让大儿,二儿子原谅她,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谁都没有理她。 生活无法得到保障的邓六娘隔三差五告到户安那,告多了,谁都不理她,旱灾后就没见过她,估计人早就没了。 “……” 柳氏讪讪地闭嘴,她真怕自己将来落得跟邓六娘一样惨。 “正如七丫头所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三郎,四郎,你们自己同样有分成,别贪心打彩丫头的主意,这事有我在,你们想都别想!” 以前,白二银不在乎自己的闺女。 但。 他看到沈七芽对白三宝的回报,嫁人了,她依然念着白三宝对她好,尽自己所能给白三宝和十五吃肉。 如今更是以命相护。 为了三宝,七丫头她敢跟李户安对上。 他的观念随之改变,闺女不一定就比儿子差,真心这种东西,是互相的。 http://wap.8 这场膳食在白二银大发雷霆之后,沉默中解决。 用过膳食,众人开始收拾物品向临川府出发,为莫老太太寿辰做准备。 “三堂哥,把这个一并带上。” 沈七芽把一张可以折起来的小凳子递给白令春,小凳子方便白老太太等待时坐坐。 白令春没有应沈七芽,埋怨兼责备的目光扫向沈七芽后,转身离开。 “……” 这是在埋怨她? 不可理喻。 沈七芽对三堂哥感到失望。 以前觉得他不善于言谈,个性木纳,做起力气活,一个顶两个,现在看来,他骨子里看不起女子,并没有觉得自己索要自己妹子的分成是错; 在他心里,女子是嫁出去的水,彩丫头的分成早晚归他,他是长子应理拿大头,早拿晚拿,没有区别。 他在责怪她为彩丫头撑腰,特意在众人面前针对他。 到镇上,村长父子、大族长父子、白三宝一家五口,买礼到张户安家,写好的欠条,张户安没收,倒是隆重地请他们吃午膳。 沈七芽让上菜的侍女不小心将汤洒在裙子上,她随侍女下去换裙,白启峰不放心,拉上十郎陪沈七芽一同前去。 至少可以守门。 膳食上,张东全夫妻俩,白三宝父女俩,大族长、村长各自父子俩,是简单的家宴,吃得比较随和。 “十五,你认我做干娘如何?” 膳食间,张夫人和蔼地向十五提议,本以为,会换来小丫头或白族人狂喜连连的表情。 结果。 原本吃肉吃得正欢的十五放下吃到一半的鸡腿,小脸满是严肃地问,“你要做我后娘吗?” “没有人要做你后娘!” 大族长他们惊恐地异口同声地回应小丫头,同时看向白三宝,还好,白三宝正在和羊腿奋战。 大族长他们怕十五带头闹事,连连给十五夹肉,和张夫人解释的事情,稍后! “十五,吃吃,芙蓉肉好吃。” “十五,红烧肉好吃……” 大族长他们极力给十五夹各种十五最爱的肉食,盼望十五忘记后娘一事。 别提! 十五,你千万别再提! 他们会拉不住白三宝,会挨打的。 “啪!!” 白三宝终于将手中的大鸡腿吃完,然后一脸戾气把手中的筷子大力拍在桌子上,怒目横眉瞪向张夫人,“丑女人,你想做我娘子?!” “……” 这一拍,拍得大族长他们心惊胆战,全体僵住。 大族长他们泪奔! 还以为白三宝忙着吃肉,没注意听十五话,结果,他听了! “三宝,你听错了。张嫂子是张叔的娘子,他独一无二的娘子,不是你娘子。”白昌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跟白三宝解释。 另一边,最靠近张东全的村长第一时间小声解释,“张老弟,三宝与常人不一样,他听不得与娘子有关的话,惹他生气,六亲不认。” 张东全想起之前随马大人去大窝村时,连马大人身边的护卫都打不过白三宝,生怕自己挨打,慌忙一同劝起来,“三宝兄弟,你听错了,她是我娘子,我婆娘。” “真的?” 白三宝将张东全夫妻俩审视一翻,又在大族长他们保证下才相信,继续与肉奋斗。 用完午膳,沈七芽他们才匆忙离开张府。 张东全站在大门口,笑容可掬挥手送白族人离开,“原想小设局让白七丫暂时离开,让十五认你为干娘,将来,就这层干亲,我们能与白七丫的关系能更进一步。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谁料,十五如此抗拒后娘,连干娘一并抗拒,怎么利诱,她都不愿意。 “老爷,这次您的示意,白七丫肯定念着您的好,将来有适合的机会,我们再走联姻也可以。爱丫头,我瞧着不错,我们收她为义女,嫁给白启峰也是一样……” 大族长他们不知道张东全夫妻俩打算,倒是有些惋惜十五没能认张东全夫人为干娘。 不然,他们和张东全的关系会更加亲近。 “七丫,张户安为什么不收欠条?” 整出一桌丰盛的酒饭来招呼他们,大族长的儿子白盛广想得通,但他不明白,五千两,非亲非故的张户安就这样说给就给? 五千两,至少能在镇上买十至十五处宅子、铺子,单是放租,几辈子都不愁吃喝。 “为了更长远的利益。” 这样的张户全,沈七芽不讨厌。 没有去深究侍女故意打湿她裙子,夫妻俩想认十五为干闺女的做法。 虽然他每做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对白族没有伤害,白族切切实实得到好处。 “什么利益?我们表演与他有什么利益啊?”白盛广想不通。明明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哪来的利益? “武宁啊,我儿子还有救吗?”大族长叹息地问身边的村长。 “唉,一步步来吧,毕竟以前我们祖祖辈辈种田,现在想不明白,不打紧,以后见多了,他会想明白的。” “五爷爷,你们乍把盛广叔说得像得病一样,我也想不明白啊!”十郎求知欲满满,同样不明白。 “这孩子,吃果子。”村长只能把张东全送的果子放在十郎面前,让他吃。 第168章 谨爷,会不会多了点? “谨爷,您请。” 龙曲尊带领商队又一次抵达天香楼作休整,店小二连忙上前拉住缰绳,招呼龙曲尊下马。 龙曲尊一如既往,跃下马,把马鞭往店小二手里一扔,快步走进天香楼。 进入天香楼大堂,才发现耳畔传来清灵干净的乐曲。 他情不自禁地停下步伐,寻声看去——只见白七丫简单白衣红裙坐在一架与七弦琴相似,又极为不同的乐器,神情淡雅,素白的双手在琴弦上如轻盈灵巧的蝴蝶般,翩翩起舞。 弹奏出令人沉迷其中的音律。 曲子很特别,仿佛带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能让他心中所有烦恼、杂乱在这一刻渐渐消散,内心只有一份宁静。 这样的乐曲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慢慢聆听。 享受一份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曲曲终,他意犹未尽看向台上的白七丫,只见她起身,盈盈向台的看众微微福身,然后后退几步,走下台。 “不弹吗?”龙曲尊问身边的小二。 wap.8 “谨爷,这首曲子,白七姑娘应各位来宾要求已弹第四回,再不开席,后厨锅里的菜要不得了。”店小二解释道。 人是能等,菜等不及。 后厨的人都快疯了。 再不上,菜闷坏,责任还是他们扛,还砸自己的招牌。 谁都不愿意。 “这是什么曲子?”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也没听过这样乐声,清脆明朗,声声入耳,余音绕梁。 “莫老夫人平时奉佛爱禅,白七姑娘特意给莫老夫人弹奏这曲清音菩提。莫老夫人很喜欢,当场给白七姑娘打赏二百两。” 店小二觉得曲子是好听,但白七姑娘拿的二百两更招他喜欢,他在天香楼当牛做马十年都赚不来二百两。 白七姑娘就弹几首曲子一下子得到二百两,让他羡慕不已。 清音菩提? 一曲一心境,一叶一菩提,一曲至此归,一生皆是梦。 “请白七姑娘天黑后来天香楼,弹这首清音菩提。”龙曲尊身上拿出一张一千两银票递给店小二。 “一……一千两?谨爷,会不会多了点?” 二百两银子都让店小二羡慕得要死,现在这位爷,眼睛不眨,竟然随手就给一千两? 银子真的这么好赚吗? 人人都这么有银子? “照做。” “……是。” 龙曲尊上楼后,店小二赶紧去找掌柜,把事情简单说明。 “白七姑娘,请留步。” 掌柜追向天香楼的后门,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沈七芽。 “掌柜。” 沈七芽停下来,站在原地等待掌柜走过来。 “白七姑娘,一千两请您天黑后来天香楼,弹奏清音菩提。” “只弹这曲?” “对,只弹这曲。” 谨爷的决定,掌柜不敢更改。 “可以,曲子最多弹十遍。如果中途喊停,换曲子,弹奏的曲子总和不超十遍。”十遍弹下来,将近半个时辰,收琴回家洗浴休息,正好。 “行。您稍等,我回去写合约。” 掌柜回去请示龙曲尊,龙曲尊一个可字,让掌柜快速把合约写好,和沈七芽签约完毕。 “七妹妹,我觉得你要价,要得比我还狠。” 走出天香楼,王大兴对沈七芽感叹,一千两,她竟然敢和对方说只弹十遍? 一千两,七八个专门唱曲的清倌都有余,结果只弹十遍? 沈七芽笑了,“艺术无价。” “先说好,这次一千两,是七丫头自己使的力度,不归公账,全归七丫头所有。”村长怕有人眼馋,提前把话说明白。 一千两足够让白族人及王大兴的队团眼馋。 “之前不是说打赏给她,一半归公吗?” 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竟然是白令春,向来老实能干的代表,“之前为了救她,我们全族凑一千八百多两,这笔又怎么算?” 他之前和丽娘说起过收入归属的事情,他觉得丽娘说得对,活,大家一起做,凭什么七丫就能自己拿一半,拿一半他都忍了,现在还说一千两全归她所有? 白族表演团走到今天,大家都有出力,凭什么她能拿大头?他们累死累活,什么都没有? “对哦,之前的一千八百多两怎么算?之前不是好说,赚回来的银子先镇这笔银子,再分吧?” “还有谁质疑?” 村长顾不得在回程的路上,高声问众人。这时,他意识到,收入的问题,迟早会让族人人心涣散,各自为营。 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得失。 “我觉得三郎说得对。” 白大辉的婆娘出来,怯怯地认同白令春的话。 “行,还有谁有质疑,都想想,吃完膳食后,我们公开一并说说!!”村长生气了,气得大步离去。 他气族人随着表演收入增加,渐渐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和能力。 “五叔,你……你生气了?……哎哟!!”白大辉的婆娘讪讪地问,突然后背被一只大手掌打下来,打得她吃痛。 “你能不能整点好!!” 白大辉又一巴掌打向自己婆娘的后背,“你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没有七丫头,你还在趴在山窝里挖苦菜头,对什么对!! 你真想七丫头还清你那几十两,之后大家一拍二散?!” 白大辉恨铁不成铁钢把自己的婆娘拉走。 二伯娘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又看看沈七芽,犹豫之下,什么都没说,而当事人沈七芽像没事人一样,就站在局外看热闹,不置一语。 王大兴等人尴尬地说几句圆场子的话,拉队走人,这回天香楼打赏的饭菜,都没吃。 分成这事,实际是白族内部的矛盾,王大兴他们只分一成的人,不想介入,免得惹白七丫不快。 其他人则缄默,往他们暂住的宅子走去。 “七丫,你别不开心。” 白启峰怕沈七芽不开心,特意留在后头,悄悄安慰她。 “我没有不开心,人性而已。”逐利,也是人的本性。 沈七芽无所谓,接过爹给她递过来的花生豆子,剥开,自己吃一粒,另一粒给身边的白启峰。 扬言对她一辈子好的人,都能转手联合冯家置她于死地,她还有什么看不透。 第169章 前年的今天,你们在做什么? 为利而争,大有人在。 三堂哥不是族里唯一一个,亦不是最后一个。 “七丫,我没想到三堂哥他会……”白启峰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质疑的竟然是自己家的人。 真正算起来,无论是曲子,还是弹奏,全是她一个人。 这回对方点的是独奏,白族其他人没有参与,没有出力,全部归她情理之中。 她若分给族人,是情分,而不是本分。 “放心。哪一天白族表演解散,我一样能养活我们一家五口。一千八百多两,我会加倍还给他们。” 沈七芽对族人商讨的结果没有多大兴趣,大不了她卖曲为生。 凭借将近二十年的秦筝相伴,养活爹他们,应该没有问题。 当初决定演戏,是舍不得爹辛苦。 被生活逼到绝路。 http://wap.8 “姐姐,我也能养家,我有三百头猪,任我们吃好久。”十五开心发表自己养家的决心,她也可以养家呢。 她可是有三百头猪的人! “对,爹也记得,十五有三百头猪。”白三宝加入进来。 沈七芽被十五和爹的口吻逗乐,“对对,姐姐都忘记了,十五拥有三百头猪的猪场主,比地主家还厉害。” “那是,地主只能吃米饭,而我能吃猪肉,很多,很多的肉。” 每每提到自己三百头猪,十五都骄傲不已。 白族人不相信灰扑扑的罐子值五百两,为此罐子和一百两银子被十五埋在屋角的地下,保存起来,属于十五一个人。 看到沈七芽和十五姐妹之间打趣,白启峰心中一暖,附和道,“我也能养活我们一家六口,分家了,奶奶跟我们一起。” 这事沈七芽真不知道。 “现在有利益,大房二房默契不提,实际我们是三家人……”白启峰和沈七芽说起分家的种种,没有隐瞒。 白启峰不傻,自然知道大伯娘、二伯娘她们为什么闭口不谈分家的事情。 晚膳过后,白三宝一家五口背着秦筝来到天香楼,到达掌柜指定位置。 架琴,开弹。 王大兴在沈七芽来不久后,带七个兄弟过来,担护卫工作。 白族内部的公开会议,一家五口没有参与。 而白族因为白令春提出质疑,集体坐在院子中。 “还有谁认定七丫头一千两应交一半归公账的,一并站起来。不说今后过后,你们就没机会再说。” 村长坐在前面,一脸严肃面对众人。 这一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人群中有七个妇人期期艾艾的站出来。 “五伯,当初说好的,打赏给七丫头,点她曲子的收入一半归她私人,一半归公。她一个人拿大头,我都不说什么,现在贵人点曲子,一千两全归她,我就不服了。” “就是,活大家一起做,出来表演,哪个不做得满身大汗,我们之中就数七丫头他们轻松,上次她招祸,我们眼睛都不眨凑银子去救她。 三宝出事,我们全部身家性命全拼上。我们哪点做得不好?” “……” 妇人们唧唧喳喳说起自己的付出和不容易,一千两太眼馋,他们不能白白看着全入七丫头的口袋,这又不是一二文,给了就给了。 “逃难时,三宝和七丫护我们一族平安归来,他们提过功劳没?七丫带领我们全族以瓜竹为添头,卖筐子; 带领我们全族表演,让我们在灾后荒年走出一条活路,她论过功劳没?你们现在要来论自己的功劳吗?” 村长恨铁不成钢地质问。 “五叔,话不能这样说,您老不是常说吗,我们是一个整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我们共同担难,为什么福不能同共享? 为什么七丫可以拿大头还不算,现在还要全部拿?我不服。” “我同样不服!” “……” 有人说不服,内心不服的人随着闹起来——不报。 “前年的今天,你们在做什么?”大族长等她们说完,幽幽问一句不相关的话。 “前年……” 想到前年,每个人沉默了。 前年的今天,他们正在苦哈哈地想办法如何交粮税,想办法如何获得过冬的粮食,想办法如何让家里的孩子吃饱。 “熬过最苦,最难的逃荒,我以为你们能看清自己几斤几两,一族人会团结互相扶持走下去; 结果过几天富贵日子,个个都以为自己能赚大银子,能一下子接几百两的单子,和能七丫头平分功劳?”村长失望之极,一一扫过族人。 直到现在,他们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我希望你们牢记一个事实:七丫头,有没有我们,她自己一样能赚大银子!而我们没有七丫头,只能在家里刨地,守着几亩簿田! 是七丫头给银子我们赚,而不是我们帮七丫头赚银子!!别让自己想得太重要!!” 别管什么功劳、苦劳,全族人依靠七丫头才能有银子赚,这是事实。 一旦将所有恩情挥霍一空,七丫头仍是七丫头,凭她的本事,赚银子是件简单的事情,而他们,只能做回刨地人。 “没有七丫头,大兴和张户安能立马转脸不认人!” 白昌明幽幽加刺一句,以前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爹会无条件支持七丫,一路走下来后,他才渐渐看清,没有七丫头,他们什么都不是。 “没有他们撑腰,我们什么都不是。” “昌明叔,我不认成你这说法。七丫是有功劳,我们这些人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没有我们这些,七丫她一个人能撑得起表演吗?当初说好的分成方式,凭什么又改变?” 白令春认定七丫是有功劳,但不足以把所有功劳占上。 五百两归公账,好歹他能分到几两; 全归七丫,他一文都得不到。 正如丽娘所说,他要成家的人,没有银子怎么养得起自己的媳妇? “七丫她一个人是撑不起表演团体。但她随时花银子招人来取代我们任何人,想想,七丫招人,比用我们这些人划算,一两工银,余下可以全进自己口袋。 无需和谁分,还不用看谁脸色。再大不了,她卖曲子为生,照样过得生风水起!” 第170章 张嘴喝西北风 白昌明的话在场人面如土色,之前他们还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为表演团付出巨多; 现在居然变成随时被七丫头换下的人,那……他们哪还有底气来说不同意? 说到底,表演这行业,是七丫头牵起的头,从表演中的故事到秦筝弹奏,全是七丫头出的力。 他们不能替七丫头分担,也没有能力去帮。 他们就在七丫头底下混饭吃,七丫头就是他们的东家,用不用,给多少,全由七丫头说了算。 他们不同意? 可以。 七丫头可以另起炉座,招人来替换他们。 谁有底气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三叔害我爹受伤,这是事实,补偿我家是应该的。”白令春觉得理所应当。 “三宝害你爹受伤是事实,同样当初你们二房逼三房逼得有多惨,大家没忘。逃荒路上,三宝和七丫多次护大家避过危险是事实,说欠亦是大家欠三宝和七丫。 wap.8 救命之恩,你拿什么来还?三郎,你再这样的态度下去,迟早被七丫头划清界线。” 白昌辉看在同族的份上,真诚想点醒白令春。 “我……” 白令春想辩解,又找不到话来辩说。 “弄得七丫寒心,她罢手不做,我们全族就张嘴喝西北风,也不用费心去争分成。”白昌辉看白令春仍是不服气,冷冷地讽刺。 他们家和阿大叔家看得明白有什么用,这些人看不透。 整天以为自己功劳大,熟不知七丫头随时能人找来代替他们。 “五叔,大族长,我母子三人在此声明,七丫收入分成全凭你们做主,我们无条件遵从,别丢下我母子三就行。” 燕秋第一个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孤儿寡母,就指望跟七丫头混点肉吃,和七丫头争收入,她从来没有想过。 “五叔,阿大叔,我白大辉一家十二口在此声明,七丫收入分成全凭你们做主,我等决不多说一字!” 白大辉第二个出来表态。 肉汤和西北风,他选择肉汤。 “你们啊。七丫头不欠我们任何人,她能带领我们全族赚银子,是她仗义,感恩当初我们族人抬她回来。但别忘了,在她重伤时,我们全体抛弃她,你们敢说她心里没有疙瘩? 若不是白三宝回去,我们在座在多少人能熬过去年那场逃荒?七丫念着我们族人是情,帮我们是恩,但不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张东全为什么白花花的五千银子送过来,给我们去救七丫? 是因为张东全比你们看得长远,他看到七丫能力和本事,今天的雪中送炭,他日换来她鼎力相助。 你们还要和七丫计算功劳吗?算我们和她原本不多的恩情吗?” 大族长发自肺腑之心的灵魂拷问,让众人纷纷心虚低下头来。 大族长、村长选择让沈七芽独自弹奏的收入全归她,更多是想弥补当初抛下重伤的她愧欠。 很快,白族人纷纷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是做什么啊?” 十五捂着肚子跑回来,看着众人全部在院子里,不明白地问。 “十五,你姐姐不开心吗?”二伯娘柳氏试探地问。 “没有啊。姐姐说了,哪一天白族不表演啦,她一样能养活我们一家五口。大哥说我们分家了,是一家六口。” 十五一边回答一边向茅房那边跑去。 十五晚膳喝太多汤水,中途让王大兴陪她回来上茅房,她提着灯笼,一下子跑得没影。 “你们继续。我等十五出来就走。”王大兴比个请,让他们继续。 说完,他退到宅门口,摆明不与参白族人的对话。 十五的话让众人感到危机重重。 尤其是五福家的大房、二房,他们的脸色变得更加纠结、难看。 去年因白三宝闯祸连累白二银受伤,二房带头联合大房闹分家,白老太太无奈之下同意,三房正式分家,白老太太跟三宝这房过日子。 户籍在官府分开,三房已经分家,各过各的,只不过一场旱灾又把大家合在一起。 回来后,七丫头能干,给带大房、二房带来利益,大房、二房对三房的态度大转变,大家默契没提分家。 一起合力过日子。 实际上,吵架无好话。 当时为了分家,大房和二房联合把三房往地里踩,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得出来,尤其向来以泼辣扬名的柳氏。 现在没有人重提,不代表当初的事情不存在。 当初的二房不但要分家,还要向白启峰和白七丫索要医药费,逼得白启峰没有办法,带三宝去石场打石砖,赚银子; 二房怕白启峰赚不到银子,将事情闹到白七丫夫家,黎书生送二两银子过来,二房才善罢甘休。 现在七丫头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说,七丫对当初分家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不然白令春提出质疑,七丫头就说哪一天白族不表演,她一样能养活一家五口? 十五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七丫头真的可以随时放手离开白族表演,另谋营生,有没有在场人参与,她仍有足够的底气养活一家六口; 而在场的人,一旦失去七丫头,表演团很难维持下去,没有人会弹秦筝,没有人会写故事,就算他们能东拼本凑把表演故事写出来,亦维持不下去——没有王大兴和张户安的支撑,他们失去最强的白三宝,遇到小小的街霸,他们难以解决。 大家越想,冷汗越多。 为此,众人纷纷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于沈七芽的收入不再有意见,全凭大族长和村长决定。 他们再争下去,七丫头得另起炉座,他们别说分成,表演都演不下去,这一表态,连柳氏亦站出来表态,不敢有别的想法。 “今晚既然说开,我就说一下;从今后,七丫头收入分成可随时作更改调整,任何人不得有意见,凡是不在表演团队中,七丫独自弹秦,收益全归她个人; 二,任何人对分成不满,可以退出。你们可以另起炉造,自己赚,自己拿。” 第171章 你这么讨厌我? “族人的分成只限于熬过旱灾的一百零四口,其他人,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参与分成。” 众人不敢再有异议,应下村长,表明自己没有非分之心。 而白老太太从始至终,一句未说,她就坐在人群中间,穿针走钱纳鞋子。 对于她说来,不管结果如何,她一样跟三房过日子,现在七丫头能干,她不愁三宝以后的日子。 至于大房、二房,他们儿女众多,就算重新回去刨地,养活一家,不在话下。 十五上完茅房,她又匆忙提着灯笼,跟王大兴重返天香楼,姐姐说了,一会表演完,他们一起去吃夜食。 “姐姐,我能唱歌吗?” 到达天香楼,十五见姐姐弹完十遍,就凑到沈七芽身边小声问。 “行,要致词。”沈七芽答应十五,目的锻炼十五的临场发挥和胆量。 “嗯。” 十五跑到秦筝前面,对周边围观的听众微微福身,“感谢天香楼掌柜、在场大哥、大姐姐叔叔、阿姨对我姐姐的厚爱,十遍“清音菩提”已弹奏完毕。 记住网址http://wap.8 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送给在场每一人,祝大家今晚好梦。” 沈七芽伴奏响起,唱过无数次的十五准确地踩稳节拍开唱。 这是一曲节奏缓慢的浪漫情歌,优美抒情的音乐,伴随十五带着娃娃音的歌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飘散。 扣动人心的歌声直击每个人心中的心灵。 十五的歌声让在楼上,靠窗聆听的龙曲尊想过自己和沈七芽的过往。 不知何时起,她打破他的原则,改变他的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她成为他的一切,他以为,他和她会是一辈子,结果他害死了她。 往后,她不会站在自己的面对,带着浅浅的笑意,伴随亲昵,唤他一声:谨之。 按年纪,按先后,她得叫哥,偏偏,从小到大,唤他谨之。 “白七丫,我能和你谈谈吗?” 鬼使神差,他冲出来,居高临下,他对她提出谈话要求,他想和她说说他们共同认识的沈七芽。 自从上一次他把白七丫错认沈七芽之后,他心中一直有个奢望,盼沈七芽还活着。 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 即便现在确认白七丫不是沈七芽,他心里仍抱着一丝不可能的希望,希望她活下来,甚至他不敢去生死崖下确认。 他怕,自己一旦证实崖底下有她的白骨,一丝奢望彻底断了。 他辗转多地,每到一个地方都盼有奇迹出现,他仍能在人群里看到那张令他怦然心动的脸孔。 沈七芽收琴收到一半,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翻起滔天的恨意,为了爹和大哥他们,她努力地压抑。 当她抬起眼迎上他目光时,眼里已是一片冷清,清声拒绝,“不能。” 这声拒绝让白启峰安心之余又提起来心,怕对方重提刺杀事情; 而王大兴被沈七芽这声拒绝差点吓死。 他恨不得上前把沈七芽摇醒——小祖宗啊,刺杀罪名随便能重扣在你顶头上,咱们能不能理智点。 他们小蚂蚁是干不过人家牛大腿的! “你讨厌我?” 一直,她对他都有明显的敌意,恨不得他死;他以为上次他没追究她的刺杀,是友好的表达。 他和她不能成为朋友,但共同认识沈七芽,有足够的理由坐一起说说话。 结果被拒绝了。 像十里巷一样,干净利落地拒绝。 沈七芽冷冷地道,“我的大脑告诉我的眼睛,它很讨厌你。” “……” 这是什么鬼话? 什么时候讨厌一个人的话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沈七芽这话说出来,让原本围观听曲现在改成看戏的人被这话绕懵了,个个迷茫地自问,什么叫我的大脑告诉我的眼睛,它很讨厌你。 大脑是不是脑袋? 脑袋和眼睛不是一起的吗? “五郎,七妹妹这话,我怎么听得怪怪的,大眼,你们明白吗?” 王大兴不记得对方是大人物的事情,像其他在场的人一样,一下子被这句话绕进去。 “我都反应不过来……” 白启峰苦笑地摇摇头,他现在都在心里反复地念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怪,感觉就是怪,怪之余,又觉得这样问话,很特别。 龙曲尊没想到,自己得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七芽跳崖时说下辈子,她来做他的仇人,现在这个农女同样不掩饰对他的讨厌,他真的就这么令人讨厌吗? “害一个人无需理由,讨厌一个人更无需理由。” 她在指责,他害了七芽吗? 想到七芽的死,心腑,猛然地剧痛起来。 面对白七丫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龙曲尊骄傲的自尊让他转身回屋。 他是高高在上的忠亲王世子,哪怕他贬为庶民,剥去将军之位,他仍然有他的骄傲,他和七芽之间的事情,没必要对另一个人辩解。 是他逼死她,他否认不了,同样,她背着她嫁给冯文庆也是事实。 他和她之间早已纠缠不清,其中是是非非,不是一二句话就能说清。 而在旁看全程的天香楼掌柜见龙曲没有为难白七丫,他按合约,支付完尾款五百两。 “七妹妹,你以前认识他?” 出来,王大兴心有余悸地问,当时他听到七妹妹那句:害一个人无需理由,讨厌一个人更无需理由时,他以为,他们这行人会被天香楼的拦腰开砍。 结果,高高在上的年轻男子只是转身回屋,什么都没说。 出来,他才反应过来,她这样说,应该认识对方很久吧。 “去年逃荒时,见过。大兴哥应该没有逃荒吧?”沈七芽巧妙转移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逃荒?”王大兴笑问,看得出来吗? “你家有银子,有人啊。” 王家在临川府的大宅子,不是穷苦人家,“只要水井里有水,能活下去,一般人不会离开故土。” 白族全族一起离开,是逼不得已,没水活不下去。 “你说对的。我家的确没离开。我家里的古井有水,最旱的时候,每天还能打一桶水来维持食用,从干旱起,我带人四处买备粮,直到现在,我家的备粮没吃完。” 第172章 船载千斤,掌舵一人 有银子,不愁买不到粮子,买不到可以举家搬走。 苦的,只是没银子的穷人。 “姐姐,我们在这家吃好不好?” 十五跑回来,拉着沈七芽往一家面汤摊子走去,“我和爹,大哥,二哥打听过了,猪杂面,十二文一碗,一百文能有大锅骨头、猪杂炖萝卜汤,好多肉呢。” “七丫,我们就吃骨头吧。” 白三宝亦回来,他和小闺女意见相同,觉得这里好,量大,能吃饱。 “大兴哥,大眼,你们不介意吧?”沈七芽问王大兴,这事爹已经决定,她只能委屈王大兴来将就。 “不介意。”猪杂不常吃,但偶尔吃吃,能接受。 “行,点吧,每人一份猪杂面,三锅骨头汤,先吃,不够再点。” 正说着,沈七芽瞧见莫难,他正在不远处的墙角里睡懒觉,走过去,“莫难,我们吃夜食,一起吧。” 一会她还有事情交待他去做。 http://wap.8 “我……” 第一次被人邀请一起吃夜食的莫难很是为难,他看向不远处的摊挡,尴尬拍拍自己的衣服,“我就不去了。” 他这身脏衣服不适合去坐桌子,乞丐有乞丐的行规。 “一会我送些过来给你。”沈七芽对莫难蛮欣赏,办事能力强,可惜,他自由习惯了,只想做乞丐,不想被约束。 “谢谢。” 沈七芽回到摊挡时,十郎已经和店家点好吃食。 “店家外送一碗猪杂面,带筷子,不还碗筷,多少铜板?”点好的吃食,白启峰已经付过银子。 “姑娘,你们点得多,这碗就送您,不要铜板,吃好了,下次再来。”遇上爽快,点得多的客人,摊主愿意出些利益,让客人回头再来。 “好,谢谢。” 沈七芽从摊主手里接过煮好的粉面,从骨头锅里夹两段带肉的骨头。 “七丫,我送去吧?”白启峰想接手。 “不用。我端过去,就回来。” 沈七芽说完端起大碗向莫难走去,“碗筷不用还,慢慢吃。莫难,明天你帮我去桃花镇查一个叫丽娘的姑娘,她爹在桃花镇开有一家油粮铺子,姓孙。 她和我三堂哥相亲,我想知道她的过去、现在,以及与她交往亲密的人,这事不急,有结果再回复我。这是赏银。” 沈七芽给一两。 孙丽娘在分成一事上,给她的印象极为不好。 为了二伯他们,沈七芽想让莫难了解清楚孙丽娘的为人。 如果是好姑娘,嫁进白家,沈七芽自然欢迎;如果不是好姑娘,沈七芽让二伯他们自主决定。 “好嘞,这事保准给姑娘您办得漂亮。” “姐姐,这是你的酱料。” “谢谢十五,慢点吃,不急。” 十五把加上随身携带的辣椒粉酱料递给沈七芽,另一边,爹正在往一只碗里夹肉骨头,儿女都在身边,这回他记得不在身边的娘,特意给自己娘留肉。 “三宝叔,有时很懂得疼人。” 王大兴看向白三宝认真在锅里挑多肉的骨头夹,很快夹满一碗,郑重放在旁边,给白老太太。 他突然觉得惭愧,他在外面吃吃喝喝,从来没有想过要替自己爹娘留,他觉得父母不缺这点吃食。 沈七芽笑了,“痛并快乐吧。” 也许就这是白老太太的真实写照。 闻言,白启峰和王大兴等人了然地笑起来。 白三宝揍起人来很痛; 但疼起人来,很甜蜜,让人念念不忘,或许就是这样的他,让他娶得美娇娘,对方心甘情愿和他共同养育四个儿女。 “有时我蛮好奇你们的娘是什么人。” 正常的姑娘不会嫁三宝叔吧? 结果不但有姑娘嫁了,还是个花容月貌的姑娘,瞧白启峰四兄妹的长相就知道。 “你说我娘子啊?” 白三宝听到王大兴提起自己的娘子,咧嘴一笑,叨唠说起他娘子的各种好,“我娘子啊,她是最漂亮,最漂亮的娘子……” 白三宝从十五那学到最漂亮这词,他就用来夸赞自己的娘子,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众人倾听一晚白三宝对自己娘子的各种美赞,吃饱喝足,沈七芽向王大兴打听,“大兴哥,你有认识行事能力强的掌柜、管家之类的人物吗?我想招人。” 王大兴很快明白过来,“你想招个人回来管理各种事务?” “是的,我精力、能力有限,大族长、五爷爷他们年纪大,加上没有管理团队经验,很多方面考虑不周; 昌明叔他们同样经验不足,随着表演发展,内部团员职责模糊不清,人力资源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很多弊端渐渐呈现出来。 对外合作洽谈、表演场地、道具、服装、表演团队吃住,突发事情等等,我需要一个万能的管事来解决这些问题。” “这样的人才,百家同求,一时间,真没有,我让人打听打听。不过,这一来,我怕你们族人不服管。让外人空降下来管他们,他们未必愿意。” 沈七芽自信地摇头,“让每个人的能力得到充分的分挥,这个发挥与利益挂钩,他们会更愿意去服从。” 大家经历过逃荒,贫穷与饥饿比被人管更可怕,白族人不会再想过回以前的日子,如果服从,能让他们赚得更多,懂得更多,他们会乐意接受。 “行,我打听打听。” “大兴哥,你不怕新管事来,会挤掉你银子吗??” 沈七芽戏谑地问,她以为,王大兴会劝止她,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反对的话一字未说。 “我爹常说,船载千斤,掌舵一人。好的掌舵人不是刚腹自用,而是知人善用,我既然加入白族表演团,就希望它越来越强大,走得更远。” 他自己本身亦是掌舵人,掌着一条有三十多号兄弟的小船。 “真正让我决定加入你们,是当初你说那句——表演之路,才刚刚开始,以后我白族会走得更远,更优秀。” 从镇到府城,表演团正处于火热赚银子阶段。 这时的白七丫,并没有被富贵人家的认可冲晕头脑,大包大揽而是清晰地意识到表演群体中存在各种问题。 第173章 她是沈七芽的机会为零 继而提出招人,让专业的人来协助自己解决表演团自身存在问题。 这点。 很多家族,尤其全族参与进来的营生,在营生做得风生水起时,没有人会想到招外人来管理,大多数会让自己的人来参与。 没有人愿意把属于自己的银子分出去给别人,更别说让别人来管束自己。 闻言,沈七芽笑了。 她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夜空,眼里涌起一股自信,扬声道,“大兴哥,拭目以待吧,白族表演会走得更远,更强壮。” 声音清亮而不刺耳,许多年后,王大兴仍然记忆犹新,她一袭简单的白衣红裙,自信满满的模样,元气勃勃,让人为之心动。 “谨爷,小的来给您送来冰镇香芋红豆羹,冰得正好。” 沈七芽离开后,天香楼大掌柜亲自把一碗冰镇香芋红豆羹送到龙曲尊面前。 并小心翼翼,不着痕迹打量龙曲尊。 和平时的谨爷没有不同,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奇怪? http://wap.8 “白七丫,查了吗?” 龙曲尊接过冰镇香芋红豆羹,坐在桌前开吃,问起白七丫的事情,上次他离开时,交待天香楼掌柜做的事情。 “查了。她模样、声音经多人证实,的确是白七丫;前年年初,白七丫嫁给下河镇开豆腐铺子的黎家小书生黎良,这事在下河镇曾轰动一时; 旱灾爆发后,黎家一家先行离开;逃荒结束后,受伤的白七丫随白族人回来,直至开春后,白七丫才正常行走。 灾后,因上流断水,无水引入田,谷种价高,白七丫果断卖掉谷种,他们白族靠卖谷种赚得一笔; 白七丫的爹,白三宝半夜跑去打伤李长恒的儿子,这事在白七丫的运作下,不但让白三宝全身而退,还打下河镇的李户安,进而张东全顺利上位。” “户安,身为一镇之首,哪能轻而易已被人打下?” 一镇户安倘若这般没脑子,他坐不了几年。 “谨爷有所不知;都府大人不会轻易到某个镇,可能任职十年,有些镇,都府大人一次都没去过; 下河镇在临川府众多管辖镇中,最不起眼,从来没有大人去过的乡镇,时间一久,大家习以为常,李户安作为一镇之首,自然把自己当成最大的官。 行事为所欲为,恰被白七丫抓住把柄。 李户安,你藐视国律法规,我已说明我爹的情况,你未曾核实就令杖打我爹。越级行使都府大人的权利,私设刑堂,滥用私刑!!谁给你的权利!!” “白七丫懂律法?” 龙曲尊没想到,一介乡下丫头竟然懂这些。 “她嫁的黎良是书生。”掌柜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白七丫懂这些。 “她凭仗什么,敢这样质问?” “她凭的是都府马大人,事发当天,白七丫的大哥凭借口诵状书,从城口一直朗诵到官府,在大批围观民众的目睹下,官府收下状书,马大人亲自前往下河镇,私设公官,刑具,众目睽睽之下,李户安被撒。” “报官,不是一报就能到,李户安傻么?” 这点时间足够让李户安做很多事情。 “张东全,现任张户安和李户安对上,两家争户安一职争上百年,两家实力相当,有张东全全力维护,李户安想做,他做不了。” “白七丫有什么筹码让张户安公然站出来维护她?” “白七丫抓住李户安的话柄不放,当众质问他,你要造反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一介小小的户安,竟敢妄言,你是整个下河镇的天,你置都府马大人于何处,置当今圣上于何处?!” 龙曲尊没有想到,白七丫一介农女竟然敢这般质问,问得让人无法反驳。 造反是一个禁区,没有人敢去触碰,想到她弹奏特殊乐器,龙曲尊问,“白七丫手中的乐器是什么?” “秦筝。乐器是白七丫在下河镇一户专做七弦琴的人家定做,乐器结构图纸全是白七丫提供,二十六弦,她弹奏的曲目和弹奏手法和时下大为不同,有一半人是奔她的独奏而去。” “掌柜了解这种乐器吗?” “小的亦是第一次见。以前闻所未闻。” 这点让掌柜感到挫败,他觉得自己算是见多识广,结果他不懂。 白七丫凭借那把乐器,不同的乐曲瞬间吸引大量的人,把小打小闹的表演变成时下最抢手的表演团体之一,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奇技表演。 “下去吧。” 龙曲尊心中最后一丝奢望都被抹杀了。 现在多人证实真有白七丫此人,并与白启峰、她说的没有出入,她是沈七芽的机会为零。 “七丫头,你们回来了。” 回到暂居的宅子,沈七芽觉得二伯娘,大伯娘二房的人比以前热情许多,见他们一行人回来,搬凳子的搬凳子,端水的端水。 连十五都能享受到大堂嫂子端来的凉白开。 “姐姐,他们转性子?” 十郎悄悄地问沈七芽,热情得不像之前的他们。 “也许。” 沈七芽心知肚明地坐下,接过大伯娘端过来的凉白开,道谢后,慢慢喝。 白三宝进宅,把端回来的肉骨头给自己的娘,“娘,三宝给你夹的,可好吃。配点辣椒粉更好。” 说着,白三宝细心给白老太太撒上辣椒粉末,殷勤给白老太太拿来筷子,然后坐在旁边守着老太太吃。 这一碗满满的肉骨头看得周边的人有点眼馋,想到白老太太曾经因三宝受的罪,心理一下子平衡了。 五福大房二房,以前看到这样情景,不敢当三宝的面抗议,事后仍会向老太太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这次,他们完全不敢表露心中的不满——他们已经分家。 算起来是三家人。 哪怕白三宝给白老太太端回大盆银子,他们都没资格去拿。 “三宝,吃饱吗?” 白老太太接过小儿子递过来的筷子,慈祥地问,伸出手替小儿子拍拍他身上,不小心蹭到的灶灰。 “饱了。我看着娘吃,要吃完。” 第174章 亲事定什么日子? 儿女和自己都吃饱,现在白三宝一心惦记没吃的娘亲,搬张小凳子坐在白老太太对面。 “好,娘吃完。” 一个守,一个吃,母子两人温馨无比。 没有人说密谈后的后果,沈七芽他们亦没有问起,坐在院子里,陪着族人随意聊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姑娘。” 沈七芽五人从袁府吃完袁老爷子寿宴出来,竟然遇到一身干净的莫难。 全身从头到脚,新衣新鞋,以往打结发臭的头发梳整干净,一丝不掉,银制的发冠整洁地把头发盘成髻,顶于头顶。 立于夕阳光辉下的他,像个阳光的青年,见到沈七芽出来,笑容满脸迎上来。 丝毫看不出,他之前是名乞丐。 若不是他声音,沈七芽熟悉,不然真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莫难。 “你是莫难?” wap.8 十朗不可思议地打量对方,差别太大了吧? 以前的莫难蓬头盖脸,身上衣服又脏又臭,随地就能躺下睡觉的人,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老伯呢。 结果,比大哥大不了几岁。 “是,十郎。” 莫难大方任十郎打量,十郎和莫难接触蛮多,偶尔大族长有事要莫难去做,十郎有空,就让十郎去找莫难传话。 沈七芽看向他,无头无尾地笑问,“你决定了?” “决定了。不然,下次你请我一起吃夜食时,我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莫难郑重点头,说起自己的规划,“我在镇上租间小房子,正式落脚,以后就跟在姑娘身边鞍前马后。” 这些日子他赚的银子足够租些大宅子,不过考虑自己一个人,又常随白族到处跑,最终去租间小房子。 能落脚就好。 “你是莫地主什么人?”沈七芽问。 这个问题让莫难微愕,他不自然摸摸自己的鼻子,“姑娘为什么会这样问?” “你对李地主很了解,而且你能主动把李地主的消息卖给我不仅仅是能卖铜板,更是因为李地主是你的仇人。” 莫难释然地笑了,点点头,“对,姑娘说对了,莫地主是我爹,可惜认人不清,被李老贼给害死,我也沦为乞丐。 主动卖消息给姑娘,是看到姑娘搬倒李户安的本事,我也希望姑娘能搬倒李老贼。这样,我也算为我爹他们报仇。” 沈七芽伸手鼓励拍拍莫难的肩膀,“以后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起来,你爹娘在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 莫难心头被沈七芽的话烘得暖洋洋,好像心间一下子被人点燃一盏灯,人生有了目标和指引的方向,“谢谢姑娘。” “回去,我让五爷爷出份合约,有时间我们签一下。” 莫难决定加入白族表演团,依之前的约定,签合约,签多久,莫难做主。 “姑娘,我不和白族签,我和你签。”莫难拒绝和白族签。 沈七芽看中莫难的才能。 莫难同样看中沈七芽的潜能,放弃他一直追求的自由,愿意被合约约束,他要跟的人是沈七芽,而不是白族那些人。 “这个有点难。你的月俸从表演团出,为表演团服务,跟我个人签,不符合规矩。” 莫难的支出一直是走公账,现在要和她个人签,成为她自己的人,不合规矩。 “七丫,我们回家啦。” 走在前面和小闺女同行的白三宝等得不耐,大声叫唤沈七芽回家。 “好,回家。” 沈七芽抱歉冲莫难笑了笑,“明天有空再细说。” “不用,边走边说。” 莫难给沈七芽和白启峰比个请,“合约的事,签时再细说,桃花镇孙丽娘的事情有结果了。她和镇上黄户安的小儿子黄光祖珠胎暗结。 黄光祖家有恶妻,不敢把孙丽娘纳回去,就给孙丽娘一百两银子,让她找个老实男人嫁过去,把孩子生下来。 将来有机会再认祖归宗,现在孙家准备嫁妆,风光嫁女。看模样,你们家已经应下这门亲事。” 莫难的话让白启峰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她会让莫难去查三堂哥的未婚妻,更没想到内幕是如此劲爆。 上次彩丫头闹过之后,在二伯大力镇压下,二伯娘和三堂哥动不得彩丫头的分成,为此,二伯娘还特意和媒婆去女方那边解释。 结果女方没有责备,依然认下这门亲事。 女方的懂事,让二伯娘到处夸赞,女方有多乖巧,有多贤惠,二房开始准备聘礼,看模样,这亲事是定下了。 “大哥,亲事定什么日子?”沈七芽问白启峰。 “算命先生算两个日子,八月十二,九月二十七,奶奶说九月二十七,最终选哪天,还得看女方那边。我们到家,应该有结果了。” 白启峰是三房顶梁柱,这么大的事情,他知情。 “不用猜,八月十二无疑。” 沈七芽深思一会,“莫难,你留意一下,孙丽娘看诊的大夫或医馆,丽娘行踪。” “行。那我走了。” 莫难是个积极的人,吩咐下来的事情,他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之后实现他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惬意懒躺。 到家,沈七芽在白老太太那得到肯定,果然是八月十二。 二伯娘他们买回不少礼品、喜纸回来,自己裁剪用来包喜饼,这样比直接买现成喜饼更便宜。 沈七芽到家时,全村男女老少都在帮忙包喜饼,气氛融洽,喜气洋洋。 白启峰和十郎洗手去帮忙包喜饼,事情还没有闹开,兄弟俩当不知道,而沈七芽则和村长、大族长说起莫难加入表演团的事情。 这个消息让村长、大族长大喜。 加入进来,等于是他们表演团的人,只需支付月俸即可,不用像以前,要给银子才能唤得动莫难。 遇到紧急事情,一二两都得给,算下来,给莫难,有些月份高达十几两,看得管总账的两个老家伙心痛不已。 至于十五和白三宝,父女回来就钻进灶房。 回来时,袁府把寿宴的剩菜全给白三宝挑回来,满满的两大木桶。 大伯娘婆媳和燕秋、白昌辉兄弟俩的媳妇把各种菜分装出来。 第175章 人命关天 为了吃到自己喜欢的菜,父女俩一人端一口大碗,一双筷子夹自己喜欢的菜,灶房的妇人们对此见惯不怪。 和大族长他们说完事,沈七芽去洗头、洗浴,洗好出来,披上半干头发,把自己的小炕桌搬到她之前抄书那边。 磨墨提笔,开始写下白族表演存在的问题和缺陷,时而思考,时而挥笔书写,时而划掉重新写。 “七丫,你还生我气?” 白令春别扭地过来,把一碗粗茶水放在沈七芽小炕桌的墨碗旁边,惴惴不安地问。 上次白令春不回沈七芽话后,第一次主动过来找沈七芽说话。 “气啊。” 沈七芽没有抬头,继续写自己,“气你分不清内外,气你分不清是非,气你理所当然。一个尚未嫁进来的女人真的比自己的亲妹子重要吗? 值得你去把亲妹子的利益剥给她? 兄妹反目成仇亦在所不惜?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品性如何吗?” http://wap.8 彩丫头闹开后,至今都没有和白令春说过话,连喜饼都不帮忙包,她就照看带福丫头和自己的弟弟。 “……我……我现在不是没要吗?”白令春弱弱为自己辩解。 沈七芽叹息放下笔,直勾勾看向白令春反问,“如果她进门后,持着肚子,说要呢?” “那……我,我会劝她的……” “三堂哥,你这种处事方式很糟糕,你没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任对方拖你走,将来您媳妇说不要养你爹娘,你是不是也说,你会劝她。 然后像白大胜一样,任由他婆娘说了算,不敢说不字?” “怎么可能?!” 白令春急速反驳,他再没有用,绝对不会像白大胜那样,把自己的老爹丢掉,夫妻俩带着儿女跑了。 逃难时,白大胜婆娘不愿意带年迈的公爹一起逃难,三更半夜悄悄随二族长他们离开。 后来,白大胜的老爹跟大族长这一波族人走,可能是儿子做法让他寒心,在路上染上风寒,短短数日离开人世。 “不可能吗?她不就是来一趟大窝村,结果你和你娘要彩丫头的分成给她,若不是你爹强压,你和你娘兴高采烈告知对方,以博得对方欢心吧?” “……” 白令春一时无言,当时的他,真如沈七芽所说,娘和彩丫头说后,他当然很高兴,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丽娘,让她高兴、高兴。 “三堂哥,很多人戴上面具做人,人心叵测,她若是好妻子,我祝你们美满幸福;若不是,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带眼识人。” 沈七芽提前给白令春打下预防,婚期紧急,孙丽娘珠胎暗结的事情,很快会爆出来。 “姑娘,莫难大哥托我给你传话,孙丽娘婚期临近,每天出去逛街,置办嫁妆。 她对肚里的胎儿颇为重视,借她二婶的名义,每隔两天去桃花镇西街仁德医馆诊脉,买安胎药。今天是她诊脉的日子。” 在大弯镇表演中途休息,与莫难走得最近的乞丐吉利对沈七芽密语。 “谢谢。” 沈七芽起身走到大族长和村长面前,“大爷爷,五爷爷,下午我和二伯娘他们有事要办,暂停表演。” “什么事,这么急?” 村长正想一会表演完,他们得买肉回去炸丸子,怎么就不表演了? 十二是白令春大喜之日,他们表演至少得暂停三天,损失好多银子。 “人命关天,我三堂哥。”说着,看向不远处的嘴角带喜的白令春。 “那去吧。” 村长知道这几天莫难都在替七丫头跑腿,不跟表演团出发,现在七丫头又提到人命关天,事关白令春,村长一下子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没有多问,立刻放行。 “二伯娘、三堂哥、四堂哥,现在我们去桃花镇,看场戏。”沈七芽直截了当和柳氏母子三说明情况。 “什么戏?” 柳氏拍拍衣服,从地上起来。 “路上说。爹,我们走。” 沈七芽招呼白三宝一起走,白三宝走,十五一定跟来,十五跟,白启峰不放心,一并跟来,加上二伯娘母子三人,七人租辆马车直奔桃花镇。 “七妹,是不是丽娘出事了?”白令春紧张地问。 桃花镇,与他们相关,只有即将成为白令春妻子的孙丽娘。 “孙丽娘和镇上黄户安的小儿子黄光祖珠胎暗结,黄光祖家有恶妻,不敢把丽娘纳回去,就给一百两孙丽娘,让她找个老实男人嫁过去,把孩子生下来。 他日有条件,再把孩子认祖归宗,老实人就是三堂哥。”沈七芽如实说。 “哎哟!!” 马车突然颠簸,原本坐在白三宝大腿上的十五没坐稳,一下子给颠倒,抛滚到沈七芽脚边,跌得她屁股痛。 幸好白启峰与沈七芽同时拉住她。 “大叔,有大坑能不能说声?”白启峰对车夫责备,谁赶马车,有大坑不会提前告知,这样突然颠簸,万一受伤怎么办? “对不住,各位。我无意听到姑娘的话,一时走神,我保证没有下次。” 马夫怕客人心生不满,就说起自己知道的事情,“姑娘说那个黄光祖,老汉知道些。他岳家是桃花镇地主,夫妻养有三女,没听说要纳妾。 你们这消息真不真?这样贸然去抓奸,容易出事。” 为了方便坐更多人,一般拉人拉物,流窜于各大镇上的马车、牛车都是“光头”车,没有车壁,没有车顶,只有供人坐的车板。 车夫和客人同坐在车板上,沈七芽的话让赶车的马夫听见,不留神才撞上路边的石头。 “真的。” 沈七芽面对二伯娘三母子震惊表演,平静回应马夫的话。 “七丫头,……你,你……确定?” 二伯娘到底年长许多,震惊过后,她第一个冷静下来,不过,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沈七芽所说是真的。 “为这事,莫难奔波四天。”为这事,至今莫难都没有跟大族长他们正式签下合约。 “……” 听到是莫难打听回来的消息,二伯娘再不愿意,也得去相信莫难,“七丫头,我们去抓奸吗?” 第176章 掌柜 ,能说说明珠郡主吗? “不是。来桃花镇,是让二伯娘和三堂哥看见孙丽娘的真面目,之后如何,你们自行决定。” 带他们来,是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七妹,我不信。我不信。” 白令春拒绝相信,在他眼里千万美好的明媚女子怎么会和别人珠胎暗结? “信不信,你自行决定。” 沈七芽没有和白令春争辩,她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大哥,你们在茶馆等,我和二伯娘进医馆。” 到达桃花镇,沈七芽带领一行人在仁德医馆对面一家茶馆坐下,休息片刻,沈七芽做出安排。 珠胎暗结在哪都不是好事。 为了彼此脸面,沈七芽只带二伯娘进医馆,是安静和平退婚,还是大吵大闹,沈七芽任二伯娘决定。 临走前,白启峰还给沈七芽暗地里点头示意:他会看好三堂哥。 wap.8 “七丫,爹在这里等你。” 白三宝正在剥花生吃,和小闺女一起,你剥个豆子给我,我喂个豆子给你,一桌子,最无忧、无愁的是父女俩。 “好。我做完事就回来。” 每每听到爹的话,沈七芽的心总会瞬间被温暖包围,曾经被身边人伤得遍体鳞伤的她,一点点被治愈,被温暖。 她无尽的感激自己能遇到爹,成为他的七丫。 沈七芽和柳氏进入医馆。 中午时分,茶馆没有多少人,只有三五个汉子懒洋洋喝茶,茶馆老板兼说书正在滔滔不绝讲老掉牙的故事。 另一桌,即是白启峰五人。 “张老头,别整天只说大鸟救人,救不救咱们也不知道啊,不如你给我们讲讲威武一点的人物,什么将军,公主之类的,要不然,来段寡妇会大郎也好啊。” “对对!就来段寡妇夜会大郎啊!”其他人起哄起吆喝起来。 “哒哒……” 馆主摇响手上的竹板,“那今天就给各位讲讲我朝最年轻的二品尚武将军。” 白启峰听对方提起最年轻的将军,他知道想知道明珠郡主的事情,情不自禁,开口问道,“掌柜,能说说明珠郡主吗?” “明珠郡主?哎哟喂,小哥啊,我老头哪里知道什么郡主啊,贵权的姑娘,我们普通人哪里轻易知道。下面就给大家讲讲尚武将军,龙曲尊。” “噗!!” 龙曲尊这个称呼一出来,激得白启峰喝在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喷出来——不会就是天香楼那个龙曲尊吧? “小哥,你……你觉得老头我说得不对?!” 老头还是第一次,还没开说,就被自己客人喷茶水,难不成,他说错了? “没。没,我认识一个叫龙曲尊的人,他应该不是你说的什么尚武将军。” “小哥你肯定听错他的全名,能姓龙,不是将军,他一定是皇族宗亲。”老头虽是小镇说书人,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竟然皇族宗亲? 这样说,一切就对得上了。 他是皇族宗亲,她是郡主,他们俩都来自权力高端的人,难怪,当初爹抱她回来时,身上的裙摆极长;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全身的气息全变了。 “哒哒……” 掌柜又一次摇响手中的竹板,“今日我们就来说一说,出身于忠亲王府的尚武将军,话说龙曲尊自幼文武双全,十四岁时获得朝廷每三年举办的天下武会头筹,十五岁随自己的大舅舅只身前往边境……” 白令夏对这个什么将军不感兴趣,他倒对白启峰的话感觉兴趣,悄悄探头问,“五郎,明珠郡主怎么这么耳熟?” “之前七丫说过。” 白令夏这才想起来,对,七妹说过,明珠郡主是七妹夫妻恩人,她杀龙曲尊是为了替恩人报仇。 “五郎,现在想想,七妹说法好像有点生硬。”白令夏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感觉说不通。” “四堂哥,点滴之恩,涌泉相报。七丫跟随黎家逃荒,在遇上我们之前遇上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她和谨爷之间还发生什么事情。”白启峰只能尽自己所能去打消四堂哥心中疑虑。 “也是。” “听他说起将军,我想到这个,就想听听她是什么人。十五,炒瓜籽热气,少吃点,吃豆子好了。” “瓜籽好吃。” 十五抓在手里的五香瓜籽不舍得放下,见大哥瞪自己,犹豫放回碗里,却在大哥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对爹指指桌底。 白三宝见状立懂,悄悄抓一小把,若无其事,在桌底下递给小闺女,父女俩偷偷摸摸继续吃瓜籽。 等白启峰发现碟子里的瓜籽空了,才发现,十五趴在桌底下吃瓜籽,爹还剥好给十五。 “爹……” 白启峰无奈点点爹面前的桌子。 白三宝被抓包,一脸心虚,赶紧一把瓜籽塞给自己旁边的白令夏,一本正经道,“我没吃,十五也没吃,是四郎在吃。” 说完,见小闺女的脸颊带着瓜子壳碎,伸出大手,赶紧将瓜子壳碎抹掉,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白令夏:“……” 三叔,五郎都看到了。 有意思吗? 白启峰无奈,只能招来店小二,让他上两碗降火茶,勒令父女俩,“现在就喝。” 父女俩乖巧端起降火茶。 “不能偷偷倒掉。” 白启峰的话让父女俩蠢蠢欲动,想往桌底下竹桶倒的手瞬间僵停。 “大哥,这好苦……”十五小眉头皱着一条小虫子,觉得光是闻着,她就觉得好苦,更别说喝了。 “五郎,爹不喜欢喝。”白三宝也不喜欢。 “爹,你是爹,娘说了,你要以身作侧,给十五做个好傍样,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娘最喜欢爹听话,十五你也喝……” 白启峰全力忽悠白三宝父女喝苦凉茶,至于白令春,全程坐立不安,频频朝仁德医馆看去。 他希望七丫说的全是假象。 但他又心知莫难的本事,这几天莫难的确没有跟他们一起出发,有事,都是王大兴那边的兄弟临时代劳。 “大夫,我娘头晕得厉害。” 进入医馆,没有多少病人,沈七芽扶柳氏坐在大夫面前,大夫利索诊脉、开药方。 第177章 这胎几个月了? “能帮忙熬药吗?我怕我娘难受,服完药才回家,我支付银子。”拿药时,沈七芽对药童。 “可以。熬药另收十文。”有银子进账,药童热情地应下。 沈七芽支付完银子,陪二伯娘等在医馆的大厅角落,柳氏假装头痛,一直用帕子挡在脸上。 此时的莫难守在孙家大门外。 孙家在镇上比不上足,比下有余。 孙丽娘像往常一样带自己新增的丫鬟,撑一把纸伞,陪同自己六七月份大的二婶出门,像往常一样出门去诊脉。 “丽娘啊,陪你二婶去医馆呢?”出来,遇上热情的邻居大娘上来打招呼。 “是啊,二叔不放心二婶,去诊平安脉,大家都安心。二婶,来,我扶你。” “他二婶,每次去诊平安脉都有丽娘陪同,这样的侄女我可没有这样的福份,丽娘亲事近了吧? 据说大嘴芬说,是乡下的小子。哎哟,怎么就找个乡下小子?凭丽娘的长相身段,府城公子都能嫁。” “乡下小子老实,不怕苦,我大哥大嫂蛮满意。”妇人扬着笑意温声细语说道。 http://wap.8 “能让孙掌柜满意的小子,肯定不错,丽娘,你出嫁时,六婶过来讨杯喜酒。” “好嘞,六婶到时来早些。” 孙丽娘笑容甜美道,目送搭话邻居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真是啰嗦,老娘嫁谁关她屁事!!” “行了。我肚子沉,沉香,扶我走。” “哎,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 在街道上你追我逐的孩子,一不小心撞上孙丽娘时,孙丽娘反应迅速往旁边闪躲,右边肚子还是被女娃的手打到,打得她肚子一阵闷痛。 女娃被逮住不说话,就瞪大眼睛瞅着孙丽娘。 “有没有事?” 孙二婶紧张地问孙丽娘。 她发现孙丽娘被撞后,右手就捂住被撞到的地方,她是过来人,生怕孙丽娘肚子有差池。 这可是个金鸡蛋,刚怀上,就值一百两,将来认祖归宗,更是继承黄家的财产。 “街头无大发的孩子,少招惹,沉香扶你家小姐……” 莫难站在不显眼的角落,一路尾随,看她们进入仁德医馆,莫难在仁馆对面的茶馆找到白启峰等人。 “我不信,我去看看!!”白令春想去看个明白。 “你现在不能去。” 莫难和白启峰双双压住白令春,“你娘在医馆,她不会骗你!” 现在白令春去,只会破坏姑娘的计划,莫难不知道沈七芽会如何,是公开还是私下和平解决,她让白令春留在这里,就希望白令春不要出现。 “她……她是真的……”白令春不死心地问莫难。 “真的,我以性命发誓。” 闻言,白令春痛苦地抱头,不再说话。 而孙丽娘进门,沈七芽就认出对方,这得感谢上次十五拉她去偷看,不然,她真认不出对方。 孙丽娘进来,药童熟练地把两人往内厅里请,看模样,双方都心知肚明,沈七芽示意二伯娘跟上去。 仁德医馆分外厅,内厅。 外厅即是大药柜,以及坐诊大夫诊脉的地方,一排排长条木凳坐着等待看病的病人,或者像沈七芽这种,等药的人。 内厅则是名贵药柜,药柜后是间小诊室,一些不方便露面的客人,会在内厅诊脉。 医馆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沈七芽和柳氏往内厅走,进入内厅,绕过一道道药柜,来到一间布帘小房子前。 进入内厅,孙丽娘坐在大夫的右侧,熟练递出手,“来的路上,被孩子撞一下,一路过来感觉有点坠痛。” 大夫安静诊脉,之后收起手,“不担心。腹中的胎儿脉动正常。若是担忧,可以加开一济保胎药。” “这胎几个月了?” 柳氏听到孙丽娘和大夫的对话,顿时怒火中烧,掀起布帘就冲进去,大声质问。 “亲……亲家?” 柳氏看中孙丽娘的美色,曾与媒婆去过孙家解释分成的事情,孙二婶一眼就认出柳氏,突然被对方撞破丽娘的丑事。 急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亲家?你们孙家分明把我儿子当冤大头,替孙丽娘养她肚子里的野种!难怪非要赶在八月十二进门,这肚子遮不住吧?!” 孙丽娘坐下来,衣服贴肚子,肚子微凸,明眼就知道,这样的肚子最少三个月。 “亲家,你是不是误会了,刚刚诊脉的人是我,大肚的人是我……”孙二婶试图强行狡辩。 “你真当我是傻子!!孙丽娘和镇上黄户安的小儿子黄光祖珠胎暗结,还要我继续说吗?退亲!现在就退!!把所有的聘礼、媒人钱如数退还,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二伯娘的话,除了沈七芽、孙丽娘之外,在场所有人错愕之后黯然低下头。 诊脉的大夫、陪诊的药童无疑是知情人。 “你是白七丫吧?” 孙丽娘打量的目光落在沈七芽身上,嘴角微微往上扬,似笑非笑地开口,半点没有被人撞破自己丑事的尴尬,依旧笑若春风。 “是。” 沈七芽迎上孙丽的娘视线,嘴角始终含着温婉的笑意。 “退亲可以,聘礼一概不退。要不然,你们大可以嚷嚷,我是未婚大肚,别忘记了,他是黄户安的孙子,他朝有日认祖归宗,看看最后谁吃亏。” 孙丽娘丝毫不在意柳氏如何,她随意靠坐在椅子上,动手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悠哉、悠哉地喝,反而她最像局外人。 轻松自如将黄户安抬出来压人。 户安,就是一镇的大官。 对上大窝村的乡野人,她胜券在握,自信满满等着对方求饶。 故意找乡下小子做冤大头的原因,是为将来东窗事发做准备。 有黄户安在,量他一介乡下小子不敢对她怎样,只会默默把哑巴亏给咽下。 “你们做梦!!” 柳氏被孙丽娘气得浑身打颤,做下丑事的人,竟然还恶人先告状,想吞下聘礼!! 为了把孙丽娘娶进家门,聘礼一加再加,从原来的三十两加到现在的五十两,还不算各种手镯、发钗。 母子俩砸在孙丽娘身上将近百两银子。 第178章 珠胎暗结 “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黄户安的孙子,想撕我,最好想想你们什么破烂出身!到时亏的,不仅仅只是聘礼那些小银子。” 孙丽娘明晃晃拉黄户安出来做靠山。 “你!!” 柳氏被气得快要吐气,想到对方有黄户安撑腰,到底是一方官大人,柳氏犹豫了,她不敢闹,只能看向沈七芽,希望她能给她一个主意。 “孙姑娘这么自信?” 沈七芽言笑自如,“二伯娘,既然孙姑娘都不介意,你还替她遮什么羞?” 柳氏听到沈七芽的话,立刻往外走,边走边大声嚷嚷,“大家过来看看,孙记粮油铺子中的孙丽娘未婚大肚……” 七丫头都让她闹,她肯定闹,逃荒一路走来,她太清楚七丫头的能力。 “你!!” 孙丽娘没想到柳氏真要跑出去嚷嚷。 “他二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孙二婶顾不得自己大肚子,扑过去捂住柳氏的嘴巴,低声下气求饶。 wap.8 这事爆出来,吃亏的是他们孙家,连累下面一未群未婚的小子、丫头。 众人听到柳氏吆喝声,探头出来欲听得更清楚,出来又没有声响,纷纷呸骂一声,各自散开。 “退吗?”沈七芽含笑地问孙丽娘。 “算你们狠!!” 孙丽娘差点咬碎银牙,她以为自己搬出黄户安,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自己白得白家的聘礼,不枉她陪白令春做戏一场。 “彼此。二位请吧,该办的事情还得办!”如,撕毁两人婚书,拿回各自庚帖。 “七丫头,我没带庚帖。”二伯娘偷扯沈七芽的衣袖。 “今早,我问奶奶要了,在十五身上。” 十五背有一只小布包,平时放她自己的小物品,铜板、零嘴。 “走!” 柳氏决定拿回他们家的聘礼,从此跟孙家断得干干净净。 到这步,两家各自拿回庚帖,白家拿回聘礼,两家悄悄退亲,各自婚娶,各不相干。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 白令春跑出来。 他心里没办法接受自己喜欢的女子和别人珠胎暗结,他要问她,只要她说不是,他还愿意相信她! 白令春原本性子木纳,典型的愣头青,他跑进医馆,正好正面撞见出来的孙丽娘,直接大声问出来,“丽娘,你真的与他人珠胎暗结?只要你说不是,我愿意相信你!!” 这一问,问出连锁反应。 整个医馆病人、大夫、陪同病患家属、药童、掌柜目光一下子聚集在孙丽娘肚子上,孙丽娘长相娇美,在镇上出名的美人儿。 正值谈婚论嫁的年纪,镇上不少公子哥托媒人去求娶,突然爆出来珠胎暗结。 这个消息像一枚炮竹,在人群中爆炸,周边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爆炸声。 被几十号人注目的丽娘此时恨死白令春,恼羞成怒奔上前,爆踢白令春一脚,娇美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得狰狞,“白令春,你王八蛋!老娘踢死你!!” 谁都看得出来,对突然跑出来的男子指挥,孙丽娘很生气,上前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后面追上来的白令夏、莫难已经阻止不了白令春说出口的话。 正当他们想上前拉开白令春时,孙丽娘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突然跪扑在白令春脚边,卑微抱住他的小腿,声泪俱下,“三郎,不能这么狠心不要我母子俩,若不是你承诺过会娶我进门,当初我怎么会不清不白跟你。 今天你们母子却来污蔑我,说我和别人珠胎暗结,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损坏我的名声,来逼迫我退亲,你们要逼我去死吗?” 孙丽娘楚楚可怜的哭诉很快让现场不少人站在她那边,站出来,同仇敌忾指责白令春和柳氏等人。 “你们家真黑心肝!未成亲勾引人家姑娘丢了清白不说,现在还想不负责,你们是哪里人?世间怎么会有你们这样恶心的人!” “真是世风日下,好好的姑娘被你们糟蹋不说,你们还恶人先泼脏水!我打死你们……” 世人偕同情弱者,一时间,医馆所有人都愤怒奔上去,对白令春拳打脚踢! “你们做什么……” 莫难和莫令夏他们上前,把众人架开,奈不住人多,场面一度失控。 而白启峰和白三宝第一时间跑去护住沈七芽,白三宝凭自己强而有力的大拳头二三下就把上前欲打沈七芽的人震住。 没有人敢寻沈七芽麻烦。 动不了手,就骂。 “别打了!!” 沈七芽靠着爹的护航,上前把白令春从孙丽娘的控制中拉出来,正色地问孙丽娘,“孙姑娘,你确定要这样吗?” “呜呜……到现在你们白家还来威胁我,不如让我母子死了算,大家都清净,谁让我母子遇到你们这群无赖……” 孙丽娘哭得梨花带雨,让现场男士激起心中的保护欲。 “孙丽娘,你恶不恶心!!你自己婚前和黄什么偷情怀上孽种就好,还敢污蔑儿子,你敢不敢对灯火发誓!如果你肚子里那块肉不是我儿子的,你不得好死,肠穿肚烂……” 柳氏泼辣,上前就揪住孙丽娘的头发破口大骂,一时间,她记不清奸夫叫什么,只记得姓黄。 “你别动手,松手……” “我松什么松,你们孙家姑娘都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柳氏有沈七芽撑腰,不怕事。 柳氏和孙二婶争成一团,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姑娘,黄光祖夫妻来了。” 这时,莫难悄悄走到沈七芽身边,告诉她,黄光祖夫妻就站在医馆门口。 沈七芽退出吵得火热的圈子,顺莫难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位三十来岁,保养得宜的妇人一脸怒气未消,目光十分不善地紧盯孙丽娘。 而妇人身边的男子正在卖力讨好妇人,即是卖力替妇人揉肩,又是低声下气,似乎在解释什么。 这下,沈七芽明白。 应该是黄光祖和孙丽娘的事情东窗事发,原配前来找孙丽娘算账,孙丽娘应该得到黄光祖某种暗示,顺势而为,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赖给白令春。 第179章 分明想逼孙家丫头去死 毕竟。 孙丽娘腹中那块肉真实存在,赖不掉,大夫一诊脉就能诊出来。 至于奸夫是谁? 医术再好的大夫都诊不出来,全由孙丽娘说。 “莫难,你和我爹去把人分开。” 沈七芽把十五拉往旁边,在莫难和白三宝的强力推拉下,把吵成一团的两伙人兼看热闹的人一一拉开。 “报官吧。谁是谁非,总能查个水落石出!”沈七芽扬声道。 “对!报官!!吃了不认账,让官府打他们大板子,最好全镇游行!!” “孙姑娘,就报官!他们不让你好过,你也别让他们好过,错在于他们,并不在你……” 热心的民众纷纷鼓动孙丽娘报官,把眼前的奸夫绳之于法,让官差打他板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祸害其他姑娘。 “这不是黄少爷吗?他的爹不就是户安吗?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报官!”吃瓜群众比当事人还积极,恨不得看个全剧终。 记住网址http://wap.8 “李大叔,这事,是他们两家的事情,让他们自行解决就好,不必闹到我爹面前吧?”黄光宗暗暗叫苦,这事真闹到他爹面前,这么多民众还不知道如何解决? 不把他和孙丽娘的事情捅出来还好,一捅出来,这事没法收拾,而且还在他刚刚从他岳父那拿走五十亩地,是岳父给他多年未纳妾的奖励。 谁料,还没进家门,就一个有陌生妇人在自己妻子耳边低语几句,他妻子就赶来医馆对质孙丽娘。 “查,这事最好查个明明白白!!” 黄光宗身边的妇人怒火中烧瞪向黄光宗,多年的枕边人,她太了解他的言行! 分明有鬼! “你们真的要逼死我,我不活了,你们白家都在逼我……” “噗!” 就在孙丽娘卖力为自己叫冤时,一直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二颊如同吹鼓起来的白嫩馒头的十五,终于含不住,将嘴里的苦凉茶如数喷出来。 苦死她了! 被白启峰强迫喝苦茶水的父女俩磨磨蹭蹭,小半天都没喝完,当白令春跑来医馆,十五骤然大喜,搁下碗,拉着爹就跑。 终于不用喝了! 结果被大哥叫住,逼她和爹喝凉茶。 爹仰头一口就喝完了。 她也想喝,实在太苦了,咽不下去,她又想看热闹,就一把全闷在嘴里。 怕喷出来,她跑过来时,一直用双手紧紧捂住。 好巧,就喷在孙丽娘的小腹上。 孙丽娘的头发被柳氏和她二婶两人你拉我拉之中,孙丽娘不得不顺势往后仰,几乎坐仰在地上。 冷不丁,被十五大口苦茶喷浇上。 衣服被十五喷湿,衣服一下子紧贴小腹,加上她的姿态,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更加明显,在场不少眼尖的人都看见孙丽娘的肚子。 这么大的肚子起码得三个月吧? 有些晚些的,四五个月都有? “你们瞧瞧,这肚子至少得三个月!”柳氏抓住机会立刻反击,去扒拉孙丽娘的衣服,让她的肚子更加明显。 “你们,真的要逼死我……”孙丽娘护着自己的小腹,哭泣地跑掉了。 孙二婶一幅愤怒之余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跺跺脚,挺着大肚子,紧跟孙丽娘的步伐快速离开医馆。 两个主角,其中一个离场,另一个自然唱不成戏。 不过,在场人太多,有一半人停手了,有大半人没有注意到孙丽娘的肚子。 白令春成为人们心目中的渣滓,被人打得最惨,衣服破了,头发乱了,孙丽娘的言行举动远超过他二十年人生所有认知,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明明是孙丽娘做错在前,结果,变得他是负心人。 “七丫头,这……这怎么办?” 柳氏同样和人干架,被打得不轻,这时被打傻,完全没有主意,孙丽娘跑了,儿子亲事未成,还被孙丽娘抹黑名声,聘礼还要不要? “二伯娘,去孙家把三堂哥的庚帖、给孙家的聘礼通通拿回来。”沈七芽并不像柳氏那样压低声音,而是特意扬声,大声说出来。 “呸!!你们真不要脸!分明想逼孙家丫头去死……” “见过不要脸,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 “……” 沈七芽的话让在场人七嘴八舌地喷骂起来,恨不得当场就喷死沈七芽他们。 被众人骂,柳氏和白令夏只能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孙丽娘跑得太快,没有人在,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 不敢回骂,柳氏能骂,但她骂不过一群人,骂不过不说,她还打不过。 被白三宝打出来的经验,打不过,千万别出声。 沈七芽毫无在意现场的骂声,亭亭玉立站在原地,等骂声渐渐停才扫视众人,道,“七月初九,我三堂哥才在媒婆牵线下知道孙丽娘这个人。 七月十一,他们正式在桃花镇的望江楼见第一面,双方媒人可作证,现在才八月初五,孙丽娘就来医馆诊胎脉,刚刚孙丽娘的肚子,不少人看见,你们不防问问大夫,几个月了。 我白家从来没说毁婚,聘礼一加再加,八月初三下聘,婚期定在八月十二,可问双方媒婆。今天来,是想悄悄退亲,各自安好。二伯娘,走吧,该要的得要!” 沈七芽牵着十五往外走。 十五生怕大哥骂自己浪费,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敢说话。 二伯娘和白令夏看见,赶紧拉白令春跟上,之后是白三宝父子和莫难。 孙丽娘想让白令春吃下这个哑巴亏? 不可能。 真咽下,今后白族表演团和白令春都不用出来表演。 “我瞧见了孙丽娘的肚子,至少有三个月,好明显了。” “我也看见了,肯定是怀了。” “大夫,孙丽娘肚中那块肉,几个月了?” 吃瓜群众纷纷将矛头转向医馆的大夫,这事,他们最清楚。 “病人的私密,无可奉可!”大夫扔下一句,落荒而逃。 “什么告不告的,再厉害的大夫起码得两个月多才诊得出胎儿喜脉。很有可能白家人说的是真话,知道孙丽娘跟别人有染,才赶来退亲,谁情愿给别人做龟公!” 第180章 哪家的丫鬟穿得比小姐还好? 沈七芽等人来到孙家,孙家却大门紧闭。 白令夏和柳氏拍门,半天没有人出来开门或回应,倒是拍门的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 之前在医馆的热情民众,不少人跟来,大家都想知道,到底谁是谁非。 “孙家人全部龟缩起来,不敢出来见人,不会真是孙丽娘说谎,把肚子那块肉硬赖给白家吧?” “我觉得应该是。若他孙家占理,为什么不出来,好歹把话说明白,这亲是成还是不成,这孩子要还是不要……” 意外地,不仅孙家,就连孙家粮油店都没有人,闭门不开,孙家这般神仙操作让看瓜群众看不透。 按说,未婚大肚是不光彩,好歹孙家是受害一方,白家上门,这时孙家不出来和白家争取应有的利益,躲起来做什么? 好歹得争取婚事照旧,把孙丽娘嫁进白家,了却一桩美事,不然孙丽娘的肚子大起来,哪有个夫家敢接手。 面对别的人的质问,柳氏慷慨陈词,如实说,孙丽娘怀别人孩子想赖给白家的事情,很快从人群中传开。 不少人想到孙丽娘的婚期,之前还挑三捡四,结果突然宣布婚期,对方还是乡下小子,如今内幕爆出来,大家才恍然大悟。 在孙家大门等上二刻钟,越等沈七芽越是不安,她吩咐莫难,“你去打听黄光宗在做什么,尤其他跟班、心腹。” http://wap.8 若能在孙家这事上反转,唯有黄光宗有能力。 “户安大人啊,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远远地,一句接着一句痛嚎,又无比清楚的卖惨尖高音传来,众人举目看去,孙丽娘的祖母和户安大人正走过来。 老太太边嚷边哭,拿在手上拭眼泪的帕子不时挥动起来,夸张地拍打大腿,活脱脱的苦主形象。 “老人家,你别哭,本户安一定还您一个公道,天道迢迢,做下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好!!” 沈七芽高声附和户安大人的话,两手合拍,拍出几个清亮的掌声,“黄户安大人说得对,天道迢迢,做下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 “这位姑娘是?” 黄户安警惕地打量沈七芽,见她看到自己不卑不亢的淡定,浑身散发一股自信,让一时他看不透她的身份。 是普通的民众,还是某位大富人家,来镇上体验生活的贵家女? “下河镇大窝村的白七丫,见过黄户安。”沈七芽微微颔首,给平辈之仪与对方打招呼。 白? 黄户安沉吟这个姓氏,脱口而出,“白族表演团的白七姑娘?” “是。事主之一,是我三堂哥。”沈七芽大方承认。 得到回答的黄户安,顿时觉得头大牙痛,心中大骂自己小儿子。 招什么人不好,偏偏招惹上白族这群人,白族人能从山窝子里出来,成为最受欢迎的表演团之一,现在还靠上夏师爷的小舅子。 这事,真不好办。 “白七姑娘,既然你们白、孙两家有争议,便进来孙家,大家坐下来,共同商讨,解决问题,请。” 两家私下商讨解决。 “请。” 沈七芽他们随黄户安进入孙家,至于看热闹的民众被挡在孙家门外,谢绝围观。 进入孙家,二方,不,三方人马分坐三方,黄户安不止他一个,身边有自己的心腹,随从,及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媳妇; 而女主孙丽娘站在中央,哭哭啼啼地编织她和白令春的种种美好相约。 听得柳氏恨不得上前撕烂孙丽娘的嘴,什么狗屁相约下河镇,什么牵手踩夕阳。 呸!!她家令春连手都没牵过孙丽娘,竟然在孙丽娘的嘴里,她家儿子就成了烂心花心大萝卜,专骗姑娘的无赖?! “白令春,孙丽娘所说,你认不认?”黄户安问白令春。 “不认!!我手都没碰过她,我碰了,天打雷劈!!”白令春对孙丽娘的种种美好,一点点被孙丽娘撕破,现在的孙丽娘对他而言,只有恶心! 他真碰过,他会欢天喜地娶进门;但是他没碰,孙丽娘还说得言之凿凿,他若不是当事人,他都觉得孙丽娘说的得真的。 “户安大人,你瞧瞧,他们白族欺人太甚!白白糟蹋我家丽娘不说,现在还否认我家丽娘怀他的孩子,以此来逼我家丽娘退亲,简直是丧尽天良! 人家去青楼叫个姑娘,好歹得给一夜春宵的银子,我家丽娘倒好,白给人家,人家提上裤子不认账。” 孙老太太像个老流氓一样出来,哭诉俱全,说得出来的话不堪入耳。 这话,明摆指责白令春诱骗孙家姑娘,事后不认账。 “放你娘的狗屁。叫媒人来,我们当面对质!七月十一我儿子才和孙丽娘第一次见面,就算当天就滚炕,也滚不出来这么大月份的肚子!” 柳氏也气糊涂了,说话没把门,说着,她上前,把孙丽娘的肚子摸一把,“这肚子起码有三个月!” “好,旺全,去请谢媒婆来。” 黄户安如柳氏所愿,答应请媒婆过来,而孙丽娘以及孙家并没有任何惊慌,反而一脸期待,黄光宗悠然自得地摇着手上的纸扇。 一派书生做派。 这样有恃无恐的孙家、黄光宗让沈七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媒婆一会半会来不了,大家耐心等候,孙姑娘先起来。” 黄户安一脸慈爱让孙丽娘起来,孙家几个女眷上前把孙丽娘扶起来,嘘寒问暖,这过程中,还不忘把白令春咒骂一顿。 “小姐,您别哭了,哭坏腹中的小少爷怎么办?” 一句小姐,让沈七芽心中有惑,寻声看去——粉红色衣裙的少女,面容姣好,和孙丽娘比起来,竟然平分秋色。 不知情以为是哪家镇上的姑娘。 沈七芽细看之下,发现她身上衣料比孙丽娘好上几分。 这就奇了,怪了。 哪家的丫鬟穿得比小姐还好? 以孙家的家境,一家粮油铺支撑祖孙三代吃喝花销,应该没有多余的银子单独给孙丽娘配一个丫鬟,而且还是和孙丽娘不分上下的妙龄少女。 第181章 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沈七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轻声附在白启峰耳边道,“大哥,你看着,别让二伯娘他们认下任何事情,我出去等莫难。” “好,你小心点。” 沈七芽带爹、十五出来,在孙家门口的小摊子给爹、十五各买一份绿豆汤,特意加双份糖水。 清热解毒。 父女俩一直可怜巴巴拉着她的衣袖,悄悄说嘴巴苦。 沈七芽估计,大哥强迫他们喝降火的二十四味苦茶,不过十五那一喷,错有错着,不然,在医馆,人多势众,二伯娘他们真被人打死。 很快等来莫难,“姑娘,黄光宗的心腹花银子买通媒婆,这事估计黄光宗父子和孙家都想硬扣在白令春头上,不认也得认。” “因为黄光宗的岳家?”沈七芽想到在医馆打扮富贵的妇人。 “应该是。黄户安能做上户安,靠二个儿子的媳妇娘家的势,现在,他们父子不能得罪亲家。” 所以,这顶绿帽子,父子俩就逼白令春戴上,不管将来怎样,先顾好眼前? 真是打得一手贱牌。 http://wap.8 “孙丽娘身边的丫头,长得好看的那个女子,一直跟在孙丽娘身边,还是最近才跟孙丽娘的身边?” “那个女子,我来桃花镇第三天,她才跟在孙丽娘身边。” “你帮我查查她,样貌不差,甘心成为孙丽娘的下人,多半是卖身,最好能在牙行拿到她卖身契,要与黄家有关的人,这局我们扳得回来。王大兴小舅子的身份好用,别省着。” 沈七芽把身上的二十两全给莫难,事情急紧,花银子会顺利些。 “好。” 莫难接下银子,快速离开。 等爹、十五吃完,沈七芽才带他们返回孙家,这时,媒婆匆忙赶来。 “回户安大人,七月十一男女双方家属在桃花镇望江楼第一次见面不假,但是男女双方不是,他们早就认识。 正因为男方迟迟不来提亲,女方又怀上,肚子不等人啊,女方才托我去男方家说媒牵线,不然孙家姑娘堂堂镇上姑娘,怎么会大老远去和下河镇大窝村的穷小子结亲?” 媒婆到来,一张嘴,啪啪就推翻所有一切。 “你!你满口喷粪!!”柳氏被对方的无耻气得想冲上去打人!! “娘!” 白令夏死死拉住柳氏,不让她打人,打人,有理也会变得无理。 “柳氏,你别恼羞成怒,若不是白令春诱骗孙姑娘在前,孙家姑娘凭什么看上你家那座穷山窝,孙家姑娘放着镇上的公子哥不嫁,非得嫁到你们穷山沟去!” 媒婆拿了银子,自然卖力将脏水往白令春身上泼。 身份、地位二者就能把柳氏堵得死死,让她无力反驳! 俗话说得好,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哪个锅就配哪个盖,白令春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娶白美的镇上姑娘? 孙家家境比白家大窝村的条件,自然不差。 柳氏无语反驳,她求助看向七丫头,七丫头不理她,二姐妹坐在椅子上若无旁人玩花绳,偶尔遇到白三宝记得翻的花绳,白三宝亦加入一起玩。 三父女俩玩得不亦乐乎,好像专程来玩。 这样的沈七芽又把柳氏气得差点老血吐出来,七丫头不帮她,唯有自己硬着头皮上! “我家是穷山窝,但我白族人不是!我们接一次富贵人家的邀请,一个半时辰就赚四百两。 我家七丫头,她在天香楼弹十次“清音菩提”就能拿到一千两,我们白族不缺银子!别说镇上的姑娘,城府的姑娘一样娶得!!” “柳婶子,你们就是看中城府的姑娘,才毁婚不娶我吗?”就在柳氏说自己有多赚银子时,被孙丽娘弱不禁风又正好让所有人听见的问话反将,差点将得柳氏当场去世! 合着,她乍说都被人堵上是不是?! “……” 气过后,柳氏继续战斗在第一线。 “放你狗屁!!我家毁婚是你和别的男人有染!!我儿子才不给你当王八!!” “呜呜……柳婶子,我说过了,我腹中的孩子就是三郎的,三郎,这点担当你都没有吗?我不是非要你娶我。 我只要你承认我腹中的胎儿是你的就好,你不养他,我就是一生不嫁,我也要养他。” 孙丽娘楚楚可怜去拉白令春,而白令春一直蹲在原地,抱头不言。 嘴笨的他,不善于表达的他,面对孙丽娘的哭诉,他想否认,他想为自己辩解。 然。 每每他张口,孙丽娘的声音马上加大几倍,连张几次口,都没能把话说出来,干脆就不说。 自认,他没做的事情,说破天,他一样没做! “咳咳……” 黄户安清清嗓子,劝导,“白令春,事情都到这份上,现在孙家姑娘也没有非要你娶她,你就认下,给孙家姑娘腹中的孩子一个名份。 好歹孩子出生后不是别人口中的野种,你就挂个爹的名字,之后你要娶谁家姑娘,就娶谁家姑娘,你也没有损失。” “不是我的种,死都不认!!” 白令春是木讷,但再木讷的人,他也有别人不能触碰的底线。 他认了,自己岂不是给别人当王八?! “三郎,你要逼死我,是不是?!”孙丽娘泪眼朦胧,粉嫩的手帕半遮面哭得伤心欲绝,让人于心不忍。 “孙丽娘,少攀扯我儿子!!我们敢对灯火发誓,你们敢吗?谁说谎谁就断子绝孙!!”柳氏都快气得七窍生烟,被逼到绝路,只能拿乡下人最常用的一招来用。 不料…… “我敢!!” 孙丽娘当下就竖起三指手指来发誓言,“我腹中的孩子是白令春的孩子,如果我说谎,就让我断子绝孙,天打雷劈!!” 不按套路来走的孙丽娘又一次把柳氏的路堵得死死的。 气得柳氏嚼穿龈血,实在没招,只能让沈七芽拉出来,“七丫头,你说怎么办?” 希望沈七芽能救场。 闻言,沈七芽待爹翻过她手中的花绳后,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孙丽娘,“好办啊。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报官,由官大人来审判; 第182章 孙姑娘的肚子不就是证据吗? 真是三堂哥诱骗无知少女,糟蹋孙家清清白白闺女,事后又不认账,大可让官大人判三堂哥坐几年牢; 如果孙姑娘说谎,自己和别人偷情在前怀上孩子,骗婚在后,把污水泼到三堂哥身上,官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七丫头,这……这使不得!!” 柳氏快被七丫头气得痛心疾首,这是什么话嘛! 现在媒婆都站在孙家那边,对方一口咬定孩子是她儿子,现在他们都辩不赢他们,现在去报官,她儿子岂不得白白坐几年牢。 冤枉死了! “对!报官,我们孙家要报官!!” 柳氏的反应给予孙家众人无限的信心,以孙老太太为首,孙家人争先恐后地叫嚣起来,“我孙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被糟蹋了,老身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说理的地方!” “我也赞成报官!我们一道去官大人面前说道、说道!” “……” 一时间,孙家热情高涨,集体叫嚣要报官! wap.8 因为现在理全在他们那边,白令春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奸夫。 没办法证明,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怎么算,都是他们孙家占上风。 “七丫头,你赶紧想想办法啊!报官行不通!!要不,我家不要聘礼了,就此退亲,当我家欠你们的!!” 柳氏实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妥协、退让,提出不要聘礼,但愿就此把亲给退了。 “二伯娘,你急什么?” 沈七芽嫣然而笑,如突然盛开的桃花,灿烂迷人,“孙姑娘的肚子不就是证据吗?现在我们说不清没关系,六七个月过后,孩子出生,滴血认亲,不就一目了然吗?” 不管滴血认亲准不准,科不科学,这个时代的人坚信不移,心知肚明,心虚的人,他一定不敢去验。 认定自己没错,无愧于天地的人,他定然会坦坦荡荡去验。 二者相比,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哎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家七丫头就是聪明!!” 这回,柳氏喜得大拍大腿欢腾地叫起来,“报官就报官,六七个月我耗得起,哪怕我儿子和你孙丽娘一起坐牢,我天天去送牢饭,老娘也跟你们孙家人耗到底!” 没做过的事情,赖不到她儿子头上。 “七丫,万一孩子中途没了,三堂哥岂不是背定了吗?”白启峰假设性地问。 “不会。孙姑娘这般肯定孩子是三堂哥,她更要好好保护腹中的孩子才是,不然,她就是心虚,故意把证据毁掉,不知欺骗官大人是什么下场?” 白启峰和沈七芽没有掩饰的对话让孙家人、在场的黄家父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真是这样,他们还扎腾做什么。 另一边,黄光宗背着自己妻子,垂下来的手悄悄伸出来,不断地比出一只手指头。 黄光宗要给孙丽娘加大筹码吗? 沈七芽看见了,嘴角微微往上弯,难怪孙丽娘这么拼命,不惜赔上自己的名声也要把帽子扣在白令春头上。 果然—— “你们都走!!我不要你们认!算我孙丽娘倒霉,遇到你们这些恶心的人!你们不要,我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走,都走……” 孙丽娘装疯,情绪激动地赶人,像极被人抛弃的可怜弱女子,伤心加绝望,痛苦的表演入木三分,沈七芽不得不感叹一句:孙丽娘的演技比他们白族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这时,莫难进来,给沈七芽递来一张卖身契,看到上面的买方,沈七芽笑得张扬,她扬扬手中的卖身契,对孙丽娘道,“孙姑娘,别急着表演,我想你需要看看这个。” “走,走,都走……” 孙丽娘只想把人赶走。 这帽子已经没办法强逼白令春自己戴上,只能退一步,白家说不是,孙家说是,似是而非的模棱二可的结果,只要黄光宗的妻子不再追究就好。 之后把孩子养下来,他日有机会,孩子认祖归宗,她母凭子贵的好日子就来了。 沈七芽没理会孙丽娘装疯,继续道,“你身边的丫头,叫赵沉香吧。将她从牙人馆买下的人是黄光宗,黄公子。你啊,怕是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子是您的,母凭子贵的人,不一定是你,名声狼籍的女人。我想赵沉香比你更受宠,瞧她身上的云丝绸,比你棉绸贵多了。” 沈七芽一本正经地挑拨孙丽娘和赵沉香的关系。 “你胡说八道什么!!” 眼看就要成功,结果被白家拿到赵沉香的卖身契,黄光宗暴跳如雷,冲上来就想撕毁卖身契,被白三宝一拳打倒在地。 任何敢欺负他闺女的人,都是坏人! “能给我看看吗?” 黄光宗的妻子温婉上前,并不理会跌倒在地上的相公,而是礼貌地问沈七芽借看。 “可以,但不能撕,这契租来的,得还回去。”沈七芽把契约递给女子。 女子看了小会,把契约还给沈七芽,然后无比平静带着丫鬟骤步离去,地上的黄光宗,不曾看一眼,她的态度不言而喻。 “你们……” 黄户安恼怒爬起来,想到妻子,最终气呼呼挥袖离开。 “娘子!” 黄光宗借着一声娘子,快速逃出孙家,而孙丽娘忙着和自己的丫头赵沉香撕打在一起。 孙家、黄家父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隐瞒黄光宗的妻子,既然他妻子都知道了,孙丽娘不必再掩盖,直接暴力与丫头开撕! 黄光宗从牙人馆里买下赵沉香,赵沉香却以投亲不成为由,求跟在孙丽娘身边有口热饭吃,可想黄光宗和赵沉香在合伙欺骗孙丽娘,至于是不是沈七芽说的那样,有待商讨。 “孙老太太速度把聘礼一件不少拿出来,我家儿子的庚帖一并拿来,不然我不介意让人来看热闹!” 柳氏一天被气太多,一刻都不想在孙家呆,她无视孙丽娘和丫头的打架,直接对孙老太太说。 事到如今,孙老太太只能灰溜溜把聘礼还回来,有部分喜饼已经分给亲戚,全猪,鸡鸭这些他们孙家早就吃完。 第183章 这是第一次,亦最后一次 没办法,只能用银子来补上。 柳氏清点完聘礼,拿回儿子的庚帖,利落让白令夏叫二辆马车叫到孙家门口,把聘礼搬上车。 面对民众热情的询问,柳氏只说,已经退亲,往后各自婚嫁,不相干。 孙丽娘之后会怎样,柳氏不关心。 “七妹,对不起。”白令春突然向沈七芽说对不起。 “三堂哥,这是第一次,亦最后一次。” “你们说什么呢?” 柳氏听不明白。儿子要说,不是应该说谢谢吗?这回多谢七丫头,不然花轿抬进来,他们家将来怎么抬头做人。 “三堂哥,请每个人吃只鸡腿吧。”沈七芽不答,笑眯眯去剥白令春的银袋子。 “七丫头,你自己都富得流油,还来剥三堂哥,行行,我现在就去买,我来买,都买,都买。” 柳氏心情不错,埋怨归埋怨,替儿子应下。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要,就要三堂哥买,没花过他的银子,他怎么会知道肉痛,买,我要两只!莫难,想吃多少,让三堂哥买,别客气。” 沈七芽任性地要两只。 第一次看见她露出女儿家应有的任性,白启峰在旁笑得开心,他想,现在的她渐渐放下过去,开始融入他们白族的生活。 这是好的开始。 “我要吃,十郎要吃,娘也要吃。” 白三宝在清点他要的鸡腿数,数得柳氏心疼得滴血。 到卤鸡摊时,白三宝直接要整只鸡,这只鸡吃得柳氏心哗啦啦的生痛。 虽然银子是儿子出,但也是他们二房的银子吧。 吃得最满意是白三宝和十五,不仅要整只鸡,每人还要两只鸡腿,父女俩都想好了,两只鸡腿带回家,睡觉时再吃,一下子吃两只,大满足。 沈七芽坐在马车上,看着母子俩的心痛劲,笑得欢快,一边说风凉话,“四堂哥,你得多吃,只有这银子花得肉痛,三堂哥才知道自己剥彩丫头分成时,彩丫头有多肉痛。莫难你多吃点,吃别人的不心痛,不吃白不吃。” 看着眼前女子爽朗而不失明媚的笑容,莫难一阵恍惚。 第一次,他以朋友的身份坐在一堆人之中,他们毫无芥蒂接受他过去乞丐的身份,把他当朋友,一群人说说笑笑,这样感觉真的不赖。 “哎哟!!” 马车在前进途中突然窜出一个十七八岁,瘦弱的男子,马夫急忙拉紧缰绳,颠得十五又一次掉下来。 有了上次经验,这回,白三宝能紧紧拉住小闺女。 “大叔,你差点弄掉我的鸡啦……”十五十分不爽去埋怨车夫,还好她反应快,双手稳稳地捧住荷叶中的鸡。 莫难看到此,开心地笑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十五这丫头这么好玩。 被摔倒,第一个埋怨不是她被摔痛的小屁股,而是埋怨车夫把她的鸡弄掉。 “小姑娘,对不起,事出有因,没有下次。” 马夫差点撞到人,自己跳下马车,看到眼前的人,提起马鞭就往年轻男子身上抽打,边抽边破口大骂,“又跑出来赌,整天就知道赌,老子抽死你!!” “关你屁事!!” 被抽的人应该没有被马车撞倒,只见他骨碌爬起来,气呼呼回怼马夫一句,快速跑开。 “你去哪……” 马车想追上去,追到一半,又想到自己的活计,不得已,只能跑回来,“对不起各位,让大家看笑话了。” “大叔,你认识他?”沈七芽好奇八卦起来。 “他是我侄子,唉,败家呀。各位坐好了,走嘞……” “十五,你坐我腿上来,我抱你。”沈七芽手中的鸡腿已经吃完,让十五坐到她身上来,不然摔倒的老是她。 “七丫头,你骨头未好,我来抱十五,十五过来。” 柳氏没让沈七芽抱,她始终记得上次七丫头一病,他们推掉好几场富贵人家的表演,白花花的银子没赚成。 现在哪敢让七丫头做事,加上七丫头几句话让她骄傲从孙家拉回聘礼,拿回儿子庚帖,对沈七芽的好感直线上升。 恨不得什么事情都帮她做。 十五扯一半鸡自己拿过去,让柳氏抱自己,继续吃,吃得嘴巴周边全是油。 “十赌九赌,多少人败在这个赌上。”沈七芽摇头感叹。 赌,最染不得。 一旦染上,三代都不想有好日子过。 “可不是吗?我家三弟原本替望山城大户人家管理四五家食楼,十来家粮油铺,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结果就这个败家子败得回家种地。 日子过得清苦,偏偏这个畜生仍不知死活,天天赌,夜夜賭,逼死自己的娘还不知收敛,要是我,直接打死他算了……” 沈七芽对马夫话里的三弟来了兴趣。 能在望山城替大户人家管理四家食楼、十来家粮油铺的人,能力应该不错。 “大叔,自己的骨肉,哪真舍得打。”白启峰不敢苟同马夫的话,动不动就说直接打死得了。 是人,又不是鸡鸭! 自己养大的儿子,哪能说打死就打死。 “大叔,你三弟不是替大户人家管理食楼吗?他月俸应该不少,在这种小镇,赌,应该賭不了多大。” 沈七芽聊天似地问起。 “以前他在望山城赌,财坊的人知道他老子替大户人家管理食楼,大把、大把的银子借给他,一次,二次,东家还能看在三弟管理有功份上,帮忙解决,长期下来,谁都顶不住。 没办法望山城呆不下去,三弟就带他回叶吉镇,结果还是赌,还跑来桃花镇赌,赌得无米下锅,他还是赌。 我三弟再有才能,有这个儿子在,哪有东家敢请,若是我儿子,我真的忍痛打死他,好过他拖累全家……” 马夫情绪激愤,动不动就要扬言打死自己的侄子。 “大叔,你三弟是不是在望山城林家做事,叫陈彪,我有幸见过一次?” “丫头,你搞错了,我三弟姓黄,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我爹娘就叫他大虎,黄大虎,他之前在望山城韦家做事。韦家是望山城三大家族之一,很有名。” 第184章 我见他老来找大哥要银子 “哦,大虎叔真厉害!” “厉害有什么用。被儿子拖累,啥都不剩,唉……” 赌,真是害人不浅。 “莫难,一起回村吧,顺便把合约签了,签完我有事情要你做,要出门八九天。”到达下河镇,沈七芽让莫难一起回村,她有事情要莫难去做。 “行。” 莫难看向旁边的马夫,大约猜到些。 “莫难,你介意带人吗?” 说到这,沈七芽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想让你带带族里的人,你瞧瞧哪个有天赋,你拉出去带带,你能培养几个帮手,分担一下。 不过,我可以在合约上写明,你没有杀人放火,犯下大错,不做损害表演团利益的事情,只要白族表演团在一天,你都可以无条件续约,你老了,动不了,合约依然有效;你也可以收徒。” 沈七芽怕对方顾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做出承诺。 “可以。” http://wap.8 莫难没有异议,答应了。 族人看见沈七芽出去一趟,竟然把聘礼全拉回来,集体围上来,多嘴多舌地问为什么。 “孙丽娘与人珠胎暗结,就把亲退了,把聘礼要回来。”柳氏简直说明,没脸说在桃花镇的一切。 一辈子,她就没这么憋屈过! 若不是七丫头在,她母子真的被孙家扣上一顶烂帽子! “……” 众人错愕之余,看向七丫头,大家又有些了然,这些日子,她一直让莫难做事,怕是她早就看出苗头不对吧。 “七丫头,你早就知道了?”大族长问。 “没有。” 沈七芽笑了,她又不是神仙,哪能预知,只想她还没嫁进来就想剥走彩丫头分成,好奇孙丽娘为人而已。 “想着,她是嫁进来,多少了解一下她的为人也好。正好莫难是这方面的人才,探探对方的底也好,谁知……” 一探就探出孙丽娘和黄光宗的好算计。 “五爷爷,麻烦您拟一式二份合约,莫难,你想签多少久?”沈七芽转头问莫难,之前 沈七芽之前给莫难的条件是月俸一两,每年上涨一两。 一旦离开,所有条件作废。 签多少,沈七芽没有强硬规定,让莫难自己选择。 “大老爷,五老爷,我签多少久都可以,但我有个要求,一但白七姑娘离开白族表演团,我即时离开。” 表演团,辈份高的人是大族长和村长,做主是他们两人,莫难尊称一声老爷。 莫难这话出来,让大族长和村长同村看向沈七芽。 “这个我不知情。” 这个真不是她教唆莫难,当时她只说和她个人签不符合规矩。 “这不怪姑娘。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是姑娘带进白族表演群体,我要跟的人是她。” “行。” 大族长与村长沉吟一会答应了,挥笔疾书,把沈七芽之前承认莫难的,一并写上,很快把合约签完。 一旦七丫头不在,他们的表演难以维持下去。 “昌辉叔,你们都一并过来。” 签完合约,沈七芽把所有在场的人叫进堂屋,说起她从马车那里听到的消息,“我打算让莫难去望山城打听黄大虎的为人、行事,有人想随莫难去吗?站出来。” 莫难答应带人,沈七芽希望从感兴趣人的人里挑,而不是强压牛低头饮水。 很快站出七八个男性,有中年,有少年。 “守信叔和铁蛋吧。”莫难挑两个人出来。 “莫难大哥,你选我吧,选我!”十郎跳出来,他性子跳,什么事情都想参与尝试。 “不行!!” 十郎的话刚刚说出来,全族人反对! 一去就去好几天,族人还不得给白三宝打死! 不行! 全族人谁都能去,就五郎和十郎不能去。 “明天一早你们出发,一切安全为上。银子先用,等我们招到适合的总管,在外面跑的花销定个标准下来。” 村长拿出五十两给莫难,他是三人的领队,一切事情以他为主。 村长和大族长看过沈七芽写下来的问题,越来越觉得,他们有必要去招个万能总管回来管事。 族人因为莫难带人去望山城,对白令春的亲事并没有过多关注,把聘礼一收,继续过日子,表演的表演,种田的种田。 几天后,白族到桃花镇表演时,有好事者特意告知,孙丽娘以小妾的身份抬进黄家,孙丽娘身边的丫头,赵沉香被黄光宗发卖出去,据说卖给青楼,现在成为青楼的红牌。 白令春对此,没什么反应,估计已经将孙丽娘放下,倒是柳氏痛快大骂一场。 “怎么了?刚刚谁来了?” 难得没有表演,全员休息,沈七芽睡午觉起来,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一样,不少人坐在堂屋,村长、大族长他们亦在,像是在商量事情。 出事情了? 她起来时,隐约听到白启峰和人说话,送客的声音。 “没……没什么。” 柳氏僵着假笑脸起来,“哎啊,我忘记了,地里还放着水呢,我得去看看。” 柳氏匆忙离开。 之村村长、大族长和白老太太说几句家常后,亦离开。 “十五,怎么回事?” 众人不肯说,闪烁其词,沈七芽只能悄悄问十五。 “他们又来要银子。哼,整天过来伸手要银子,我这么小,我都没伸手向大哥要过银子。”十五对此,很不快。 “谁?他们是谁?”怎么她不知道这回事。 十五气鼓鼓摇头,“不认识,大胡子,丑丑的,谁认识他,我见他老来找大哥要银子,好几次了,这回,他张口要五百两,都快赶上我三百头猪了!” 十五不认识对方,但不妨碍她知道对方来家里的目的。 她辛辛苦苦护着宝贝手镯回来,才换回三百头猪,他就开个口,就拿到五百两,大哥还真给他! 气死她了! 好几次? 张口要五百两? 难不成白启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被人抓住,对方频繁上家里来索要银子? “大哥给吗?” “给了。但大伯娘、二伯娘她们好生气,连大族长、村长都生气。” 生气? 怎么她没有听到吵架声? 第185章 有和离书,就可以迁户籍 五百两,大哥竟然给了,盛怒之下,竟然没有争吵声音,看来这事,他们明显不想让她知晓。 “十五听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可以说,不一定要完整,一个字也行,两个字也行,一段话也行,记得什么说什么?” 十五想想,“大胡子说什么守寡、寡妇、夫家,又说他三弟,读书、银子,媳妇之类的,他说好多又快,人又多,我听得不太清楚。” “他们在哪里说的?” “在村口啊,在村口与二伯娘他们大吵一架,才回堂屋,回堂屋后就没吵了。大哥没让我和爹听。” 太快,太多人说,她和爹躲得远,根本听不清。 沈七芽听到十五的话,她大约能猜出来。 能让大哥给五百两,而极力隐瞒她的事情,只有黎家,她名义上的夫家,前不久才回来的黎家。 应该是黎家人以她为筹码,几次问大哥索要银子。 “十五,和爹溜完虫子,早些回家。”沈七芽问到自己想到的答案,直接去地里找白启峰。 她占用白七丫的身份,理应替白七丫解决问题。 记住网址http://wap.8 “大哥,黎家的事,为什么瞒着我?”到达地里,沈七芽蹲在白启峰身边,帮忙拔草,开门见山地问。 “我就知道,隐不了你多久。” 白启峰接过沈七芽手里的杂草,拉她起来,拍拍田埂,自己领先坐在田埂上,“你别担心,我和五爷爷他们自会处理。” 当初他不让十五和爹听,就怕她从十五那里打听。 沈七芽看向白启峰,冷清地问,“一次又一次妥协,给银子吗?” 连十五都知道来索要过好几次银子,说明,黎家已经从中尝到甜头,伸伸手,张张口,就能要到越来越多的银子,这种事,只会变本加厉。 “……” 面对沈七芽的话,白启峰只能无奈叹息。 他和五爷爷他们就是想不出办法,他们只能一次次妥协给银子。 “到底什么回事?一五一十跟我说。给银子不是办法,只会把黎家的胃口越喂越大。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沈七芽不赞成继续给银子。 白启峰迫于无奈,只能如实说,“黎良虽然没了,但你还是黎家媳妇,户籍仍在黎家,原则你是黎家人,尤其黎家老太太仍健在,她有资格来决定你以后的人生。 黎家人以黎家老太太的名义来索要银子。我们不给,黎家老太太就让你到尼姑庵里带发修行,为黎良守一辈子的寡。” “如果我要脱离黎家的撑控,需要什么?”这种事情,沈七芽不了解。 “需黎老太太同意,把户籍迁回来,唯有这样,你不是黎家人,才不受黎家老太太撑控。不过名义上,你还是黎家媳妇。” “不能写和离,休书之类吗?和黎家一刀二断?”沈七芽更倾向,一次性把问题彻底解决。 黎家人太贪了。 “能。但很难。” 能拿和离书,是最好的方式。 但这个方式,他和五爷爷他们与黎家谈过,价格出到二千两,他们还是没同意。 “为什么?” “黎良死了。只要黎家不出和离书或休书,名份上,你永远是他的妻子,每每拜祭时,黎家老太太会以你的名义写祭文烧给她儿子。 而且,这个名份,黎老太太活着一天,她都有资格让你去伺候她,出银子,出力气。承担一个做儿媳妇的本份。” 现在白族表演蒸蒸日上,以黎家老太太的性子,不会轻易放过白七丫,更别说断绝关系。 正因为这些,白启峰和族人宁可给黎家银子,息事宁人,也不希望她参与进来。 “大哥,你是说,即便我把户籍迁回白家,我仅仅少受黎老太太控制,如,她不能让我带发修行;相对自由些,事实上我还是黎上媳妇,媳妇应尽的责任,我仍得一件不漏去做?” 白启峰自责地点头。 他明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子白七丫,结果,七丫的事情全落在她身上,偏偏,他无能为力。 想不出办法去解决。 “迁户籍,和离书,这二件事情,必须黎老太太同意?” “是。有和离书,就可以迁户籍。” “离下一次要银子,还有多久?”沈七芽问。 “还有十天。他们十天要一次。” “好,我知道了。”沈七芽站起来,准备离开。 “七丫。” 白启峰拉住沈七芽的手,“你准备怎么办?” “我出去找吉祥他们。”吉祥,和莫难处得开的一群乞丐,一直在下河镇上活动。 “我和你去。” 沈七芽没有拒绝。 到家,二伯娘知道兄妹俩要出镇,她便跟着一起出来。这些日子给黎家的银子,让柳氏心痛不已。 再者,经过孙丽娘一事,柳氏深刻意识到,得抱紧七丫头的大腿,她脑瓜子好使,轻飘飘几句话,就扭转局势。 柳氏要跟,于是三人赶马车出镇。 “二伯娘,你说说,你对他们家,每个人的看法。”在黎家铺子对上,有一家二层小食楼,沈七芽他们三人在此落脚,休息,“以外人的角度。” 这个提议是白启峰提议。 他知道她不知道黎家人,除了上次看到的黎老太太,其他人她不知道,亦没见过,白启峰只能通过二伯娘的口告诉她。 “行。” 柳氏大喝一口茶水,指下对面黎家正端着豆腐出来的妇人,“吴氏,性子温吞,黎家做牛做马的人非她莫属,你再看看刘氏,就知道嗑瓜子,好吃懒做的货色。” 黎家老太太不好相处,但是黎家的豆腐不错,加上卖豆腐,接人待物是她大儿媳妇,以前生意还不错。 “黎大树,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人狠话不多,据说,他为人暴力,喜欢对他婆娘拳打脚踢,估计吴氏这么能干,就是黎大头打出来。” 沈七芽看到柳氏口中的黎大树,的确,身躯高大,头也大,而且胡子浓密,应该是十五所说的大胡子。 但是十五认不出他,是他改变容貌吗? 只见他从宅子出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难,大耳光就往吴氏脸上抽,丝毫不避当街道的人群,抽得吴氏转身低头,端着豆腐框子回去。 “哦,黎大柱,和他婆娘一样,好吃懒做,不过,黎家钱银的事情,全在黎老太太和黎大树手中。” 第186章 大不了互相伤害 “哪呢?”沈七芽不认识。 “那,茄色短衫那个。”柳氏指给沈七芽看。 秃头? 沈七芽再看向铺子前的黎大树。 第一感觉,兄弟俩的头发,绝然不同的对立,老大浓厚发密,老二,应该是遗传,早早就是个阿哥,还是那种不用剃,纯天然的阿哥头。 “走吧。我们去见见。” 基本上黎家的人,沈七芽认识完,现在到她出场去试探了。 “啊……” 柳氏与白启峰不明白不看着她,现在去见谁? “黎家吗?” “是啊。出来了,我们探探黎家的底线,看看有没有突破口,以及各人的态度,再去见吉祥他们。” http://wap.8 都到家门口了,她不进去,哪说得过去。 “也好。” “二伯娘,打头阵,问他们,要和离书,他们的条件是什么。你可以百无禁忌地随心所欲。” “会不会坏事?” 柳氏怕坏事,现在真不敢放开手脚来和黎家人干架,万一一拍二散,黎老太太真的把七丫送到尼姑庵里带发修行,他们岂不是更亏? “现在的情势,能坏到哪。二伯娘,不要考虑我的处境,不要被黎家牵着鼻子走,你代表代白家,一切从白家利益出发。” 沈七芽就要二伯娘去闹看看,看看黎家的底线以与态度,帮助她从侧面了解黎家人。 “哟,三弟妹终于舍得回家了?” 刚刚靠近黎家豆腐铺子,正在磕瓜子的刘氏看到沈七芽三人走来,出言相讥。 沈七芽不理会刘氏话里的挤兑,坦然与铺子前的两人打招呼,“大哥、二嫂。” 沈七芽不是白七丫,没有必要对黎家人卑躬屈膝。 “三弟妹不愧是书生娘子,眉宇间越来越有气派,可惜啊,三弟命不好,早早让人克死了。” 刘氏话中带刺,句句刺人心窝。 灾后,第一次,刘氏与“白七丫”会面。 过去的白七丫辈份小,每每面对刘氏都是恭敬之余带着些许胆怯,尤其黎良不在时,白七丫全程都不敢吭一声。 刘氏说什么,是什么。 刘氏还以为,白七丫还是去年那个白七丫,开口就言语攻击伤害。 然而,沈七芽不是白七丫,这种言语伤害,对她没有攻击力。 “说到命啊,命好不好,真不是谁说算了,我倒觉得,我命不错,受伤后遇到我爹、我族人,平安活下来; 倒是说听二嫂痛失两个儿女,也不知道是二嫂命不好,还是两个侄儿命不好。” 没关系。 言语这东西谁都能说,大不了互相伤害。 黎家人,只有黎老太太,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老大有个十三岁的儿子,其他孙辈全部没有回来。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卖了。 “我说啊,这克人啊,还得看这个人八字,瞧我家七丫头的命多好,摔下悬崖还能活下来,我全族人都活下来。你们黎家人的命,真是差了些,听说,没了不少人呢。” 柳氏补刀子,让面带讥笑的刘氏瞬间变脸,“你……少得意!白七丫她永远是黎家儿媳妇!永远别想出我婆婆的手掌心。” “哈哈……” 沈七芽都让柳氏随心所欲了,随心起来,柳氏战斗力满满,“我家七丫头天生娇贵,就怕你们黎家养不起,乖乖写和离书让她离开。” “呸,想要和离书,做梦!!”刘氏见自己婆婆站在门后面,大呸一声,只能放狠话,骂骂咧咧退到旁边。 黎大树冷漠瞧一眼白启峰,探究的目光落在沈七芽身上,阴测测,让人极为不舒服,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三弟妹此行回来,做什么?” “想问问婆母,我是黎家人,还是白家人。不然,老麻烦黎家大哥去白家,亦不是个事,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 “谈你娘的屁!!” 黎老太太盛气凌人地高扬手中的扫把从宅子里冲出来,直奔沈七芽,瞧那模样,恨不得生吞沈七芽。 “做什么!!来啊,老娘不怕你!!” 柳氏气势瞬间暴发,反手拿起旁边的空豆腐框就迎上去,与黎老太太对打,旱灾时,为了争水,与人打架,柳氏打得多,对于打架,练就出自己的一套。 打架,就得输人不输阵。 “小昌货克死我良儿,现在还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要不了,老娘一拍二散,让小昌货剃发当尼姑,老娘不怕你们白族!!” “呸!!老昌货,你三天二头怂恿你儿子去我白家索要银子,不就是要银子吗?填补你黎家穷得掉渣的洞口吗?! 不然,你们哪能活着回来!没有我白家的银子,你们黎家上下能这么富贵?还穿丝稠衫?” 白家受制于黎家,是因为他们离不开沈七芽; 死穴,黎家一样有。 黎家现在基本上靠白家提供银子生活,去年一家子回不来,只能把家中的宅子才抵出去,才勉强活命,他们回来,债主亦跟着回来要债。 若没有白家的银子,黎家连片瓦都没有遮头。 现在生意不好做,豆腐又不是必须品,黎家需要银子,才能维持现在衣着光鲜的富贵日子。 黎家两个儿媳妇过来拉架,扶起柳氏打趴黎老太太。 黎老太太被柳氏打架的狠劲给震住,不敢再扑上去和柳氏打厮打,改成骂战。 双手插腰,张嘴就开骂,“我黎家大红花轿抬白七丫这个贱人进门,我当婆婆向她索要银子怎么啦?贱人不该给吗?” “老贱人,我现在才长见识,向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你老贱人这,却是反着来,一家老小不要脸皮子来啃儿媳妇娘家,亏老贱人你还有脸说?!” 黎老太太骂沈七芽是贱人,柳氏骂黎老太太老贱人,谁都没让谁占便宜。 “说你娘的狗蛋!!小贱人生是我黎家的人,死是的黎家人鬼!!有我在一天,白七丫别想有出头日!八成勾了不少野男人吧?这么着急,二千两都舍给,给我说说,姘头是哪个……” “放你娘的狗屁!!老贱人你自己下贱,别给我七丫泼脏水,还小金花,一把年纪,皮子都打皱了,小金花,恶!你不恶心,我都恶心!!” 第187章 这朵小金花,怕是不简单 骂完柳氏故意受不住恶心,做出呕吐模样。 这事,柳氏没想说,但黎老太太的嘴巴不饶人,逼急了,柳氏什么话都开始往外抖。 柳氏性子泼辣,打架、吵架,还没怕过谁。 “你……你!你……老娘撕了你!” 黎老太太似乎很是不安,声音徒然拔高,竟然力大无穷地挣脱开两个儿媳妇控制,扑上去与柳氏开打,一下子把柳氏打倒。 这让柳氏措手不及。 “老贱人恼羞成怒啊?!来啊,老娘不怕你……” 柳氏很快明白,叫嚣和黎老太太对打。 黎老太太的心虚反应让沈七芽意外,原本她没想到小金花这段,经二伯娘提示,这朵小金花,怕是不简单。 “二伯娘,差不多了,我们去买粮食。”沈七芽站在局外,没有参与打局,见她们打得差不多,扬声叫柳氏离开。 她想大家和平坐下来谈谈,结果黎老太太没给她机会,一来就开骂; 记住网址http://wap.8 二伯娘太强悍,自己把场子撑下来,直到离开,她没让黎老太太占到便宜,当然,她也挨打了。 不过,从始至终,她斗志昂扬,靠着输人不输阵的气场力压全场。 刘氏,以及后面出来的吴氏亦没有参与;黎大树与白启峰站在对立面,女人打架,他不能参和进来。 铺子外围观不少人,大家和沈七芽一样——看戏。 最后,黎老太太骂骂咧咧骂个不休,可能被打怕,倒是没敢追上来打人。 柳氏不在意拂拂自己一头因打架而扯乱的一头乱长发,兴奋地问,“七丫,你找到突破口了?” “是啊。” 不经意间被二伯娘点破的小金花,真是不错的突破口。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然不会让黎老太太突然恼羞成怒,扑上来就打人。 “吉祥。” 因莫难的关系,现在下河镇的乞丐,沈七芽认识差不多,一眼从乞丐群中认出吉祥。 “姑娘,您有什么,请吩咐。”吉祥迎上来,脸上笑意增加不少。 “我夫家,卖豆腐的黎家知道吗?” “知道。” “你帮我查查黎老太太守寡后,与哪些男人来往,那个男人与黎老太太年龄相当,你们探探,越快,赏银越多。辛苦费,麻烦了。” 沈七芽顺手给二两辛苦跑腿费。 “好嘞,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告别乞丐后,出来,柳氏不明白,“七丫,你为什么肯定,那个男人与黎老太太年龄相当?大家都一把年纪,还有什么好偷的?” “二伯娘,奶奶不是说过吗?那……小金花是三四十年前窑子姑娘流行的款式,三四十年,黎老太太不正是少女吗?小金花现在还保存下来,应该是忘记不了吧?” 不然,一般人早就毁了。 “七丫,万一,小金花是黎老太太短命相公……”柳氏就怕是这个。 “不会。真是她相公,黎老太太就不会这种反应。”相公,是合法的,黎老太太心虚什么? 这里面,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要知道,作为条件,她代白七丫拿到和离书,是简单的事情。 在等待吉祥消息期间,即打架后第二天傍晚,黎家大儿子又来要银子,这回价格提到一千两。 沈七芽知道,这是黎老太太的试探,来探探白家底线。 沈七芽若有所思看向黎家大儿子浓密乌黑的头发和胡子,拿出十两银子放到对方面前。 “银子只有这么多,要,你就拿走;不要,回去告诉黎老太太,她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全力奉陪。也请黎老太太想想自己的事情,到时别亏了银子,又损了名声。” 同样,沈七芽亦拿十两出来试探。 黎家大儿子没拿银子,而是迎上沈七芽的目光,郑重地警告,“三弟妹,你可想清楚了?娘一旦做出决定,谁都无力更改。” 沈七芽站起来,从容自若,“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同样,我也希望黎老太太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三弟妹,你好自为知。” 没有办法,黎家大儿子只能拿着银子离开。 他发现,白七丫变了。 与白族人的妥协不一样,她选择硬杠,这个结果不是他们黎家最想要的结果,他和娘商量过,最想要是白族表演的一半收入。 有白族表演一半收入,别说富足生活,就是不断买宅子,买铺子,他们亦买得。 结果目的还没有达到,白七丫就抢先强硬站出来,与他们对上。 看她的态度,像是抓住娘什么把柄,信心十足。 他毫无办法,只能拿十两银子走人。 “哈哈,还是我家七丫头厉害!” 送走黎大树,柳氏痛快地大笑,原本以为要大出血,结果,七丫就以十两给打发,下回,是不是可以不给了。 “暂时唬住他们,下次,就没这么简单,得看吉祥那边有没有收获。”主要还是拿到和离书,唯有这样,他们才能与黎家划清界线。 “白七姑娘,吉祥大哥,让你出镇一趟。” 黎家的事情让村长他们寝食难安,干脆停止表演一天,让族里的男儿去镇上找吉祥他们探探,看看有没有收获。 没想到先迎来吉祥派人过来,让沈七芽出镇。 “大辉,你们几个陪七丫头出去看看,有事,帮一把。” 沈七芽他们出镇。 十五得知沈七芽要出镇,要跟,上次沈七芽他们三人出镇,她不知情,没能跟,结果沈七芽回去,她生气了。 联合爹,父女俩哼唧唧,谁说话,都回个冷哼,只给沈七芽他们留个背影,硬是一宿没理沈七芽。 白老太太怕自己挨打,忍住心痛,给父女俩煮四枚带壳鸡蛋,勉强将十五稳住。 没办法,只能和他们一并出来,最终只有白大辉跟出来。 “如何?” 见到吉祥,沈七芽迫不及待地问。 “白七姑娘,我们几个在镇上,以与金氏的娘家马庄暗访多日,没有发现她与哪个男子过度亲密。 无论是镇上、马庄众人对金氏泼辣不喜,但没有人说过她私德有问题。 第188章 说是兄弟,绝对没有人会怀疑 “丧夫后,她独自支撑豆腐铺,拉扯五个儿女长大成家。” 竟然没有? 白启峰沮丧不已。 “还有别的?” 沈七芽问,吉祥请她出镇,不可能只有这些话。 吉祥点头,“我在马庄无意间发现有位老伯,马七土与黎家大儿子长得有些相似,我问过别人,马七土在金氏还未满十五岁时就已经离开马庄,随他叔父去镇上帮人杀猪。 金氏嫁人两年后,马七土才回到马庄生活。帮人杀猪时,他已娶妻生子。” 有疑问,但又不肯定,他才让人把沈七芽找出来。 拿了银子,有价值的东西,只挖到这点,还是未知数,不知能不能用。 “现在我去看看马七土,吉祥,找个人带路就好。你现在帮我留意黎老太太两个儿子,看看没有事情可做文章。” 沈七芽想亲眼去看看马七土,如果找不到黎老太太把柄,他们只能寻找别的突破口。 http://wap.8 不过,就黎老太太对小金花的反应,沈七芽坚信,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好的。” “那里是马七土的家,在树下坐的人就是吉祥哥说的马七土,他家二儿子都以杀猪为生,一个在镇上,一个村里。” 九岁大的吉福给他们指明方向,“左上角那处平缓的小土坡,以前金氏就住在那,后来金氏嫂子进门后,才搬到村头。” 吉福没有跟他们去,抱着沈七芽在路上给他买的大肉包子,自己跳下马车,“我在这里等你们。” 白大辉把马车赶过去。 “你们谁啊?” 马七土看到有陌生人朝自己家驶来,还停在自己的家面前,戒备地站起来。 “大叔,听说你家是杀猪吧?我们过来想去马庄买匹老马,要骨头来补骨,想过来问问,你家能不能杀马?” 白大辉下马车,自然和对方交谈起来。 这里叫马庄,是因为村里有家马场。 什么年龄段的马儿都有,据说马骨可以补骨,这个说法合理。 “坐坐。” 听到有可能给自己家带来生意的马七土立刻变脸,热情招呼白大辉他们坐下,回屋,给沈七芽他们一人端来一碗井水。 在白大辉与马七土说话时,沈七芽不动声色打量马七土,先不说长相,就说发量与胡子生成造型,和黎家大儿子一模一样。 年纪大了,头发花白,但仍然发量惊人。 细看之下,眉宇之间,他和黎家大儿子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难怪吉祥觉得对方像。 生意上门,马七土让身边的孙儿去叫小儿子回来。 当沈七芽看到对方的小儿子,瞬间觉得,他与黎家大儿子站在一起,说是兄弟,绝对没有人会怀疑。 他的面容与黎家大儿了有三成相似,加上发量、胡子,相似度高达五成。 “杀马啊?可以啊。人工要收一两,拉到我家来杀,我家出场地,出水井,事后,你们送我五斤马肉。 全给你们处理好,肉归肉,骨归骨,这时候,就怕你们买不到适合的马。” 对方回来,听到父亲说明情况,很快说出自己想要的报酬和条件。 如愿看到人,白大辉知道,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很贵吗?我听人说十两就能买一匹老马。” “现在不行了,现在老马吃香,很多人特意过来买老马补骨,得十五至二十两一匹。” “这么贵?打扰了。” 说话间,白大辉把十个铜板递过去。 也许是这十个铜板的好处费,让对方变得更加热情,“你们是哪里人,不如留个住址,有适合的老马,我过去找你们。” “我们是下河镇人。” 沈七芽接过话题,“下河镇卖豆腐的黎家知道吗?就是黎家老太太给我们指的路。她是马庄的姑奶奶,金银花,你们应该认识吧?” 沈七芽说这话时,同时留意马七土的表情。 当沈七芽说到金银花时,马七土浑身定住几息,好几息才恢复正常。 年轻人老实摇摇头,“不认识。老一辈,又没有往来,见面也不认识。爹你认识吗?” 他转头问自己的父亲。 “不……不认识。”马七土矢口否认。 这个答案出乎沈七芽等人的意料。 吉福下车时说过,黎老太太未嫁时,就住在左上角小土坡上,两家相隔还不到二十米,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 这样的距离,竟然不认识黎老太太? 如果马七土说认识,他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坦荡荡地承认认识。 偏偏认识却对外说不认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这就奇怪了。 “七丫,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黎家大儿子从来不留胡子。” 白大辉突然想通,“是怕别人看出他与马庄的马七土相似,灾后回来,一是条件限制,没工具刮剪;二黎老太太可能认为马七土在逃荒中死了。” 毕竟,能从逃荒中熬过来的人不多,熬下来的老人家少之又少。 “难怪十五不认识。” 蓄起胡起的黎家大儿子,十五不认识。 “吉福,回去让你大哥他们探探,黎家大儿子有没有来过他外祖家,黎家老太太嫁到黎家后什么时候生下黎家大儿子。” “行。” 不料——当沈七芽一行人还在马庄时,黎老太太先发制于人。 请来黎族的老族长、黎家长辈,强行要将白七丫剃度,送到尼姑庵修行,连递度的尼姑都请来。 来请人的黎家人没有在大窝村找到沈七芽,只能把白族人请出来。 这事已经公开在镇上闹大,黎家老太太特意把这事摆到豆腐铺来解决,明摆希望引来全镇的人看热闹。 继而希望“白七丫”妥协,自动让出表演所得一半收入给她。 如果“白七丫”不肯,那就一拍二散。 她把“白七丫”送进尼姑奄,没有“白七丫”白族人也别想赚银子,大不了,大家一起过苦日子。 不过,黎老太太无比乐观的想,“白七丫”只有妥协一路可走。 镇上不少人前来看热闹。 当初“白七丫”因为白三宝敢与李户安对上,全身而退,现在,不知站在弱势一方的“白七丫”将会如何应对? 第189章 自己就扬个底朝天 这事,如果黎家老太太执意要“白七丫”剃度,“白七丫”再厉害亦拒绝不得——因为她是黎家老太太的儿媳妇,是黎家人。 抱着看戏的目的,大家都聚集到黎家豆腐前,等待看大戏。 不仅民众在看,张户安同样抱着看戏的态度。 “明心,你说,白七丫这次能全身而退吗?”在黎家对面的小食楼,二楼临窗座位,张户安问自己原配妻子。 张户安的原配因为在白七丫的事情上立功,渐渐地位牢固。 在白七丫的事情上,张户安喜欢问她意见。 张户安原配温柔地笑了,执起茶壶给自己夫君添茶,“我只知道,白七姑娘不是认命的人。” 能不能全身而退,张户安的原配不知道,她亦不关心。 她只知道,拥有夏师爷小舅子作为靠山的白七丫,不会轻易屈服。 她连王大兴都没有求助,说明她有信心去解决。 同时,戏院正蒸蒸日上,夏师爷的小舅子不会放弃这块饼。 记住网址http://wap.8 黎家老太太算什么? 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 张户安看向下面人声音鼎沸,笑了。 白七丫真的这般认命,她就不是白七丫,也不可能带领白族走到今天。 吉祥派人在进镇的路口等沈七芽。 不过,因为闹肚子,他错过沈七芽等人的马车。 等他跑回来时,沈七芽一行人已经回到镇上,被黎家人发现,并强行勒令沈七芽一行人前往黎家铺子。 “这么大的阵仗,开锣唱戏吗?” 沈七芽面对来势匆匆的黎家人,似乎心情没有受到影响,下马车时,她还笑意盈盈问旁边看热闹的民众。 面对白启峰的担忧,她下马车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白七姑娘,你婆婆说要送你上清莲山修行,为黎家积福,你可要当心啊。” 下河镇不少人听过沈七芽弹奏的乐曲,对她抱同情居多。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摊上这样的恶婆婆? 当了姑子,哪还有好日子过? 对此,沈七芽和乐地笑了,“应该是各位听错了,黎家如今靠白家的银子生活,我上山去当尼子,黎家往后怎么办? 兴许是我婆婆年纪大,自己想去当尼子,请诸位来做个见证人。” 黎老太太当尼子? 绝不可能。 寡妇日熬、夜熬,好不容易才熬到儿子成家立业,有儿媳妇伺候在跟前,谁还会上山,去过那种苦哈哈的枯燥日子? “白七丫,你如何做人儿媳妇,看到这么多长辈,问人都不会吗?白家如何教你,这么没教养?!” 就在沈七芽在与民众说话时,从铺子里走出一位扶着拐仗都走不稳的老太太,偏偏中气十足地指责沈七芽没家教。 沈七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亦不在乎她是谁。 站定,平静迎上老太太犀利目光,“小辈还站在马路边,您当长辈就跳出来漫骂。 您家的家教就是教您当街出来漫骂小辈吗?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自己就扬个底朝天,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还豆腐铺还没靠近,这个老太太就跳出来骂人,骂人就这么痛快吗? “你,你!!老大媳妇,给我掌嘴!!” 老妇人被沈七芽的话气得不轻,气得拉扯着破锣嗓子气急败坏高喊自己的儿媳妇,出来掌嘴。 “去死!!” 三十多岁的妇人凶狠地跳出来,欲上前打沈七芽,不料被白三宝一拳头打倒。 正好打中鼻子,打得鼻血直流,瞬间坐在地上,捂住鼻子,拿出她拿手绝活,哭天抢地,“杀人了,要杀死人啦……” 白三宝这一打,倒让周边的人开心大笑起来。 有吃过这对婆媳亏的人,更是乐得开怀,被傻子打,只有自认倒霉。 “再骂我七丫,我就打死你!” 白三宝打完人,还凶巴巴地扬扬自己的大拳头。 “打死你!!” 十五学着爹的模样,扬扬自己的小拳头。 父女俩同声同气的口吻,又让在场的民众乐呵地大笑起来。 众人哄笑,以及父女俩的威胁,让妇人僵在原地,哭也不是,喊也不是,为了面子,只能细细哭,来表达自己委屈。 “爹,你好厉害。” 十五上前来吹捧自己的爹,还给爹一颗红薯糖。 白三宝看到糖,接过来,拆开开吃,吃得一脸不喜,“十五,这个不甜。” “爹,很甜的太贵了,这种便宜,相同的铜板,多出十颗糖呢,爹,这样……” 打完人的白三宝公然和自己的小闺女讨论各种糖。 老太太没敢再叫嚣打人。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木子家的,还不把你大嫂扶起来!!”又一个老者出来,严肃喝斥,很快把场面给控制住。 “黎良媳妇,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明说了,经你婆婆提议,我黎族商量决定,即日起,你剃度为尼,上清莲山清修,黎族积福。” 听完老者的话,沈七芽平静的目光落在黎家老太太身上。 此时,黎老太太扶着拐杖坐在豆腐铺的椅子上,一脸严肃,见沈七芽看向她,她徐徐站起来,附和老者的话,口吻严厉,“三儿媳妇,这是我的意思。 良儿已往生,你身为他媳妇,理应为他守节,长伴青灯,才成佳话。为你剃度的师太我已经找好,归依佛门才是你余生的路。” 她期待“白七丫”的求饶、妥协,她进而提出自己的条件。 可是。 白族人的漫骂并没有响起,白族人的目光集体落在“白七丫”身上,流满期待。 以前逃难时,无凭无证,七丫头都能从人贩子手里讨回抱走的孩子,现在突破口找到,七丫头还能受黎老太婆控制? 做梦! 沈七芽笑了,笑得一脸明媚,“剃度这事,不急,婆婆,你知道吗?我刚刚从马庄回来,去买马骨时,见到婆婆以前的邻里马七土,我们聊得很愉快。” 看到黎老太太平静的面容一一点点变得龟裂,沈七芽心情大好,转身,对柳氏似感叹地问起,“二伯娘,小金花,美吗?” “屁。” 柳氏讽刺地看向黎老太太,特意提高声音,“我嫌恶心,正扔在我家茅房废筐上。” 第190章 偏偏你得了红眼病 这时,吉利悄悄过来,在人群中冲沈七芽招手,沈七芽没有注意到。 十五看见,她向吉利走去。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沈七芽身边,十五小丫头走开,没有人在意。 “婆婆,我已回娘家,黎家的佳话留给别人去创造,或者您老想去创造也行,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沈七芽提出单独谈话的要求,“不然,在这里谈也行,我无所谓。” 挣扎再三,心中有鬼的黎家老太太终于开口,“滚进来!” 十五回来,她机灵拉拉沈七芽的衣袖,沈七芽配合她的身高蹲下来,与她同高。 十五小嘴附在沈七芽耳边说悄悄话,“黎家大儿子从来没有去过外祖家,算命先生说他与外祖命格相冲;其他时间太急,还查不出。” 闺女俩说悄悄话,惹得白三宝也蹲下来,自己把脑袋凑上去,想听两个闺女之间的悄悄话,有些不快地抗议,“我都没听见,十五给爹也说说。” 十五说得太小声,又凑近沈七芽,导致他把脑袋凑上去后,什么都没听见。 白三宝的举动,让全场哄笑起来,直到两个闺女一左一右在他耳边悄眯眯的说一会要去买肉,他才不闹。 http://wap.8 “七丫,小心。” “嗯。” 沈七芽尾随黎老太太进去,婆媳两人的互动,让大家议论纷纷,大部分偏向白七丫出招了,可惜,婆媳俩关上门来谈,他们听不到。 “我执意要你剃度呢?” 进到黎家宅子的堂屋,黎老太太还妄想拿捏沈七芽。 毕竟那事,只是白七丫猜测而已,她和他已经三十几年没有见过面,没有接触过。 没有实证。 沈七芽一脸淡定,“婚前与有妇之夫马七土通奸,怀有孽种,继而嫁给黎正堂,这些一旦公诸于世,你的下场,比我还惨吧?” 现在沈七芽什么都不怕,论怕,亦是黎家老太太怕在前。 “白七丫,空口无凭,脏水泼不到我身上。”黎家老太太板起面孔,端出她以前力压白七丫的态度。 “金银花,下辈子偷腥时,记得擦嘴。你说,当马七土父子与你大儿子站在一起,结果会怎样?黎家族老,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吧?” “你就不怕我和你拼个鱼死网破吗?”黎老太太阴鸷地反问。 沈七芽笑了,无所谓在拂拂自己的衣衫,“可以试试。我拼得起,当婆婆婚前失贞不说,还怀着奸生子嫁进黎家,这样的婆婆有何资格来管儿媳妇?” 看到黎明老太太能黑得滴墨的脸色,沈七芽笑得更欢乐,“我没想招惹你黎家,也没想占你黎家的便宜,偏偏你得了红眼病,见不得别人好,这病真不好,得治。 二条路,一,给我和离书,在我白家拿多少,如数归还;二,鱼死网破,看看谁命硬。夏师爷的小舅子,这名头应该不错。” 在众人眼中,大大的靠山,沈七芽不介意拖出来挂挂。 黎老太太气得半死,死气沉沉地盯住沈七芽,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生吞了她。 原本想将白七丫这条尾鱼死死地网牢在自己手上,让她为黎家赚银子,做牛做马。 结果! 白七丫没网住,反而将自己拖进水里,差点给淹死。 沈七芽无畏,温和站立,任黎老太太死亡眼神向自己身上扎。 “我不认字。” 最后,黎家老太太妥协。 “我识字。” 最终,沈七芽自己写下和离书。 又让白启峰、村长等人进去,证实,黎家已拿白家八百六十两,银子已经花得七七八八,黎家老太太拿不出来,只能把黎家宅子、铺子地契、明暗印一并给沈七芽,外加四百五十两银子。 算起来,还是白家亏。 黎家的宅子绝对不值四百两。 看在黎良对白七丫真心份上,善待爹和十五,沈七芽没有再逼迫黎老太太补齐银子。 “宅子的事情先别张扬出去,给我三天时间。” 临走前,黎老太太态度放软不少,再没有之前盛气凌人的气焰。 沈七芽步伐停顿,没有应她。 拿回到和离书,沈七芽与白启峰离开,出来对族人道,“我们回家!” “不行!!你不能回!你要剃度!” 刘氏第一时间出来拦住沈七芽,好不容易才看到“白七丫”落难,刘氏怎能轻易放过? 沈七芽展开手上的和离书,“我和离了,黎家与我再无瓜葛。” 和离书展现出来,上面有黎家老太太的指印,全体哗然。 在众人哗然之中,白族人离开下河镇,返回大窝村。 后续黎家如何处理,白族人不管。 在王大兴的帮助下,白七丫的户籍成功回到白三宝的户籍上,黎家、黎族再没有任何理由拿捏沈七芽。 一天后,黎老太太全家悄悄搬走,宅子、铺子正式落到白三宝名上,白启峰与大伯白大金高调去找牙行,重新把宅子、铺子出租。 租金走市场价,大家才知道铺子、宅子落到白家人手上。 事情反转,让人们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不少好事者想到当初白七丫提到的马七土,跑到马庄找到马七土,才发现黎家大儿子与马七土的父子三人极为相似。 这个结果让黎家族老气得大拍桌子。 可惜,黎家老太太一行人已不知所踪。 莫难三人离开后第十天,风尘仆仆的回来。 “黄大虎离开韦家二年,现在韦家仍对他念念不念,提起他,惋惜不已,可惜他有个爱赌的儿子; 黄大虎行事果断、老练,对东家尽忠尽责,他曾在东家失踪七个月间,不但移稳住对外的局势,挡住韦家旁枝一群狼子野心。” 说到这,莫难都替黄大虎感到可惜。 自己有才能,又得到韦东家的赏识,结果全被自己的儿子败完。 “下属对他的评价如何?” “原则强,原则之外不失人情味,大部分人对他评价不错,有少量人对他极为不满。” 沈七芽莞尔一笑,“又不是银子,哪能让人人都喜欢啊。明天五爷爷寿辰,不表演,明早我们去叶吉镇,莫难你们好好休息。” 第191章 以赌攻赌 “姑娘,你真打算请他?” 莫难颇为惊讶。 单是黄大虎一个人,别说是他们,就是韦东家现在都愿花重金请他回去。 但他有个烂赌的儿子,就这点,万万请不得。 韦东家就是被黄大虎的儿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欠下赌资,忍无可忍,才忍痛放弃黄大虎这个得力助手。 “试试吧,也许我们能让他儿子放弃赌呢?” 放弃? 莫难打死亦不相信,一个烂赌鬼会放弃赌。 沈七芽已决定去做,莫难不再劝说,他在期待,她用什么方法让一个烂赌鬼放弃赌。 早早,王大兴他们提礼来喝村长的寿宴,沈七芽父女三人、王大兴两人赶马车出发前往叶吉镇。 “十五没来?”王大兴奇怪,十五丫头竟然没有跟来。 wap.8 “家里有肉,任她吃,她就不来了。” 王大兴与大眼闻言,纷纷笑了。 这真是十五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七丫,你打算怎么办?”白启峰问出众人的心声。 “赌,以赌攻赌。” “这方法行不通。” 王大兴第一个觉得行不通,“赌场上的赌鬼除非他断手,全身动不得,他才能不赌。你给他一两银子,他就是爬也要爬到赌桌上去赌。” 开赌场的王大兴最了解赌徒。 “赌,为了什么?”沈七芽问。 “赌,有些人,做白日梦,想不劳而获,一夜暴富,十赌九输,只会越踩越深;有些人为了刺激,开赌时的紧张、期待,富贵与潦倒,就在开那一瞬间。” 王大兴了解赌徒。 “第一种人,没有救,第二种人,还有救,就看看黄大虎的儿子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我猜第二种居多。” 沈七芽想以黄大虎之前替韦家做事,家里日子不差,他儿子可能是第二种人,像染上五石散一样,上瘾了,戒不掉。 “那也难救。” 莫难摇头。他见过不少因为赌而家破人亡的人。 “尽人事,听天命。救回来,我们得到一个忠心大能的管事,救不回来,我们再另找他人。” 之前王大兴给她推荐过几个做过掌柜的人,了解过后,觉得不适合,现在她对黄大虎感兴趣。 到达叶吉镇,来到黄大虎的破家,破得只有两间茅房。 一张用石块垫起来的椅子,黄大虎坐在这张破椅子上,用竹蔑把灯心草捆扎结成刷锅用的刷子,他身前、前后堆满成品和原材料。 看成品,他一夜未睡。 见沈七芽他们一行人进来,头也不抬,波澜不惊地说,“要银子没有,你们把欠条拿来,我签下,我尽力还,还不了,你们就砍死我父子俩。” 看来,黄大虎被债主追多,现在面对债主无所谓的态度,大不了,你们就砍死我父子俩,人死债清。 “我们不是债主。” 沈七芽把旁边的小木墩抱过来,随和坐在黄大虎对面,“我姓白,白七丫,下河镇大窝村人,我看中黄大叔的才能,特意前来邀请。” “承蒙姑娘看得起在下,我年纪大,无力为姑娘做事,请您另请高明。”黄大虎想都没想,拒绝沈七芽的邀请。 “黄大叔,你独儿,黄平富你管无可管,不如交给我,如果我能让他戒掉赌,正常做人,换你一辈对我白族表演团尽责尽忠,如何?” 沈七芽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 “你……你……你说,说真的?”沈七芽的话让一脸无所谓的黄大虎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从望山城回来后,不少人上门来找过他。 对于他儿子的安排,大多都说,找个地方关起来,或者打断他的双腿,让他不能出去赌,从来没有人说,能让他儿子戒掉赌,正常做人。 他就这么独苗,债主上门,气死他的妻子,打断腿,关禁起来,他不愿意,他是他的儿子,他再坏,再赌,他亦是他儿子。 是自己的心头肉,哪下得去手? 妻子没了,他就余下一个儿子,父子俩相依为命。 他都想好了,趁自己能干得动时,拼命多做点,儿子管不了,就不管了,放任他赌,哪一天,他做不动了,就让债主把他们父子俩一起砍死。 人死债清,一了百了。 “试试吧,万一不成,你们父子维持现状,我另找他人;若是真的成了,我希望黄大叔能倾力相助。” 沈七芽没有百分之一百分的把握,只能说试试。 “试试,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得伤我儿分毫,其他随意。”除了这点,黄大虎没有别的要求。 他真舍得打,舍得管,短短的三年间,他儿子不会沦落成为赌鬼。 “行,带我们去找你儿子吧。” “各位随我来。” 黄大虎起身带沈七芽等人到达儿子经常赌的小摊,在七八个赌徒中找到黄平富,他正在赌单双。 瘦弱的他仿佛仙姑上身,全身振奋,双身发光,紧盯庄家手里的竹鞭,嘴里亢奋地呐喊,“单!单!” 开出来,是双,眼里的光瞬间熄灭,随着庄家新一轮吆喝声卖力叫起,重新下注的他,眼里的光又活过来,全身都在拼命呐喊他坚持的“单”。 这局,他赢了。 兴奋得大跳起来,把赢回来的铜板一一亲吻,然后继续赌。 周而复始,直到口袋里的铜板输得一文不净,被人赶出来,看到自己的爹,第一时间上来搜自己爹的身,“爹有没有铜板?” 把黄大虎全身翻一遍,没有找到铜板,挥挥手,“爹,你自己吃,我不饿。” 说完就蹲在一旁看别人赌。 全场拼命呐喊的人是他,别人赌银子,他拼命助喊。 “黄大叔,他有没有因为赌资,动手和你打过,或失去理智和你激烈争吵过?” 沈七芽瞧黄平富对黄大虎的举动算蛮温和,不像一般的赌徒,为了赌六亲不认,无所不极。 “没有。” 黄大虎看向儿子的目光多了一抹柔情,“他和别的赌徒不一样,没有银子,能借就借,不能借就回来搜,搜过没有,就在赌摊看别人赌。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家里会到这个地步,是赌坊里的人。” 第192章 你配吗? “赌坊里的人利为先,他们知道你有能力还,再多的银子都会借,越借越多,最终无力偿还,不得变卖家产,到现在一贫如洗。” 贫到黄大虎只有两间随时会倒塌的茅房,谁会相信黄大虎曾是望山城三大家族之一韦家,韦家主身边的得力助手。 黄大虎满脸悲哀地点头。 他儿子赌到现在这地步,何尝没有赌坊的引诱。 “黄大叔,把你儿子叫出来,我们去吃碗汤面,边吃边说。” 太阳升中天,大家都饿。 不知黄大虎用什么办法,很快就把儿子叫出来。 被叫出来的青年,没有一般赌徒暴躁、不耐烦等表现,和他爹走在一起,不像把家败给赌坊的败家子。 众人移步到街边一摊汤粉面,每人点一份猪杂肉面。 知道自己闺女要谈事情,白三宝和大儿子吃肉面,充当马夫的白启峰默默扮演他马夫一职,陪伴爹之外,没有说话。 “平富,你为什么喜欢赌?”彼此简单认识之后,沈七芽问眼前的青年。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知道,就控制不住自己。” 黄平富看在沈七芽没有骂他,没有指责他的份上,他如实回答。 “喜欢等待中那种刺激,紧绷感,那种感觉能给你带来极致的快乐,那种快乐让你欲罢不能?”沈七芽猜测。 “你没试过,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美妙,就像……”说到一半,他看向身边的爹,似乎想起什么,一下子灰败下来。 不说话,低低默默吃着碗里的汤面。 “大兴哥的赌场缺一名赌手来带旺场子,你来吧,任你赌,吃喝住全在赌场里,你爹照顾你的衣食住。 唯一的条件,你不能离开赌场,你唯一的职责就是赌。” “……” 沈七芽的话让黄大虎父子俩愕然,黄大虎是愕然中带着惊吓;黄平富是愕然中带着惊喜。 对賭徒来说,最好听一句话——任你赌。 好比金主对一个喜欢买买买的女生说——任你买。 这简直是赌徒的天堂。 “姑娘,这不妥……” “黄大叔,说好试一试。” 沈七芽面对黄大虎的疑问,没有回答,只拿他之前应下的话来回应他的疑问,“你们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两天后,我让人来接你们去南下镇的赌场。” 黄大虎看着兴奋的儿子,默默把所有话都咽下去。 沈七芽一行人告别离开,黄大虎实在忍不住,一个人追上来,“姑娘,你让我儿去赌,他岂不是更离不开赌吗?” 沈七芽目光转向旁的烧饼摊,答非所问,“黄大叔,你喜欢烧饼吗?” “喜欢。美味方便,能耐饿。”以前在韦家时,他习惯,时不时在身上带张烧饼,百吃不腻。 “如果让你天天吃、顿顿吃,不能吃别的,你能吃多久?” 沈七芽没有等黄大叔的答案,说完付之一笑,坐上马车,让自己大哥启程回村。 “七妹妹,这就是你说的以赌攻赌啊。” 用烧饼做比喻,王大兴开始明白沈七芽的用意。 “再喜欢,总有腻的时候。他喜欢赌,就让他赌,赌到他自己不想赌,从想赌里面走出来。 一旦走出来,他会发现,除了赌,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会让他获得同样的快乐。” “哎啊!!” 王大兴猛然大喜地击掌,“照七妹妹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得给我爹买肥肉,顿顿买肥肉给我爹吃,吃到他自已一见到肥肉就觉得腻,这样就能戒掉肥肉?!” 王老爷子是武夫,体能消耗大,最爱肥肉,偏偏大夫说,他不适合吃肥肉,劝都劝不住,顿顿都要吃小碗尖。 每每吃完,身子又各种难受。 “这个行不通。王老爷子的身子撑不住,可以问问大夫,哪些肉代替肥肉,慢慢代替。渐渐把肥肉换掉。” 真买大量肥肉的给王老爷子吃,后果不堪设想。 “大虎叔,您老精神不错。” 沈七芽和爹、大哥来到王大兴赌场后门,看见黄大虎精神抖数蹲在后门刷洗火烧过的半只猪头。 “姑娘,您来啦?” 黄大虎抬头,顿时满脸笑意,放下手中的活计,双手在身前围布里拭擦干净,迎上来,“三宝弟,启峰。” 他年纪比白三宝大上几岁,按年纪来叫,显得关系亲密。 “你谁呀?” 一如既往,白三宝瞧瞧黄大虎,一脸陌生,不认识。 “我是黄大虎,三宝弟不介意叫我一声大虎哥。” 只见白三宝骄傲地冷哼,双手负在身后,往里走,“什么玩艺?你配吗?” 白启峰:“……” 一脸震惊之余,又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 估计爹不知道突然想起谁说过的话,拎出来用。 沈七芽则是一脸如常,爹动不动语出惊人,她已经习惯。 黄大虎与白三宝接触过,知道他的情况,没在意,赔笑地回应,“不配,不配,三宝爷,您请,您请。” 顺便将之前买回来的蜜饯递给白三,陪沈七芽三人往里走。 从后院的小楼梯直接到上赌场二楼,居高临时看向一群赌徒中的黄平富。 此时的他似乎少了很多热情。 刚来时,他的呐喊声音全场最响亮,最亢奋,最有感染力; 才四天,黄平富虽然一样呐喊,一样紧张,但气势明显比之前弱。 赌场不分日夜,全天在开赌。 黄平富这个赌徒吃喝住全在赌场里,一天几乎有十个时辰花在赌桌上。 “现在他一天赌多久?” 沈七芽问黄大虎,作为亲爹,照顾起居的人,他最清楚。 “现在八个时辰,比之前少了。” 正因为赌的时间少了,黄大虎意识到以赌攻赌这个法子真的可能能帮到儿子,现在他全心全意照顾儿子吃喝。 对儿子的赌,他不再说一句。 面对儿子,不再是过去一脸愁容,而是嘘寒问暖。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这些银子大虎叔你拿着,该花的花,别亏了身子。”沈七芽拿出十两银子递给黄大虎。 “姑娘,之前给的银子还有……” 之前沈七芽给十两,黄大虎就给自己买点吃食,给儿子买些猪,还有不少,他哪能再拿银子。 第193章 她是哑娘 况且,他还没有正式帮“白七丫”做事情。 “将来在你月俸里扣回来。” 沈七芽不由分说把银子塞给黄大虎,“平富全身扑在赌上,给他补补,不然,赌戒掉,身子就挎了,得不偿失。” “他日,定当为姑娘肝胆涂地,在所不惜。”沈七芽处处为他父子着想的举动,让黄大虎感到无比暖心。 这种暖,以前在韦家,他从来没有感受过。 以前的东家奖是奖,罚是罚,从来不会关注他工作以外的事情。 就连平富因为赌,与赌坊发生冲突,东家亦不会过问,更不会利用他手上的人脉资源,替他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韦东家只道,不要让平富影响到韦家。 最终,他无脸再呆下去,请辞离开。 韦家,并没有挽留。 沈七芽如沐春风地笑了,“我期待呢。”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三人在赌场二楼观察黄平富一炷香,叮咛王大兴手下一些注意的事情,才从赌场离开。 “五郎、七丫,爹要买鱼。”出来,白三宝惦记要买鱼。 他出发时,他答应十五,要买鱼。 上一次来时,意外得知南下镇的鱼,比其他地方的鱼要便宜一些。 现在鱼便宜,之前刺多,鱼类中最便宜的鱼,白启峰叫它簿鱼,只需要十文就能买到一尾活生生,三四斤重的鱼。 家里没有肉时,十五喜欢让爹买鱼。 “好。我们就去。” 沈七芽和爹、白启峰向卖菜的市场走去,现在物价渐渐回落到旱灾前,买菜的人很多,只要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就能走到菜市场。 “给我!你敢咬我,死哑婆敢咬我,老子打死你!” 走到卖菜的街口,沈七芽看见一名黑瘦的老汉正抢夺老妪手中的铜板,抢夺中老妪应该是不愿意给,生气之下就咬人。 这一咬,就咬得老汉暴跳如雷,怒不可歇,对老妪拳打脚踢。 不少人围上去看,议论纷纷,但没有人劝阻,大家都是一幅看热闹的态度,似乎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 起初沈七芽不在意。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她边走边看,和众人一样,好奇瞧上一眼。 发现只是一般的夫妻俩在打架,就没有兴趣再看。 两人打着,打着,不知道怎么了。 老妪被老汉踢滚到在沈七芽脚前,将沈七芽吓一跳,幸好白启峰、白三宝父子俩眼疾手快,把沈七芽拉往旁边。 竹镯子? 蓦然,沈七芽看到老妪左手手腕间的竹镯子,下一息,她已蹲下去,拉起老妪的左手。 清晰看见一只老旧干净的竹镯子挂在手妪瘦黑的手腕间,她的目光快速移到老妪的脸上。 全身如同被人点穴一般,僵住。 她是哑娘。 从小伺候在她身边,她最信任的人,亦是大婚之前,给她下毒,背叛她的人。 竟然会这里遇上了。 刹那间,过去的不堪一下子涌上心头,看着眼前的哑娘,沈七芽眼里涌上狂疯的恨意。 就是面前,看似可怜,软弱可欺的老妇把她推下万丈深渊。 所有的事情,从哑娘给她下毒开始。 她还在查谁下毒时,哑娘已经联合冯家、龙曲尊置她于死地。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 自己最信任的人,捅刀子是捅得最狠的人。 老妪被沈七芽拉住左手,她本能想抽开手。 当她的手滑过沈七芽的手腕时,她顿住了。 继而,沾满污秽的双手握住沈七手的右手腕,越摸越激动,她冲着沈七芽无声激动地哭起来。 “你别碰我七丫。” 白三宝生气,一把上前,用力推开眼前陌生的老妇人。 白三宝这一推,推得老妇人失去重心,往后连滚几圈,街头人来一往,地面的污水堆积成洼,这一滚,老妇人滚得比原来更脏。 “七丫,我们走。” 白三宝拉着沈七芽大步离开。 沈七芽看着自己被爹紧紧拉往的衣袖,默默压下心中翻滚的恨意,任爹拉自己走。 她现在是白七丫,羽翼未丰之前,她动不得哑娘,否则惊动哑娘背后的人,会给白族和爹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现在没有能力的她,只能像面对龙曲尊一样选择哑忍,隐瞒自己的一切。 “你做什么?” 白启峰没有想到,那个老妪自己爬起来后,竟然追上来,伸手就想拉住沈七芽,白启峰想都没想,把老妪推开。 被推倒后的老妪跌倒在地上,她又挣扎爬起来,不死心地追上来,边追边哭,泪流满脸。 老妇人的反应,让白启峰深感不安,他和爹一左一右拉着沈七芽加快步伐离开。 “老德张,你还不看紧你婆娘,她跑了,你就没婆娘了,……” 现场的有人起哄地吆喝起来。 老德张,估计是之前打人的老汉,在别人吆喝下快跑奔上来,三二下把老妪拉住,连踢几脚,踢得老妪痛得爬不起来。 沈七芽转身看向被踢倒在污水中的哑娘,眼神已是一片冰冷。 哑娘受的罪,才开始。 只是—— 倒在污水中,摔得浑身脏泥的老妇人仿佛失去痛觉,她爬起来,像甩不掉的水蛭,企图追上沈七芽三人。 “老德张,你可得把你婆娘看好了,万一得罪人,你哪来的银子赔给人家?” “可不是吗?老德张,昨天你欠我的酒银子还没给我呢……” 在众人鼓动下,老汉又奔上去,盛怒之下将老妇人踢打一翻,“死婆子!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沈七芽被爹拉到鱼摊时,她已经恢复正常。 爹认真挑三尾活力十足的鱼,沈七芽去买四串糖葫芦。 “七丫,下次不买这个人,糖好少,又不甜……” 在爹的叨叨念之中,一点、一点抚平沈七芽心中的悲痛。 回程时,哑娘突然出现给沈七芽带来的情绪冲击,已经恢复平静。 “七丫,你认识她?”车上,白启峰问。 当时,他在沈七芽的身边,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有几息,她所有动作是完全静止,加上老妪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哭着追上来。 若不是老汉对老妇人拳打脚踢,老妇人真的会追上来,缠着她不放。 第194章 若不是我会哭,我还不能出来哩 白启峰感觉她们是认识。 “不认识。”沈七芽抹抹额头上的碎发,回道。 听到她回答,白启峰又觉得自己太敏感。 她是明珠郡主,应该认识龙曲尊那种的天之骄子,去到哪,哪都得尊称他一声爷。 而不是认识又老又丑,脏老汉的婆娘。 黄平富在赌场整整赌了二十一天,终于向黄大虎及赌场的人提出一个要求,“我能出去外面走走吗?” “可以。我去备马车。” 为了黄平富,王大兴把大眼安排到赌场来。 沈七芽说过,如果黄平富想外出,可以直接带他们来看白族表演。 大眼很快把黄大虎父子俩送到白族表演现场。 在大眼的带领下,父子俩越过看表演的民众,挤到里面。 http://wap.8 黄平富不明白,刚刚还在表演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头,结束后她就能含着眼泪,抱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肉包子坐在角落吃得开心。 “你现在是哭还是不哭?” 黄平富染上赌后,第一次对赌之外的事情感兴趣,他蹲在小丫头面前好奇地问。 他看不出,小丫头是哭还是不哭。 一看,她是哭,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但是呢,她的哭丝毫不影响她吃肉包子的速度,看她咀嚼肉包子的模样,是开心。 “哥哥,你是来看表演的吗?” 小丫头眼中的泪水太多,影响她视线,她闭上眼睛,摇摇头,晃掉不少眼泪。 “小丫头,给你。” 黄大虎拿出自己用的布帕递给小丫头,让她擦擦眼泪。 “伯伯,不能擦。我娘在我眼睛下抹上蒜水,会擦到眼睛里,一会辣昧散去就好。哥哥,伯伯,你们打赏了吗? 有银就赏个一二两,没银子一文也行,表演很好看,喜欢乐曲可以花二十两点我七姐一首曲子,包你物超所值。” 小丫头努力在怂恿父子两人打赏。 “你这么小出来表演,不苦吗?” 黄平富学小丫头的模样,曲腿坐在她身边,丁点大的丫头每天随着众人往返镇与家之间,不累吗? “不苦,五爷爷说了,我哭一次,我能拿到五文;我现在吃肉包子不用娘花银子给我买,我能自己赚;若不是我会哭,我还不能出来哩。” 说到自己哭的本事,小丫头满是骄傲神情。 小丫头是燕秋的闺女,她年纪小,帮不上忙,平时留在村里。 现在有出戏需要她这般大的孩子哭,她就是凭随时能大哭的哭功,才能跟娘、哥哥随团出来。 小丫头很珍惜这样的表演机会,赚银子给自己买肉包子。 黄大虎父子俩像普通的看众一样,呆到表演结束,大眼把父子俩送回赌场,继续让黄平富没有节制的赌。 渐渐地,黄平富走出赌坊的次数越来越多。 偶尔他参与讨赏,或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事务,搬道具,或者买吃食。 一天结束,他继续回到赌场。 父子俩以赌场为家,只要身在赌场,睁眼,闭眼,耳边充斥全是有关赌的一切。 “平富?” 某天起来,黄大虎找不见自己的儿子。 想到儿子虽然好赌,但不是傻子,将近二十岁的人,不会把自己弄丢,他耐心在赌场里等待,等到午时末才看见儿子一身草籽回来。 “平富,你去河边了?” 来南下镇时间不短,黄大虎对南下镇的环境渐渐摸熟,只有河边才会有粘衣服的草籽。 “嗯。” 莫平富情绪低落。 饭菜黄大虎早就做好,儿子回来,父子俩开始用午膳。 “爹,我不赌了。”黄平富接过黄大虎递给他的饭,突然说出自己的决定。 黄大虎一听徒然大喜,喜之后,他很快平复心情,给儿子夹一块红烧肉,“爹想开了,我不反对你赌。我们父子相依为命,这样挺好。” 要戒,就得一次戒掉。 “爹,我决定不赌了。”黄平富仿佛真的下定决心。 “为什么不赌?” “我突然发现,喊得再响亮,再激动,只有二种结果,不是输就是赢。”越是赌,他越是觉得没有意思。 “以后你想做什么?重新读书吗?” 以前黄平富是名书生,染上赌后,变成赌鬼,再没有拿过书。 “爹,对不起。” 蓦然,黄平富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不断地给黄大虎磕头,“我对不起娘,我对不起这个家。” 黄大虎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鼻子酸涩无比,如果妻子还在,她一定会很高兴。 “起来吧。” 黄大虎把儿子扶起来,“你娘泉下有知,她会为了感到骄傲。继续在赌场住下去,直到你真不再碰赌,我们才离开,搬到大窝村住。” 当儿子说自己不赌后,黄大虎开始接触白族表演事项。 他需要了解整体体系运作,了解每个人,他才能大刀阔斧地解决各种问题。 在众人的商讨下,白族表演正式有了名字——白族戏院。 他们请印章师傅来雕刻明印、暗印,绣旗帜,在工作中所用到的各种印章。 黄大虎加入让白族戏院正式成为一家以表演为营利目的的戏院。 不再是过去自家小打小闹的表演,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大族长、村长一嗓子决定。 最高的决策人,仍是以沈七芽为主,大族长、村长为铺,三角鼎立的三人。 白族戏院从谋划到形成,是沈七芽一手主导。 一路走到现在,仍是沈七芽的名气最高,得到许多懂音律之人尊称的白七姑娘,足以代表一切。 黄平富,继续在赌场里做他的赌手,消极怠工中。 沈七芽时不时过来看黄平富的状态,看完,绕去菜市场买肉。 “猪大肠五文一斤,这里二斤一两,你们给十文就好,骨头五斤,三十文,一斤瘦肉十三文,一起五十三文,送你们半条猪尾巴,下次再来,叔同样给你们优惠。” 卖肉的大叔快速把白启峰要的肉、大肠、骨头称好。 “你们别走东街,那里有个疯婆子,天天在那里扯人,你们从南街走。”卖肉的大叔好心提醒。 “她家人不管吗?”沈七芽问。 第195章 求她相救吗? “管啥管啊。老德张自己就是个懒汉,自己那张嘴都顾不了,哪有精力去管他婆娘,以前她没疯,不知道这几天突然疯起来,你们走南街就好。” 沈七芽给铜板的动作微顿,“好,谢谢大叔。” 为了避免麻烦,白启峰想到上次那疯婆子的激烈反应,决定听从卖肉阿叔的话,直接从南街走。 沈七芽没有异议。 “唔,好香啊。姐姐是炸蜂蛹。” 马车到达南街时,十五坐在马车上,吸吸小巧的鼻子,一下子认出炸蜂蛹。 “好香。” 白三宝吸吸鼻子,真香。 “大哥,你靠边停,我去买。”沈七芽看去,炸蜂蛹的小摊就在路边,马车已经过头。 “不用了,回家我带爹上山烧。”白启峰从小苦过来,不舍得花银子买零食。 白启峰的话让白三宝与十五两人眼里的光一下子灭掉,眼巴巴瞧着炸蜂蛹的小摊,越闻越香。 http://wap.8 父女俩终归没能忍住,悄悄伸手去拉沈七芽的衣服,满脸渴望。 小摊炸的蜂蛹与自家的做的不一样,外面的更好吃。 “大哥,我想尝尝,回头,我们再上山烧。” “吁!” 白启峰能拒绝爹和十五,却不能拒绝沈七芽,最后还是把马车停下,沈七芽下去,十五亦想下去。 “十五,你和爹在车上,我一会就回来。”就几步路,沈七芽没让十五跟她,自己往回走,去买炸蜂蛹。 “多少铜板一份?” 沈七芽问摊主,银子花多了,回头大哥会啐啐念,现在沈七芽买东西尽量控制在白启峰觉得适合的价格内。 便宜多买,贵就少买。 “一文钱八只,您要几文?”摊主是对夫妻,除炸蜂蛹他们还有煎饼子。 “来五文。” 价格有点小贵,一文能买一枚鸡蛋。 “好嘞,姑娘您稍等,您往旁边站一点点,油有时会飞溅。”男摊主一边叮咛沈七芽往旁边站,一边动手炸起蜂蛹。 白白胖胖,尾指般大的蜂蛹被夹到竹编的勺子里,放到烧热油中,顿时响起一阵嚓啦声,没一会炸蜂蛹特有的香味飘散出来,让沈七芽忍不住吸吸鼻子。 真的好香。 突然一个重力从沈七芽身后撞来,差点把沈七芽撞倒。 “姑娘。” 幸好女摊主及时扶沈七芽一把,撞上来的力量蓦然紧紧地抱住沈七芽。 “哎,你这个疯婆子,怎么跑到南街来了。你松手,你松手……” 女摊主一眼就认出是近几天突然发疯的哑婆子,怕招事,她放下手里手物件,上前把疯婆子暴力拉开。 这个疯婆子来这里闹,以后,她还怎么做生意? “你快点离开,不然我拿油泼你。” 男摊主边炸边恐吓对方,一边看顾妻子拉住疯婆子远离的摊位,并向远处老汉大喊,“老德张,快把你婆娘拉回家,不然我对她不客气。” “……” “七丫,没事吧?” 这时,白启峰和白三宝他们奔上来,纷纷挡在沈七芽面前,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 看到护到自己面前的父子俩,沈七芽被哑娘伤透的心一点点回暖。 她还有他们。 疯婆子激动挣开女摊主的控制,又跑回沈七芽面前。 这回,她没有上前来抱住沈七芽,而是跪在沈七芽面前,用手拂开遮住自己脸的乱、脏的头发,露出一张无遮盖的脸孔。 她急盼地看向沈七芽,枯瘦的双手一直在不停地轻拍自己锁骨。 哑娘。 从女摊主把她拉开时,沈七芽就认出,她是哑娘。 面对哑娘的期盼,沈七芽冷静伫立,冷漠看向她。 多年的相伴,沈七芽明白哑娘这翻举动,意思是让沈七芽看她,看她。 她认出她了吗? 不可能。 也许她把她当成善人,她的救命稻草,盼她救她。 沈七芽目光落在哑娘左手间的竹镯子,讽刺地笑了,哑娘还有什么脸面戴着她做的手镯子? 早在哑娘选择下毒时,所有主仆情份毒得一干二净。 现在还戴在手上,哑娘是在嘲讽她傻么? “你这死婆娘整天跑出来疯!!老子打死你……” 之前见过的老德张跑出来,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哑婆子倒在地上。 老汉打累了,想把哑婆子扛回去。 不料。 哑婆子发疯一把狠咬老汉的小脚,再度奔回沈七芽面前,跪下,不停地给她磕头,混沌的眼睛不断流出眼泪。 求她相救吗? 她被冯家、龙曲尊逼迫坠崖时,又有谁来救她? 沈七芽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手腕间的竹镯子上,冷清地开口,“二两,我买你手中竹镯子。” 她的手镯,哑娘不配。 “姑娘,这种竹镯子不用二两,往前走不到十丈,有个婆子在卖,一文一个,随便挑。”女摊主怕沈七芽不知价,好心提醒。 这种竹镯子不值银子。 哑娘先是一顿,然后握住自己的手镯子,飞快地摇头。 “给我!!” 老德张听说二两,满脸喜色奔跳过来,暴力想一鼓作气把哑娘手中的手镯子抢过来,卖给沈七芽。 以老德张之前的战迹,完全没有悬念,全力压制哑娘。 结果谁都没有想到。 经常被老德张暴打得毫无反击之力的哑婆娘竟然反抗了。 一个反扑就把老德张压倒在地上,夺回自己的手镯子。 哪能轻易放过二两银子,暴发全身洪荒之力和哑娘对打、对抢。 在抢夺中,竹制的手镯子被暴力抢断,断成二截。 这下众人以为老德张就此打死哑婆子吧。 值二两的镯子就这样断了。 结果。 不是老德张打哑婆子,而是哑婆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大力神上身,发疯地暴打老德张,瘦弱的老德张没几下就被哑婆子打得奄奄一息。 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而哑婆子则捧着被抢断的手镯无声地大哭。 众人觉得,这真得哭,好好的二两就这样没了。 “二两,我买你手中破镯子。”沈七芽依旧出二两银子去买断成二半的竹手镯子。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哑婆子不停地摇头。 她拒绝了。 她把手镯子抱在胸口,一张嘴巴大张,无声地悲伤恸哭,哭得让周边围观的人有些动容,纷纷出声劝沈七芽,“姑娘,我看你别买了。 第196章 一个活生生的婆娘,他要二十两不过分吧? “哑婆子哭成这样,估计这个镯子对她有特殊意义,她不舍得给你。” “呸!啥特殊意义!臭婆娘,把它给我,回头我给你买十个,八个。”老德张忍痛爬过来,想抢夺哑婆子手上的断手镯去换银子。 抢夺中,老德张被哑婆子咬几道牙痕,咬得出血。 老德张占不到便宜,只得骂骂咧咧,又舍不得眼看就要到手的银子,拉锯战中。 “四两,我买你手中破镯子。” 出乎众人意料,沈七芽再度把价格往上翻倍。 这个价格让十五眼睛瞪得溜圆,很快,她低头在算着自己的小胖指。 哑婆子依旧抱紧手中的断镯子,不肯卖。 “姑娘,你别买了。你买不走。我娘手中就有一块普通的石头,只因它是我走失妹子爱玩的,我娘宝贝一辈子,谁碰就跟谁拼命。 你真爱这种竹手镯,下回集日,你再来,大把让你挑。” “可能真是这样,姑娘,你别买了……” wap.8 路人的劝告,哑娘的恸哭,让沈七芽一时迷糊了。 哑娘为什么抱着她年幼时做的镯子不放? 对哑娘来说,真的有特殊意义吗? 她对哑娘真的这么重要,为什么哑娘还要下毒害她? “你愿意跟我走吗?没有月俸,没有银子,只管吃住。”很快,沈七芽有了决断。 没有答案的沈七芽,想把哑娘留在自己身边,将来某一天,她有能力,她会找出答案,害过她的人,她不会放过。 恸哭中的哑婆子听到沈七芽的问话,惊喜连连地点头。 抹抹眼泪,爬起来,走到沈七芽身后,她这个举动分明是愿意跟随沈七芽走。 “哎呀,老德张,你婆娘跟人跑了……”人群中有人起哄。 “不能,你不能带我婆娘走!!” 老德张吃痛跳奔过来,欲把自己的婆娘拉回去,不料沈七芽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他,“从此,你和她再无瓜葛。” “姑娘,一两就想带走我婆娘,这怎么行啊,起码得二十两吧?”老德张狮子大开口,一个断成二半的破镯子都给到四两。 一个活生生的婆娘,他要二十两不过分吧? “老德张,你真美,卖个老婆娘还能换个小婆娘,还有余银修修你家的破房子。” “姑娘,你还缺婆子吗?我家婆娘才二十岁,我不要了,你给十两就好……” 沈七芽不理会众人起哄,对老汉道,“你别得寸进尺,她是不是你婆娘,你我心里明白。你再纠缠不清,我报官。我的蜂蛹好了吗?” 旁边的白启峰听到沈七芽的话,心中微缩,她认识眼前的哑婆子,哑婆子同样认出她吗? “哪……哪能这样,你们欺负我老德张老权无势,还有没有天理……” 沈七芽提到报官,让老德张不敢放肆。 “好了,马上来。” 炸蜂蛹的摊主立刻响应,炸得香脆,撒点盐沫,递给沈七芽。 直到沈七芽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老德张不敢阻止,只敢在原地骂骂咧咧。 坐在马车上的哑娘,没有再哭,只见她小心翼翼把断成二半的手镯用块破旧手帕包裹起来,放在自己腰封上。 然后她有点讨好地看向沈七芽,见沈七芽对自己不友善,她伸出来的手僵在空中一会又,默默在垂下,坐在马车一角,不声不语。 “七丫,你买她做什么?”白启峰悄悄地问沈七芽。 白启峰试探地问。 竹镯子,她之前手上戴有一个,后来还给谨爷时,他才注意到,谨爷手上戴有一只竹戒指。 为此,他悄悄打听过,这种竹制的镯子,戒指不值银子,一文钱,随便挑,随便选。 以他们贵不可攀的身份,竹手镯或竹戒指对他们而言,应该有特殊意义。 眼前的哑婆子,手上戴的是老旧的竹镯子,她出到四两来买它,这其中应该有不为人知的缘由吧? 至于白三宝和十五,父女俩有新鲜出炉的炸蜂蛹吃,百事不理,父女俩坐在一旁开吃。 “家里不是缺个挑水、洗衫吗?她正好。” 沈七芽找个借口随意说道。 “行,家里不缺这点吃食。天气热时,让她夜里给你和十五扇风,免得老是热醒。”白启峰很快想到哑婆子最适合做的事情——扇风。 去年大旱,今年大热,热得十五受不了。 白族人对沈七芽突然带一名哑婆子,而且花了一两巨款,纷纷表示,贵了。 不值得。 只不过,买都买了,不可能再退回去,只能将就着用。 为了快速回本,众人用起哑婆子,真的不客气。 挑水、加柴、洗衣服,什么事情都让她做。 哑婆子的活计做得又快又好,渐渐地,白族人接受她的存在。 沈七芽写故事、练琴,偶尔和村长他们对账,商讨戏院各种问题,每天回来忙碌得团团转,不可开交。 大窝村身处大山脚,夏秋蚊子超多,加上闷热,给沈七芽驱赶蚊子、扇风的活,渐渐落在哑婆子身上。 每每哑婆子给沈七芽扇风时,风速又快又大。 哑婆子似乎不知疲惫,一扇就能扇二三个时辰,不停歇。 先是白三宝与十五父女俩光明正大坐在沈七芽身边蹭风。 后来,一群的孩子全往沈七芽身边挤。 连福丫头每每看到哑婆子扇风,她就呀呀爬过来,强势挤到沈七芽身边,直接抱住沈七芽的小腿不放,她娘抱都抱不走。 一抱走就嗷嗷大哭,每每等她自己睡着,才能把她抱走。 沈七芽心中对哑娘痛恨,但心里明白。 哑娘只不过是被人收买其中一枚小棋子而已,甚至连冯家都只是别人的棋子。 龙曲尊才是真正害她的人。 一枚小棋子,她现在杀死哑娘又能如何,她的仇人仍活得衣鲜亮丽。 沈七芽不想带着满腔的仇恨活在爹身边,她选择压下自己对哑娘所有负面情绪,把她当成一个不相干的人——哑婆子。 黄大虎父子俩在赌场住了一个多月,搬到大窝村,正式落住大窝村。 黄大虎与白族戏院正式签下五年工作合约。 月银二十两,每年加五两。 第197章 黄大虎正式加入白族戏院 黄平富,尚未决定要不要重新读书,暂时留在戏院帮忙,每个月先暂定八百文,什么时候不想做,可以随时离开。 月银是黄大虎在沈七芽与村长他们商量出来月银三十两,每年加八两的基础上决定下的来数额。 只要求在合约加上一个附加条件:如果哪一天,白七丫离开戏院,他可以随时与白族戏院解除合约,离开白族戏院。 村长、大族长他们犹豫一会,还是按黄大虎意愿签下合约。 他们心里是不舒服。 但。 不管是莫难还是黄大虎,全是七丫头找来的人,他们会进白族戏院,是因为七丫,戏院亦是七丫头起头撑起来。 七丫头一旦离开,他们戏院亦撑不下去。 七丫头有本事,愿意带领他们族人赚银子,是他们族人的福气。 两把老骨头想通后,心底那些不舒服彻底消失了。 黄大虎正式加入白族戏院,成为白族戏院的总管,为此,白族人特意在五福家召开一次全体会议。 记住网址http://wap.8 “我们白族戏院能走今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为了白族戏院走得更远,更强大,我们决定对戏院做出相应的调整。 现在戏院划分五组,表演组,中心组,合作组,后勤组,护卫组。” “什么叫中心组?合作组?后勤组?”有人问。 表演、护卫这两个他们懂,就是表演的人,护卫的人。 组。 是两个人以上的意思,他们戏院现在就是表演、护卫,还有些做杂事的,讨赏、搬道具、买东西等等。 “中心组,是整个戏院的核心,戏院任何决策出于中心组,现在中心组成员,最高决策人是大老爷、五老爷、白七姑娘,其次是我……” 黄大虎一一解说五组分别负责的事务,各自职责,其他组员,负责人,副负责人,黄大虎一一定好人选择。 黄大虎前期花大量的时间来熟悉白族戏院运作,根据实际需求划分不同职位,将责、权、利均配置在对应职位上,这点让沈七芽由衷的佩服。 职位管理让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一旦人岗匹配,白族戏院就会像机器一样精准、高效地运转。 表演组、护卫组,这二组的人基本定下来,最大争议是合作组,合作组是代表白族戏院在外洽谈一切表演事务。 接单、定场地,戏院成员吃住、信息收集等,归全合作组管。 这组的人可以拿到他们洽谈回来的实收百分之一。 谈回一单实收四百两,他们组员就能拿到四两奖赏,在外跑可能会辛苦,但有银子,很多人想进合作组。 黄大虎在戏院呆有一段时间,他对每个成员有所了解,作为曾经韦东家的得力助手之一,用人自有他一套标准。 分在合作组的基本上是族里健谈、心思活跃的男儿。 莫难、白守信、白昌明等他们全在合作组。 合作组是重中之重,他们的成绩直接决定白族戏院收入;白族戏院现在主要人群目标是富贵人家的商演; 经过众人商量协调,每个人得到自己比较想要的岗位。 白三银正常走路后,他成为后勤组的一员,担担抬抬,各种物资,道具的搬运。 当然,有部分人接受不了黄大虎的管控,直接不干。 这部分人收入稳定后,恢复以前懒散的本性,能偷懒就偷懒,有些随团出来,不到回家,都不见人影。 白族戏院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人找上门来就去表演,没有就辗转各镇去表演,而是有组织,有计划,有行程。 在黄大虎大刀阔斧改革和引导下,白族戏院有了大变样,现在白族戏院的行程已经排到两个月后。 “今天的芋头红豆羹浓稠正好,九丫,你熬得真好。” 结束一天表演后,沈七芽回到家中,竟然看到家里熬上大锅芋头红豆羹,大喜,一连连吃两碗。 突然能吃到香糯可口的芋头红豆羹,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以前,沈七芽最爱这种芋头红豆羹。 “九丫头,你作死啊,放这么多糖!” 白老太太吃第一口,就把九丫骂了,“放糖做什么,直接放盐巴就行了,你银子烧手啊?” 糖比米还贵,这哪里是喝芋头红豆汤,简直是在喝银子。 “九丫头,下次别放这么多糖。”甜得村长、大族长心痛,这样下去,赚的银子不够买糖。 熬这么大锅,估计得放七八斤糖。 “……是。” 被骂的九丫不敢出声,糖是哑娘放,她来不及阻止。 物价回归正常水平,五福家这边变成大食堂。 “你出去。” 夜深。 沈七芽忙完手上的事情,回到房间,十五在哑娘的强力人造风下睡得香甜,沈七芽进来就让哑娘出去。 沈七芽现在把哑娘当成陌生人,带她回来之后,就不再管过哑娘,安排哑娘做事,全是白老太太、大伯娘她们。 哑娘停下摇风的手,显老态的眼睛晦涩地看向沈七芽,踌躇一会,拿竹子编织成的扇子,默默起来离开。 正准备吹灯睡觉时,沈七芽看到小炕桌上有碗用碗倒盖的吃食。 大哥又给她留夜食吗? 沈七芽打开,是一碗七分满的肉汤,清肉汤,只有汤没有肉。 汤微咸,适合沈七芽的口味。 不知为何,最近大哥老是给她留夜食,有时是份肉汤,有时是份肉粥,有时是一碗鸡蛋羹。 家里有什么,尽可能留给她,还体贴配上漱口水。 沈七芽只当家里的伙食开始有了剩余。 漱完口,准备就睡时,沈七芽记得自己鞋子被福丫头呕吐弄脏,忘记清理,赶紧起来。 现在不清理干净晾晒,明天她没有替换的鞋子。 出来,她听到院子东边的动静,寻声过来一瞧,竟然是哑娘。 她正在帮她清理鞋子上的秽物,旁边的木盆浸泡是她的衣服。 “为什么?” 沈七芽忍不住地问为什么。 她把讨厌二字明晃晃挂在脸上,为什么哑娘还悄悄帮她做事? 正常人不会热脸去贴别的冷屁股。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衣服全是九丫头洗,最近洗的衣服每件铺平直来晒,一点折痕都没有,她还赞扬过九丫。 第198章 吃不得当归 没想到,她的衣服竟然是哑娘在洗。 哑娘错愕回头,没想到沈七芽会站在自己后面。 初时看到沈七芽时,眼里迸发欢喜的光芒,继而眼里的光一点点被泪水熄灭,她抹抹眼泪,背过身去,继续无声地忙碌自己的事情。 沈七芽看着哑娘忙碌的背影,返身回屋。 她现在对哑娘而言,是白七丫,另一个陌生人,把她带出苦海的人而已。 这晚过后,沈七芽不再理会哑娘。 “七丫头,这是阿大叔特意让九丫给你炖的补汤。”回到家,沈七芽洗浴出来,柳氏给她端来一小碗肉汤。 有银子,大族长见沈七芽整天忙碌不停,想到她之前大伤,去药铺抓补身子药回来炖鸡汤。 “就我一个人有?” “没,你奶奶老一辈都有。趁热喝完,一会吃晚膳了。”自从上次沈七芽替白令春解决麻烦亲事后,柳氏对她亲昵不少。 沈七芽谢过二伯娘,自己拿起勺子准备开吃。 http://wap.8 猝然,哑娘跑出来,一把夺过沈七芽手上的勺子,小碗肉汤亦被哑娘扫翻在地。 碗碎了。 鸡肉和汤洒了一地。 “哎,你这个哑婆子疯了是不是?!我打死你……”柳氏才走到灶房门前,就看见哑婆子冷不丁泼掉她都不舍得喝的汤。 顿时,心火窜起,拿着扫把冲过来,往哑婆子身上打。 哑娘仿佛自带保护罩,不会理会暴力柳氏的拍打,快速从一堆汤渣里找到两块药材递到沈七芽面前。 当归。 沈七芽一眼便认出来。 她吃不得当归。 每每喝到与当归有关的药,或补汤,她全身起红疹,红肿七八天。 小时候,她不知情,误喝过一次,结果难受好几天。 哑娘阻止她喝,是知道她吃不得当归,知道她是沈七芽? 汗! 这个念头出来,沈七芽全身紧绷,哑娘怎么会认出她来? 哑娘凭什么能准确认定,她就是沈七芽? 沈七芽想起哑娘到她的种种。 很多东西,越来越符合她的习惯。 如夜食,以前的宫中生活,让她习惯少吃多餐,睡前她习惯吃点夜食再睡; 如衣服,喜欢穿没有折痕的衣服; 如鞋子,喜欢在鞋子里垫上一层用棉花纳成的鞋垫; 如月事布,她习惯用一次性,用完即烧毁。 哑娘来后,她房里的炕柜里面放着一叠用干净碎布头做成的月事布,当时她还感叹,大伯娘终于大方一回,不再扣扣馊馊。 上次大量买布,掌柜送四麻袋的布头做添头,哑娘能动,只有布头。 “打死你!!” 哑娘对柳氏输出完全无礼,这让柳氏更加生气,奋力用扫把打哑娘,简直是凶残母夜叉上身,恨不得当场打死哑娘。 “二伯娘,可以了。” 沈七芽阻止柳氏打人,柳氏心痛得骂骂咧咧走开。 凭白无故被哑娘打翻一碗补药,众人心痛不已。 村长更是可惜连连。 银子啊,就这样倒完了。 “爹,快捡啊,肉啊!” 十五则一脸狂喜飞奔过来,大声招呼爹过来捡肉,“洗干净,我们串起来的烤,烤出油花,洒点辣椒粉,超级香。” “真的?那爹去打翻多几碗,我们全捡去烤……” 白三宝真的就奔过去将不知道谁放在堂屋门前木凳上散热的肉汤。 啪。 被白三宝摔在地上,并朝小闺女兴奋大喊,“十五快来捡啊,好多肉!” “……” 众人好想柳氏发挥打哑婆子的威武,提着扫把回头,打死败家的白三宝! 吃就吃,能不能别把碗给砸了?! 二文钱一只碗! 远处的柳氏看到白三宝砸碗,则第一时间保命丢掉手中的扫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正端着补身肉汤的老人家们心惊肉跳,生怕白三宝奔到自己身边来,把自己的补身肉汤夺去,顾不得汤汁洒出来。 第一时间把肉汤塞给自己的儿孙,惊恐万状地大呼:“快,藏起来!” 再不藏,就会被白三宝抢走。 连吃饭的碗都保不住。 “十五,五爷爷给你十文,别让你爹砸碗!”村长心痛二文钱的碗被白三宝砸了,赶紧出十文,大喊让十五将白三宝拉住! 院子里一阵慌乱,沈七芽则去找大族长。 “大爷爷,我过来和你说说话。” 大族长有空就摆弄自己的药箱,随着收入增加,大族长的药箱新添不少药品,兴起对药的研究。 “哎,想说什么,说吧,大爷爷听着呢。” “大爷爷,刚刚哑娘打翻补药,我喝不得。大爷爷,你看。”沈七芽从大族长正在整理的药包中拿起一片当归,放进嘴里含一会。 手背开始以眼肉可见的速度出红疹,“大爷爷,你瞧,出红疹了。” 说完,她快速吐掉。 即便她吐掉,红疹还是不停地冒出来。 “如果份量足够多,会导致窒息,无法呼吸。” 窒息,大族长还是懂的,“那……那怎么办?” “以后不碰当归就没事。这事,希望大爷爷替我保密,我怕大哥他们担心。” “我记住了,以后我会谨慎些。” 夜深人静。 沈七芽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哑娘,“我是谁?” 这话一问出来,哑娘就显得激动。 她又哭又笑,双手激动在比划,怕沈七芽看不明白,她从腰封里拿出破帕子,从帕子里拿出断成二截的竹手镯,双手一直在自己大腿边比划。 沈七芽看明白了。 哑娘是在说,这手镯是沈七芽才到她大腿高时,做给她。 看着哑娘激动的神情,沈七芽却如鲠在喉,她所有的劫难是从哑娘下毒开始。 知道自己中毒后,她怀疑过身边所有的人,唯独没有怀疑过哑娘。 她身边的护卫、宫女、太监、伺候麽麽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哑娘始终如一像一道影子一样陪在她身边。 从沈家到皇宫,从呀呀学语到长大成人,像家人一样,默默陪伴在她身边。 偏偏。 就是哑娘下的毒。 想到过往的种种,沈七芽的眼神渐冷,衣袖下的双手徐徐攥成拳头,“是你给我下毒?” 哑娘没有犹豫,她点头承认了。 第199章 大婚前,我给你的嫁妆呢? “为什么?” 到现在,为什么哑娘还能一脸坦然承认是她下毒,毫无愧色? 哑娘说不了话,答不了沈七芽为什么。 她只能尽可能的用双手比划,比划的内容,作为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沈七芽看不明白。 以往哑娘跟在她身边,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伺候她衣食住行。 宫中上到衣物,下到甜品点心,都有既定的规定,极少会出错。 哑娘很少表达自己的意愿,大部分以她的意愿为主,她不喜欢的,哑娘绝不会让它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有答案,只能继续问。 “有人指使你下毒?” 哑娘猛然摇头。 “你要害我?” http://wap.8 这回,哑娘更加激烈地摇头。 不是害她,难不成要救她? “你要救我?” 这回哑娘既是摇头又点头,反反复复,沈七芽一时无法确定,是还是不是。 哑娘快速比划一翻,又见沈七芽不明白,她走到旁边拿起一方擦头发用的方布巾盖在自己的头上,然后扯下来,直冲沈七芽摇头、摆手。 “你不希望我做新娘子,不希望我嫁进冯家?” 当时她中毒后,没有伤及性命,只是毒令她全身长满红疹、发胖,模样很丑,这种情况,一般新郎会把婚期押后。 遇到厉害些的婆家,直接退亲。 闻言,哑娘双眸一下子仿佛点亮了千千万万的星光,炫目无比地点头。 沈七芽目光落在哑娘双手上,语气越发冷清,“你知道什么?冯家有问题?” 这回,哑娘既是点头又是摇头。 冯家的事情一时揪不清,沈七芽问别的,“大婚前,我给你的嫁妆呢?” 她知道自己中毒后,深感不安,就把自己嫁妆里的地契、暗印、大后娘娘给的压箱底全部从九转玲珑箱悄悄拿出来,分别放到两只朴素无纹的廉价木盒子里。 并暗中交给当时最任信的哑娘,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 哑娘仍是双手比划得眼花缭乱,沈七芽仍不知道她在比划什么。 “你把它们藏在某个地方?” 哑娘摇头。 “你把你们给某人了?” 沈七芽见哑娘点头,这一点,她的心也点沉下去。 在龙曲尊手上吗? “是龙曲尊吗?”心底,她仍然怀抱一丝奢望。 哑娘第一时间否头,手指指向沈七芽的眼睛。 “我见过?” 这回,得到哑娘的肯定。 “与皇族有关的人?太后娘娘?”沈七芽长居宫中,宫里比自己家还熟悉。 哑娘摇摇头。 “与冯家有关的人?” 哑娘依然摇头。 “与沈家有关的人?” 这下,哑娘快速地点头,双手又是附带一翻比划,见沈七芽不明白,哑娘跑出去,不一会儿给她拿来一朵黄色的小菜花。 小菜花? “厨房里的人?” “采购里的人?” “庄子上种菜的人?” “大少爷身边的菜头?” “年年进府做爹最爱腌菜的婶儿?” “……” 沈七芽问过所有与菜有关的,有沈府有关的人物,问了老半天,哑娘全摇头。 沈七芽实在猜不出来。 “下毒是为我好吗?其中有我不知道的内情?”既不是害她,亦不是救她,为了她好? 这一问,让哑娘一下子哭出来,无声地哭得痛快,好像她所有的委屈都找到喧泄出口,过来想拉住沈七芽的手,见沈七芽回避,她跪伏在沈七芽脚边,痛哭流涕。 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的哑娘,沈七芽握紧的拳头变得强硬,她没有感情地对哑娘道,“你真为我好,你现在就去死。” 她信任龙曲尊,他承诺她,会向圣上提出赐婚,结果音讯全无,后来她才得知,他去从军,四年后回来,更是联合冯家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信任冯文庆作为书生的人格,因为他一席话,为了祖母安心的去,她如约嫁进冯府,结果冯文庆奔她的嫁妆而来。 逼得她无路可走,坠崖收场; 她信任哑娘,结果哑娘给她下毒。 这世间,还有谁值得去信任? 沈七芽的话让哑娘抬起的眼眸里一片错愕和难以置信。 哑娘反应让沈七芽死心闭上眼睛,“你出去。往后,你做你的哑婆子,我做我的白七丫,以后各不相干。” 哑娘都能为了某些利益,能给她下毒,让她身上的毒成为她通奸有力的佐证,她能信哑娘能为她去死吗? 不能。 哑娘站起来,再三犹豫地看向沈七芽,无声的嘴唇在动,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她在说什么,然后,她退出沈七芽的房间,走进自己暂时居住的柴房。 黑暗中,白启峰从屋角处走出来,看着沈七芽房间的灯熄灭,看着哑娘所在的柴房的灯光亮起,犹豫再三,他又退回黑暗的屋角处。 怕哑婆子真的出事。 他站在黑暗中等待许久,直到听见鸡鸣,见无事发生,才回去睡。 “哑婆子跳河了!!” “你们几个快点压她的胸口,用力点……” 伴随吵闹声,沈七芽被吵醒,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色灰蒙,准备天亮。 “七丫头,你快点起来,你买回来的哑婆子跳河了!一两买回来,活都没赚回本,现在跳什么河?” 柳底来敲响沈七芽的房间,想到一两银子,气得跳脚。 要死,好歹得把一两银子干回来再跳吧。 哑娘跳河了? 她不是不情愿吗? 沈七芽心中猛然一紧,翻身跃起。 “谁这么败家!做个鞋垫也要垫棉花,这个死哑婆子,我给棉花让她给我令冬做件棉夹衫,她竟然给我这么挥霍棉花,回头老娘打死她……” 柳氏从沈七芽门角发现一只布包,打开来,竟然是两对垫棉花的鞋垫,顿时恼火地骂起来。 沈七芽看到二伯娘手中的鞋垫,她突然明白过来,当时哑娘不是不愿意,是怕自己死了,没有人来照顾她。 为了表达自己对她的忠诚,她选择以死明志,匆忙间,她还不忘给她做两双鞋垫。 哑娘……哑娘!! 沈七芽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一把抢过二伯娘手上的鞋垫,向吵杂声奔去,朝着浑身湿淋淋的哑娘,冲她大喊,“我信你!哑娘,我信你!我信你!” 第200章 沈七芽是主,哑婆子是仆 一个肯为她死的哑娘,能一眼认出顶着一张陌生面孔她的哑娘。 她信! 哑娘说什么,她都信。 从小到大,哑娘为她做的一切,全浮现在脑海中。 她身边所有人,只有哑娘是娘替她选的,她从哇哇落地,哑娘就跟在她身边,哄她、抱她。 哑娘总能知道,她渴了,冷了,热了,细心而默默地为她准备好一切。 进宫后,她身边多了奶娘,多了侍女,多了麻麽,哑娘就退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紧紧跟随。 整整十九年。 十九年来,哑娘人生都在围着她打转。 不争不抢,无儿无女,哑娘害她做什么? “……” wap.8 众人看向沈七芽的目光充满质问:哑婆子跟七丫头以前认识? “哑娘,我信你,我信你!” 沈七芽见大爷爷家大儿媳妇按压毫无章法,她自己接手过来,进来心肺复苏按压。 在沈七芽正确的心肺复苏按压下,哑娘终于醒过来,她看到沈七芽跪在自己面前,顾不得全身难受,挣扎爬起来,反跪在沈七芽面前。 哑婆子哭得厉害。 “……” 一早这一幕看得众人满脸迷惑:这……这是做怎样? 其中发生过他们不曾知道的事情吗? 全场只有白启峰明白,沈七芽是主,高高在上的明珠郡主。 哑婆子是仆,是伺候明珠郡主的奴,哑婆子跪沈七芽是本份,沈七芽跪哑婆子,哑婆子承受不起。 “七丫头,让哑婆子回去换衣服,有事好好说,天掉下来,有高个子人顶住,下次别去河边玩水。” 大族长让哑婆子回去换衣服,能让哑婆子去跳河,估计是谁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大族长话落后,众人一致看向柳氏——会不会是她骂狠了,打狠了,才逼得哑婆子去跳河自尽吧? 不知道自己替沈七芽背上一大口黑锅的柳氏心虚无比。 她不自然摸摸自己的脖子,她……她也没想到哑婆子真这么不要命,真的去死。 “怎么回事?” 哑娘回去换衣服,沈七芽问比她早在场的白启峰。 “大辉伯早起去田里放水,无意发现在河中央下沉的哑婆子,若不是大辉伯懂水,哑婆子肯定救不回,可能失足吧?” 河中央水流湍急,换成另一个人,只会跑回来叫人或找绳子或竹子去搭救,绝对不会下去去救。 大窝村虽然靠近河边,但懂水的人寥寥无几,老话不是说吗? 淹死的人,多半是懂水的。 不懂水的人,自己知自己的事,不会往深水走,懂水的觉得自己懂水,能游,哪里去敢去。 那时,天才灰蒙,哑婆子在河中央,是一心求死吧? 白启峰假装自己不知道昨晚的一切,揉揉自己发黑的眼圈,提醒道,“七丫,十五要穿灰蓝的裙子,记得提醒她,不然,出村她想起来,又懊恼得跳脚。” “嗯。” 沈七芽想到十五,高提的心总算有所回落和放松,“大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不知为何老是梦到过去逃荒时,我们过十里巷的种种,梦见自己被人砍死。”的确,这样的梦,白启峰时不时在做。 更多的是梦见爹抱她回来时,长长拖地的裙摆子。 沈七芽换好衣服,正在梳头,哑娘敲门进来,跪在沈七芽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待她磕完,沈七芽才上前扶起哑娘,并把手上的梳子递给她。 代表她已经认可哑娘。 面对沈七芽递到面前的梳子,哑娘瞬间就笑了,笑得泪如雨下。 她连连用衣袖擦去泪水,如获至宝接过梳子,半蹲半跪在沈七芽身后,为她挽发。 主仆重遇后,安静无声继续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 哑娘心灵手巧,很快给沈七芽盘个略为繁式的牡丹髻,配上高腰的红裙白衣,整个人看起来,高雅几分,宛若石壁峭上盛开的火尾燕,引人注目却高不可攀。 连黄大虎看到,连连称赞,“姑娘今天这发髻盘得好看,整个人看起来倒像城府里大家闺秀。” “大虎叔,说笑了。”沈七芽不好意思地笑了,只不过是粗衣棉布,当不得黄大虎这般称赞,抓住时间和黄大虎交待事情。 “我要和姐姐一样。” 十五看了,特意去换上和姐姐一样的衣服,去缠哑娘给她梳一样的头发。 她要美美的。 “五郎,我突然觉得七妹越来越好看了,她脸又没变。是头发的关系吗?”白令春坐在五郎身边,边吃边问。 “也许。” 白启峰看向远处和黄大虎正在谈事情的沈七芽,看着她一点点蜕变,他快追不上她的步子吧? 这种落后于她的感觉让他沮丧。 他已经很努力,努力成为中心组的一员——现在他在记白族戏院所有的账,在大虎叔的指点下,他做得越发顺手。 但,他知道,这不够。 比起她郡主的身份,他小小的记账先生远远不够,不够资格站在她身边。 看着大虎叔,白启峰心中有了另一个决定。 不够没关系,他可以努力去学。 趁他还有时间,趁她还是白七丫,他可以努力与她并肩前行,总有一天,他有足够的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姑娘,山明馆主来请您移步天香楼一聚。”结束一场洗三宴表演,沈七芽刚刚解开手上的甲片,黄大虎给她递来一张请帖。 “大虎叔,这种帖子,你按惯例处理掉就行。”沈七芽没有接。 随着白族戏院知名度扩大,不少好乐之人慕名前来,给出丰厚的条件让沈七芽跳槽。 银子多得连温氏、柳氏都心动跑来问沈七芽:有没有办法快速在短时间内学弹秦筝,不用很好,能弹成曲子就好。 有人来请,别说一千两一个月,一百两一个月,温氏、柳氏都想去,她学不了,可以让女儿来学。 “山明馆主,姑娘您还是见见。他是临川府最高学府的馆主,教出来的门生,名满天下,加上他与临川府属官是结拜兄弟,连都府大人都会礼让几分。 明天我们得出发去望山城,您去见见他,免得山明馆主空等。” 第201章 不经意间相遇了 “见,我也不可能去他学府当夫子,不如……” “姐姐,爹想吃天香楼的五香鸽子。”十五从远处飞跑,过来对沈七芽道。 “嗯,七丫,爹想吃。”白三宝肯定地道。 这样的父女俩,让旁边的黄大虎欢乐地笑起来,他退开两步,让白三宝和十五站到沈七芽面前。 “那就见见吧,大虎叔,一并去。”沈七芽话到嘴边又变了,她伸手捏捏十五的小鼻子,“小机灵鬼!!” 爹哪里记得什么五香鸽子,爹就记得娘子。 上次莫老太太寿辰在天香楼摆,赠送二桌酒菜,十五吃过二回五香鸽子,就喜欢上它,这不,十五借爹的名义来说想吃。 十五知道,只要爹想吃,姐姐一定会带她和爹去。 “是,姑娘。” “你们不担心吗?”王大兴队伍之中的李化对白族人无动于衷感到惊讶,李化在黄大虎加入戏院之后,才加入进来,对沈七芽和白族人不太了解。 “不担心。” wap.8 白二银把道具一把扛在肩膀,扛出去。 洗三宴,他们不坐席。 “有啥好担心,七丫是我们族里的一份子,她姓白,我族人又没有做出令她寒心的事情,对她关爱有加。”白大辉道。 就凭他们全族人和七丫头一起经历逃荒,一路相扶相伴回来,他有信心,七丫不会把他们族人抛弃,自己赚银子,风光大富去。 从卖筐子起,她哪一次有扔下过他们,自己赚大银子? 她和村长扎腾出表演行当,仍然带他们一起。 沈七芽的标准出行,爹、十五,偶尔会跟上白启峰、十郎。 这次去谈事情,白启峰、十郎不方便跟,只有白三宝和十五这对不知客气为何物的父女组合,明晃晃跟在沈七芽身边,说着要吃只鸽子,边说边往天香楼走去。 有些人,你不想遇到,偏偏不经意间相遇了。 天香楼大厅,沈七芽和龙曲尊没有任何预兆,遇上了。 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物事,在瞬间的反应最真实,沈七芽看到龙曲尊第一眼,眼里全是恨,恨不得冲上去杀他。 上次的教训让她快速掩饰眼里的恨。 沈七芽能掩饰,但白三宝他不能,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白三宝准确感受到沈七芽的心中的对龙曲尊的杀意。 “我要杀你!!” 不问缘由,不问身份,白三宝向来尊重自己内心的感受,冷不防,他抡起拳头就恶狠狠往龙曲尊脸打。 快得谁都来不及阻止。 龙曲尊反应迅速,完美避开白三宝的攻击,面对白三宝不要命的攻击,他毫无留情面反击。 二招之内就把白三宝制服于地上,他爬上二品尚武将军这位置,靠他自己在生死战场上拼杀出来,打斗能力和临危反应不是白三宝这种找个末流镖师指导出来的人能相提并论。 这场打斗来得突然,结束得快速。 “我要杀你,你让我七丫不高兴,你让我七丫不高兴!”白三宝被龙曲尊单手反制在地上,仍在叫嚣要杀龙曲尊。 凡是让他闺女的不开心的人,他都要打! “你放开我爹!!”沈七芽上前欲推开龙曲尊。 “这位爷,有话好好说。三宝他没有恶……”黄大虎赶紧上前劝阻,而对方冷利而充满震慑的眼神让他闭嘴。 这时,龙曲尊才把目光转向沈七芽,冷漠、不带半点温情,语气饱含警告,“没有下次。” 下次,他不会这么客气。 说完,他才放开白三宝,起身出去,快速跃上马背,快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七丫,爹要去杀他!他让你不高兴!” “爹!!” 沈七芽及时拉住爹,“爹,我们来天香楼是吃五香鸽子。” “对哦。嘿嘿,走走,爹要吃五只。” 白三宝忘性大,上一息的事情,下一息,他就忘得一干二净。 “好,吃完,我们打包回去,留夜里吃……” 天香楼掌柜全程瞧着谨爷和白七丫两人的互动,总感觉奇怪。 他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会搅和到一块,白七丫要杀谨爷,谨爷放过她; 谨爷请白七丫话谈,结果白七丫拒绝了; 这回,一见面,连白七丫的傻爹都要打谨爷,瞧谨爷的意思,并不想为难他们。 难不成,谨爷真的欠了白七丫什么? 在小二带领下,他们到达山明馆主所在的包间。 山明馆主热情迎上来,一翻问候后,他积极招呼前来混吃混喝的父女两人组,“三宝,十五,你们想吃什么就说,别客气。” 山明馆主想挖走沈七芽自然提前做过功课,了解白七丫在最乎的人是傻爹和十五,这父女俩基本上跟在白七丫身边打转。 “我要吃五香鸽子,我要吃五只,打包两只夜里吃,我五郎、十郎、我娘,三只。” “我要吃两只,打包一只夜里吃,我还想吃酸酸甜甜的肉。” “爹也要吃吃酸酸甜甜的肉。” 白三白和十五父女俩真的不客气地点菜。 山明馆主让在旁的店小二加倍上菜。 最先上来的是五香鸽子,父女俩开心得哇哇大叫,开心开吃。 “山明馆主,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您的邀请,如果您想与我交流音律,或者了解秦筝,我无任欢迎。” 沈七芽明确地拒绝山明馆主的邀请。 “真的不考虑吗?你弟弟十郎、你大哥都可以到山明书院来读书,我会在山明书院给您置处宅子,方便你一家六口居住,月俸不是问题,条件任您开。” 这个时代还没有科考制度,圣上选官、用人,主要家势和名声。 平民百姓读书不是指望将来做官,而是希望识字、懂算术,可以做个记账先生,替人抄抄写写,学出名堂后,可以做个夫子。 当然,读书能读出名气,像什么南阁才子,北廊之才,这种人如果被大世家瞧上你,向圣上提一二句,为官之路更近一些。 但平民,靠读书做官,少之又少。 需要不仅仅是才气,还要运气。 能做与提笔有关的职业,已是平民中最好、最有出息的出路。 第202章 白三宝每一次都被龙曲尊揍得鼻青脸肿 这亦是当初白七丫能嫁到镇上,嫁给黎良为妻,为什么那么多人羡慕她好命的原因。 然,读书的花费不是一般的高。 前期戏院能快速站稳脚跟,积累人气,免费教人识字占据不少功劳。 沈七芽抱歉地笑了,“不是银子、条件的问题,当时我受伤,是族人不离不弃把我带回家;现在我同样对白族戏院不离不弃。” 确认她是白七丫后,族人没有嫌弃过她是拖累。 “白七姑娘对族人一片赤诚,看来在下注定无望而返。”山明馆主失望不已,“不知白七姑娘弹奏的乐器出于何处,师从何人?” “去年一场旱灾,我跟随夫家一起逃灾荒,在文业城遇到一个奇娘子,她背的就是秦筝,可能她见我对音律有天赋,教我弹奏。 后来我夫妻遇上土匪,被逼落山涧,只有我一个活下来。之后,我再没见过那个奇人。” 沈七芽必须为她会弹奏秦筝这事找到适当的借口。 去年的旱灾,白七丫先随她夫家逃荒,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中途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秦筝的弹奏方法,有点类似七弦琴,如揉弦,又点类似于琵琶扫弦……”既然请不了人,山明馆主和沈七芽聊起秦筝。 记住网址http://wap.8 山明馆主本是好乐之人,擅长七弦琴。 自从他意外听到沈七芽弹奏的秦筝之后,就被秦筝深深吸引,激起浓厚的兴趣。 黄大虎不懂乐,他陪坐在旁边,时不时照顾白三宝父女俩的吃食。 一顿为持二个时辰的饭局,同是懂乐之人,山明馆主和沈七芽畅谈得尽兴,白三宝父女俩更是吃得尽兴。 离开前,山明馆主让店小二打包不少肉食让白三宝提回去。 然。 这天过后,白三宝能记住的不多的记忆里竟然多出一件事情——找龙曲尊打架。 对! 每次都是面对面,扬言要打死龙曲尊的白三宝,有空他就带十五跑到龙曲尊所在的天香楼外蹲守。 天香楼了解白三宝的脑子与常人不一样,又鉴于谨爷又与白七丫的关系很奇妙,对于父女俩,赶不得,骂不得。 每每去了,天香楼为了不让父女俩惹事,在一楼大厅给父女俩备张桌子,茶水点心一并供应,好声好气伺候。 不知是龙曲尊倒霉,还是白三宝运气好,守十次,有三次能守到龙曲尊。 每每看到龙曲尊,像斗牛看到红布一样,兴奋冲上去开打,往死里揍。 被人往死里揍的是白三宝。 白三宝每一次都被龙曲尊揍得鼻青脸肿。 偏偏,白三宝忘性大。 前一天被人揍得起不来,今天就能继续去挑衅龙曲尊,半点不讲武德,冲上去就打人。 好在。 龙曲尊知道白三宝的脑子异于常人,念在白七丫曾和沈七芽相识一场,没有对白三宝痛下杀手,每次只把白三宝打到服,打得站不起来。 沈七芽等人劝过白三宝,劝说无效。 就在白族人千方百计去阻止白三宝时,王老爷子、王大兴他们发现,白三宝越是挨揍,越能扛揍,实力杠杠的直线上升。 于是,白族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白三宝扎腾。 这样能让白三宝的实力快速提升,是件好事。 莫名的,龙曲尊成为白三宝的陪练。 “七丫头,我和你大爷爷商量一下,现在秦筝深爱人们喜欢,你能不能看看族里的孩子,有天赋,能学,都让他们都随你学,学会了,可以分担些。” 村长从山明馆主态度看到秦筝远比他想象更受欢迎,就想让族里的孩子都学学,若能学会,以后能多一技谋生的技能。 “可以。我们得先定做秦筝,方便练习,先做十把,这样孩子们有琴可练。” 十把? 村长想到十把秦筝的价格,心痛不已,为了以后,忍痛下决心,“做吧。回家,七丫头你去袁老爷子家定做,顺便看看族里有多少人能学。 能学,想学,都教,学不学得来,看他们的造化。” “好。” 沈七芽没有异议,应下来。 合作组洽谈的业务能力越来越好,现在把商演接到望山城,即黄大虎之前做事的城府。 合作组他们提前两天出发,他们得在白族戏院大队到达之前,把戏院落脚宅子租好,表演场面等事务安排好。 以便大队到后,可以迅速开展他们工作。 现在白族戏院采取短租形式来解决他们大队人马食宿问题。 刚刚到达望山城,到达莫难他们租好的宅子,沈七芽在整理自己的行李,发现自己原来朴素的腰封上多出不少栩栩如生花纹,令原本廉价的腰封提高不少档次。 一看,便知,出自哑娘的手。 哑娘能动用的针线有限,只能在她的腰封上下功夫。 再一次能看到哑娘一手绝美的绣活,沈七芽有些触动,仿佛回到以前与哑娘互相陪伴的温馨日子。 哑娘从河里救回来后,哑娘几乎围着她打转,生活上的大小事务,哑娘事无巨细为她安排妥当。 “七丫头,你先借我九两,回头月结出月银,奶奶再还你。” 白老太太急冲冲跑出来,向沈七芽借银子,当她看到沈七芽手上不同色系的腰封绣上不少花纹,惊艳无比,“七丫头,你绣的?” 瞧瞧这绣功,他们家,不他们村,没有人能做到。 “不是,哑娘绣的。” “绣得真好。” 白老太太爱不释手摸了又摸,“你爷爷一直说给我买,他走了,一直没买成。你爷爷,他啊,没福气……” 跑进来欢喜溢于言表的白老太太突然提到自己的老伴,一下子被悲伤入侵,整个人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沈七芽明白白老太太的意思,如果白五福还活着,活到现在,就会和她一样享受现在的富贵生活。 做个有福气的人。 成为白七丫这么久,沈七芽还是第一次从白老太太口中提起白五福 白老太太摸摸腰封上的花纹,感触不已。 “回家时,买绣花的料子回去让哑娘给奶奶绣张百锦被。奶奶,出事了?” 第203章 夜遇杀手 沈七芽提心不已,同时把十两银子递给白老太太。 “没呢。奶奶刚刚出去逛了,看中一柄手持的小铜镜,就是大富人家闺女手里持的那种小镜子。”说起小铜镜,老太太提起不少精神。 白老太太怕沈七芽不理解,特意给她比划一下大小,“奶奶做梦都想拥有这种小铜镜,奶走了。” 沈七芽直接给白老太太五十两,“奶奶拿去花,孙女孝敬您。” “哎,我家七丫头真好。我找你二位伯娘出去走走。”白老太太接下银子,边走边招呼自己的儿媳妇,“老大家的,老二家的……” “奶奶怎么了?” 白启峰拎着小包袱进来,“我怕十五睡不习惯,就把你们姐妹俩的小簿被给带上” 白启峰主要怕沈七芽不习惯。 “我正懊恼,忘了带。谢谢大哥。” 沈七芽接过小包袱,拿出里面的小被子。 说是小被子,其实是一层簿簿棉布,上次买的布料没做完,她就剪张被子,大小适合她和十五盖,“奶奶,看中一柄铜镜,特意回来跟我说。” http://wap.8 沈七芽揉揉发酸的脖子,一路坐马车,坐得她全身疲惫。 “七丫,你睡会,用膳时,我再来唤你。我让十五别来吵你。” 白启峰见她精神不振,没有多说。 外出表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沈七芽和十五住一间,其他人合住,方便她练琴做事,而白启峰则在有限的条件里,尽可能的帮沈七芽积极创造一个安静的空间。 让她得到充分时间和空间来休息。 沈七芽睡一觉醒来,看见白老太太拿着一柄铜镜子到处跟人显摆,沈七芽瞅一下,其实不是铜,是铁,劣质的铁,上面刷上铜粉。 十两,贵了。 见白老太太高兴的模样,沈七芽看破不说。 十两的铜镜惹得族里的妇人惊叹不止,纷纷上来摸一把过瘾,让她们花十两去买,真没有人舍得,十两都能买二亩坡地。 对他们庄稼人来说,地才是根本。 村长、大族长为了节省成本,吃,尽可能族人去买食材回来自己做,是表演组中的十二个妇人,谁有空,谁煮,按顿数来给银子,除了表演收入,她们帮忙做吃食,多份收入。 九月二十六是好日子,白族戏院接下四场相连的表演。 时间压得紧,黄大虎招开各组正副组长大会,把具体事项安排到各组,吃完晚膳,众人回去休息,养好精力,应付明天高强度的表演。 沈七芽小睡过,不累,她点起夜灯,抱秦筝抱到离住房最远的角落,开始练琴。 这次表演有两首曲子是对方指定,是苍龙国时下最流行的曲目。 他们想看看同样的曲子,用秦筝演奏出来,有何不同。 沈七芽花时间去了解学习过这时代的“乐谱”,把乐谱转成她最熟悉的简谱,多年积累下来的习惯,临睡前,她习惯把即弹奏的曲子复习,让记忆更深刻。 卟! “谁?!”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令沈七芽警觉回头,望向昏暗中的院子,一阵夜风拂来,她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今晚家里没有宰杀生禽,不对——沈七芽直觉感知到危险逼进,她第一时间开跑,不料,一刀带血的小刺刀架到她脖子上,微弱而饱含凌利的声线逼进,“别动。” 是名女子。 沈七芽感觉到她贴靠过来女子特有的曲线。 啪! 架在沈七芽脖子上的刀无力掉落,与地面石板接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原本站在沈七芽身后威胁的蒙脸黑衣女子她已经站不稳,身子直直往沈七芽身上倒。 沈七芽及时撑住她倾倒过来的身躯,双手碰触到是一片粘稠的濡湿。 沈七芽惊呼,“你受伤了?” 沈七芽几乎撑不住她,而对方已经撑到极点,意识涣散,无法回答沈七芽。 “七丫,怎么了?” 白启峰正好起夜,看到宅院中的沈七芽扶住一个不明物体,惊诧奔跑过来,就着灯光,竟然看到带刀的小刺刀和黑衣人。 白启峰奔过来,顾不得其他,上手把对方从沈七芽身上架开,把黑衣人推倒在地上,上前把沈七芽扶开,上下打量她,提心地问,“七丫,你没事吧?” “我没事,血不是我的。” 沈七芽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向地上晕过去的蒙面黑衣女子,这时候出现,还负伤,这不是好事。 “七丫,他是杀手?”白启峰不肯定是问。 这些日子出来,他听过不少关于杀手的传说。 据说,杀手都是夜里去杀人,身带利剑,一身黑衣,行走在黑暗之中,不动声息夺人性命,冷酷无情。 “大哥,把大虎叔、大兴哥他们叫起来,快!” 沈七芽当机立断。 对方把刀子架上她的脖子时,尚有余力可以刺伤不懂武的她,但,这个女子没有,她只是威胁。 就冲这点,她想救她。 “……是。” 白启峰犹豫二息,但还是从听她的吩咐,转身奔回喊人。 白启峰先把大虎叔叫起来,黄大虎急得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脚跑出来,事情大概他听白启峰说过。 当他看到地上受伤的黑衣人,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冷静地问,“姑娘要救?” “是。大虎叔。” 沈七芽亦想看看,黄大虎处理这样突发事件能力。 黄大兴他们几个已经匆忙起来。 他们是护卫,肩上挑起白族戏院的安危,夜里不会睡得太死,多数和衣而睡,这不,白启峰一叫,他们全起来,衣着整齐。 “大兴,你带六个拳脚好的兄弟,一人抓一只家禽,其中一人顺院外小道血迹带着放血的往前跑,跑过二条街,其他人陆续放血,往不同的方向跑。 别让人发现,其他人去清理院外血渍,快!!” 黄大虎快速把事情交待清楚,用家禽的血,把后面的追兵引到别处,假如后面真的追兵的话。 王大兴他们抓住生禽出去,黄大虎带领几个小伙子奔到院外,快速清理血渍和痕迹,而被叫醒的妇人看到受伤黑衣人,慌张不已。 第204章 为什么要救我? 在沈七芽解释下,才知道是女子。 怕归怕,众人七手八脚把人背送到沈七芽的房间,只有她和十五的房间能挤得下,快速更换血衣包扎。 全族唯一懂医的大族长出马,低声指挥妇人们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换衣,之后,听天命,能不能活,全看她自己。 每每想到当初没药的七丫头都能活下来,大族长对自己的医术增强不少信心。 怕血腥味浓,特意点了不少艾草来掩饰。 黄大虎等人清理完血迹回来后,怕真的有人来,他们选择熄灯在黑暗中等待。 只留院中沈七芽挂出来练琴用的灯笼。 黑暗看向灯火处,很清楚;灯火处看向黑暗,只有黑暗。 王大兴他们回来后,众人战战兢兢在沈七芽房间内静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有几个黑影悄悄跃上院墙,搜寻一翻。 没发现不妥才接二连三的离开。 全程并没有发出声响。 wap.8 安全起见,众人不敢大意,耐心等待二刻钟,已经离去的黑影似乎不甘心,又来回巡视好几遍。 确定没有发现,才离开。 众人对突然出现在的黑衣女子选择忽略,次日起来,大家默契没有提起这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倒是十五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一个陌生的女子,吓得她连滚带爬爬上沈七芽身后。 “别怕。这位姐姐没银子了,她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换衣服去梳洗,今早吃鸡肉。”昨晚被突然放血的鸡,王大兴他们又提回来。 勤劳的妇人连夜烧水烫毛,清理干净浸煮在锅里。 “真的?五爷爷越来越大方了。” 听到有鸡肉吃,十五连连起来,自动换衣服出去。 “为什么要救我?” 炕床上的女子已换上族人妇人的衣服,看起来温和无比,和普通的女人没有二样。 但,冰若冰霜的问话,手持杀人匕首,让人意识到,她与普通女人不一样。 沈七芽正在梳头发,听到身后传来冰冷无温的问话,手上的动作不停,“你本可以伤我,但你没有。 我族戏院会在这里停留半个月左右,不方便离开就留下,在此期间不能给我族人带来麻烦和危险。” “嗤!!” 对方嘲讽地冷笑,“我现在一样能杀你!” 猝然,沈七芽感觉到身后压力剧增,来不及转身,腰间就被人抵上尖刀,耳畔传来对方不稳的呼吸声。 沈七芽短暂骇然过后,她冷静下来,并清楚地感知到,腰间那把尖刀再没有推进一分,被满脸杀气的女子稳稳地握在手中,若无其事继续盘发。 “杀一个人,无情就好;但信一个人,很难。伤口裂了,自己看着办。” 沈七芽就劣质的玉钗插入发间,离开房间。 刚刚刷牙洗好脸出来,白三宝就一手端一只大碗走过来,脸上灿烂的笑容让沈七芽每天心情大好的秘诀。 “七丫,爹给你夹最爱的鸡肾和翅膀,用嫩姜焖,好香,爹还给你打多一勺子青菜。” 为了方便卫生,戏院采用分餐制来吃膳食。 白三宝现在习惯替自己儿女打饭,沈七芽忙,多数替沈七芽打,每每都是沈七芽喜欢,他记不住没关系,他身边的十五、十郎、五郎能记住。 敢光明正大去挑自己喜欢的菜来夹,全戏院只有白三宝、十五父女俩。 “姐姐,我今天有夹到鸡腿肉哦,大大四块,全是肉。”十五夹到她最喜的鸡腿肉,更是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爹今天也有夹到鸡腿肉,七丫,爹厉不厉害?”白三宝骄傲地问自己闺女。 “厉害,爹真棒!” 沈七芽总是毫无吝啬地夸赞自己的爹,接下爹手中的大碗,陪爹、十五坐在檐阶下。 不一会儿,白启峰、十郎端饭菜过来。 一家五口排排坐,食用早膳。 “大哥,我用青菜跟你换肉,可以吗?”十五吃完自己碗里的肉,又瞧上白启峰碗里的肉。 “可以。大哥和你换了,你不能再和姐姐换。” 白启峰用肉和十五交换青菜,面对爹眼巴巴瞧自己碗里肉的眼神,白启峰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爹。 “嗯。” 十五瞧瞧姐姐碗里还没吃完的鸡肾和鸡肉,没敢提出要换,众人都说姐姐去年大伤,得吃肉补回来。 怕被大哥说,她又期待瞧向十郎的大碗。 “十五,你别想!” 十郎怕自己的最后一块肉晚节不保,赶紧塞进嘴巴,吃完才安心地青菜配饭。 十五为什么没跟白三宝换,因为白三宝习惯先吃肉,吃得速度比十五快,当十五肉吃完,白三宝碗里就只有青菜。 若不是白三宝时刻记得自己是爹,他都想用青菜和小闺女换肉吃,四个儿女之中,肉最多,最大块的就是十五。 沈七芽不动声色,趁大哥不注意,悄悄把饭面上鸡肉块分别夹给十五和爹,十五激动地看向七芽。 怕大哥发现,她端起大碗,埋头扒饭,不让大哥看见她的肉。 白三宝也怕白启峰说他,学着十五的模样,二三下把饭吃完,抹抹满是油渍的嘴巴,父女俩心满意足去放碗筷。 吃过早膳,他们出发出去表演。 现在白族戏院有了黄大虎这名猛将带领众人开拓疆土,白族戏院的收入蒸蒸日上,更是一天之内拿下四场表演,收入高达三千多两。 这种收入,白族人做梦都不敢想,如今竟然实现了。 为犒劳大家,黄大虎让人去买整头猪回来,做大窝村最有特色的菜式——紫苏叶包肉。 现在成为白族戏院特有的一道美食。 大块肉在大锅上煮,大家坐在院子里边吃边聊天。 难得美酒、好肉,放松下来,大家东南地北的吹,笑声不断。 “晚上,我们纯肉食。不知你不吃哪些,我一样挑点给你,如果不够,我多拿一些。”沈七芽端碗肉进房间,给受伤的女子。 她进来时,女子已经醒来,坐靠在炕上,脸无表情把玩两把短小的匕首。 对沈七芽以及白族人救恩之命,没有感激,也没有任何表示。 第205章 我叫无心 见她没有应,沈七芽不恼,放下碗后,便离开。 女子占据炕头,她养她的伤,像个隐形人一样和沈七芽姐妹共用房间。 起初,十五对她还很好奇,时不时问她一些问题,如:为什么你不回家;为什么你没有银子;你认识我姐姐吗。 女子置若罔闻,几次被冷对后,十五对她失去兴趣,不再问。 新的地方,不一样的美食,让十五每天积极往外跑,加上张家嫂子的家就在望山城,每每去了,膳桌上吃食丰富。 最主要——肉任吃。 张家嫂子怜惜十五没有娘在身边,让人给十五做四套换洗衣裙,十五回来,穿上她的新衣服到处跟人显摆,跟白老太太一起显摆,祖孙俩招人羡慕、恨。 不表演时,十五喜欢拉爹到处逛,拉住爹,相当于拉住大哥或姐姐,就有人付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白三宝和十五都没有“庄稼人的根”,什么地,什么田,他们不在乎,就在乎好不好吃,能不能多吃。 每每白大金和白二银看到父女俩买买买,吃吃吃,心痛又无奈地摇头,少买几次,存下来的银子能买一亩良田,即便不种,可以租给别人种。 说过几次白三宝和白启峰,白三宝记不住,说亦是白说; 记住网址http://wap.8 而白启峰面对爹和十五期盼的眼睛,满意爹和十五的买买,弥补以前的苦。 说又不听,想到七丫头赚银子能力,兄弟俩只能作罢。 夜里睡觉,沈七芽带十五睡炕尾,整个房间,除了十五和沈七芽偶尔对话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众人习惯冷冰冰的陌生女子。 直到白族戏院暂时结束望山城的表演,准备打道回府,陌生的女人才问一句让沈七芽哭笑不得不话语,“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什么都不问。 若不是还有饭菜留给她,她都以为自己会隐形,白族人看不见她,连名为十五的小丫头都对她若视无睹,当她不存在。 她活生生的人就躺在他们身边啊! 十五不是问过吗? 明知会冷对,谁还会再问。 再者—— “重要吗?”沈七芽看向对方,付之一笑。 不重要吗? 作为杀人的女子被这话怔住,第一次,她变成不重要的人。 不重要到,他们从来不问她。 哪里来,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会受伤,甚至连她的名字,姓氏都没有打听过,感觉她从来不存在一样。 她在这里养十几天的伤,其实,伤早已无碍,可以随时离开,是她喜欢白族人的之间的相处,喜欢他们坐围在一起谈天论地的欢快; 喜欢白三宝和十五父女俩组合唱歌,硬要族人打赏,耍无赖的模样; 喜欢白七丫特别的琴音,每每听到白丫头的琴音,烦躁的心,会慢慢变得宁静。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她一呆就在这座宅子里呆上十六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她做了。 “我叫无心,无情的无,心肝的心。无心。”忍不住,她自报名字。 “好。我记住了。” 沈七芽望进她的眼睛,眼里含笑,盼若星辉。 “不说后会有期吗?” 无心等了半天,都未见沈七芽说下一句,急了,就问,正常人都会说个后会有期吧? 当敷衍也好,客气也罢,好歹有个态度摆出来,按常规来,让她走得干净利落,或者索要银子,当还救命之恩也行。 为什么她不按常规来? “好。后会有期。”沈七芽从善如流。 “……” 当杀手,当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让人弄得无可奈何,失去往常的冷静,看向眼里带笑的她,没好气道,“白七,你净会敷衍我!” 无心离开了。 气冲冲的离开。 眨眼间,她不见踪影,而沈七芽亦收拾包袱,随族人回临川,这里宅子的痕迹,很快会被它的新主人抹去。 其实,对方叫无情也好,无心也好,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只不过是过客而已。 她选择救她,不过是看到当初的自己,绝望等待死亡时,无路可走的她,是爹回来,才有现在的她。 不管无心是什么人,她希望在路的尽头,在她有能力时,能拉无心一把。 白族戏院现在他们有二辆马车,四辆骡子车,二辆驴车,三辆木板车,王大兴他们有自己各自的马儿、马车。 木板车挂拖在螺子车后面,放些占地不点重的物品,有车、懂捷径,从望山城回来,只需三个时辰左右,相比当初从望山城族人步行回来的速度,简直是飞速。 连村长都忍不住感叹:有银子,真好。 就是逃难,都比别人逃得快! 临川座有表演,他们到达临川府后,入住平时居住的宅子——王大兴的宅子,白三宝和四个儿女去找王老爷子练拳,其他人除了做膳食的,各自活动。 柳氏最近十分积极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相亲。 孙丽娘事件,对柳氏影响不大,但对白令春影响大,现在死活不肯去相亲,为此母子俩差点打上。 媒人已经约好,女方也将到,柳氏大儿子不肯,二儿子亦不肯,白令夏认为是说给大哥的,他不能抢。 两个儿子不去,柳氏只能去王家,把白启峰拖出去顶数。 反正这银子已出,说不准白启峰能瞧上呢? 白启峰被二伯娘赶鸭子上架,知道儿子去食楼相亲,白三宝第一个反应不是儿子大了,得考虑终生大事,第一个反应是吃。 他和十五要跟——有好吃的。 柳氏想想便同意。 白三宝的情况瞒不住,去也好,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没必要谈下去。 三人都去了,不在乎多加两人。 于是沈七芽、十郎,一并前往,目的不是大哥相亲成功,而是把二伯娘已给出去的银子吃回来。 沈七芽看到启启峰一脸无奈,知道他对成婚抗拒,假装听不懂二伯娘话外之音,十郎还是个孩子,对大哥的亲事没有概念。 他和十五一样,盼望去吃免费美食。 第206章 又遇故人 相亲地点约在临川府的大食楼,平价而量大的食楼,味道一般,胜在价格便宜,而且量大实惠。 沈七芽他们一行人到达里,男方这边的媒婆已经在食楼打点好,定下一间大厢房。 柳氏和媒婆低咕许久,才坐下来。 女方没来,还没点菜,店小二上两盘花生,白三宝为代表开吃。 四个儿女都在身边,他放开来吃,不知情的,还以为白三宝这个当爹的专程来吃饭。 “对不起,路上行人多,马车不好走,来晚了,让各位久等。” 正在白三宝父女俩等得无聊,用剥出来花生壳摆叠各种图案时,包厢的房门从外面推开,进来是全身红通通的媒婆。 全身包裹胖成球形的一团大红衣衫,很难让人忽略。 在媒婆身后,一串人雁行鱼贯走进来,加上沈七芽这边的人,十六人一桌的超大厢房竟然坐不下。 店小二让人搬来四把椅子,重新调整一下椅子间的距离,挤着坐,总算勉强坐下。 包厢内是一张加长,特长的长方形的四边桌子,一起坐下十七人,还有三个位置空——相中的姑娘和她三舅母一会再来。 http://wap.8 由双方媒婆为彼此介绍过后,礼貌的让女方点菜。 食楼的掌柜带领两名店小二在侧,亲自记菜单。 掌柜最喜欢相亲的宴席,尤其拖家带口来的相亲宴。 点膳食是不用付银子的女方,不用自己付银子肯定大方,点起来,几页纸都写不完。 而男方,为了面子,有银没银,都得硬得头皮招呼:想吃什么,随意点,不客气。 都让他们不客气,女方哪会客气,把所有菜式点完还不算,肉菜,全来三份。 女方的客人每点一道,柳氏的心就被人割一刀。 她看向空空的椅子,姑娘又没看到,不知长什么样。 万一出来是个无盐女,或者比白启峰条件差很多的姑娘,这顿她付得多亏啊! “要炸硬壳大头虾,先来二十斤,要香辣味。” 点菜还在继续,看得柳氏渐渐坐不住——真打算一顿吃她五十来两啊? 作为男方的媒婆,苏媒婆见柳氏脸色越来越不好,她悄悄扯扯女方的媒婆,“老大姐,差不多行了。” “行了,行了。”女方的媒婆清清嗓子看向仍在继续点菜的女言亲属,“莫三姨,差不多吧?” “是,是,够啦,掌柜,我家莲丫头爱吃烤鸡腿,麻烦你单独上两只大鸡腿。”临了,还点两只烤鸡腿。 这个妇人怀抱中抱一个二岁左右大的小丫头。 柳氏:“……” 越看越心塞。 看到女方的点菜所为,柳氏兴味索然,结成亲家的心思灭了。 这样的人家,真做了亲家,还不像水蛭一样,扒着他们家不放? 相看、相看,在食楼,无非寻处地方,有茶水可以喝,彼此了解一下双方家庭,没有人真的奔着吃去。 就算是吃膳,亦是想在膳食桌,通过小细节更多去了解对方。 而现在的女方,点起菜来,恨不得把整个食楼都端上来。 哪像来相看,倒是来找冤大头,只是为了蹭饭一顿。 女主角没出现,没什么好谈。 全席就是两个婆娘和柳氏在聊天,其他在专注开吃——小店开始上菜。 先上是硬壳大头虾。 沈七芽才知道原来是小龙虾,她还是第一次见。 二十斤油炸硬壳大头虾加上配料,分八大盆装,有一盆就放在沈七芽面前。 “大哥,这种贵吗?”沈七芽边剥边小声问白启峰。 “这种虾,头大尾小,就尾巴那点肉,八文左右一斤,穷人不舍得吃,觉得不划算,富人瞧不上,只有这种平价食楼喜欢做成招牌菜。 随辣椒普及,这种虾,现在颇受欢迎。回头,我们可以直接到村里买,买得多,更便宜。” 白启峰见沈七芽蛮喜欢吃这种虾,想得回头,不表演,他们去买回来,自己做。 “嗯,有机会我们去买。” 沈七芽看向爹和十五,父女俩似乎很喜欢,在沈七芽教导下,他们学会快速剥壳,无暇顾及谁。 父女俩真的就是吃个回本。 众人吃完硬壳大头虾,店小二把虾壳清理干净,又提供净水,让众人净手。 开始上其他菜,相亲宴的女主角才姗姗来迟。 杜丽娟? 当沈七芽看到她的脸,整个人怔住。 看着她桃腮带笑朝众人盈盈行礼,沈七芽心中却翻滚着惊骇大浪——杜丽娟是她奶娘的闺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初在生死岩上,若不是冯文庆说,她根本不知道,奶娘已经背叛自己。 杜丽娟是奶娘唯一的闺女,虽然她见杜丽娟的次数不多,她还是能一眼认出对方。 奶娘左嘴角下有颗肉痣,杜丽娟也有。 不过,杜丽娟的肉痣小如芝麻,浅棕色的小肉痣让她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妩媚。 杜丽娟不是嫁人了吗? 她为何在这里? 而且是相亲中的女主人公? “白七姑娘,久闻盛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杜丽娟笑意满脸上前,与沈七芽打招呼。 杜丽娟的举动看得男女双方的媒婆,双双了然地相视而笑——这桩亲事八九不离十吧? 她们仿佛看见银子在向自己飞扑而来。 沈七芽抬头打量杜丽娟的容貌,相比之前,真的差了许多。 奶娘顶着她明珠郡主奶娘的头衔,加上太后娘娘时不时打赏,又只有杜丽娟一个闺女,自然养得人比花娇,冰肌玉骨。 现在? 即便浓妆遮盖,亦遮不住她眼角的憔悴,她现在和奶娘一起吗? 想到此,沈七芽嘴角微微上扬,“赵姑娘,你的模样倒像我认识一个婶子的闺女。” “……” 柳氏和白启峰怔住,双双看向沈七芽。 柳氏的心中大惊,该不会又是第二个孙丽娘吧? 七丫头见过她? 白启峰则心底涌起一股不安,这又是她认识的人吗?像哑娘一样,都是她的奴仆? 或者是她认识的人? 她要回归原来的家族,已经成为势不可挡吗? “是吗?” 第207章 奶娘 对方温柔地笑了,倒是顺势顺着沈七芽的话语爬上来,“白七姑娘说说看,也许,我还真与您恩人有几分因缘呢。” 今天的白族戏院,可是无人不晓。 背后靠着夏师爷不说,不知白族戏院用什么手段,竟然能请到曾经百人难求的万能大掌柜黄大虎加入,让白族戏院一跃冲天,名声大振。 尤其眼前这个白七姑娘,据说不少名人雅士捧着优厚的条件上门,想将她从白族戏院挖走,都无功而返。 若是她有攀上一点关系,她将不会寄人离下,处处看舅母的脸色过活。 思到此,杜丽娟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我听她说,她的闺女叫杜丽娟。” 当沈七芽说出杜丽娟时,对方明显的愕然,继而才假装若无其事。 沈七芽当没看到她的愕然,继续道,“曾经,我远远瞧过,看模样与姑娘有几分相似;不过我应该弄错了,那位婶子是龙天城人,富贵人家。 她闺女已嫁做人妇,据说很了不得,嫁给一位将领,风光无限。” 沈七芽说到风光无限时,杜丽娟双拳紧握,面容染上愤恨不平的恨意,坐在椅子上的沈七芽抬眼,正好瞧见这一幕。 http://wap.8 她讽刺地笑,现在杜丽娟不幸福吗? 也对。 真的幸福,就不会流落到临川府来,靠出来相亲,拖着一大家子混吃混喝。 奶娘啊。 不知你的现在如何了? 靠出卖我,背叛我得来的利益,你可还抱得稳? 杜丽娟很快收拾好情绪,面容快速转变,如沐春风,“世事无常,哪有什么风光无限,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白七姑娘,你说是不是?” “是啊。去年干旱,我也没想过,我能活下来,今日有幸在此与赵姑娘见面。” 沈七芽的感叹让在场人或多或少有所感触。 “说起去年干旱,真是惨无人道啊……” 提起旱灾,两大媒婆连连喊苦,希望把气氛带起来,他们意识到,女方进来后,男方这边的人,除了白七姑娘还算热络,其他人反应冷淡。 女方希望结亲成功,一时间,全员附和,整个大厢房热热闹闹。 临川府是干旱最严重的城府之一,家里有银子会好点,没有银子的,只能像白族人一样苦哈哈的种田人,只能苦熬。 熬不过,熬下来,皆是命。 这会,柳氏彻底歇了结亲的心思,连敷衍都不愿了。 问什么,都推到白启峰身上,任他做主的意思。 她照顾十五吃食。 沈七芽的话让白启峰倍感自责、愧疚,当初若不是爹回头了,他真的狠心扔下她。 如果爹当初没有回头,她已经死了。 现在已是一具白骨,落在荒山野岭之中日晒雨淋,而他们族人会在回程的路上去死,或者死掉不少族人。 现在像去年一样,苦哈哈地过日子。 他们五福家,仍在为爹闯祸,不断地收拾烂摊子,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在两大媒婆积极调动下,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女主角“赵姑娘”婉约坐在白启峰身边,细细丝语。 看表情,她对白启峰很满意。 白启峰对她反应平淡,他整幅心思全在去年被他狠心丢弃在山里的沈七芽,满脑子都控制不住在想:她被丢下时,恨过他吗? 一场相亲宴席吃了两个时辰,该说的说,该问的问。 从媒婆介绍中,沈七芽知道杜丽娟现在化名为赵丽娟,在临川府莫府的远房表亲,家中父母病逝,前来投亲。 模样瞧着比孙丽娘还优质几分,但是柳氏完全起不了兴趣,因为她向掌柜大致打探过,至少得为这顿膳食支付五十两,现在银子还在不断上涨。 女方仍在不断地点水果,点糕点。 加上女方的名字有个丽字,想到孙丽娘事件,柳氏全身都在抗拒,再上沈七芽的话让她起疑心。 出来后,面对媒婆的打探,白启峰直接拒绝,他是来充数,拒绝是份内之事,直接让媒婆向女方辞话。 女方已明确表明同意,只要男方同意,这事就成了。 两方媒婆不舍得放弃到嘴边的肉,双双卖力劝导起来。 把赵丽娟的优点全罗列出来,希望白启峰能看到闪光点,见劝了不听,就让柳氏帮忙说说,劝劝。 “郑姑子,我家启峰说了,赵姑娘很好,但他不喜欢赵姑娘这种类型。”柳氏想也没想,直接将后路都堵死,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说不喜欢女方这种类型。 这场相亲宴,柳氏一共支付七十两银子。 这还是掌柜抹了零。 七十两! 她二十文的肉都不舍得单独给小儿子买过,现在白白让人吃掉七十两! 比挖她的肉还难受! 从食楼出来,沈七芽一家子和柳氏分开,柳氏被媒婆拉住; “柳嫂子,赵姑娘真的不错,样貌出众,温柔大方,养得比花还娇……” “郑姑子、王婶,谢媒银已经给了,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回吧。” 柳氏走了两步又转头补充道,“王婶,姑娘不用介绍了,我想我儿子,我侄子暂时没有成亲的意愿,多谢你多日来的费心。” 说完,柳氏转身离开。 叫王婶的媒婆是柳氏请托的媒婆。 王媒婆听到柳氏的话,心中满是不甘,但她明白,柳氏仍至整个戏院都不会要她说媒。 白白丢到一个大主顾! “老姐妹啊,要不你回头再去走走,这媒不成,多可惜……”女方媒婆还不愿放弃。 王媒婆瞬间就发飙了,“老姐儿,我王小花哪一点对不起你,说了是白族戏院,说了要知根知底,懂得过日子好姑娘,说了女方要本份、务实,你倒好拍着胸口跟我说知根知底。 都说膳桌上看人品,现在倒好,一场相亲宴就吃掉人家七十两,这样的亲,谁敢结……” 沈七芽他们不知道两大媒婆互相吵起来的事情。 他们步行去王家,白三宝继续练拳。 在王老爷子的教导下,加上龙曲尊陪练,进步神速。 不管是白启峰还是沈七芽,都希望爹的实力越来越。 第208章 鱼儿急了 希望爹的实力越来越好,唯有如此,万一哪一天,他们不能守在爹身边,爹有能力自保,不被人欺负。 “七丫,当初我扔下你,那时,你有没有恨我?”犹豫许久,白启峰问出心中的不安。 沈七芽看向白启峰,笑了,眼里带温馨的笑意,一片纯净,“没有。” 当时,她没有恨白族人。 她和他们非亲非故,把她扔下,情理之中,有的只是不甘和一颗想活下去的心。 白启峰亦笑了,笑容里掺杂许多苦涩和愧疚,没敢再迎上她的目光,避开脸,“我一直很后悔,如果我像爹一样,知道是你,我不会扔下你。 七丫,我保证,下一次,我一定不会扔下你。” 下次,不管什么缘由,他不会再扔下她。 在此,他对她做出承诺,亦在心里发下誓言。 “嗯。” 沈七芽轻轻地应下,抬头仰望天空的眼睛泪水充盈,她无限感激自己能遇到白族人,感到爹,感激他们不离不弃。 wap.8 她知道,当时白族人嫌她是拖累,说服白启峰丢下她。 后来,爹回来了。 这点已经足够。 白启峰问她恨吗? 她不恨。 非亲非故的他们,把受伤严重的她扔下,人之常情,后来,他们确认她是白七丫后,把她当成白七丫,一路抬她回来,没有怨言。 她对白族人,只有感激和感恩。 “姑娘,有位叫赵丽娟的姑娘想见您,约在大食楼,不见不散,她已经让人递四次话过来,求您务必一见。” 结束表演后,黄大虎跟沈七芽提起赵丽娟想见她。 若不是黄大虎得知赵丽娟是白启峰相亲对象,他不会把这事拿到沈七芽面前说,之前赵丽娟来戏院时,沈七芽拒绝了。 听到黄大虎的话,正在喝水的沈七芽嘴角微勾:鱼儿急了。 可见,她的鱼饵下得极好。 一点点鱼饵就诱得杜丽娟频频来咬饵。 “大虎叔,如果我二刻钟不回,你先和五爷爷他们回大窝村,不用等我。对了,这几日收回来的稿子,就定玉婉情,其他婉拒。 玉婉情今晚要选角和开始排练,让平富全权做主。” 黄平富加入戏院后,在导演这方面展示他过人的天赋。 对剧本立意,主题思想等方面阐释,对剧中主要人物分析,对故事风格定位,对节奏处理,对表演、道具、场景等创造构思、设计有他过人的巧思。 进而把一段平凡无趣的戏份,在他指导下,变得生动、有趣。 黄平富不想回书院念书,想父子俩在一起,便留在戏院,慢慢接手排戏这部分工作,沈七芽交给他全权负责。 “好,婉儿的衣服,我们要不要让人做?” 戏里的玉婉是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典型富家千金与穷小子双向奔赴的故事。 “衣服的事情,我来解决……” “七丫,外面一个妇人进来,说要做乐师。她赖在外面不肯走。”沈七芽话还没有说完,白令夏过来。 “赖?”沈七芽奇怪四堂哥为什么用赖字,公开招乐师,是戏院的决定,不然,只有她一个人,有时,她有事,戏院就没办法表演。 同时,为了丰富表演,配乐,必不可少。 白令夏颇为不好意思道,“她是女的,留在我们戏院不适合,毕竟我们男的区多。五爷爷拒绝,让她走。结果她就苦苦哀求,赖着不走。” “她擅长什么乐器?” “她是说胡琴。”白令夏不懂,他只能大约比一下大小、模样。 沈七芽了然,是二胡。 “你让她进来,让五爷爷他们一并过来,还有十五。” 白令夏不明白为什么让十五一并叫来,但照做。 妇人莫约三十出头,一身粗衣麻布,干净、爽利。 “求白七姑娘能让妇人在戏院做活,做不了乐师,做杂活也行,什么都能做,每个月我只要二百文。” 进来,妇人就跪在沈七芽面前央求,连连给沈七芽磕头,可见,她急需这份工作。 三至五百文,一般人的收入。 二百文,价格很实惠。 “你先起来。” 沈七芽让她起来,“二百文,要求不高,外面随便洗衣服都能赚到比这个数还高,为什么要这般?” 为什么要这般低三下四来求活做? 为此,妇人惨败地摇头,“不瞒姑娘,我本是戏班里的乐配,从小跟我爹在戏班里过日子,除了拉胡琴,我什么都不会,辗转几个月,没有人肯用我。” 拉胡琴不能当饭吃。 其他活,她做得勉勉强强,店家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要她。 “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胡琴?” “我从小跟我爹学,我爹离开后,我顶替他的位置在戏班里拉胡琴。” “你听听曲子,看能不能大致将主旋律拉奏出来。十五,唱小毛驴。” 继月亮代表我的心之后,某天,十五贪玩,骑在小毛驴背上,沈七芽心血来潮,就教十五唱。 小毛驴,十五才学没多久,没有在公开场合唱过。 “嗯,听好了。我有一头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小毛驴是一曲欢快的儿歌,节奏欢快,朗朗上口,自从十五学会这曲子后,每每坐上马车就爱唱这首歌。 十五在唱,沈七芽发现女子闭上眼睛,手指在虚空中随着十五的曲子不断,有规律地动。 沈七芽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法在记曲子。 “开始吧。” 十五唱完,沈七芽让白令夏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开始。 意外地,一首十五只唱一遍的曲子,她竟然把旋律拉奏出来,这点让沈七芽有些吃惊,让白令夏把她的秦筝抱来,她随手弹一段茉莉花,音不是很到位,但主旋律,她没错。 这种逆天的记曲,真牛。 “家人在身边吗?”沈七芽问她的家人,如果不复杂,可以请。 “没了,一场大火,烧得清光。什么都没了。”说到家人,妇人一脸悲苦。 “抱歉,节哀。白族戏院录用你,大虎叔,你和她签合约,月银,您和五爷爷、大族长商量决定。” 第209章 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说完,沈七芽起来,“我出去见赵丽娟。爹,我们走。” “多谢白七姑娘。”妇人感激给沈七芽连连磕头。 “哎。” 正在扒蚂蚁窝的白三宝听到大闺女叫他,连连起来,拍拍大手,十五奔过来,替白三宝拍拍他身上粘的灰土,带爹去净手——十五想跟。 “十五来!” 白三宝洗完手后,大手一提,把十五提溜到自己的肩头,喜得十五开心地笑起来,看得不远处的十郎无比羡慕,他酸溜溜和大哥抱怨,“大哥,我比十五小就好了。” 自从,十五出生后,爹很少抱他、扛他,抱得更多的是十五。 “十五没出生前,爹和娘抱得最多的是你。走吧。”白启峰跟上去,现在没事,白启峰想陪沈七芽一同前往。 “大哥,见赵丽娟,你不适宜前去。”于公于私,沈七芽都不希望白启峰前往。 白启峰顿一下,“无妨,我和十郎在食楼旁边的歪柳树下等你们。如果太久,来不及回大窝村,我和十郎去买菜,回去做晚膳。” “好。” wap.8 白启峰的话让沈七芽倍感暖意,家人们的陪伴让她重遇奶娘的闺女,还能若无其事对方抛下诱饵,耐心等待。 到达大食楼,沈七芽看到盛装等待的杜丽娟,现在的赵丽娟。 “白七姑娘,您来了,坐,坐,都坐。三宝叔,十五,特意给你们点的酱香骨头。”赵丽娟热情地迎上来,招呼白三宝和十五。 父女俩人有吃,很好相处。 “谢谢赵姐姐。” 十五笑眯眯地道谢谢,然后和爹分享起肉骨头,“爹,这骨头好软,好香,真好吃。” “嗯嗯,真好吃。” 比不上天香楼的五香鸽子,但肉骨头肉多,香味十足,比起家里的大锅饭,十五喜欢外面的吃食。 唯一不好,价格太贵。 不能吃太多,买多了,大哥会念,大伯娘、二伯娘会念浪费银子。 父女俩吃得尽兴,这让赵丽娟脸上的笑意增加许多——这样白七丫对她的好感度会上升一点点吧? “赵姑娘,若是说您和我哥的亲事,这事,我无能为力。”亲事,上次相亲大会散席后,白启峰正式拒绝。 媒人银,已结清。 坐在椅子上的沈七芽神色冷清,慢慢地转动手上的茶盏。 说到亲事,赵丽娟心中后悔死了。 若知道男方是白七丫的亲大哥,当初她不应该姗姗来迟,不应该让他们胡乱点菜,还没开始她就被男方否决掉。 后来好几次,她刻意与白启峰相遇,不但没能让白启峰对她好感增加,反而好感度降到零。 导致白族戏院的人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连门口都不让她进。 她不得不放弃嫁给白启峰的设想,改另一条道进攻。 为了她以后的富贵,杜丽娟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可人,“我自知和白大公子没有夫妻缘分,今天我来见您,是为了我娘的事情。 上次白七姑娘说认识我娘,是怎么回事?我没听我娘提起过?” “你娘?” 沈七芽玩味地打量赵丽娟,“我可不认识赵姑娘的娘亲。” “唉,说起来让白七姑娘见笑了。” 赵丽娟,不,准确来说,是杜丽娟,她悲切地娓娓说起,“我本姓杜,杜丽娟;我娘是明珠郡主的奶娘,当今太后娘娘最宠爱的郡主,你知道吗?” “听说过。” 平淡的声音,让人感觉不怎么在意。 但。 沈七芽握茶盏的手指在一下又一下有节奏轻敲杯壁,想到过往,低垂看向茶盏中的眼神变得幽深。 “明珠郡主嫁给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一冯文庆后,与忠亲王府尊世子私通,当时明珠郡主私通,怕被身边的人将她的丑事传出去,于是杀人灭口。 下令将她身边所有人一一灌毒酒,我娘被明珠郡主给毒死了,而我被夫家休弃,不得已,我只能来临川府投奔舅舅。” 说着,杜丽娟悲戚地抽泣起来。 用丝帕抹泪,楚楚可怜。 卟! 一声闷响,沈七芽手上的茶盏突然破裂,茶水撒了,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小二!小二!” 杜丽娟顾不上伤心,她急忙大呼声叫店小二。 “客倌,你要……”店小二应声跑进来。 “要你的头,你家用的是什么破茶盏,端在手上还能破裂,伤到人怎么办?”杜丽娟愤慨不平向店小二发难。 “对不住,姑娘,有没有烫到你……” “无碍。” 面对店小二小心翼翼赔礼道歉,沈七芽平静起来退开,让店小二清理,并安慰爹,“爹,我没事,你陪十五继续吃。” 食楼为表示诚意,重新换上新茶盏,一赔礼后,赠送一道实在红烧肉。 “你娘不是太后娘娘的人吗?怎么会死?”沈七芽口吻平和,她想了解更多自己坠崖后的事情。 临川府没有流传明珠郡主与龙曲尊、冯文庆三人的爱恨情仇。 奶娘是她进宫,被册封明珠郡主后,太后娘娘怕她娘不在,身子骨长不好,给她找的奶娘。 奶娘正是从太后娘娘宫里出来的人,认真算起来,奶娘是太后娘娘的人。 当时她一岁大,成年人的灵魂,能吃辅食后,不再喝奶。 可能是这个原因,她和奶娘远不如和哑娘亲近。 “不知道。当时我坐月子,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得知沈七芽与尊世子私通时,已是案发后的第三天。 那时我娘她们已经死在乱葬岗,武忠祠那个混蛋怕连累他,连夜把我休弃,赶出武家。 当夜有黑衣人来杀我,幸好逃得快,没有办法,我只能来投奔我舅舅,被我舅母以她娘家远亲为名,到处与人相亲。” 就是说,杜丽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奶娘怎么死? 是谁杀的? 什么时候死,她一无所知。 杜丽娟现在所有的认知,全是道听途说。 沈七芽没有意外。 在她坠崖后,冯家与龙曲尊将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太后娘娘不帮你吗?其他人也死吗?冯家呢?龙曲尊呢?”沈七芽想知道,当初所有涉事的他们如何了。 第210章 不明不白死了 龙曲尊现在仍能得到马大人、天香楼毕恭毕敬的礼待,说明他现在的地位仍然不低。 “我逃到文业城时,听人说太后娘娘因沈七芽一夜之间病重,对了,听说尊世子被圣上贬为庶民,沈七芽羞愧坠崖后第二天,圣上下的圣旨,冯家我不知道。” 太后娘娘病重? 龙曲尊被贬为庶民? 这两个消息,让沈七芽猝不及防。 她以为太后娘娘没救自己,是因为她身不由已,太后娘娘想救她,没有理由来救,结果,太后娘娘病了。 因为她,一夜病重。 不过,龙曲尊被贬为庶民,这个消息让沈七芽更多的是觉得讽刺。 一个贬为庶民的人,竟然还能得到马大人、香天楼的礼遇,可见这个庶民假得有多离谱。估计,用不了多久,一翻运作,一道圣旨就让龙曲尊回归高位。 只是,按杜丽娟说法,她身边的侍女全死了,连奶娘都逃不过,为什么哑娘能逃过生死,流落到临川府? 难道说,奶娘是故意接近她? 记住网址http://wap.8 谁这么厉害,能算出她还没死,能算出她在临川府,让哑娘来接近她,并一眼就认出顶着白七丫面容的她? 看哑娘的举动,不像。 哑娘选择在全村熟睡时以死明志,这事让她再度选择信任。 哑娘跳河,若不是遇上白大辉放水,哑娘必死无疑。 杜丽娟伤心哭一会,见沈七芽既没有安慰又没有说话,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抹抹眼泪,停止哭,细细地央求,“白七姑娘,你能不能看在你认识我娘的份上,让我进白族戏院? 我擅长舞,你独奏时,我可以跳舞,每场表演,我只要一百两,行吗?” 一百两? 沈七芽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冷冷一笑,杜丽娟真当自已是个人物。 想当初,爹受伤见血,才得五文的赔偿。 杜丽娟一张口就想要一百两,想得真美。 “赵……杜姑娘不问问我和你娘是怎么认识吗?”沈七芽反问杜丽娟。 “怎……怎么认识?”杜丽娟隐约感到事情不对劲。 她来找白七丫时,仔细分析过:白七丫能记得她娘,又见过她,多半是恩。 “我逃难到龙天城时,是明珠郡主怜悯我,给我一顿饱饭和加回乡的银两; 而你娘,在明珠郡主走后,直接抢走我的银子,转手就递给当时坐马车而来的你,当时你挺着肚子,马车的车帘是宝蓝色,杜姑娘,你有资格进我白族戏院吗?” 杜丽娟靠着奶娘在她身边伺候,身价自然水涨船高,嫁给龙天城守城的信尉,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 多多少少是个官。 “你!……” 这事,杜丽娟有印象,她和娘一个月才碰一次面,娘是沈七芽身边随身伺候的奶娘,按规矩,没有告假不能离开。 宫里告假手续繁多,基本是娘俩约好地点,匆匆一见,多半是娘给她银子。 不得已,杜丽娟气败拂袖离开。 原本想白七丫认识自己的娘,想借这点恩情搭上白族戏院,她就不用再看舅母的脸色,可以靠白族戏院过自己富贵小日子。 现在白族戏院依靠白七丫独一无二的乐器和曲子,名声大起,现在要请白族戏院表演一场,至少得六百两。 她要一百两,不过分。 怎么说,她娘是当今太后最宠爱的明珠郡主的奶娘,她抛头露面出来给白族戏院赚银子,撑场子。 每场收一百两,真的不过分。 结果,白七丫与她娘不是恩,是仇。 夺银之仇。 难怪,她一直不肯见! 相亲宴还没结束,她便收到男方的拒绝,原来,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姐姐,她还没付账呢……”十五见杜丽娟走了,急忙地叫起来,十五比白三宝懂得,吃东西要付银子。 “没关系,姐姐付,姐姐有银子。” “那,那不吃了,我们打包回家吃。”十五想到要姐姐付银子,还是打包回家吃,这样大哥就不会去买菜,用来配米饭刚刚好。 穷人家的十五,懂得勤恳持家。 从杜丽娟口中得知自己的身边的所有人,全部被人灌毒而亡的消息让她情绪低落,活生生五十多条人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龙曲尊、冯文庆他们的阴谋里。 沈七芽带爹和十五回到宅子,看到白启峰、十郎在刷洗硬壳大头虾,满满一大盆,估计有二十来斤。 浑身通红的大头虾生猛在盆中爬来爬去,场面十分壮观。 “这个好吃!!” 十五看到直流口水,立刻愉快决定,“我要吃这个,吃到饱,吃到饱,我不要配饭吃,不用煮我米饭。” “好吃吗?” 白三宝迷茫地问小闺女,他不记得自己有吃过。 “好啊。爹,上次我们吃过,爹当时也说也吃。”十五没吃过瘾,害得她最近老想硬壳大头虾的味道。 “那七丫喜欢吗?”白三宝转头问站在边上瞧的沈七芽。 沈七芽怔住,勉强扬起嘴角,点头,“喜欢。” 说着,沈七芽强行打起精神,挽衣袖,准备帮忙。 十五兴奋的得叨叨问,“大哥,去哪买的?” 这次大哥竟然这么舍得? 按大哥省吃俭用的性子,能买个三斤已是十分了不得。 “本想去买猪肉回来做红烧肉,看到有人卖硬壳大头虾,他们急着回家,便宜大卖,六文一斤,我便全部买下来。 家里油有大半坛子,够用,我买不少蒜米回来,我们做香辣硬壳大头虾。七丫,不用你帮忙,它会钳人。你和十五去煮粥。” 白启峰见沈七芽挽起袖子要帮忙,连忙阻止,让她和十五去煮饭。 她不会煮。 但十五会。 作为土生土长的十五,沈七芽没来之前,五福家的日子过得艰难,她小归小,很多活,她得跟随上面的哥哥姐姐一起做。 十郞:“……”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大哥哪有说买猪肉,一开始就说买硬壳大头虾,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 也不是便宜,是大哥一开始就要买二十斤,砍价才砍到六文钱。 第211章 我还小,我能吃多少? 在十五的协助下,沈七芽淘米下锅,煮杂粮粥。 白启峰依然担任大厨,把刷洗干净的硬壳大头虾用油爆过,再加蒜香、葱、辣椒粉等植物调味料下去开煮。 比起当初回来时,他们调味品只有盐巴和辣椒,现在丰富许多,在众多调味料的加持下,做出来的味道竟然不比大食楼差。 开吃时,天色完全暗沉下来。 一家五口坐在院子中的石桌上就着两盏灯光,开吃。 满满一大锅。 “好吃!好吃!比大食楼的还过瘾……” 十五刚开吃就大赞起来。 辣味浓厚,胃口大开。 “大哥,哪一天,我们白族戏院开不下去,可以转行去开家大食楼,肯定能赚银子。”随着时间的平复和十五叽叽喳喳,沈七芽情绪回升不少。 甚至打趣起白启峰来,作为女子,她自愧不如。 http://wap.8 “好啊。将来没有戏院,大哥就开家大食楼来养活一家子。”面对两个妹子的赞扬,白启峰高兴应下。 他更高兴,她现在的心情比起回来时,开心不少。 “大哥,不行啊。真开食楼,还不够十五和爹吃,我们会亏本,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食行当。到时我们亏得裤子都没……” 十郎人间清醒,唯一投反对票。 就凭爹和十五的吃劲,用马车拉来,都不够他们吃。 爹和十五只知道好不好吃,又不知道食材花多少银子、配料花多少银子,为了做硬壳大头虾,差不多三斤的油全用完。 回头肯定挨奶奶骂。 “二哥,我还小,我能吃多少?”十五不服气地反驳,她肚子就这么大,她想吃,都吃不下,“再说,哪一次吃,少二哥?” 有爹在,每一次吃食,他们四兄妹都有份吃。 “就是,爹也没吃多少。”白三宝认同小闺女的话,为自己辩解。 “最近大伯和二伯说,我们几个吃了十几亩地,十几亩,单是租给别人,靠租粮,我们一年到头都不用买粮。” 若不是大伯、二伯说,十郎都不知道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吃掉十几亩地的银子,早知道存下来买地多好。 将来不用饿肚子。 闻言,十五振振有词反驳,“我和爹不是多数跟姐姐出去白吃白喝么?又没有花姐姐的银子。” “……” 十五理直气壮的话让沈七芽当场石化。 敢情,十五一直都知道自己和爹是白吃白喝? 她一直以为,十五年龄小,不懂客气为何物,加上爹天性所使,父女俩这对白吃白喝团伙次次去蹭吃,蹭得理所当然。 连吃带拿,知道白族戏院的人,都已经习惯。 不管是王老爷子家,还是袁老爷子家,父女俩从来不客气,每每开膳,父女俩准能排排坐在膳桌前等开席。 次次都是连吃带拿。 原来十五一直都懂。 “再说!哪有十几亩地?那地本来就是人家,我和爹吃不吃,地都是人家,庄稼也是人家的,我和爹去吃,好歹能从别人地里捞回一点。” “对,捞回来一点!”白三宝无比大声附和小闺女的话。 十五继续理所当然,为自己辩护,“我才不是吃掉我们家十几亩地,我是去吃掉别人家十几亩地!” “就是,爹和十五去吃别人的,又没有吃自己的!十郎,你再说十五,爹要打你!”白三宝上升到用拳头和威吓来维持自己的小闺女。 十五的辩解将沈七芽彻底笑喷。 到底谁教十五? 按十五这般说,真不是她和爹吃掉自己家十几亩地,而是她和爹去吃掉别人家的十几亩地,算起来,还不亏。 反而大赚了。 “……大哥,十五说,好像没错?” 十郎听完十五的辩解,好像十五说得对,可,为什么大伯、二伯老是唉声叹气呢? 叹得他都觉得家里被爹和十五吃到亏血,对不起大伯、二伯他们! “没错。” 白启峰看向对面笑得灿烂的女子,突然看呆了,心跳失控了,跳动得厉害,她的笑容仿佛带有无形的力量把他吸引进去。 沈七芽一行人不知道,就在宅子的屋顶,有个提酒而来,想听曲的龙曲尊。 下午傍晚,他又一次到达临川府。 按例,他会在这里停留二至五天。 什么时候走,得看天香楼掌柜备物资的能力。 他负责的商队是南货北销,北货南下,货的事情不归他管,他的职责是保护商队的安危,他没有胃口吃膳,提一壶酒,趁着夜色来这宅子碰碰运气。 自从上次听过白七丫的琴声后,渐渐地,他对白七丫的琴声有了依赖。 一次次将白七丫认成沈七芽,一次次失望而归。 过去的种种开始化成梦魇,令他每晚从深夜中惊醒。 一次。 二次。 惊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能入进睡眠时间越来越短。 在天香楼听过白七丫头的曲子后,突然发现白七丫的琴声能让他燥乱的心宁静下来,可以安然入睡。 他知道白七丫不会欢迎自己,每每悄悄来,他选择呆在屋顶。 夜深人静时,白七丫会练琴。 偶尔会反复弹奏一首新曲子,偶尔会即弹奏,轻快的,忧伤的,什么曲风都有,甚至来了兴趣,她会教十五和白三宝喝一二首歌。 正因为这样,每次面对白三宝不讲道理的挑衅,他没有下死手。 没想到,今天晚过来,他会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温馨的场面让他黯然自愁,情不自禁想到自己的家人。 圣上下旨将他贬为庶民,他懂。 帝皇权衡之术,出身于皇族,他对皇族的少得可怜的亲情早有体会。 父王在他桌案上放下银票和下人卖身契时,他理解父王的做法;他出事后,二弟从来没有过来看他,他同样理解二弟的为难。 因为理解,他选择悄无声息离开忠亲王府。 现在看到白三宝一家五口围坐在石桌前,吃着廉价的硬壳大头虾,说着白吃白喝的话题,亲密无间地剥虾、打趣,肆无忌惮地大笑。 这一刻,他承认,羡慕了。 这才是家人之间相处该有的样子吧? 第212章 爹,打洗他…… 从小到大,他在各种礼仪规条中长大,像下面院子中的一家五口相处的经验,为零。 他贬为庶民后,除过年时,二弟派管事到他居住的宅子下过一张帖子外,再没有人关心过他。 父王没有,母妃亦没有。 平时与他向来亲厚的舅舅,更是没有。 仿佛他被贬为庶民后,成为孤身寡人。 没有家,没有亲人,即便是血缘最亲的二弟,叫他回府过年,仍是正儿八经地给他下帖子,仿佛例行公事般。 人,从他出事后,就再没有见过。 对比他们,他的人生苍白、可笑,越想越不是滋味。 酒能消愁,消着、消着,龙曲尊便在屋顶上睡过去,直到自己的鼻子传来一阵剧痛,才令他从剧痛中清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虎虎生风的拳头刚劲地朝他下巴挥来,他快速滚过身躯,避开白三宝攻击,跃起站稳,他快速发起反击。 屋顶打得风卷残云,瓦片破碎,不断掉落,下面一句稚嫩呐喊声,加油连连。 wap.8 十五站在凳子上,踮高脚跟,仰头瞧向上面的爹,连连握紧自己的小拳头,冲爹大喊助威,“爹,加油;爹,打洗他……” 小迷妹十五对自己爹的任何举动都是百分百的支持和鼓励。 全场,就她一人呐喊得兴奋。 兴奋得说话都跑调了。 “大哥,他怎么会在这里?”十郎担心看向大哥。 他不是十五,无知无畏。 姐姐讨厌这个人,他同样讨厌他,但经过上次一事,知道这个人来头不小。 上次族里就白白损失几千两银子。 白启峰紧盯上面的打斗,同样担心不已,“不知。” 若不是十五提醒爹,谁都没有注意到屋顶上熟睡一个人,还是爹经常去挑衅,寻他打架的人,龙曲尊。 爹知道后,就拉不住,跃上屋顶猛然开打。 这时候,谁都拉不住爹。 “怎么回事?” 沈七芽到底还是将自己困在自责里,五十多条人命,因她而亡,而现在的她却顶着白七丫的面容苟全性命。 连替他们讨回公道,都没有做不到。 深深的自责让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睡得晚,醒得晚,她被瓦片掉落的声音惊醒。 醒来奔到窗口一看,瓦片四飞,十五在不断喊加油,不会遇贼吧? 心头一惊,沈七芽连连护着脑袋冲出去。 朝屋顶上看,心中骇然——竟然是龙曲尊。 他怎么会在这? 这里离天香楼老远,这时候爹才起床没多久,怎么会去天香楼守龙曲尊?即便是守,早在天香楼打完,怎么可能打回宅子? 只能说,龙曲尊特意来这里。 白三宝像往常一样,很快被龙曲尊揍得无法再爬起来,龙曲尊把白三宝提溜下来,目光投向中衣的沈七芽。 当他看到她系衣服的结带,整个人如同被点穴,神情一片恍惚。 多层蝴蝶结! 像蝴蝶一样的打结法,只需一眼,龙曲尊便认出是沈七芽会的系法,为什么白七丫怎么会? 白启峰发现龙曲尊目光不对,手脚反应比脑子更迅速,拉着十郎只身上前,挡在沈七芽面前,挡住龙曲尊打量的目光,“多谢谨爷手下留情。” 龙曲尊目光穿过白启峰和十郎,与沈七芽对视,忍不住提出要求,“白姑娘,我们能谈谈吗?” 谈谈她身上系的结带,为什么她也会? “不能。” 一如既往,冷漠而果断地拒绝。 龙曲尊收敛晦涩不明的目光,不再勉强,“穴位在一炷香之后会自动解开。” 道完,龙曲尊跃上屋顶,几个跃跳,很快消失在白启峰他们的视线里。 “谨爷,您回来了?” 守在天香楼,一夜未合眼的掌柜看到龙曲尊从外面回来,喜上心头,迎上去。 谨爷是在他这点落脚,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别让人来打扰我。” 龙曲尊走到一半,突然转过身,拿起柜面的布绳,快速打个两个不同衣结,递给掌柜,“这样的衣结,会打吗?” 他和沈七芽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按祖制,他作为亲王的嫡长子、世子,是在宫中长大。 和众多皇子、公主、亲王之世子一起,读书、生活。 沈七芽虽是四品文官闺女,凭靠太后娘娘的宠爱,自幼在太后娘娘身边长大,她享有特权,和公主一样,与他们一起读书、玩乐。 青梅竹马的他,和沈七芽相处十几年,他学会一些沈七芽常系的衣结。 掌柜仔细看了,谨慎起见,“这种衣结,得问问妇人,她们更了解。谨爷您需要,我请个懂的妇人过来。” “有劳。” 见龙曲尊身上衣服被雾水打湿,估计,他一夜呆在外面,吩咐旁边的小二,“让厨房炖盅去寒汤,给谨爷送去。” 回到自己房间,龙曲尊睡意全无,他坐在椅子上,反复地解开手上绳结,又再度结起。 他不确定是这种衣结多数女子都会,还是只有七芽一个人会? 刚刚白七丫结的衣结,他印象中,只要七芽的身上见过。 从临川府到达龙天城,再到白七丫遇上白族人,白七丫能在龙天城遇上七芽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七芽长年生活在宫中,每月只有四天出来,回沈府与父兄团聚。 白七丫能遇上七芽的只有四天。 举手间,出手帮白七丫,赠她银子,不奇怪,甚至把镯子赠给白七丫亦不奇怪。 赠给与接受,花不了多长时间。 但。 以七芽的身份,她不可能与灾民的白七丫夫妻俩有过多亲密接触,更不可能把打衣结的结法教给白七丫。 七芽没有理由这样做。 当时的环境、各自身份、地位不允许。 字体可以说是巧合,现在又来一个巧合。 真是巧合吗? 龙曲尊心中没有答案。 半个时辰后,掌柜带来一名妇人后,她看过龙曲尊打出来的衣结,肯定地摇头,“这个简单一些的衣结,印象中见过,这个复杂的衣结,没见过。” 妇人是替大户人家定制衣服的绣娘,女子的衣服与男子不同。 第213章 老说我吃掉十几亩地 单腰封,已知款式多达一百种,很多腰封结合腰带来用款式更是繁杂。 腰带系法多达二十多种,妇人是绣娘,对腰带系法更是了如指掌,她没见过,就真的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 也可能,这种衣结只在龙天城周边流行,并没有在临川府兴起。 暂时得不到准确答案的龙曲尊只好先放下。 每每表演结束后,时间允许的情况下,白三宝一家五口习惯到街道逛逛,买点小零嘴,逛到太阳下山,一家子才回宅子。 现在白族戏院每到一处表演,按他们的行程来短期租个宅子,这样比集体入住客栈划算。 回去,沈七芽洗好浴出来,正好能开晚膳食。 晚膳食是猪肉、猪骨头、猪杂一起炖的杂烩,加上当季绿幽幽的青菜。 骨头、猪杂便宜,炖了三大锅,每人分到一大勺,满满的,十五人小,大勺够她吃饱,这回连青菜、米饭不要。 “十五,米饭还没盛呢,肉很咸!”负责盛米饭的大春媳妇,米都盛起来,结果十五直接从她面前走过。 一粒米都不要。 http://wap.8 “不咸,我能吃!!” 若吃米饭,她肯定吃不完肉。 太亏! 所以,十五决定不要米饭。 “五郎,十五没打米饭,肉太咸,肯定不能单吃,你让她回来盛些米饭。”大春媳妇见到白启峰,叮咛他一声。 肉本来是配米饭吃,特意做咸一些。 “大春婶,你帮我盛多一点,我分点给十五。” “行。” 大春媳妇给白启峰盛两勺米饭,等白启峰出来,找到十五时,彻底傻眼——十五坐在一口大木盆前,捞着吃。 说捞,她真的在捞。 木盆里有八分满的热水,是热水,正直冒白烟的热气,她自己盛出来的肉全倒在木盆里,漂啊,荡啊,洗啊。 她左手拿一只长柄的浅口竹勺子,右边拿着一双筷子。 左手竹勺子把肉捞起来,筷子负责将肉夹起来送进粉嫩小嘴巴里。 十五每吃一块,就用筷子夹住后,还在热水里回来的刷。 木盆大且深,小丫头几乎整个小身子趴在上面。 大木盆平时用来盛菜,今天整锅端出来,没用到盆,盆就空闲下来。 这不,十五自己就用上。 十五的模样已经成功逗乐整个白族戏院人,大家笑成一团。 小丫头为了有限的小肚子能吃更多的肉,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她自己弄的?” 白启峰偷偷问笑得花枝乱坠的沈七芽。 “十五让爹给她端来开水,她自己把肉全倒扣下去,自己就在那刷着吃。十五小心点,别烫到。”生活条件好,族长他们喜欢饭后泡壶茶水,灶上有口锅时常备有开水。 沈七芽笑归笑,时不时叮咛十五小心,就在旁边看着。 “知道了,姐姐。” 十五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十五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哪怕咸出天际的肉,她一样能单吃。 不用配米饭,不用配青菜。 十五突如其来的举动笑晕周边的人,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自己就坐在木盆里,连刷边吃。 “爹呢?”白启峰没有看到爹。 “那,来了。” 沈七芽努力憋笑,看向厨房那边,白启峰抬头看去,只见爹端一只大木盆过来,小心翼翼,木盆比十五用的还大一半,显得壮观无比。 这端出来,终于让集体成员崩不住,狂笑起来。 就在众人肆意笑声中,白三宝不理会,他将自己饭里的饭、肉、青菜,全扣到木盆里,学着小闺女的模样刷着肉吃。 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筷子。 白三宝惊喜地道,“十五,真的不咸!!” “是不是好吃多了?” “嗯,好吃!” “……” 众人被白三宝的举动拜服。 老大啊! 你这样洗过,肯定不咸。 问题,吃完肉,吃完菜,大木盆的开水泡米饭,你怎么吃? 现在大春媳妇她们几个已在刷锅,连菜汁也没有。 白启峰见状,默默从自己碗将自己大半肉菜夹出来,放在十五的空碗里,沈七芽笑归笑,她跟随白启峰的步伐,夹出大半肉菜,十郎依依不舍,贡献出不少肉。 “大春媳妇,以后你们做肉菜时,给十五他们先盛些淡盐的出来。”看完父女俩用膳,村长特意找做饭的妇人,让他们少放点盐。 “知道了,五叔。” 沈七芽自己练琴,写乐谱。 前世,她弹奏过无数曲子,但随着时间流失,很多记不起来,大部分只记得主旋律,这时她要高度原还,得把记得的部分写下来。 边弹,边回忆,靠脑中的记忆和手指记忆,把乐谱补充完整。 吃饱喝足,白三宝和小闺女懒惰躺在院子的草坪上,父女俩翘起二郎腿哼小曲,仰望夜空,习习夜风吹来,惬意舒服。 难得没有排新戏,妇人们洗洗刷刷,其他坐三五个坐在一起,聊孩子,聊地里收成,聊物价。 白大金,白二银二兄弟俩坐在一起聊起买地的事情。 他们兄弟俩不是白三宝,啥都不忧不愁。 他们是家中的顶梁柱,考虑最多是如何让自己家越来越好,手里有银子,最实在,还是买地。 买地,放租,做地主。 兄弟俩,应该说是整个白族人的愿望。 随着买买买,最少人口的燕秋三母子,都增添十亩良田。 一亩没买,是白三宝。 族人和白启峰、沈七芽说过,他们说,心里有数,就没再劝过。 “哼!!” 十五突然爬起来,并奔向白大金和白二银面前,双手的插腰,十分生气朝两人重重地大哼一声,然后生气地质问,“我和爹跟姐姐出去白吃白喝,又没有花姐姐的银子,我哪有吃掉十几亩地? 那地本来就是人家,我和爹吃不吃,地都是人家,庄稼也是人家的,我和爹去吃,好歹能从别人地里捞回一点。 老说我吃掉十几亩地,哇……” 说着,说着,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十五只是一名三岁大的女娃,说哭,就哭的年纪,可能她真的觉得自己委屈到极点,嚎啕大哭,豆大般的眼泪往外掉,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214章 下回死也不说! 小闺女哭了,当爹的白三宝怒了。 “欺负我十五,我打死你们!!” 不问由缘,上来就全力挥拳暴打自己的两位哥哥,六亲不认的打法。 院子,瞬间鸡飞狗跳! 逃命的,连滚带爬的,鞋子都来不及捡的,一下子逃到安全地带才停止,生怕白三宝殃及池鱼,自己一不小心挨白三宝的拳头毒打。 听到动静的沈七芽,连连奔来,拉住白三宝,“爹,停手,爹,停手……” “他们欺负我十五,我要打死他们!!” 白三宝已经怒火火攻心,沈七芽拉不住。 “五郎和十郎呢?”众人急忙在人群中寻找兄弟。 “他们跟大兴去王家,拿马筒骨,说是要熬骨汤,为七丫头补骨头,吃完晚膳就走了,还没回来。” 没回来? wap.8 众人又默契地后退几步,这事怕是难善了。 “十五,你别哭。七丫,你别拉你爹,哄十五,让十五别哭……”柳氏母子从后院奔过来救场,护住白二银,连被打几拳,吃痛间让沈七芽劝十五。 无次数挨打总结出来的经验——让十五不哭才是关键。 “十五,不哭,一会我们出去买肉……” 十五原本就是因为自己大伯、二伯说她吃家十几亩地,她才伤心哭的,现在沈七芽又说去买吃,回得被大伯、二伯说得厉害。 这一劝,十五哭得更是大声,更加委屈。 小屁股坐在地上,双条小胖短腿胡乱地乱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已经大哭的人,哪里听劝。 沈七芽越劝,越哭得厉害,白三宝打起人来,更是不留情面,谁挡就揍谁,揍得痛嚎连连。 “十五,你别哭,你大伯不是说你吃掉十几亩地,他怕十五没有银子,是想给银子你吃,大伯娘家的地给你吃。二两、十文、一文。” “我这里有一两。” “我有五两。” 温氏聪明,她在搜银子,全房人都在搜银子,搜到全塞进十五手里。 不然,再这样打下去,医药费都得去十几两银子。 还不如让十五吃了算。 “十五,这里能买一亩多的地,大伯娘任你吃,你别哭……” “十五,大堂嫂这里有一两,都给你……” 十五哭声渐弱,两只小短手抱住不断塞过来的银子,小身板一抽一抽,还得哭得伤心。 二伯娘母子三人也连连找银子,顾不得心痛,通通往十五面前推,“二伯娘家的地给十五吃,一两、二十文、三两、哪还有五两。 一亩多的地,全给十五,二伯娘任你吃,乖,别哭。”柳氏拿着帕子给十五擦眼泪。 “真的?”十五含泪,打着哭隔地问。 “真的。我们没说你吃掉十几亩地,我们怕你没有银子吃,现在我们给一亩地你吃,任你随便吃,随便买。大伯不说你。” 白大金被白三宝打得鼻血直流,不得不屈服于弟弟的拳威之下。 “我没有吃掉十几亩地?”十五不肯定地问。 “没有!!” 白大金、白二银二房人集体连连快速摇头,“你吃别人家的地。” 现在就在吃他们的地。 “我买吃食,大伯,二伯,你还说我吗?” “不说,不说。” 下回死也不说! 不然,他们兄弟俩真的被白三宝活活给打死! 十五立刻破涕而笑,抱起银子,兴奋地怂恿爹出去买,“爹,好多银子,我们去买炸蜂蛹,顺便和大哥一起回来。” “哎,好!!” 白三宝收起拳头,奔过去,帮忙把银子塞进十五随身小布包,然后把小闺女提拎到自己肩膀上坐,顺便将沈七芽拉上,父女三人快快乐乐出门。 留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二房人,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不是涉事人的其他人纷纷大笑起来,“你们太有才了!怎么就说到十五吃掉十几亩地?这不是明摆让三宝来揍么?!” 惹哭十五,那还得了? 现在他们所有人,哪个不是哄着、捧着十五,就怕她突然哭了,全体被揍。 白二银捂住受伤的眼角,“大哥和我说桃花镇有人卖田,有十五亩,能压到九十五两,价格便宜,我们可以凑凑银子,先把它们买下来。 我因为孙丽娘的事情,对桃花镇没有好感,语言就激动些。” 他哪有说十五?! 白捡一顿毒打不说,还赔上自家的一亩地! “谁让你们之前说十五吃掉十几亩地?啊!我一亩地啊!!” 柳氏都快气疯了! 之前给大儿子相亲,大儿子没去,换五郎去,结果一下子吃掉她七十两,现在又赔十五将近八两。 整整一亩地! 自己不舍得吃,不舍用,结果,全喂别人的口!! 这是什么事啊!! 相对二房,大房比较平静,银子已经给十五,别想要回来。 这回,真应了十五那句:地本来就是人家,我和爹吃不吃,地都是人家,庄稼也是人家的,我和爹去吃,好歹能从别人地里捞回一点。 他们在十五眼里,就是别人家的地。 这回吃起来,更是没心没肺,毫不心痛。 “一碗冰沙糖多少铜板?” 午时最热时,十五将人带进入一家有冰的糖水店,店里人不多。 “小哥,最普通的冰沙糖一两一碗,要加果肉得加一钱到二两左右,看果肉的价格。”招呼的小店并不热情,他从这行人的衣着里就看出——他们吃不起。 不过,对于价格还是介绍一遍。 “这么贵?” 贵得白启峰与十郎兄弟俩结舌。 买肉都买能好几天了,而十五和爹正瞧着别的小店给客人送上来的果冰沙,口水都快流出来。 一两是贵,架不住份量多,满满一大碗。 而且是冰。 寻常老百姓哪来的冰? 只有大户人家才有,所以冰沙糖的价格就贵得离谱。 “要五碗,香蕉、大红果、香果、大梨子、桃子,各加一份。”沈七芽快速道出自己需求。 “我不要果肉,我白冰沙糖就好。”白启峰立刻摇头,若不是十五沈七芽开口点了,他真的转身就走。 “我也要白冰沙糖就好。”十郎更忧心,按照这样吃下去,很快把银子吃光。 第215章 吴家戏院 不行! 回去,他得教十五算银子。 算各种肉的价格,各种糖果,教会她同样的铜板吃什么,买什么,才最划算! “这样吧,五碗,每一碗就加一份我刚刚点的果肉。” 五种果肉刚刚好。 这下,白启峰兄弟没再说什么,因为爹已经很想吃,双眼发亮盯着别人吃。 “啊,真好吃!!” 加五份果肉,五人综合一下,这样大家都可以吃到五份果肉,十五舀一勺子塞进冰得红嘟嘟的小嘴里,满脸激动和开心。 又甜又冰,连果肉都是冰冰的,超级好吃。 “嗯嗯,好吃。等娘子回来,我带娘子来吃,我能吃十碗,要很多果肉。”白三宝吃得大满足,又想起自己最爱的娘子。 畅想着以后带娘子来分享美味。 wap.8 “……” 白启峰与十郎一点都不想搭爹的话。 这东西是好吃,但贵得离谱,还不如买肉吃,好歹是实打实的肉。 沈七芽无条件答应爹,“好。等娘回来,我们一起再来吃。” “十五,帮爹记得。”白三宝让小闺女帮自己记住,免得自己忘记。 “爹,我一定记得哩。” 吃完冰沙糖出来,外面依旧火热得烫人,为了避免花更多的银子,白启峰提议,“七丫,我们回去吧,一个时辰后,你还得和大虎叔去天香楼见吴老爷。” “好。” 沈七芽心知肚明大哥的心思。 “山皮子出来了,大哥,我们买点吧。”十五又瞧见远处有人挑自己想吃的野果子,酸酸甜甜,她喜欢。 “大哥,买点吧,就买一斤就好,这种果子不贵。”沈七芽怕十五和爹失望,在白启峰拒绝之前,劝说。 “行吧。” 面对十五渴望的眼神,他拒绝不了。 最主要,他希望她也尝试一下山皮子的味道。 “卖山皮的大伯,等等……” 十五一马当先,拉着爹冲出去,大叫挑山皮子叫卖远去的大伯,沈七芽他们只能跟上去。 曲公公? 走到街口转角处,沈七芽顿住,她看向左斜对面绣坊大门——一名穿得像只花蝴蝶的男子正在翘着兰花指,他一手插在腰上,婀娜多姿站在绣坊门口。 对着光,在选择四名小二捧出来的八种布料。 似乎很不满意,在用指兰花指点点点,满脸嫌弃。 曲公公,算是沈七芽在宫里的老熟人。 以前主管宫中的乐司坊,老太监阴私手段多,仗着自己是总管,与乐司坊乐伎,舞娘矛盾不断积累、扩大。 在五六年前,乐司坊全体乐伎、舞娘冒死告到龙轩帝面前,曲公公差点没命。 仗打五十大板,赔光所有身家给受害乐司坊乐伎、舞娘,才算了事,宫中再无曲公公的身影。 沈七芽偶尔听人议论,说曲公公在宫外替人调教乐坊、戏班子,日子过得比宫里还滋润。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临川府见到他。 “吴用,吴老爷身边的随从。七丫,有问题吗?”白启峰见沈七芽停下来,他顺着她目光看去,看到唯一认识的人。 吴用。 此时方脸大耳的吴用,频频用衣袖拭擦自己额角,不停对穿得花花绿绿,很奇怪的男子点头,赔礼。 一脸谦卑和讨好。 曲公公是位太监,他为什么和吴用在一起? “大哥,你立刻带十郎上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主要是插腰的男子,快。”沈七芽迅速做出决定。 见沈七芽脸上多几分肃然,白启峰不敢多问,连忙带十郎上去。 绣坊可能忙于招呼门外插腰的花男子,白启峰和十郎进去,并没有人招呼他们,白启峰兄弟俩靠近门口那边看布。 “吴用啊,咱家说啊,你们这些地方真不行,想选块料子做身衣服,都没有合咱家眼缘,哎,若不是十一爷派咱家过来,咱家还不来呢。” 白启峰听到一把尖细、锐利的嗓音,心里头百般奇怪,男人有这般说话吗? “是,是是,让曲公公您受委屈了。我家老爷说,公公您是大能人,经您手调教出来的戏班子、乐坊子,无一不是日进百金的存在。 您能过来帮我吴家戏院调教一翻,到时,我家老爷,必有重谢谢。” 吴用说一堆,白启峰没能全记住。 但是! 吴家戏院,他记住了。 记得之前在马老夫人寿宴表演时,听人恭维过吴老爷,世代开医馆。 吴家没有人懂药、医,架不住吴家财大气粗,把药铺与医馆联合起来,再花银子请大夫坐馆,一样赚得风生水起。 然,吴老爷有家戏院,真没听说。 真有戏院,为何马大人母亲大寿时,请他们白族戏院过去表演祝寿,而不是吴家戏院去表演祝寿? 马老太太过寿当天,吴乐水坐在马大人右侧,全程与马大人哥俩好,一个能坐在一府之首大人平起同坐的人,说明,吴乐水背后势力不弱。 “这天热死人了,不挑了,刚刚看的布,每样给咱家先做套衣服瞧瞧。”只是瞧瞧,没说要。 “是,是。要不,我们先回吴府吧。戏院的事情,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你们慢慢处理吧,正好,咱去小春卷那边去歇歇。衣服做好先送到府上,等咱家回来再说,还有,你们别去催咱家,我歇息好了,自然会登吴府的门。” 很快,白启峰看到全身花花的男子像姑娘家一样,迈着小碎步,娇滴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扶上一辆粉红色的马车,直奔东门而去。 “……” 隔一道门槛,白启峰都知道吴用紧握的拳头有多紧,他强忍生气地啐一口,朝绣坊大喊,“记账,做好送到吴府上。” “好嘞,吴管事您慢走。” 吴用一走,白启峰和十郎出来,把听到的话,尽可能还原给沈七芽听。 十一爷? 是十一皇子,龙玉河。 “大哥,你和十郎立刻坐马车回去,让莫难马上带人去探查吴乐水、吴家戏院、以及吴乐水他身边随从为人、最近吴乐水正在做的事情。 在我去见吴乐水之前,尽可能收集更多的信息。” 第216章 得看看吴家戏院存不存在 “让二伯娘与梨婶子出来找我,可能需要她们其中一人陪我去见吴乐水,我在天香楼后面,弯背老伯茶水摊等他们汇合。” 柳氏和梨婶子两人性格南辕北辙,各有各的优点和缺点。 “小心。” 感到沈七芽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白启峰叮咛她小心后,没敢多问,立刻招来马车,回去。 “姐姐,我们还去哪?” 沈七芽买好二斤山皮子后,十五撑着大大的雨伞遮阳,高高坐在爹的肩膀上,低头问走在爹身边的姐姐。 “我们转转。” 沈七芽带着爹与十五往吴府所在昌荣街走去,走一圈在街尾遇到浑身脏得认不清人样的老乞丐。 只见他悠然自然斜躺地大树下,底下仔细铺上绿叶树叶,是个讲究的人。 哼着小曲,提着一壶酒,快乐似神仙。 酒壶是全新的,看他喝的姿态,还有八分满,身后还有一壶未曾开封,不可能是盗或捡。 记住网址http://wap.8 “老爷爷,你真舒服,吃吗?” 十五将手中的山皮子递过去。 十五觉得眼前的乞丐是她见过最舒服的乞丐,有酒,有地,还不用干活。 莫难亦是乞丐出,逃荒时,十五也成为别人口中的小乞丐,因此十五对乞丐并不反感。 “小娃啊,谢谢你。” 老乞丐接过十五递过去一串山皮子,不客气吃起来。 “老先生,你知道吴府,吴用吗?我想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沈七芽把路上买好的肉包子,递一只过去。 “知道。娃啊,你一个肉包子可买不起我葛老的消息。”老乞丐笑着摇头,喝一口酒,将肉包子接过去。 沈七芽笑了,将手上的肉包子全递过去,“这些给老先生垫垫肚子,得到我想要的消息,我给老先生买肉下酒。” “今天清早,林记棺材铺前左手边过去,第四处宅子后门,一个年轻貌美女子,浑身是伤,被府外善仁义庄收入棺材拉走,那里隔三差五就有女子被义庄的人装进棺材拉走。 今早那个女子,家境不错,身边有四名护卫,八个婆子侍女,两辆深蓝色的马车,前天傍晚,城西。” 说完,老乞丐没有再说话,继续哼着自己的小曲儿。 “老先生请等等。” 沈七芽带爹他们去买两斤熏肉回来,老乞丐许是吃得欢快,“在城西,吴家孙子看中人家姑娘与人搭话,姑娘没理他。 吴家孙子死皮赖脸缠上去,姑娘不耐烦,抽吴家孙子一记马鞭子,气冲冲骑马离开。” “多谢老先生。” 吃饱的十五靠在白三宝身上昏昏欲睡,沈七芽只能带爹他们回到相约的茶水摊。 不止十五眼困,爹也困得连连打哈欠。 在茶水摊,沈七芽与老伯打听,长年占街卖茶水的老伯肯定,没听说过吴家戏院。 等待二刻钟后,二伯娘与梨婶子两人匆忙结伴而来。 “七丫头,是不是出大事了?”柳氏焦急地问。 七丫头极少这样吩咐人做事,走路不到二刻钟的路程,五郎竟然舍得坐马车回来,这件事情瞬间让白族戏院高度重视。 “就得看看吴家戏院存不存在。”一切没有得到证实前,不好说。 梨婶子偷偷扯了扯柳氏衣袖,让柳氏安静下来等待。 一炷香后,莫难他们陆续赶到茶水摊。 “我们问过很多人,吴家、吴乐水没有戏院,甚至连吴家戏院都没有人听说过。”怕误事,村长让所有人出来打听吴家戏院。 结果没有人听说过吴家戏院。 “吴乐水祖上三代开医馆,几乎每个城府都有他们家的医馆,临川府吴记医馆便是他们家的,我请吴乐水身边吴用的儿子赌博,听他吹嘘,现在不能确定是真是假。” 戏院收入渐高,认识到消息的重要性,他们舍得在打探消息方面投银子、投人力。 “对了,他还跟我吹嘘,龙天城大盛医馆就是他们家老爷产业。” 大盛医馆? 这个医馆,沈七芽熟,开在城西,专接诊富商病患,坐诊的大夫,曾是宫中犯事流放回来的前太医。 因其医术不错,渐渐得到富商们的支持,大把银子捧上门找他治病。 沈七芽记得大盛医馆背后的主人是十一皇子,龙玉河。 跟大哥听回来的消息可以对上。 原来曲公公当年能活,十一皇子还插一手。 “吴乐水为人如何?”沈七芽得知吴乐水背后的主子,倒也不急了。 “吴乐水,为人阴险,好女色,尤爱虐打年轻貌美的女子,打人致死是常事,连青楼老鸨都不待见吴乐水。 现在吴乐水府中的女子来源,一是强行掳来的年轻貌美女子,二是从农家低价买来稍有姿色的女子。” 白昌辉借寻亲,与吴府贪小便宜,嘴碎的守门口婆子聊天,在“家乡特产”攻势下,婆子高兴之下,如滔滔江水,说个不停嘴。 听到不少内幕。 “那吴府现在岂不是妻妾成群?”白大辉问。 吴乐水现在五十岁左右,多年积累下来的女人,没有上百,亦有好几十吧? “大辉哥,你想多了。遇到性子烈的女子,多半虐打至死;性子软绵不敢反抗,吴乐水腻了,让人送走,送到哪里,不知道,多半是窑子。 据那婆子说,吴乐水只有一妻五妾,五妾中,没有一个年纪是超二十岁。” “吴乐水有儿女吗?” “有一对儿女,为正妻所出。姐妹俩长时间居住在他们姨母家,文业城,一二年回来一次,或者吴乐水正妻前去探望。” 大致的情况,沈七芽已了解,她深思一会道,“如果我没猜错,吴乐水是想将我们戏院占为已有,为自己谋利。” 众人一脸难以置信。 “莫难,你将你这组人分成三队,戏院其他人,有用得着,都拉出来用,别省着。 一,从善仁义庄寻到今早接收的女尸,年轻貌美,浑身是伤,并清理出来,让义庄的人尽可能帮忙保持完整,看看女子身上的伤口、物件、印记等,并详细记录下来。” 第217章 没让她进门就开始演啊 “二,全力搜找那位姑娘身边的护卫、婆子、二辆深蓝色马车,大活人不见,肯定有人出来寻找。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女子的身份、。 三,探探,吴家医馆的大夫、掌柜是不是全签卖身契。” 与吴乐水下帖子相约时间已到,容不得他们再想,“二伯娘,跟我去见吴乐水,你要狠抱吴乐水大腿,尽情的吹捧他,希望得到他对白族戏院的庇护。 然,大虎叔和我以白族祭祖一事拖延时间,希望能争取到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现在白族戏院需要的是时间,直接拒绝,或婉转拒绝,都会让吴乐水高傲的面子受损,只会让吴乐水施展戏院更大的打压。 正面打压还不怕,就怕吴乐水耍阴狠手段,他们防不胜防。 总的来说,目前形势,于他们有利。 “梨婶子,你回去与大爷爷他们说,现在就起身回村准备大祭祀相关事项,大祭祀大办。”沈七芽对白族人做出安排。 “好。”梨婶子应下来。 “万一,我们猜错怎么办?”柳氏怕万一。 “如果我们发现疑点,放任不管,等它酿成灾祸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如当初的她,总以为是小事,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推到悬崖边。 记住网址http://wap.8 无路可退。 “七丫头行吗?” 柳氏不再追问,而是对自己不自信,怕自己把事情给砸了。 “行。二伯娘本性发挥就好,死皮赖脸,让他照顾我们戏院。”沈七芽决定,掌握主动权,还能卖吴乐水一个好印象,让他放松对戏院过度关注。 “吴老爷!!” “……” 刚迈包厢的门槛,沈七芽与黄大虎就被柳氏刻意捏得得尖细而幽长,激动叫唤差点当场跪地,鸡皮疙瘩全起来。 让二伯娘尽情吹捧吴乐水,可也没让她进门就开始演啊。 坐在包厢里的老胖肥粗的吴乐水,亦被柳氏捏着一条大红色绣着大面积绿草的帕子挡住半边浮胖的脸,直直冲自己飞奔过来,给吓得喷茶。 面对飞扑过来的老娘们,吴乐水觉得真得洗洗眼睛。 那个帕子什么鬼?! 她都快拉耸下来的眼睛闪个什么鬼?! “二伯娘。” 沈七芽及时拉住就快扑到吴乐水跟前的柳氏,“二伯娘,不得无礼。” 然后面对吴乐水,微微福身,“小妇人白七丫,见过吴老爷。” “黄某见过吴老爷。”黄大虎跟随中规中矩见礼。 “二伯娘看到吴老爷一时激动,忘记了礼数,出门前,我特意跟你奶奶学过行礼。”柳氏从张扬的脸孔秒回乖巧听话的长辈。 “妇人柳氏,拜见吴老爷,祝吴老爷财源滚滚,寿比南山。” 说着,把手上的奇葩帕子往自己腰封一塞,啪的一声,她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往头顶举合掌,弯腰下拜,咚咚给吴乐水磕头。 那架式,模样,跟祭祀,跪拜祖宗没什么不同,特意诚意十足。 就差没来二句请祖宗保佑的词儿。 看得吴乐水一脸便秘。 这……这拜啥啊! 他还没死呢!! “二伯娘,不用合掌,可以了,吴老爷已经收到你心意,先起来。”沈七芽悄悄地提醒柳氏。 “对对,我已收到你心意,先起来,先起来。”吴乐水实在不想再让柳氏把自己当成死人来拜,“黄总管,白七姑娘坐,此次请二位过来,有事商量……” “吴老爷!” 柳氏又是一句惊涛骇浪,带着无比兴奋的叫唤,她又抽出自己大红大绿的帕子,一幅美达达的模样在自己手上挥动,“小妇人能再次遇见您,真是大大的运气。 上次马老夫人寿宴,吴老爷坐在马大人身边,威风凛凛、高风亮节、精明能干、羞花闭月、冰清玉洁……” 沈七芽、黄大虎、吴乐水:“……” 说是都是啥啊? “二伯娘……”沈七芽上前,悄悄拉一下柳氏衣衫。 “七丫头,这几天全是书堂那边听先生讲课,我记得哩。”柳氏骄傲且得意扬起双下巴,看着吴乐水又是眼抽搐。 戏院伙食越来越好,曾经在旱灾瘦得只有骨架的柳氏渐渐养出双下巴。 “总之,吴老爷是我见过,最好,最厉害的人。吴老爷,我们戏院想请您照顾几分。”夸完柳氏认为最好的词,终于期期艾艾说出自己的目的。 柳氏是挺招人嫌弃,但最后一句,正中吴乐水的心意,顿时胖得发油的大饼脸立刻笑出皱子来,“柳娘子多奖了,吴某何德何能来照顾你们戏院啊?” 真是打磕睡,就有人递来枕头。 心甘情愿送上门远比强迫来得好,比较听话,听训,给点甜头,就能让它拼命为他做事。 “二伯娘,别胡说。” 沈七芽又悄悄警告柳氏,吴乐水自然听得清,嘴角的上扬的幅度渐渐加大,说明此时的吴乐水十分愉悦。 他真的想把戏院占为已有。 “七丫头,你年轻你不懂。”柳氏同意附嘴教导沈七芽,“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我们戏院没根基,必须找寻靠山。 吴老爷的医馆到处都有,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医馆多好呀,人脉多广,路子多……” “二伯娘,这事我不同意。”沈七芽强硬摆出自己的态度。 “你这孩子还想着王大兴那头呢,那夏师爷根本当王大兴没存在,你瞧,吴老爷多好啊,只要他愿意照顾我们几分,我们可以打横来走。” “白七姑娘,吴某这次请你过来,就想你白族戏院跟我合作,我们共同赚银子。”吴乐水适当开口。 “我们利益如何分成?” “三七开,我三你七。不过呢为了更名正言顺,我们需要与你们每个人正式签下合约。我吴家家大业大,可以免费提供车马,居住的地方。白七姑娘,你看如何?” 条件十分优待,吴乐水的为人,沈七芽不会相信他能兑现承诺。 “……” 吴乐水的话,让柳氏大为吃惊转头看向沈七芽,不是说要强行逼他们卖身吗? 第218章 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怎么是合作分成? 如果真是这样,大大的好事啊。 沈七芽给柳氏一个继续的眼神,柳氏脑子一时间想不通,她顺七丫头给自己的提示继续往下走,转脸过去,夸张而刻意的兴奋表情,“真的吗?吴老爷,你真是大大的好人啊!不用问我家七丫头,我同意了。” 柳氏举动令吴乐水看了有点想吐,恨不得将她踢出去,但为了得到白族戏院,他保持脸上敦厚的笑容,“真的。” 世间多来几个这样的蠢婆娘,他的买卖会好做许多。 “二伯娘!” 沈七芽一脸严厉叫住擅自作主的柳氏,之后向吴乐水行礼道歉,“抱歉,吴老爷,这事事关白族全体成员,我不能现在答复你。” “七丫头,有多少人想跟吴老爷合作都没机会,好不容易吴老爷赏面,你别不知抬举,这事,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柳氏全力发挥自己的泼辣的本色。 “二伯娘,这事,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白族全族的事情,容我与族人商量看看。”沈七芽据理力争。 “商什么商,现在就签!签合作,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签!!”柳氏大拍桌面,武断地下决定。 http://wap.8 “二银嫂子,这事是大事,姑娘一个人也做不了大老爷他们的主,况且,昨晚大老爷他们回大窝村,忙着大祀的事情,没有一两个月,这事,真做不了。” 黄大虎终于轮到他出来说词儿。 大祀是大事,是一族的大事。 前前后后,最少得一个月,有些族人人少,手慢,准备更是久。 单是为祖宗们准备衣、食、住、行,纸糊的物件就得糊好久,单是衣这项,每个祖先都配春夏秋冬衣衫从头到脚配完整,各四套,一个先辈算下来就得十六套。 一个族的祖先,祖祖辈辈传下来,没有上千,上百跑不掉,还得配宅子车马、配伺候下人,管事、还给黄金白银。 一一算下来,功夫还真不少。 “吴老爷,要不合作的事情,等族里大祀过后,我和大爷爷他们上门拜访与您再谈,合作的事情,好商量。”沈七芽温婉与对方商量。 不等吴乐水回答沈七芽,柳氏满脸期待地问,“吴老爷,我先能搬物品住进去吗?我先占个好一点的房间,不然太迟了,我占不到好房间。” 见吴乐水迟迟不应,柳氏有些不安地问,“吴老爷,您不会是反悔吧?不进住也行,签完合约后,我再搬也行,我都可以。” 柳氏满脸的迫不及待,让吴乐水心中的犹豫消散不少,即时扬起他招牌的温厚笑容,“不后悔,不后悔,你们现在就搬过去,你们以前就住兴旺等那边三进院子,回头……” “我一会跟你回去拿钥匙!”柳氏把吴乐水未完的话给截住。 哪需回来,她现在就恨不得搬过去!! 这下,柳氏的贪婪和急切,让吴乐水心底一丝犹豫没了。 吴乐水目的达成,与沈七芽他们寒喧几句后离开,而柳氏真的随吴乐水去拿宅子的钥匙,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搬进去,占个好房间。 “老爷,这事,会不会有猫腻?”吴乐水身边的心腹吴用看着柳氏拿到钥匙后,还张狂要六个婆子过去帮她打扫宅子。 仿佛,她就要翻身做官家太太。 偏偏柳氏兴奋的模样,后来,还来了好几个妇人,无一例外,各自在抢占好房间,差点打起来,这些又不像作假。 “阿用,你说白族人从干旱中熬下来,把下河镇李户安拉下马,其中有多少是运气,有多少是实力?” 吴乐水眯着眼睛,抬头望着一片晴空的天空。 “实力,应该没有多少,一穷二白的他们,唯一的实力是白三宝的拳头,其他,多为运气,像李户安的事情,若不是张东全助一把力,恐怕白族人被李户安吃得骨头都不剩。” 白族走到今天,全是踩别人往上爬。 先是张东全,后来搭上王大兴。 看柳氏那个妇人不要脸粘上来的模样,也是个软货。 这样的人好啊,蠢,没脑子,一切只看到利益,没看到利益带来的危险,更好控制。 “既然没有实力,倒不怕,我们背后的主子是十一皇子,连马大人也得给我几分簿面,几只蚂蚱还能跳出我掌心不成,哼!” 吴乐水想到对方只是地地道道山窝子出来的人,祖上十代都是刨地为生。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实力? 说白了,气运而已。 “曲公公那边,万一他突然回来,我们又没有解决戏院的事情,他生气向十一皇告状怎么办?” 吴用更担心曲公公告状。 在主子面前告他们一状,他们肯定吃不消。 吴乐水不屑地骂起来,“那个老阉货,每年找借口找他的小春卷、小春燕,不呆上二三个月,哪能离开!一把年纪,根都没了,还扎进女人堆里!每年浪费老子上万两银子!” 小春卷就在吴乐水的地盘里,吴乐水为了讨好曲公公,主动花银子包养起小春卷她们。 “你让人探探,白族人是不是真的大祭祀?” 出于谨慎,吴乐水还是让去打探看看,将戏院占为有,改成吴家戏院的事情,知道的人只有他和吴用知晓。 他怕其中有猫腻,让人去探清楚,好安心。 两个时辰后,吴乐水收到心腹回报,白族人真的在准备大祭祀,一车车糊纸人的冥纸运到大窝村,而且听丧事铺的掌柜说,半个月前,白族人已经定纸。 原来吴乐水没有想占白族戏院为已有,当他在马家听到白七丫的琴艺,才一曲惊醒梦中人:这可是个赚银子的好宝贝啊。 比任何一家医馆都赚银子,而且还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吴乐水最后一丝犹豫被抹掉,“有人来找罗姗姗吗?” 吴用试探地问,“没有。老爷,你担心罗姗姗的家人会找来?” “有找来,你们将他们处理掉,她一个护卫的闺女顶什么用?若是冯大人的闺女,我还有些忌惮。” 第219章 那位姑娘怎么会死得悄无声息? 在弄死罗姗姗之前,他已确认过她的身份,虽然与官府搭上关系,但问题不大。 吴若水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拿捏. 从天香楼回到暂住的院子,莫难已经等在院子里,找到那位姑娘,他们去看了,惨绝人寰,极惨。 沈七芽拿出一百两银子递给莫难,“请人给那位姑娘收拾遗容,买套好的寿衣、棺木,香烛供奉。” 悲剧已成为事实,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柳氏看到银票,想说不用一百两,有十两就能买到一幅比较好的棺木,又想是七丫头自己的银子,怕被自己男人训,犹豫再三,她没敢说话。 这些日子,她决定要与三房打好关系,希望以现在的好能抹去过去她所有对三房的不好,七丫头能带他们赚大银子。 吩咐莫难后,沈七芽他们回大窝村。 “七丫头,不是说吴乐水想要我们卖身给他吗?怎么变成合作了?真是合作,倒可以考虑。” 柳氏风风光光指挥婆子清扫干净,做戏做全套,与白老太太、温氏三人强势搬二件衣物过去占房间,婆媳三人大演一出抢房间的戏码,才随沈七芽他们一起回大窝村。 他们和王大兴合作过,与张东全也合作过。 http://wap.8 再多一个吴乐水,也没关系,最主要能赚到银子。 “二伯娘,我们与大兴哥、张叔合作,我们占主导地位;而吴乐水,他已打定主意将我们戏院占为已有,让我们卖身给他,当他的赚银子工具。 二伯娘,你觉得吴乐水真的会与我们签所谓三七分成吗?”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骗我们啊?” 沈七芽笑了,看向蓝蓝的天空,扬声道,“二伯娘,不要轻易相信人,到时我们全体进了吴府,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任人切。” “可是,我们有人呀,可以反抗啊。” 像干旱一样,谁敢打,他们可以奋起反抗。 “人家一包药下去,强行碍按你指印又如何;再不然,人家每家抓个亲人来威胁,你又如何?在绝对强权面前,全是虚无。” “啊?做人还能这么坏呀?” 沈七芽的话彻底让柳氏三观震碎,吴乐水好歹是开几十家的医馆的东家,就一点点信义都不讲? “不然,那位姑娘怎么会死得悄无声息?” 想到那位姑娘,众人不约而同打个寒颤——他们真觉得吴乐水是个好人,他们肯定会被吴乐水吞得骨头都不剩! “哎呀!!” 猛然,柳氏大拍大腿,惊呼起来,惊得赶马车的白启峰差点撞上山边石头。 “我忘记拿我帕子去绣坊问问,能卖多少铜板!七丫头,你说说我的帕子能卖出多少铜板?我绣得比以前进步不少。” 二伯娘拿帕子,自己孤芳自赏,红的绿的交错在一起,绿色的草叶,近看更像一条条形形不凹凸不平的虫子。 沈七芽看了许久,没敢回应。 就……就在天香楼那块帕子? 她还以为,是二伯娘特意为之,故意选条奇葩的帕子恶心吴乐水,却没想到,竟然是二伯娘绣出来,准备去绣坊问价的帕子。 沈七芽一直以为,二伯娘绣工应该不错,开春时,二伯娘她们还去绣坊问绣帕子,想接回来补些家用,却没想到,水平如此……独特。 “七丫头,吴乐水真的想强行霸占我们的戏院?”回到大窝村,先回来的族人通通围上来,每一张脸都写出满焦虑和担忧。 “嗯。十之八九。” 连曲公公都请过来,还能有假。 “怎么办啊?” 白大辉急得团团转,他再不用脑子也知道,吴乐水一定是想把他们戏院占为已有,好让他们成为他的赚银子工具,为他赚银子。 真是乌龟王八蛋! 他们戏院最重要的资源是人,能弹奏奇特曲子的七丫头,能表演的白族人,能把故事搬上表演台的黄平富。 占为已有,无非是让他们卖身,变成吴乐水所有物。 “那有什么?我们不同意卖身,那……那什么水能耐我们何?”白大辉的媳妇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怕。 他们又不是卖身给谁,又不像其他伶人一样,生死大权全握在主人手上。 为什么大家都怕得有表演不去表演,反而躲回大窝村? “你蠢就不要说话!!” 白大辉原本就憋屈一肚子的恼火,现在自己婆娘撞上来,瞬间将心中的恼火怼向自己婆娘,“你以为那些富贵人家,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他们跟你讲道理啊? 人家打死一个家势不错的姑娘,都若无其事,我们算个球!人家把刀子架在你脖子上,要你签卖身契,你签不签? 人家把刀子悬在儿子的手上,你签不签?哪天你死了,骨渣都找不着。” 这种事情,强取豪夺屡见不鲜。 谁强,谁才有话语权。 以前没有人瞧得上他们,要他们卖身,是因为他们没有价值,那些权贵人们懒得瞧他们一眼,现在单是七丫头那手琴艺,就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如同一个孩子抱着金子走在大街上,能安然走过去吗? “那……那我们退出戏院……”白大辉婆娘第一时间想到退出。 这银子,她家不赚了! 反正,之前她们家也赚了不少! “你滚!!” 白大辉不等自己婆娘说完,狠踹自己媳妇一把,生怕自己婆娘说下去,把七丫头给得罪,全家回去刨地。 退出戏院,这不就是明摆把烂摊子扔给七丫头一个人扛吗? 白族戏院白七丫才是对方想要的重中之重——与众不同的琴艺,会赚更多的银子。 村长吸完最后一口烟,敲干净烟锅子,一双老眼焕发着睿智的光芒,“七丫头,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家与你共同进退,全听你安排。” 大族长坐在长条木凳上,声明自己一家的态度,“七丫头,我一家和你五爷爷一样,全听你安排。” 沈七芽朝大族长、村长两家人看去,有做媳妇的想说话,但无一例外,纷纷被身边自己的男人狠狠瞪住,吱语想说她们不同意。 第220章 还有一条隐藏后路 但。 迫于自己男人的威严,没敢说什么,只得闷着脸子,气鼓鼓的生气走开。 村长打量族人,又补充说一句,“你们有谁想退出戏院,就退出,退出后,戏院祸与福,包括往后分成与你们再无关系。之前赚的银子,买十几、二十亩地放租,不成问题。” 其中与沈七芽最亲的林氏,她蠢蠢欲动,家里的银子可以买五十亩地左右,大房只有她相公一个儿子,全是她的。 单是收五十亩田租都够他们一家老小富贵生活,没必要用命去拼。 然而,她被温氏母子俩死死按住,没让她冒头,连说话机会都没有,就被白宇文给拖走。 不安份的人先后被拖走后,余下的人,再没有人将“退出”两字挂在脸上。 沈七芽瞧现二伯一家,竟然没有人说要退出。 燕秋她把自己两个孩子拢在身边,三母子安静聆听。 白族人的选择,让在场的王大兴一伙人看得暗自惊讶。 上次马大人母亲寿辰,他们都知道,马大人对没有官职的吴乐水十分礼待,说明吴乐水背后依靠的权势不小。 wap.8 明知吴乐水会想办法强行逼迫他们全体自卖自身,趋吉避凶是人的本性,他们白族人竟然超三分之二的人没有退避,坚持与七妹妹共同进退。 真有这么团结么? 王大兴哪里知道,白族人对沈七芽的信任,是在逃荒时,数次生死关头中积累下来。 白族人无条件的信任,依旧令沈七芽感动。 “七丫头,你打算从死去的年轻女子身上下手?”村长见沈七芽花大量的人手在女子身上,大约猜出沈七芽意图。 七丫头说过,当他们处于弱势一方,想要把强大的对方打倒,必须寻找帮手,借力打力。 “是,她身边单是护卫就有四人,来头至少是坐拥半个城府富贵人家的闺女。” 沈七芽跟众人解释,“富贵人家妻妾众多,老一辈更是讲究开枝散叶,区区一个女子就能有四名护卫。 如果那个富商有四名儿女,单是儿女护卫就得十六名,更别说婆子,随身侍女。” 没有家财,哪里养得起? 沈七芽这样说,白族人就了解了。 “那个女子家里这么富贵,吴乐水还敢动人家,他不怕女子的家里报复吗?”温氏惊讶地问。 温氏性子软绵,以往默默做活的主,跟随白族戏院到处表演,渐渐变得开朗,最近,她对沈七芽的态度越发亲昵。 仿佛要跟柳氏作比较似的,对三房的态度比以前好上一大截。 “掳人、虐待至死,若不是老乞丐看见,我们无从得知,做得隐密,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说不准等女子家人发现她不见时,尸体都开始腐化,更是找不到。” 沈七芽的话,一时间,白族人替死去的女子唏吁不已,再一次看到世间的险恶。 “大辉叔,你们不怕吗?” 王大兴悄悄地问白大辉,“弄不好,你一家子被迫成为奴仆,代代世世为奴为婢。” 吴乐水这事,与王大兴他们没多大的关系。 他们只是护卫,花银子就可以请到,加上他背后是夏师爷,几分簿面,吴乐水会给他。 王大兴不担心。 白大辉如实道,“怕啊。” 这样事情谁不怕。 卖身给别人,就是别人的所有物,何时睡觉都得主人允许才能睡。 “干旱开始,我也怕,怕痛、怕死、怕活活饿死。世道和三宝用拳头告诉我,唯有不怕,才能打得过别人,才不被别人欺压。 现在吴乐水是一座大山,随时将我白族压在脚下,但七丫头聪明,那么难的逃荒,她能护着族人一个不少,平安到家,那时的她,连上茅房都需要她两个伯娘帮忙。” 现在白族将所有希望都压在沈七芽身上。 七丫头的聪惠从她让白三宝去彰州府起,白族人一路见证,白族人心中还有一条隐藏后路——七丫头与谨爷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那可是龙天城来的贵人,能和明珠郡主有牵绊的人,权力必然不小。 尽管每每七丫头见到谨爷,都恨不得将对方砸死、杀死,但谨爷每一次都没有为难七丫头,像夜里刺杀谨爷那次,谨爷差点活不了,事后,谨爷并没有追究七丫头。 连医药费都没让七丫头出。 反倒让十五从谨爷那里挖到一百两,附赠一只价值五百两的罐子。 甚至,谨爷还赠送七丫头两大麻袋贵得离谱的黄薯。 在此基础上,白族人心里纵然没多少底,但,也没有多大的慌乱。 回到大窝村第二天中午,沈七芽正和十五在帮忙糊纸人,莫难匆忙到大窝村,“姑娘,找到死者身份。” 莫难一口气喝完温氏端给他的凉白开,“她叫罗姗姗,呜山城人,今年十五岁,跟随母亲生活在秦阳街,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十一岁、八岁。 父亲原是呜山城冯大人身边的护卫,好景不长,去年干旱,随冯大人外出时,遇刺身亡。 母亲普通妇人,相夫教子,罗姗姗过来,是寻找她儿时好友,林记棺材铺二儿媳妇散心,我们打探时,发现有人在监视,不过,我们乔装打扮,没让他们知道是我们。” “半个时辰后,我和你启程去呜山城。” “姐姐,我也去。”正在糊鞋子的十五听到姐姐要出行,立刻响应要一起去。 “好。” “我去收拾衣报。”十五拍拍手,快乐去收拾衣服。 “姑娘,你真带十五他们去吗?”莫难有些不赞成,拖家带口,多麻烦。 “得过夜。” 单是过夜这点,不止十五,连白启峰也得去。 二辆马车很快从大窝村驶出,在下河镇绕了两圈后,直奔呜山城,王大兴带六名兄弟跟随。 “七丫,罗姗姗的事情可以借力吗?” 白启峰一边赶车,一边问马车里的沈七芽。 白启峰没有沈七芽镇定,如果他们没能在罗姗姗事情上借力,又浪费大量的时间,到时,到与吴乐水约定时间,他们如何是好。 第221章 有违常理 “不知道。但罗姗姗护卫、伺候婆子超出她家庭所承受范围。”如果罗姗姗的父亲仍在,还是呜山城冯大人身边的护卫,罗姗姗现在的排场,说得过去。 父母疼爱她。 然,罗姗姗父亲已不在,底下还有两个弟弟,母亲又是普通妇人,她还能拥有四名护卫,一堆伺候婆子,比马大人家的闺女排面还大。 有违常理。 白启峰不解地问,“护卫很贵吗?” “像爹这样的身手,月银不低于八十两。”拿命为人护卫的工作,从来都不便宜。 罗姗姗四名护卫,月银至少得花二百两。 月月得支付,普通的家庭哪里支撑得起? “这么贵?”白启峰乍舌。 比他们付出大虎叔的月银还贵得离谱。 “不贵,武功越高,越是万金难求。” http://wap.8 更难的是忠诚。 沈七芽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在关闭城门最后一刻进入呜山城,寻家平价客栈入住。 第一次在外面花银子住客栈,全新的体验,让白三宝与十五父女俩亢奋不已。 “我们去秦阳街转转。”入住后,一行人外出觅食,分成三拔人,沈七芽一家五口为一拔,五人直奔秦阳街。 父女俩兴奋得像脱缰的野马。 出来时,向客栈小二打听过,秦阳街是呜山城第二大的街道,晚上颇为热闹,什么都有人卖。 关键价格便宜。 罗宅。 沈七芽一等人停在一处名为秦宅前,看着并不大的门牌,与周边的人家宅门对比来看,估计是一座三进宅子。 “七丫,爹想吃粉面。”白三宝吸吸鼻子,他想吃面。 “好,掌柜,来六碗肉粉,另上一份五斤烧肉,半斤酒,要二两一斤的烧刀子,要一碟油炸花生豆。” 沈七芽看向现成熟食的烧肉和花生豆,正好爹想喝酒。 “好嘞,五位官位先坐,马上就好。”好不容易摊挡来了大方的客人,摊主媳妇还特意给沈七芽他们先上份肉汤。 “姑娘,你们来呜山城是探亲还是游玩?”煮粉需要时间,摊主媳妇热情与沈七芽聊起来。 沈七芽笑问,“嫂子,也许我们就是呜山城人呢?” “不会。” 摊主媳妇同样回予热情,笑了,“呜山城的人不会花这么多银子在我这里小摊小挡吃,有银子的人,都爱上楼子吃,超有面子。” 单是烧刀子的银子就够他们上楼子吃。 “嫂子在这里摆摊,家住这里吗?”沈七芽看向罗宅,粉面摊就在罗宅门口前。 “哎哟,姑娘说笑,我们哪住得起这里的宅子,我们能在这里摆摊,还是托我家婆婆的面子,我家婆婆就在罗家伺候罗家夫人。” “嫂子家的老太太是个大能人。”沈七芽笑眯眯奉承一句。 “哪里。”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眉宇间却全是骄傲,“姑娘是哪里人?” “我们横山城人,我叫赵姗姗,来呜山城探望姨母,都说呜山城山好,水好,想玩几天才回去。” 沈七芽故意说自己叫姗姗,这样可以快速让妇人把话题移到罗姗姗身上。 果然。 妇人更是乐了,“姗姗啊?真是巧啊,罗家的姑娘也叫姗姗,罗姗姗,她比你小几岁,水灵灵的姑娘家。” “是吗?能住这里,还能用上下人,家境不错,这个年纪应该定亲,说上好人家吧,也不知是哪家公子哥能配得上嫂子口中水灵灵的姑娘。” 罗姗姗的确不错,不然吴乐水亦看不上。 “定了,早二年就定了,听说是冯大人牵的媒,闻香楼的大少爷,那可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以后嫁过去,就是吃香喝辣的少奶奶。” 冯大人牵的媒? 这年头当官的还为下属闺女保媒拉线? “可惜,罗仲信死了,罗家,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如果罗家没落,她家婆婆的差事丢掉,以后一大家子怎么办? “应该没落不了,嫂子你看,干旱到现在,都一年了,罗家家主不在,他以前攒下庄子,铺子还在,养活家人没问题。 嫂子你不是说吗?罗姑娘身边单是护卫都有四名,一般的家庭哪里养得起护卫?” “对,对,对哦,罗夫人跟冯大人关系还不错,我好几次还瞧见罗夫人从官府出来,都是冯大人亲自送她出来,他们夫妻两人与冯大人关系好着呢。” 与冯大人关系好? “嫂子,这话,以后别随便说,万一被冯夫人听到,会找婶子麻烦。” “不会,不会。罗夫人与冯夫人关系好着呢,互相往来像姐妹一样。” 与冯夫人关系一样好? 沈七芽心中有了答案。 “姑娘,我们把信送到罗夫人手上,罗夫人恸哭时,她身边的婆子匆忙直奔官府,不到二刻钟,呜山城的冯大人夫妻坐马车行色匆忙到达罗家。 冯大人在罗家停留不到一刻钟,返回官府,然后便装带领八个便装官差,骑马出城,往临川府方向去。 兴爷他们还在罗家外围守候。” 晚上回来,沈七芽将罗姗姗在临川府遭遇的事情,以第三人的视角写在信上,让王大兴他们送到罗夫人手上。 太阳刚刚升起,沈七芽便收到大眼的回报,让她意外的是,竟然是冯大人亲自出马,前往临川府。 看来罗姗姗的份量,远比她目前所知更重。 “细查,罗仲信与冯大人的真正关系。” “……” 沈七芽的话,在大眼、白启峰他们错愕不已。 “七丫,罗姗姗是冯大人的私生闺女更为符合实际吧。”白启峰觉得,唯有这样,冯大人才会亲自前往,而且还是悄悄的去。 “罗姗姗出事,冯大人夫妻双双出现,粉面摊的媳妇说过,罗夫人与冯夫人关系极好,冯大人对罗姗姗在意,多大程度来源于罗仲信。” 若是私生女,冯夫人不会与罗夫人往来亲密无间。 “我和十郎、大眼哥他们找人去探消……” “不用去了。” 王大兴大步走过进来,他瞧瞧四周才道,“冯家老夫人也去罗家,还没下马车,已经哭成泪人,进府后看到信件,捧着胸口,痛喊着心肝宝贝,我的乖孙女,我猜冯罗两家是干亲。” 第222章 我们会平安无事吗? 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冯大人会亲自以常服低调去临川府。 “大兴哥,你假扮山匪抓冯老夫人、冯夫人、罗夫人,其中一人身边的心腹,威胁逼问冯罗两家关系,别让她看到你脸。” 沈七芽小心附唇在王大兴耳朵道。 心腹肯定知道。 “这……这样不好吧?”王大兴本能拒绝,他又不是山匪。 “非常时期,时常手段,不要伤人。” 时间不等人,现在很多因素不确定,沈七芽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罗冯两家身上。 “一定要这样吗?”王大兴仍在犹豫。 “一定。只有确定冯罗两家真实身份,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压上所有賭资。”这次赌得大,她必须小心谨慎。 “行!这事我能办好。” 王大兴衡量利害后,带大眼离开。 wap.8 一个时辰后,王大兴脸上喜色回来,“罗仲信是冯老夫人亲生儿子,出生后,因八字与冯大人不合,三个月大送给当时没有儿子的罗家抚养。 罗家后来有了自己小儿子,对罗仲信不好,罗仲信吃尽苦头长大。 罗仲信被迫离开罗家后,跟老镖师习得一身武艺,阴差阳错给冯大人当护卫,五年前,两家大人才悄悄相认,小辈并不知情。 冯大人对从小因自己送走的弟弟很是内疚,为了弥补,他尽可能给予罗仲信三个儿女最好的优厚生活条件。” “七丫,你一早就知道罗姗姗的身份内有乾坤?” 白启峰终于明白,为什么沈七芽在短时间内,决定利用罗姗姗的事情,解决戏院的目前困境。 沈七芽放松地笑了,“大哥,我哪有这么神,以微知著而已,罗姗姗是冯大人侄女,意外。收拾物品,我们一刻钟后,我们回临川府。” “就……就回去?罗家那边我们不盯了。” 沈七芽决定,让众人措手不及,他们来呜山城,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 事情还没有眉目,就离开吗? “不用盯。我们来呜山城目的是告知罗家,罗姗姗被吴乐水虐打至死的消息。” 这场戏是施害者与被害者二方较量,他们白族还没有份量登上表演台,参与表演。 “姐姐,我们回去吗?” 十五和爹刚刚睡醒午觉,她醒来,披头散发趴在床榻上,迷糊地问沈七芽。 “嗯,叫爹起来梳洗,一会我们去买些特产一并带回去。” “好嘞,姐姐!” 说到买特产,十五立刻精神百倍,把爹叫醒,父女俩结伴出去梳洗。 “七妹妹,你不怕官商勾结吗?”关键吴乐水是富贵人家。 真是大富大贵,超级有银子那种。 只要银子给到位,和冯大人私了,吴乐水还是吴乐水,他仍想将戏院占为已有。 沈七芽毫无疑问,“不会。” 因为沈七芽了解,呜山城冯大人背后的主子是八皇子,与吴乐水背后的主子十一皇子是死对头,兄弟俩的敌对早在十一皇子抢八皇子预选的皇子妃就实打实对上。 连虚与委蛇都不想敷衍的那种死敌。 明面,暗面都是你死我活的往来。 处处被十一皇子打压的八皇子,已经有了现成的理由,还不趁机提剑上去砍几剑回来,扬眉吐气。 “回到临川府,我们还插手吗?”王大兴总觉得七妹妹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用。让莫难他们留意冯大人动向即可,大兴哥回家好好陪陪王老爷子吧。” 接下来的事情,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别凑得太近,容易误伤。 “七妹妹,我们真的回家?”回到临川府,王大兴不肯定再问沈七芽。 “真的回家。” 沈七芽肯定点头。 与王大兴告别后,沈七芽一家五口踏上回大窝村的路。 “七丫,这次,我们会平安无事吗?”白启峰忧心重重地问,她肯定知道什么,比如那个说话尖细嗓子的男人。 “会。族里的大祭祀,权当休息。”沈七芽接过十五递给她的糯米团吃得津津有味,白启峰见状,不再问。 回到大窝村,面对族人询问,白启峰如实告之。 听完,全白族人像王大兴一样,心里没多少底,比之前他们借典吏大人与李地主对上时,更没有底。 好歹,李地主是什么样的人,有多少田产,靠山是谁,白族人比较了解,现在这个冯大人,除了知道他是罗姗姗伯父外,所知甚少。 沈七芽像没事人一样,安心帮忙糊纸人、贴纸房子。 白族人关系比较好的姻亲得知白族人大祭祀,纷纷前来帮忙。 很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奔着与白族人联亲而来,沈七芽与白启峰明显受到他们的评头论足机率最高。 连白三宝都不放过。 被人连番轰炸,连白老太太、白大银他们都调转方向,试图说服白三宝、白启峰、沈七芽成亲——养儿育女,一个家才能传承下去。 年迈享儿孙福,老来伴。 沈七芽和白启峰极度讨厌被人当成一件物品来打量,估价的目光。 尤其沈七芽,她聪明能干,又是个死了夫君的寡妇。 这样的身份,想迎她进门的人,多半瞧不起,又舍不得放弃她赚银子能力,使劲的往她是寡妇这点痛楚上踩,踩得一文不值。 沈七芽真是白七丫,可能真的被这些三姑六婆说得连活在世上,都是浪费粮食和水。 她们又违和地说不在意她的过去。 呸!! 连白三爹这个当爹都看不过去——他又听到别人说在他的七丫,又又又说他最不喜欢的嫁字,发怒,逮住他们,暴打一顿。 最终一群人骂骂咧咧走人。 一下子,嘴特别碎的七大姑,八大姨全走光。 “终于走了!” 十五双手插腰,十分气恼,小嘴巴啦巴啦地骂起来,“我特讨厌这种人,我姐姐嫁不嫁关她们屁事,我爹抬不抬后娘关他们鸟事,我大哥娶不娶媳妇关他们什么破事!! 又不吃他们吃的米,花他们家的银子!” 闻言,众人瞧瞧,白三宝不在,开怀地笑了,笑声中夹杂不少此起彼落的咝气声。 第223章 哑娘主动跟老德张到南下镇 从临川府赶回来的白守信打趣,“十五,生老病死,婚嫁成家,都不正常吗?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一代传一代,他们的香火才能延续至今。 十五老气横秋地叹气,摊手,“人都难逃一死,挣扎这么多做什么?” “……” 这话听得众人缄默五息,震惊又迷惑打量十五:她哪里听来的话? 他娘,真还说对了。 对极了。 村长更是乐了,他一只眼睛不知为何红肿得厉害,不过不影响他“痛中作乐”,“既然都是死,还活着做什么?逃荒时,一根绳子了结自己,岂不是痛快,不用受苦、受累。” “那不一样。” 十五小手往身后自然交握,挺起小胸膛,振振有词,“活着,是因为我们都怕死呀,所以我们才挣扎活下来。” “……” wap.8 众人又听得一脸崇拜,这么简单又而一针见血的话,他们真说不出来。 世间的人,形形色色,再苦再难,极少有人绝望去死,世间还有千千万万种理由让他们不敢死,不舍得死。 简单总结——怕死。 “七丫,你跟十五说的?”白启峰悄然问沈七芽,这样的话,他们白族人说不出来。 “嗯,之前出去逛街时,有人打乞丐,十五问起,便说了些。”沈七芽没想到十五原原本本记下来,还实时实景用上。 “我们努力活着,是为了活得更好,不喜欢事情,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他人去接受?开心的活,不好吗?” 小小的十五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托出胖胖的小肉脸,满脸不解地问众人,葡萄般大的眼睛充满迷惑。 “……” 众人内心不停地咆哮:他们也想开心的活,但实力不请允许啊! “谁……谁不是这样过来的,过日子哪来这么喜欢不喜欢,再不情愿,日子还得过,过着过着,过顺了,也就接受了。” 柳氏出来做代表回答十五。 “我姐姐说可以,可以选择!”十五坚定不移相信姐姐的话。 众多族人瞧向沈七芽,反驳的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下去。 七丫头她可以选择——她有实力、能力去选择,十五作为她的妹子也可以选择。 但是! 他们没得选择——没实力。 若不是七丫头,现在的他们仍在刨地,咽苦菜根,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选择。 苦成狗的人,哪有资格去选择? 白三宝家婚嫁的事情,白族人彻底闭嘴了。 不谈了。 不劝了。 白三宝脑子一根筋,执意要等他娘子回来,每提一次后娘,白族人就被他与十五,父女俩双人混打。 打得众人不敢在父女俩面前提后娘、继室这些词汇。 七丫头呢。 她本人没有意愿再嫁,加上白三宝不乐意听到嫁字,才回来几天,就因为那些三姑六婆不懂看白族人的脸色,众人被白三宝毫无预兆群殴好几次。 白启峰娶媳妇这事,白三宝倒不在意,但白启峰还不愿意,每一次都是简单明了拒绝。 想做媒婆的人着急,急于想牵成线,换取利益,努力跟白启峰说道理,肢体动作幅度难免大了些,被白三宝误认在欺负他儿子,又一场暴打。 那群七大姑八大姨分担伤痛的人走后,白族人哪还有勇力提。 咝! 真痛! 处理祭祀之余,去南下镇买火纸时,沈七芽顺便抽空带爹、大哥、十五去找老德张。 在老德张家破烂不堪的家里,找到正在编织竹筐子的人。 “是你们?” 老德张一眼认出沈七芽,就想提刀上来砍人,当他看到沈七芽身边的白三宝、白启峰,最终还是忍住——打不过人家。 “你们来做什么?!”老德张没好气地问。 沈七芽直接拿出一两银子,冲老德张扬了扬,“想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一两归你,若不老实,银子就给不了你。” “你……你问吧。”老德张屈服于一两银子。 “哑娘,即你之前的婆娘,你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遇上她?” “她本来就是我正媒正娶的婆娘……” 沈七芽立刻往外走,一字都没有说,用她的行动表明一切。 “别,别……” 老德张赶紧挡在沈七芽面前,连连赔礼,“是我老德张嘴贱,我错了,我好好说,不骗你们。” 沈七芽站定,没再继续走。 “我在株桐府遇到她,莫名奇妙她就跟我走,我也不明白啊。我见她是个婆娘,刚好我婆娘没了,将就把她带回来。 洗衣干活,她一把好手,我想把她娶为婆娘,她势死不从。若不是她能做活,老子早就将她赶出去。” “在她跟你之前,你说过什么?” “没说什么,去赵州城遇到几个聊得来的伙记,我们结伴同行,在株桐府分开,我还说让他们有空去南下镇找我玩,结果哑婆子就跟我,甩都甩不掉。” “你跟她说过什么?” “说了,我回临川府南下镇,她又是哑巴,又执意跟我,我以为她是南下镇,同乡人,就照顾,带她一起同行。 结果到南下镇,她还跟我,赶都赶不走,别人都以为她是我新讨的婆娘,她又不乐意成为我婆娘,弄得老子恼火,遇到你,她就迫不及待跟你走,拦都拦不住。” 老德张觉得自己窝囊死了。 大老远带个婆娘回来,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沈七芽把一两银子给老德张,便出来。 从老德张的话不难得知,是哑娘主动跟老德张回来,回到南下镇再没有离开。 为什么万千灾民之中,哑娘选择老德张,并随他回来? 偏偏,就在南下镇,哑娘与她相遇,并认出她。 有人指引哑娘到南下镇,刻意与她相遇吗? 也不太可能,她已经改头换面,连龙曲尊近距离接触都不敢确定是她,更别说哑娘能横越数个城府来到南下镇,临川府众多镇中最不起眼的小镇。 无解,沈七芽只能暂时放下。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问他,还要给银子?”十五很不满意姐姐给出的一两银子。 “我们这次出来买五色火纸,他是哑娘的老汉,问清楚好些,以后免得他来纠缠不清。” 第224章 杀掉罗姗姗的凶手,只有一个 沈七芽不动声色问,“十五,有你喜欢的鱼丸,要吃吗?” “要,爹要!!” 白三宝第一个抢答,话还没说完,就带着小闺女奔向小摆摊,努力吸吸鼻子,“真香,爹要……十五,爹要吃几颗?” 说到一半不知道自己要吃几颗,抱起小闺女,问小闺女。 十五探脑袋,往摊子上瞧,整幅心思全在鱼丸上,“爹,我先问问。掌柜,鱼丸怎么卖?” “回小姑娘,十文五颗,你要几颗?青菜可随意加。” “掌柜,你容我算一算。” 十五很是心动,但她想起二哥的话,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开始算起来,认真算起来,“十文是一双手,二双手可以买一斤大肥肉……” “小姑娘,鱼丸又香又好吃,阿伯给你试试!” 掌柜生生怕小丫头自己算完,不买自己的鱼丸,跑去买大肥肉,赶紧用竹签给十五串一颗鱼丸。 “大伯,你是好人啊。” 记住网址http://wap.8 突然收获一颗鱼丸的十五高兴不已,接过鱼丸,咬一半,另一半递给迫不及待的爹,父女俩吃完,不约而同喊出,“掌柜,我要吃,上碗大碗的!” “哎,好嘞!” 掌柜大喜,能坐马车的人,肯定不会少他的银子。 十郎大惊,企图将父女俩理智拉回来,“十五,买十颗都可以买一斤大肥肉,大肥肉多好吃,熬出来的猪油炒饭又香……” “小哥,来来,吃吃看!” 掌柜又给十郎递一颗鱼丸,塞住十郎嘴巴。 直到一家五口走时,白启峰支付五百文,乐得掌柜热情招呼他们下次再来。 这下,回去路上,十郎拼命教十五算银子,全是以一斤大肥肉和鸡蛋为标准。 大族长、村长不放心,让族人每天去一趟临川府,把莫难他们收集到的消息,带回来。 冯大人秘密来临川府,莫难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有限。 倒是吴乐水,不但把吴家戏院牌子做得金光灿灿,还在医馆大力宣传,他即将开一家吴家戏院,到时开演让人前来捧场。 吴乐水的举动把白族人人愁坏了,偏偏沈七芽随意得很,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七丫头,吴家的事,是不是应该去瞧瞧?” 深夜人静,大族长、村长两把老骨头终于按捺不住,婉转地提示沈七芽。 他们两人心里没底,急得像热锅中的蚂蚁。 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冯大人,罗家没有半点动静,而吴家开始大张旗鼓买乐伎人。 他们两把老骨头,倒想去瞧瞧,但他们瞧不出所以然来。 这事,还得七丫头出马。 “大爷爷、五爷爷,我和你们说说话。”面对头发花白的二位老人家坐立不安,沈七芽坐下来与他们叨叨。 “好,好。”两人连连同意。 “罗仲信因为冯大人才被送走,在罗家吃尽苦头,最后还是为了护冯大人而死。 如今吴乐水用残忍的方式将未出阁的罗姗姗虐待致死,还毁掉罗姗姗清白,杀人埋尸,冯大人会忍吗?” 寻常人都忍不了,何况冯大人还是官大人。 “万一,吴乐水背后有大人物呢?” 连天香楼背后都有大人物在撑腰,吴乐水能把医馆遍地开,连坐馆大夫都是签死契,这样的人,应该有人撑腰吧。 “吴乐水有,冯大人一样有。” 还是恨不得对方死绝的那种。 “万一冯大人没有呢?万一冯大人背后的人唯利是图呢?”两把老骨头日夜不得安宁,就是怕这个。 “以冯大人为官手段,弄死一个吴乐水算不得什么。利益这东西,跟谁都可以,不一定非得跟仇人合作。 死了一个吴乐水还有千千万万吴乐水站起来,然而杀掉罗姗姗的凶手,只有一个。” 沈七芽见两人还是一脸苦愁容,轻松笑道,“一个李户安尚且压得张东全喘不过气来,何况是一城之主的官大人。”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 李户安、张东全,他们熟呀。 张东全也是开医馆,有的是银子,五千两银子说给他们就给他们,还不照样被李户安压得死死。 现在张东全成为户安后,两家地位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张家翻身成为下河镇的掌权人,压得李家不得不变卖财产,黯然离开下河镇。 谈话过后,村长他们放松许多,全力投进大祭祀之中。 第十天后,莫难他们带回来一个令人震奋的消息。 “吴乐水昨晚夜里,吊挂在临川府西门,被一群戴面具,带剑的壮汉守住,每抽一鞭,可以得到十个铜板,一鞭下去,抽得皮开肉绽,铜钱翻倍,每人只限五鞭。” 白族人集体震惊,“谁这么牛?” “就没有人管吗?”众目睽睽之下,真的不怕官府追究吗? “全是带统一狐狸面具,带剑的大汉,谁敢管?” 铁蛋兴奋说起当时的场景,手脚并用比划起来,“他们围成一圈,吴乐水被人捆绑过来时,嚣张得要将人家碎尸万段,骂得人没有人敢上前。” “后来谁上去了。”铁蛋的话彻底勾起白族人好奇心。 “戴面具的其一个人,用手中匕首二三下将吴乐水剥成下锅的白条鸡,吴乐子恼羞成怒,不断骂人,还说他的主子是当今受宠的十一皇子,令众人一阵嗤笑。” “那是!真是什么皇子的人,早就去那个什么大脚上生活,大富大贵,哪和我们这些平民生活在临川府这种小地方。” 白大辉开心大笑。 “天子脚下。”沈七芽替白大辉补充完整。 “可不是……” 白族人哄笑连连,唯有白启峰知道吴乐水说的是真话。 那天让她震惊,紧张的人,后来他才从莫难口中知道,他是个太监,只有太监才会有细尖的嗓音,行为举止,偏向女人。 她是明珠郡主,她接触到十一皇子这些大人物不奇怪,在她知道吴乐水主子是十一皇子时,仍能淡定如水。 想必,冯大人背后的主子亦不弱。 “开始没有人敢抽,有个聪明人花三文去买张面具,大力抽五鞭,得到七十文。” 第225章 吴乐水被判死刑 “大家一窝蜂去买面具,排队打人拿铜板,打得吴乐水嗷嗷直叫。” 戴个面具,你不识我,我不识你,还有铜板赚,现场人呼朋唤友,人越来越多。 沈七芽知道,冯大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当初罗姗姗是怎么死,他加倍施还给吴乐水。 “在你们回来时,吴乐水死了吗?”村长想知道结果。 “没死,被人吊在城西毒打一晚,没死,听人说,吴乐水被他医馆的大夫时不时灌下一碗汤药,硬生生熬到早上。 据说被打得面目全非,连头发都被人拔个精光,一根头发二文,好多人去拔。” “没死啊?” 村长、大族人同时担忧看向沈七芽,沈七芽回予安抚笑容。 “吴乐水被官府的人带走,说他医馆卖假药,治死人;还说他和什么牙行联合拐卖孩子,还打死三十几个女子,全跑到官府告状,莫难大哥说,官府一时半会结果不出来,我们就回来。” “这个好啊!!” 柳氏双手大拍,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七丫,这回,吴乐水还能翻身吗?”白启峰问,他想在她这里得到准确答案,其他人通通看向沈七芽。 “翻不了,很快,吴乐水的家财被人瓜分,吞食,吴府,不复存在。” “买肉,买肉!!今晚我们吃顿丰盛。” 这下,村长真的兴奋起来,嚷着去买肉。 “五爷爷,我要吃红烧肉!”十五一个个跑去点菜。 “好好……” 四天后,吴乐水被判死刑,等待朝堂文书下来,开斩。 这个结果,最开心莫过于白族人,压在他们头上的巨石终于被人打成石渣,再无翻身的可能。 吴家戏院,自然无疾而终。 “大兴哥,明天明早,我们全体前往古铜府,据说路上的打劫手段层出不穷。谨慎起见,您和底下的兄弟自行背水,背干粮,你们负担重大,小心为上。” 沈七芽特意交待王大兴,这次去古铜城,陌生的城府,小心为上。 王大兴自信地拍拍胸口,“嘿,七妹妹,你放心。我三十号兄弟,虽然比不上三宝叔,但他们手中的刀剑不是吃素的,敢招惹我们,我们定剁成肉酱,做地肥。” 这真不是他自夸,他三十人,站出来,就能把山匪吓得腿软,连滚带爬。 他出来混这么久,还没有人敢来招惹。 沈七芽见王大兴自信满满,自知多说不益,只能让白大辉他们警惕点,有些亏,自己不咽过,不会知道多能难咽。 “桑花娘,我们可能会呆上半个多月,你收拾好衣服,明天天亮就起启程,别迟了。”沈七芽交待胡琴手,程桑花。 “是,姑娘,放心,明天早早我过来,不会担误出发时辰。”桑花娘随黄大虎、莫难他们尊称沈七芽一声姑娘,而其他人以辈份或名字相称。 现在程桑花凭借自己惊人的记忆力、记曲能力成为白族戏院中的一名乐师。 她的世界里,没有乐谱。 有的是从小耳濡目染,从她爹那里得到的口口相传的秘诀、技巧。 有她分担沈七芽的工作,沈七芽肩上的担子轻了,程桑花性子喜静,不喜欢与别人聊天,该她做的事情,一件不落; 不该她做的,她多半不会理会。 这样的程桑花渐渐融入白族戏院大家族。 次天,灰蒙蒙,大家起来,准备出发,争取在城门打开时,他们第一批出城。 “七丫,爹背水,背干粮。这五个烧饼够爹吃一天了。”白三宝背上水壶和烧饼,特意过来和闺女说。 因为沈七芽的提醒,白大辉谨慎起见,早早买干粮,让他们族里懂拳脚的人全背上,他太了解七丫头的能力。 她说,要小心,真的要小心。 事关他妻儿安全,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白三宝拳脚最好,白大辉特意给白三宝准备五个大肉馅的烧饼,有他在,至少能护族人的命。 “爹,真棒,要保护好十五哦。”沈七芽最不放心是十五,她最小。 “嗯!爹会保护好五郎、七丫、十郎、十五,还有爹,正好一个拳头。”白三宝挥动他的左拳,认真无比。 “大虎叔呢?” 沈七芽找一圈,没看到黄大虎。 “早早韦东家亲自过来,请黄掌柜出去,黄掌柜走之间有交待,出发前,他一定会回来。七丫,你说,韦东家会不会把黄掌柜挖走?”温氏回答沈七芽,她更担心黄大虎被他前东家挖走。 黄大虎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要走的,留不住,顺其自然吧。”沈七芽对韦东家三翻二次来劝说黄大虎的事情,抱着观望的态度,真的要离开,她不会勉强。 村长见黄大虎回来,大声吆喝,“出发!!” 村长一声出发,队伍缓缓启程,奔向古铜府,开始他们新的征途。 “五老爷,你不问我的决定吗?你不担心我回韦家吗?” 坐在车上的黄大虎好奇不已,他以为五老爷会问,结果,一直没问。 小老头的村长笑了,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我家七丫头说了,想离开的人强留不住;黄掌柜能与我坐在一起,自然是留下来。” 七丫头都不担心,村长更不担心。 古铜府,是一座盛产铜矿的城府,铜比铁值钱,归官府所有,不少亡命之徒聚集在古铜府某处山里,等待抢铜。 为此,古铜府铜多,山匪一样多。 古铜四处环山,地理环境和横山城差不多,官道基本上依山而建,不是在进山的路上,就在出山的路中,车队走得极慢。 慢,加上热,众人晒得口渴。 只有二辆马车有马顶遮阴,其他全是光板车。 大族长、村长、黄大虎,族里几个小的男娃子坐一辆;另一辆是沈七芽、白老太太、族里小的女娃子。 “爹,面前有道河,不如我们歇歇脚,大家口干舌燥。”白昌辉对自己的爹隔车高声建议。 “河里的水,要烧开喝才行。继续走吧,走过这座山,实在没有茶水摊,我们再寻处阴凉地,开锅烧水。” 第226章 茶水摊怎么换人了? 村长在马车上,探出头,看看天空和一望无际的山峰,现在村长管账管多了,懂得取舍,不再去过去,一味的省银子。 自己烧水,是能省银子,但是费时间。 茶水摊,有现成的茶水,五文一大茶壶,节省时间,喝完他们就可以继续往前,也许这点时间差,他们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 不用在城外过夜,着凉得风寒。 “五老爷,这路,我兄弟走过,过完这座山,有茶水摊,摆摊是一对老夫妻,五文一壶,还赠一个馒头。” 王大兴高声回复村长,这条道,去年,他带兄弟们走过,从古铜府买回不少粮,一路畅通无阻。 为此,这次,他比较放松自在。 “那就到茶水摊再歇息,大家忍忍。” 沈七芽坐在马车内,她自己的有背竹水壶,不算渴。 十五坐马车,她睡眠质量超高,一路摇晃,一路大睡,马车空间有限,全程不是白老太太抱,就是沈七芽抱。 白老太太年纪大,精力有限,全程抱下来基本是沈七芽。 http://wap.8 “十五,醒醒。” 到达茶水摊,沈七芽把十五叫醒。 十五迷糊睁开眼睛,从沈七芽身上起来,站在地上,伸一把小懒腰,“啊,好累哦。” “嗯嗯,爹也好累啊……” 后车的白三宝靠着自己的大儿子,和十五一样,睡一路,起来,张大嘴巴打得哈欠,摇晃着睡僵的脖子,抹一把迷糊成线的眼睛,附和小闺女的话。 说得毫无羞耻。 “……” 众人好想打死他。 呼呼大睡一路的人,还有脸说他好累?! 若不是众人心知白三宝的与众不同,不然,真的忍不住,上来把他暴揍一顿,累你娘的一脸!! “茶水摊怎么换人了?” 王大兴对热情上来招呼的兄弟俩,奇怪地问。 上次他们路过这里,老夫妻还说,他们在这里开茶水摊十几年,混三顿饱食。 “我爹娘年纪大,由我兄弟顶替出摊。客官,您慢用。” 从旁边河流提起上来,烧开的水,撒上一把茶叶沫,卖五文一壶,赠送一馒头,还是有赚头。 “你看你们倒也不像兄弟。”王大兴瞧他们兄弟两人的容貌,和之前老夫妻并不像。 “客官,我们兄弟像我奶奶、爷爷,隔辈传,您到我家乡去,准能听到乡亲们说,我兄弟俩像爷爷奶奶。” 招呼王大的兴的“弟弟”很健谈,声音高而清晰,王大兴质疑他们的相貌,同样和颜悦色。 他们对话间,沈七芽无意瞧向他们兄弟俩,沈七芽不知道他们是否像他们的爷爷奶奶,就他们的面相来说,兄弟俩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若是亲生同胞兄弟,一个随爹,一个随娘,多少能从他们面相寻到相似之处,遗传学可不像兄弟俩长得这么敷衍。 不对! 这其中有问题。 沈七芽心头一惊,瞧向王大兴及他的兄弟,已经在喝,沈七芽急忙转身看向白大辉,只见他抬起茶水正准备喝。 他有背水,背干粮,但水早已喝完,茶水摊,王大兴去年来过,应该安全。 “大辉伯!!” 沈七芽突然高声而急促地叫住白大辉,这一声大辉伯让白族所有人统一看向沈七芽。 “大辉伯,马渴了,解马到河边喝水。” 沈七芽这话让白族人心中打颤——要出事吗? 每人递到唇边的茶碗又放下去,悄悄警惕打量四周。 从沈七芽护他们白族平安回到家后,他们清楚地知道七丫头的能力,现在她竟然让白大辉去喂马。 不合理! 喂马、骡、驴这事,有专人兼职负责,是白二银和族里白农青兄弟俩,每个人负责指定的马、骡、驴,他们有额外的收入,哪匹出事,直接找负责人。 收入、责任成正比。 这事,整个白族戏院的人都知道,偏偏这时,沈七芽让白大辉解马去河边喝水。 然,白二银就在她身侧。 “爹,这个不喝,一会到古铜府喝冰糖水。”与此同时,白启峰抢下白三宝凑到唇边的茶碗。 “那不喝。” 听说有喝冰糖水,白三宝立刻不喝,他要留着肚子来喝冰糖水。 这个,他在大富户人家家里喝过。 贼好喝。 又冰又甜。 程桑花加入白族戏院不长,她敏感地感觉到,白七姑娘说一句:大辉伯,马渴了,解马到河边喝水后,白族人变了。 连坐在她对面燕秋的小闺女,一路直喊渴死的玲丫头竟然放下凑到唇边的碗,看向自己的娘和哥哥。 燕秋只用手轻轻压住一对儿女端茶水的手,抬眼看向四周,没有言语。 好像,一瞬间,白七姑娘寻常的一句话像是一道密语,仿佛在提醒白族人什么。 程桑花不知道为什么,出于小心,她没有喝。 而黄大虎在沈七芽话音落后,觉察到不对,他拿走儿子喝完的茶水碗,不让他再喝。 “七丫头,马就不喂了,浪费时间,很快就到赵家庄,我老舅正等我们呢。我们走吧。”白大辉抱起自己的九岁大的儿子直奔骡车。 来时,王大兴说过,这山出去,有个小村庄,叫赵家庄。 白大辉面容属于苦相型,但为人精明,沈七芽点头,他知尾,去年从官府出来,是他发现有练家子的人尾随。 偏偏—— “大辉叔,急啥啊。歇歇脚再走,这茶水冰凉、冰凉,特解渴。”王大兴坐下来,一连灌下两大碗茶水。 正惬意地坐在椅子上,真舒服,舒服得他不想动弹。 而白族人见白大辉动,他们全体动起来,特别是有孩子的人,一把将孩子抱上马车、骡车,大族长、村长、白老太太在各自家人的扶持下,快速坐上车。 逃荒时几个月的磨合,绝对的默契。 与王大兴那群坐着不动弹的护卫形成鲜明对比。 沈七芽提心十五,她第一时间抱十五上马车,顺便把十郎叫上,“十郎!” 什么时候,都是命最重要。 “对啊、急啥啊。歇歇再走啊,哈哈……” 一记洪亮的狂笑声袭来,几乎同时,五十多名提刀背剑的汉子从四周吊儿郎当围过来,把白族戏院的人、车马通通包围起来。 第227章 这里的山匪身经百战 “哪来的小毛贼?!” 王大兴立马抽出自己的大刀,可是站起来的他步伐踉跄,整个人站都站不稳,视线模糊,他终于意识到,“你……你们下药!!” 不止他,他手下的弟兄纷纷倒栽下去,连话都来不及说。 “哈哈!” 为首,一脸黑胡子的壮汉张狂地大笑起来,肆意地打量白族人,“识相的,就乖乖留下银子、畜牲。识破猫仔伪装的丫头留下,这么聪明的人,当老子的压寨夫人够格。 嗯,还有几个不错的娘们、丫头、小子一并下!!若不识相,老子通通让他们埋荒山!!” 看到成群一涌而出的山匪们,大约有三十来人,个个手提剑刀,是习武之人常用的武器,与逃荒时,流民用的菜刀、柴刀不同。 他们是真正的山匪。 沈七芽看向因迷药跌得东倒西歪的王大兴等人,心越发下沉。 古铜府因为出产铜,而且有不少是私人的开采的铜矿,这里渐渐成为山匪们的天堂,这里的山匪身经百战。 这次,他们想全身而退,很难。 http://wap.8 一翻考量后,沈七芽迅速做出决定。 “好啊。我跟你们走。” 意料之外,沈七芽竟然答应了。 “姐姐……” 十五拉住沈七芽的衣袖,葡萄般的大眼满是恐惧。 “别怕。十郎,看好十五,别下车。” 沈七芽把十五的手拿开,让十郎照顾好十五,起来,从容走向为首的男子,不止她,她还拉上族人的妇人。 “各位大嫂、婶子,我们走吧,跟各位英雄好汉上山享福,肉不缺,衣不短,食不断,多好啊,我想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 族人从开始的错愕、不解,到他们看到沈七芽的手放在包辣椒粉布包之上时,纷纷明白沈七芽的用意。 逃荒时,他们一族均用辣椒粉取得不错的成绩,致使现在每个人都习惯在腰间挂一包辣椒粉。 辣椒价格贵时,族人们仍是为自己留下足够救命的辣椒粉,以作不时之需。 对方三十多人,个个带刀,如果王大兴他们没有中药,他们有能力与对方一战;但王大兴他们大部分中药,族人能依靠,只有五六名尚还清醒的护卫,以及白三宝、白大辉他们。 沈七芽要做,就是趁对方没有防备,近距离冲他们撒辣椒粉,尽可能让他们暂时丧失战斗力,以便他们白族戏院冲出包围圈。 逃出生天。 如今他们的车马,逃命速度比逃荒快上几十倍。 逃命,应该没有问题。 “七丫!” 白三宝想跟上闺女的步伐。 “爹!” 白启峰拉住爹,悄悄附在他耳边道,“爹,七丫和你游戏呢,一会,七丫说什么,爹就做什么,好不好?” “嗯!!” 游戏,白三宝知道。 他最喜欢和闺女玩游戏。 “七丫说得对,七丫,我们一起去享福!!”林氏第一个响应沈七芽的话。 危难当头,林氏想到家中的福丫头。 她想回去见自己的闺女,必须得拼命,像以前逃荒一样去拼命,唯有如此,才可能有机会活下来。 “七丫,我也去,反正我都守寡四五年,我受够了苦日子,大哥,你,你能瞧上我吗?”第二个是燕秋。 随着白族人的生活条件变好,燕秋在妇人行列中,样貌不差,她明白沈七芽的用意后,和沈七芽拉开距离,走向年近四十的老汉子。 她的话让老汉子瞬间乐弯了腰。 “瞧上,瞧上!今晚我们就拜堂入洞房!” 这一撩,老汉子淫笑连连,恨不得现在就入洞房。 众多山匪同样开心大笑,对站出来的妇人评头论脚,和旁边的人讨论,要哪个。 在他们看来,这群人的护卫被药倒,余下的人,就是待杀的鸡仔。 弱得无力反抗。 一起从苦日子熬下来的人,为了自己的家人,妇人们很拼,很快站出十三个妇人,大伯娘、二伯娘一并站出来。 她们不仅仅只有自己,身后有自己的夫君、儿女,家里还有至亲等她们归家,这时候,她们不能退,唯有团结,他们一群人能可能活下去。 “七妹妹,别……” 中药后,软弱无力的王大兴想阻止,可是他浑身无力,别说阻止,就是说话,也没有力气。 他恼怒地看向白族的男人,他恨自己大意时,也恨白族的男人无情,任女流之辈替他们牺牲。 在他心中千万般美好的七妹妹,怎么能委身给这群山匪? 五郎! 三宝叔! 王大兴叫不出来,只能在心中呐喊,盼白启峰和白三宝上前阻止,偏偏,父子俩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气得本来快昏倒他,脖子一歪,晕死过去。 “小娘子,我们今晚就拜堂……啊!!” 只见沈七芽走近那位黑大胡子,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堂字语音还没有,就听见大胡子以及他身边两人同时捂脸,痛苦嚎叫的声音。 其他妇人的动作不慢,为此,痛苦的嚎叫声嗷叫连连,一片哀嚎! “动手!!” 村长一声令下,白大辉他们拿刀第一个冲上去。 此后,除车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和三位老人,其他男子,妇人在后面拿起各自己护具一并冲上去打开。 逃荒时,形成的习惯。 “爹,打他们!!坏人!!” 白三宝被大儿子塞上一把大刀后,他兴奋地提刀上去开砍。 能痛痛快快与别人对打一场的机会,从今年起就极少。 他和龙曲尊对打,是能打得痛快,但龙曲尊武力比他高,往往龙曲尊懒得与白三宝纠缠,往往以点穴定身结束。 见血? 死人? 这对白三宝来说毫无压力。 一,忘性快,二,白启峰告诉他,他要保护十五和七丫。 原则上,白族人不会轻易给大刀白三宝; 白三宝跟王老爷子习武,练的是拳头和大刀,王老爷子给白三宝是把未开刃的大刀做练手,不敢给开刃的刀,没有几个人能挡住白三宝的刀锋。 王老爷子不敢给白三宝开刃的刀,白族人却花大价格特意给白三宝打造一把适合他的大刀,藏在骡车底下。 第228章 龙曲尊相救 只盼在危难时候,白三宝能力挽狂澜,救族人的性命。 有白三宝和辣椒粉的加持,白族人竟然能与山匪打得不相上下。 “臭婊子,去死!!” 被沈七芽一把辣椒粉撒个正着的大胡子,他痛嚎几下过后,竟然硬撑下来,一双眼睛通红,举起刀子奔正在帮忙搬人的沈七芽狂怒地劈来。 他们想冲出包围圈,必须把失去行动能力的王大兴他们搬上车。 “七丫!!” 白启峰见状,顾不上危险快速奔上来,用自己手上的木棍挡下强势砍下来的大刀,木棍砍成二段。 白启峰把木棍砸向大胡子,拉住沈七芽,转身就跑。 习武和不习武,在步伐上,明显有区别。 慌乱之中,沈七芽跌倒,眼看大胡子的大刀要砍下来,白启峰来不及想,直接扑护在沈七芽身上,用躯体护住她。 逃荒时,遇到重伤的她,他自私放弃她,这事,随着日子增长,渐渐在他心中形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wap.8 “大哥!!” 沈七芽想转身,想推开白启峰,可是白启峰抱紧她不放,“我不会扔下你不管。” 上次扔下她,每每看到她对爹,对他们兄妹无私的付出,他一直在后悔。 面对同样的选择,他不想自己事后再来后悔。 “大哥!!” 沈七芽只能眼睁睁地看见大胡子逼进,满脸杀意挥下手中的大刀,她想说,她从来就没有怪过白启峰。 “啪!!” 意外地,大胡子的大刀就掉在沈七芽和白启峰身旁,而大胡子本人突然像只被人剪断筝线的风筝,急速坠下。 沈七芽骇然看到大胡子胸前被穿过一把尖锐的长矛,长矛尖端正滴着鲜血。 看眼他的躯体就要砸在白启峰身上,骤然,一只强而有力的黑色靴子出现,暴力把大胡子踢开。 “先走!” 来人冰冷冷扔下一句,就越过白启峰他们,从大胡子身上抽出长戟,加入战斗,一挥一刺之间,快速收割两个山匪人头,血淋淋滚落在沈七芽面前。 龙曲尊。 看到冷若冰霜,杀伐果断的他,沈七芽百感交织。 现在的他,她很陌生,记忆中的他阳光,进退有度,谦谦君子。 恍惚间,她和他早已物是人非。 “七丫,起来。” 白启峰打断沈七芽的失怔,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白启峰和沈七芽不敢多想,去把王大兴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帮忙搬上车,三四人抬一个。 这时候,谁都顾不得各自有多狼狈,他们只想,把人扛上车,赶车逃命。 有龙曲尊他们二十多人加入,局势一下子扭转。 幸好得沈七芽警告,他们族人把老人、孩子快速带到车上,打斗过程中,未伤及老幼,不幸之中大幸。 等将王大兴他们全拖上车,所有白族戏院的人全部上车,唯有白三宝一个人在和两个山匪厮杀。 一把大刀,他游走在两个山匪之间,游刃有余。 能拼尽全力打斗的白三宝,自然是越打越猛,受伤亦毫无在意。 “三宝,快上车!”村长大喊白三宝上车。 就等他一个人! “我不!” 正打得兴奋的人,怎么可能收手? “三宝,上车!会死人的!” “三宝叔,快走!” “……” 全体人在叫白三宝走,白三宝就是不理会,仍在奋力跟山匪砍杀。 只见十五双手呈喇叭状,用尽力气地冲白三宝大喊,“爹,我们去吃大肉包子!吃大肉包子!!” 就是这句稚嫩而清亮,与众不同的喊话,顿时让白三宝打到一半顿住,忘记自己尚在生死打斗之中,“十五,真的?” “真的。” “爹,小心!!” “三宝快跑!” “爹,低头!!” 就在白三宝停下来,转身问自己小闺女时,之前被白三宝打得无力无手的二名山匪见机举刀劈向白三宝。 有机可趁,不趁是王八蛋。 卟!! 十步之远的龙曲尊手上的青龙破月戟势如破竹,越过空气,瞬间刺透离白三宝最近,举刀的山匪。 同伙蓦然被人秒杀,另一名山匪吓得失措,丢刀仓皇逃命。 “那爹不打了!!” 听到要吃大肉包子,白三宝立刻收刀,大步朝小闺女走去,并不知道,自已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族人为他捏一把冷汗。 白三宝上车,白族戏院全体成员匆忙赶车逃跑,跑过赵家庄,到达古铜府城外,他们才停下来。 在官道上等待龙曲尊他们,同时停下来休息。 白族人各自对视,继而大笑起来,尽管跑出来,各自的手脚抖个不停,彼此狼狈不堪,大伤,小伤血流不止,但不能阻止他们的开心。 高兴他们死里逃生的幸运。 真好。 他们又闯过一局必死的局。 “下次回村,我出银子,去买猪肉回来做烤肉,任吃,大吃!!”逃过一劫的村长高兴地许下诺言。 死里逃生,天大的福份,不庆祝,怎么对得起逆天的好运!! “那我出酒,任喝!!”大族长亦凑一份。 “那我买盐巴,买三斤!!” “……” 现在白族人,当初一起从苦难中熬过来的一百零四口,谁都不穷。 黄大虎父子、程桑花看向正讨论大肆庆祝的白族人,内心感触巨大。 面对恶贯满盈的山匪,他们白族人,弱到小小的妇人都能奋起反抗,这种无畏无惧的举动让他们由衷佩服。 面对危险,白族人想得更多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的亲人,以及留守在大窝村亲人,为了亲人,他们选择奋勇抗敌。 当时的他们,开打时,第一时间想到是躲,尽最大的可能保全自己; 是后来谨爷他们加入,确定安全后,他们才敢出来,去帮忙把失去意识王大兴他们搬上车。 难怪,他们能全族人一起熬过旱灾,一步步走到今天。 全族一心的凝聚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连当初的韦家,面对家族存亡之际,一样有内讧,有斗争,有排斥,有自私。 若不是韦家家大业大,韦老夫人拿出自己大量的现银救场,韦家撑不下去。 第229章 还给白七丫 白族人不知道黄大虎等外人的想法,说完庆祝的事情后,大族长、村长和黄大虎商量感谢谨爷的相关事项。 不管七丫头和他有什么恩怨。 但,这次,谨爷救下白族戏院所有人的性命,是得好好感谢人家,为此大族长、村长、黄大虎拉上沈七芽商量他们如何感谢对方。 是请吃膳食,还是直接给的银子,面对救命恩人,他们白族戏院得拿出态度来。 “五爷爷,你们和大虎叔决定吧。” 对此,沈七芽没有过激反应,同时也没有参与商量。 “行。那七丫头,你去看看你爹。”沈七芽没有任何抗议,村长求之不得,直接放人,让她回去看看白三宝。 白三宝冲在最前头,打得最猛,受伤意料之中。 幸运是,没有伤筋动骨。 他们在官道上等待一刻钟左右,等来龙曲尊一伙人,面对白族戏院给的感谢,龙曲尊神情冷漠坐在马背上,目光却看向沈七芽所在的方向,而沈七芽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无悲无喜,无恨亦无感激。 http://wap.8 就这样,静静与他对视。 仿佛,她和他之间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或者她看的并不是他,而是虚无的墙。 最终,他放弃和她平和坐下来谈谈的意愿,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无需。” 无需。 这话,现在他还回来。 还给白七丫。 随后,扬鞭策马,带领身后的人离开。 他救白族戏院的人,不是想要对方的感激,而是念在白七丫曾与七芽有过交集,他希望白七丫能永远记住七芽对她的恩情。 念着七芽,记着七芽。 “唉……” 村长摇摇头,“大虎,我们走吧。” 无需二字让白族全体噎住,又只能叹息。 到达古铜府,王大兴他们中药后,整整睡上两天才醒来,这次他们能活下来,全属白族人的良心。 若是遇上无良的合伙人,早就赶车纷纷逃命,哪里还记得被药倒的他们。 没喝下药茶水的绝大部分白族人,正常表演。 白族人没喝,这得归于山匪上茶水的顺序。 山匪有准备而来,他们首要目标是王大兴那批战斗力最强的护卫,先给王大兴他们上完茶水,才轮到给白族这群老少幼上茶水。 王大兴他们两碗茶水喝下,白族这边有些人还没有上茶水。 为此王大兴等人自责不已,自愿交付二百两罚金,充当戏院的膳食费,并表示,以后他们护卫队背粮背水,不吃外面的吃食和水。 若再犯,罚金翻二倍。 若不是遇上龙曲尊,他们这群人,估计和山匪打得二败俱伤。 为此,王大兴特意去感谢龙曲尊。 龙曲尊在古铜府的天香楼落脚,这事被白三宝知道,他去找龙曲尊打架。 结果。 架打了,白三宝技不如人,被龙曲尊点穴晾在天香楼外。 龙曲尊拒绝王大兴的感谢,没办法,王大兴他们几个把白三宝扛回来,四人扛得满身大汗。 偏偏,十五这个小丫头不懂他们的累,在身边不断地问,“爹,累不累?爹,要不要歇歇?” 问得王大兴他们几个满头黑线。 好想问:十五,你是不是问错对象了? 累的是他们好吗? 要歇的,亦是他们。 白三宝原本带小闺女出去买炸蜂蛹,前天买过,十五知道地方,沈七芽他们三兄妹没有陪同。 出来遇到王大兴他们,王大兴要去见谨爷,白三宝就执意要跟,王大兴忽悠功力不够,忽悠不过。 后来在天香楼门前打一架,就有了王大兴他们抬白三宝回来的画面。 终于抬回来,王大兴他们个个虚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而刚回到的白三宝竟然能动了,像个没事人一样,愉快地和自己小闺女坐在屋檐下分吃炸得香脆的蜂蛹,差点把王大兴等人气得吐血。 他们累得像狗,白三宝拍拍屁股啥事都当没发生,吃完蜂蛹,带小闺女去洗手,还一脸迷茫地问王大兴等人,“怎么像狗一样趴下?” 这话差点把王大兴等人直接送走!! 千辛万苦扛回来,没有一句感激就算,还一脸无知地说他们像狗,你才是狗! 大黑狗! “哈哈……” 这场景,让在场的其他人幸灾乐祸暴笑起来,他们终于看别姓人身上看到自己曾经受到“白三宝”别样的对待。 这种待遇,几乎每个白族人都享受过。 偏偏,面对白三宝的质问,只能有苦自己咽。 “七妹妹,你怎么知道,茶水摊有问题?”被人笑过后,王大兴问沈七芽。 这话问出来,等待开膳的一干人等同样好奇看向沈七芽。 连黄大虎自认是老江湖,他并没有觉察到对方有何不对。 两名山匪,不管是擦桌子、上茶、添水加柴,动作自然老练,一看,就知道这活常做,招呼起客人,亦没有问题。 人能骗人,但物品不能。 茶水摊,看陈置的物品,一看就是长期营业的摊口,茶水摊的茅屋顶,不同程度新旧的茅草骗不了人。 “长相。” 沈七芽只道二字,见众人不明白,解释道,“人的貌相是继承于父母,像爹,或像娘,同父同母的孩子,多少会有相似之处,可以瞧瞧同父同母的人。” 经沈七芽提醒,众人发现,如果是同父同母的人,真有相似之处,鼻子、眉毛,或是下巴中间的小凹糟、指甲、肤色。 “所以,你就断定他们有问题?” “嗯。不是亲兄弟,偏说是亲兄弟,这种小事,为什么要骗过路的我们?只能说,他们需要骗我们。人心险恶,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身后还有十五、爹他们,她不能大意。 “七妹妹,你真厉害。” 王大兴给沈七芽大写一个服字,单凭几句没有意义的对话、对方的长相,就能判断出对方有问题,这种功力,怕是无人能及吧? “哪里。” 她只是经历过,活下来后,对于人心,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而已。 “你们这种小菜鸡,哪里知道我家七丫头的厉害。” 第230章 我家七丫头 想到过去,大族长骄傲不已,“想当初,我白族在彰州城遇到在施粥里下迷药的人贩子,族人让人用刀子架上,躺在抬架上不能动弹的七丫头,凭几句话就让人贩子乖乖把抱走的孩子全送回来。” 所以,当他意识到七丫头对白大辉说那句有问题后,他不敢再碰任何物品,当白大辉说走,他毫无犹豫起来,走向马车。 能美好的生活,没有人舍得死。 “彰州城不是救济点吗?人贩子这么明目张胆?” 黄大虎同样经历过旱灾、 不过,他幸运,他们父子到岳父家避灾,尽管缺吃少喝,好歹无惊无险,挺过来。 “倒没有明目张胆,他们把迷药放在粥里,半夜来抱孩子,不见孩子在众多灾民中占少数,灾民太多,没有人会注意,偏偏我家七丫头注意到……” 我家七丫头。 我家七丫头。 每每说到我家七丫头,白族人眉宇之间,总是骄傲不已。 提及当初逃荒时的总总,白族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说上几天几夜都不累。 wap.8 一百零三口出去,一百零四口回来。 这个数据,足以让他们吐气扬眉,二族长那一批人当时偷偷抛弃他们,结果变成一场笑话。 最没有希望的他们凭借白三宝、七丫头平安到家。 现在还能出来表演,赚大银子。 听白族人提起逃荒时的事情,黄大虎、王大兴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三宝时不时抽风,动手揍人,白族人就算被揍得爬起不来。 转过头,无怨无悔对白三宝好。 没有埋怨,没有责怪,反而,白族人对白三宝无限度的放纵,偶尔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颗糖,把白三宝当孩子哄。 站在外围的程桑花,看到说说笑笑的白族人,她开始羡慕白族人了。 羡慕他们团结、一致对外的决心,维护自己人的魄力,这次他们遭遇山匪,并没有丢下失去行动能力王大兴他们,自己族人独自逃生。 如果她所在的戏班亦能像白族人这般,她的夫君,孩子不会死吧? 不用赴烫蹈火,只需要大火烧起来时,叫她一声。 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这次遇到山匪,白族不少人受皮肉之伤,也在这件事情过后,王大兴他们对白族戏院开始有了归属感。 就凭白族人在危难之际,没有扔下他们逃生,这点就值得他们真诚相待。 王大兴他们渐渐和白族人融合相处,主动自行守夜,守护白族戏院全体人员安全,不再像以前,他们是王大兴的人,通常只听王大兴的安排。 他们做护卫的月俸,从王大兴手里领,如果他们帮忙做其他事情,照顾马、螺,这类的活,他们能从黄大虎那得到相应的酬劳。 夜里,沈七芽、程桑花在练习合奏。 有一位卢姓的富贵人家老太太,平生好乐,她已过世的夫君曾经为她铺下一首曲子,她大寿喜宴特意色白族戏院来表演。 她夫君生前擅长胡琴,她希望自己喜欢的曲子能听到秦筝独奏、胡琴独奏,以及秦筝与胡琴合奏,希望所有前来祝贺的宾客都能听到她夫君为她作的曲子。 为此在表演之外加付五百两。 这二天,沈七芽与程桑花抓紧时间练习。 “啊!” 程桑花一声慌张尖叫声让沈七芽的乐曲中断,她抬眼看向程桑花恐惧的院墙,只见一身黑衣,懒惰抱剑,坐在墙头上的无心。 此时,一枝火焰般的花插在发间,在灯光下显得十分隔符耀眼,沈七芽让程桑花先回去休息。 “……是。”程桑心见对方没有恶意,多少还是害怕对方抱在胸前的刀剑,抱起胡琴直奔房间。 无心笑意悠悠跃下来,走到沈七芽面前,一脸戏谑,“不是应该说好久不见吗?” “现在不是见了吗?” 沈七芽给无心倒一杯凉白开,目光落在她发间的花朵上,华丽而鲜艳夺目,应该是刚刚采摘下来不久,“这么晚,还去哪采花?” 无心妩媚伸手摸摸发间的鲜花,“你猜。” 不知,白七丫知不知道她发间的花代表意义? “不猜。” 沈七芽说完,坐在旁边用水浸泡自己的双手。 她不想去窥探谁的秘密。 “真是无趣。” 也不知道无心说的是手中的凉白开还是说沈七芽这个人。 “爹,要放蒜末啦……” “油还没冒大泡呢。” “爹,不用翻啦,你刚刚翻过了……” “爹记得没翻……” 白三宝、十五的声音从灶房那边断断续续传来,时不时夹杂白启峰、十郎的声音。 听声音,应该是白三宝带领自己三个儿女正在做吃食,白三宝当爹的掌勺。 虽然手忙脚乱,但气氛温馨有爱,让人忍不住想去窥视两眼。 “十五在做什么?”听得无心都想去瞧瞧。 “蒜香硬壳大头虾。” 不知道是上次一性次吃到饱,让十五吃上瘾,还是怎么的,最近,十五老是诱惑爹去买硬壳大头虾。 十五怕大伯、二伯说她吃掉十几亩地。 每次,她不敢让爹多买,最多三斤,每每吃完晚膳,父女俩开始洗刷硬壳大头虾,洗刷得多,父女俩做得得心应手,完全不用白启峰与十郎帮忙。 基本二三天就吃一回,为了一口吃的,父女晚晚很积极。 “好吃吗?”无心问。 “因人而异。” 至少她觉得好吃,味道可能比不上外面大厨,但只要是家人做的,她都觉得好吃。 “三宝叔爱吃什么?” “都爱,尤其肉类。” “等我……” 一下子,无心就没了身影。 沈七芽看无心消失的漆黑夜色中,到嘴边的话来不及说出来:等你回来,怕是虾壳都没了,沈七芽看向灶房那边,默默把秦筝收拾起来。 其他戏院的人,大部分都睡了。 在屋顶另一边的龙曲尊听曲听得入迷,突然一记尖叫让他快速翻身,趴在屋脊上,居高临下,往下看:红掌组织? 他认出女子发间的红掌花,这是红掌组织杀手出来执行任务,标配之一,杀人后,会取下发间的红掌花放在死人身上,宣告他们的身份。 第231章 再有下次,就是你死! 红掌组织,在江湖上算得上二流杀手组织,它和别的杀手组织不一样,红掌组织所有成员,皆是女子,专接各种情杀委托,最爱猎杀负心人。 不管男女,只要被红掌锁定是负心人。 那个人绝无生还可能。 难不成,白七丫与红掌组织有勾结? 想到此,龙曲尊随在女杀手身后,悄悄跟上去,他想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出来吧!” 无心众白族戏院出去,跃到宅子外的十几丈远的十字路口,挺身伫立,清声对后面轻喝。 不一会儿,龙曲尊没有声息落在无心身后。 无心转身,突然掠动身形,拔剑跃向龙曲尊,二语不说,开打。 一人用剑,一人用长戟,两人打得不可开胶。 无心到底是女子,对打中,渐渐体力吃亏,被龙曲尊反手用青龙破月戟的月刃抵上无心的脖子,“你是谁?与白族戏院勾结,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记住网址http://wap.8 “你猜?” 无心邪媚一笑,她如形换影,诡异般的身形像无骨的猫儿,从龙曲尊的刀下滑落,低头、弯腰,紧贴龙曲尊的身躯缠到他的背后,泛着寒光的小刺刀在龙曲尊有所举动时,已经架上他的脖子动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再有下次,就是你死!” 无心快速封住龙曲尊的穴位,快速离开。 “三宝叔,我有香炸脆皮猪脚,红烧硬壳大头虾,我们一起吃,行吗?”无心消失二刻钟后,发间的红花已没有踪影,端一大锅香炸脆皮猪脚、一锅红烧硬壳大头虾回来。 “行,行。” 无心回来时,白三宝已经吃完,正准备收拾。 对方有好吃的,白三宝连连答应。 无心坐在沈七芽身边,喝凉白开,剥硬壳大头虾,啃猪脚,吃得双手全是油。 “无心姐姐,下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十五吃完,打个饱隔,她想知道下次无心再来是什么时候。 “下次无心姐姐来,一定给十五带肉。” 无心似乎很喜欢无心姐姐这个称呼,和十五对话,自称都是无心姐姐。 相比上次冷冰冰,对谁爱理不理的无心,这次重遇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有人情味。 买肉来和白三宝他们吃,毫无形象盘腿坐在草地上,剥虾啃肉,和十五打趣,像极邻居家的大姐姐。 吃完,她自然而然在十五身边睡下,沈七芽对此,只能任之。 等十五起来时,身边早已没有无心的身影。 “姐姐,无心姐姐呢?”十五想念无心姐姐的大方。 买肉都是连锅一起买回来。 “离开。” “哦。” 十五有些闷闷不乐,昨晚她还想,到傍晚天黑时,要拉无心姐姐去买硬壳大头虾,让无心姐姐付银子——终归,还是吃别人的地,她不心疼。 而且,还吃得超级香! “十五,有聚有散,别不开心。” 沈七芽不知道十五心中只把无心当成有银人家的地主,随便她吃的地主,安慰她。 有了无心的启发,傍晚时,十五硬是拉到一个有银人家的地主——王大兴去买硬壳大头虾。 “大兴哥,你想吃香辣蒜香的硬壳大头虾吗?”表演结束后,十五悄悄把王大兴拉到角落。 “想啊。” 昨晚十五他们吃得津津有味,而他看得连连咽口水,有时候,并不想吃某种东西,但见别人吃,自己亦想吃。 单纯想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吃吃喝喝,享受他们开心的气氛。 “那我们去买硬壳大头虾吧,现在不贵,五文钱一斤,五十文,就能买十斤,好划算呢,比临川府划算。一百文能买二十斤,好多了。” “我还不想被你爹打死。” 吃和命,王大兴选择保命。 “我爹不给人碰,是因为爹自己买的,若是大兴哥买的,我爹肯定不打人啊,像燕秋婶子他们买回来的食材,我爹就没打人啊。” “对对。走走。我和你去买。” 忽悠上头,王大兴和白启峰交待一声,就带十五去买硬壳大头虾,在十五忽悠下,买一百斤,白送五斤,连卖硬壳大头虾的人帮忙把虾送过来。 “买这么多?” 大族长瞧着一筐筐硬壳大头虾,这玩艺,看似多,实则没肉,不如买猪肉来得实惠。 “大兴哥出的银子。” 有人出银子? 旁边的村长瞬间就乐了,“好好,吃完晚膳再弄吧。” 不是公账出的银子,都好说。 村长看看,一百斤,想想亦不多,他们现在戏院全集成员八十四人,在这里七十七人,平均下来,每一斤多一点,这玩意没肉,能吃到二两算不错。 自己作为白族戏院的头,也不能太扣,让底下的人看笑话,和大族长商量几句,两人各出五两,出去买些豆子、瓜子之类的小零食。 次天没有表演,黄大虎见有人出虾,想想,他私人出银子,去买十斤果酒回来。 有酒,有肉,难得明天没有表演。 大家聚坐在一起开吃,加上后来无心提来的卤肉,又是白三宝开嗓子讨向赏钱的好时机。 白三宝的粗糙嗓子加五音不全,众人从开始的哈哈大笑到麻木。 “三宝,你不能再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和小毛驴,得换一首!” 整夜就听白三宝唱这两首,听得耳朵受不了,大族长让白三宝换一首。 “那,我换一首。” 白三宝仰头使劲地想,众人以为他想不出歌曲来,大家可以结束白三宝嗓音对耳朵的虐待,结果他开嗓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全新的曲子出来,惊艳全场所有人。 是他们没听过的曲子,白三宝竟然唱得不错。 全体沉醉于他唱的歌声中。 “姐姐,我怎么没听过?”十五扯扯沈七芽的衣袖,这首,姐姐没有教过她。 “我前天无意唱过。” 当事人沈七芽同样一脸震惊,这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她一时兴起,唱过一遍,没想到让爹给记住了。 竟然记得! 咬字清晰,又没有破音,听起来,别有一翻滋味。 第232章 白七丫,真的是一介村妇吗? 太不可思议了! “我欲乘猪归去,又骑向猪圈里……” “噗!!” 唱到这句,全场不少人,同一时间喷了酒,上一小段还是高雅曲风,这一段突然无比接地气,瞬间把人笑喷,来得这么突兀,集体把全场人笑趴。 作为杀手的无心,此时毫无形象捧腹大笑——三宝叔是个人才啊! “三宝,你唱得这是啥啊……” “三宝叔,你去哪里捡回来?人家肯定不是这样唱。谁会把猪唱到歌里去?” “……” 众人纷纷笑话白三宝。 白三宝迷惑地摸自己的脑袋,不肯定地问自己的大闺女,“七丫,不是这样吗?” “爹,不是。” http://wap.8 喝了果酒的沈七芽有些微醉,神态放松,她站起来,走到爹身边,接着爹刚刚被人笑的地方,清声往下唱,“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沈七芽清亮而音纯的唱声徐徐在夜空中飘散,悠扬婉转的旋律,像夜风徐徐吹来,轻抚每个人的心灵。 对嘛。 这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嘛。 明明是充满诗画意的歌曲,突然被白三宝唱得低俗,不说什么,单凭沈七芽清唱这曲的词,足够让人惊艳。 惊艳到藏在屋顶的龙曲尊微微仰头,闭目侧耳倾听。 悠然动人的嗓音仿似一镂清风吹散夏日的酷热、烦躁,像白七丫的琴音一样,能洗去他一切烦恼,余下只是心头那一方宁静。 他没想到白七丫的歌曲会像她的琴声一样动人。 白七丫,真的是一介村妇吗? 这个疑问,又一次涌上心头。 白族戏院,随着时间增长,成员之间磨合,渐渐化为一个整体,到处表演赚银子的同时,白族戏院欢乐不断,尤其白三宝、十五这对父女活宝在,增添不少乐趣。 自从大伯二伯说十五吃掉自己家的十几亩地后,十五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吃别人家的地。 越是吃,越是发现,吃别人的不仅不心痛,而且更香更好吃。 反而吃自己的越吃越吃痛,老是想着一文可以买一枚鸡蛋,越是对比,越是心痛,觉得买亏了。 所以,她老带爹去蹭别人的吃食。 白族人五文以内,拿来哄两个孩子,倒不心痛。 结束古铜府十二场表演后,白族人收拾物品准备转往望山城时,铁蛋和白守信匆忙赶回。 “临时加场,古铜府管辖的大谷镇,明天是关员外母亲七十大寿,关员外出一千两请我们,包坐席,一个半时辰表演,七丫头独奏不少于三曲。 我们有两天的空挡,来得及。”白守信挡住村长所坐的马车,气喘匆匆地说道。 离望山城已经定好的表演行程,有两天空挡,来得及。 “行,我们转道大谷镇。” 行程没有冲突,又有银子赚,村长以及全体人员没有异议,白族戏院的车队调头,转道去大谷镇。 大谷镇离古铜府大约半天路程,赶一赶,他们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大谷镇。 “我们要赶快些,天阴沉下来,没有半点风,估计得下大雨。”大族长一直留意天空,原本晴空万里,走着,走着,天就阴沉下来。 下大雨的预兆。 大族长催促赶车的人回快速度,但愿能在大雨下来之前,他们能赶到大谷镇。 “各位好心人,求求你们施舍我们一点银子吧?” 到达一处窄小的山路,白族戏院遇到拦路求人施舍的二大五小,他们衣着破烂,引人注目不是他们逢头盖脸的脏臭,而是两个大的男女四脚健全,行动自如,而五个小的,有三个天生肢体不健全,缺手短脚,另两个躯体全了,五官不全。 乍眼看到这五个孩子,让白族戏院全体人员感到惊悚。 单单一个,虽然不常见,但见过,能接受。 但。 一下子五人都有问题,难免得人头皮发。 看得十五不敢看,连连躲在沈七芽身后,沈七芽特意打量他们几眼,心中叹息:唉,害了孩子,又何苦呢? 黄大虎给他们二钱银子,拿到银子的他们让开路,车队继续往前行。 天空不作美,白族戏院的人紧赶慢赶,在离大谷镇十里地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把白族戏院所有人浇成落汤鸡。 “五郎,把秦筝保护好,别让它淋雨。” 大雨来袭,村长第一时间叮咛背秦筝的白启峰把秦筝护好,别淋雨。 秦筝是他们戏院最贵的用具,亦是撑起他们半边戏院的工具,淋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淋到它。 为了保护秦筝不湿,为数不多油纸伞,传抛两把给白启峰所在的骡车。 风大、雨大,伞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雨伞起不了多少作用,同样没有车壁只有车顶马车同样起不了多少作用,大雨伴着风袭来,车上的人几乎全身湿透,淋得眼睛都睁不开。 沈七芽让十五趴在她身后,多少能替她挡些。 现在他们在路上,前不着店,后不村。 举目看去,除了山路,就是山,连避雨的地方都找不着。 大家只能冒雨前行。 “各位大叔、大婶,我娘让我来叫你们到我家避避雨,要来吗?” 就在众人艰难冒雨前进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双手撑起一件大人穿的蓑衣越过头顶,冒雨飞速从旁边小路跑出来。 清亮的女童声让人为之一喜。 “我家就在那棵树的背后,我家有个大棚子,很大,前几天,我和我娘才修过,可以避雨。” 小女娃指向浓密的大树,若是不说,真不知道大树后面还有人家。 村长和黄大虎感激道谢后,随小娃娃转道去她家避雨。 男女老少,秦筝,都不适合继续淋雨。 众人到达小女娃的家,典型的农家房子,茅草顶,泥巴墙。 小丫头把他们引向东侧架立一座超大的大棚,大棚下放着许多成品,半成品的木雕,还有不少木料。 看得出,这家主人以木雕为生。 有地方遮雨,村长和大族长最紧张是秦筝,下车后,第一时间检查秦筝。 幸好,只淋湿装秦筝木盒子外面,没有湿到里面。 第233章 比屎壳郎味道好多了 其他人则解马的解马,换衣的换衣。 他们全部淋湿,但统一装在木箱里,各人的包袱只有小部分淋湿,以家为单位,男一圈,女一圈,拿些被单,各自背向里,面朝外,围成一圈,大家遮遮挡挡,很快把各自湿衣服换下来。 这招是白族人逃荒时,被现实逼出来的方法。 单是在彰州城,成千上万的灾民,去哪找个换衣间,只能用人组成墙,拉布帘,快速更换。 “……都换好了?” 小丫头从主屋跑回来,看着大部分人都已经换上干爽的衣服,她瞪大眼睛,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想想,她还是继续把娘的话陈述出来,“我娘说,我爹在泰州府读书,不在家,不方便请各位大哥、大叔进屋,只能委屈你们在大棚这里歇歇脚。 那边的废木可以生火取暖烤衣,其他姐姐、婶子,奶奶可以随我进屋换衣。” “小丫头谢谢你。回头帮我们谢谢你娘。” 村长感激地摸摸小丫头的脑袋,谢过小妇人,若不是她们娘俩,他们仍在雨中淋雨。 对方相公不在家,只有母女俩在,为了避嫌,妇人一直没有出来,期中只有小丫头跑出跑入,当传话筒。 http://wap.8 给白族戏院拿老姜,送来青菜、米粮。 大伯娘她们为代表,特意进屋去感谢过妇人。 小妇人叫惠娘,是个怀孕六七个月的小妇人。 对方怀孕,屋子窄小,因此白族人没有去打扰她,全体窝在大棚这边,一场倾盆大雨下得不停歇。 众人围在一起烤火、烤衣。 白族戏院什么都有,有小丫头送来青菜、米粮,架起锅他们就能烧锅煮食,条件有限,熬青菜粥,放点盐巴。 “这粥好寡。” 王大兴他们喝一口,觉得难喝,纷纷推开碗,不再喝,反观白族人,个个喝得起劲,连十五和玲丫头,两人竟然没有半分嫌弃,喝完还意犹未尽。 “十五,不难喝吗?”王大兴饶有风趣地问十五。 天天嚷着吃肉的人,这么寡淡的粥竟然喝得津津有味? “不难啊。” 十五抹抹嘴巴,“比屎壳郎味道好多了,但很多时候屎壳郎都抢不到。” 在有限的情况下,十五不挑。 十五要挑,也得有得挑的情况下才挑,如粥跟肉,她肯定选肉。 “你们还吃过屎壳郎啊?”王大兴他们一群人几乎没有经历过逃荒的残酷和惨烈。 “吃过。去年,我们逃荒时,都没得吃……” 说起旱灾时的逃荒,总有说不完的话。 等到天黑时,雨终于停歇。 怕莫难他们担心,黄大虎让白守信骑马进镇与莫难他们汇合,告知情况。 “还好没淋太多雨,不然,明天肯定无法表演,得赔银子给人家。”大族人看族人并没有发热,咳嗽等症状,高悬的心放下来。 若因白族戏院本身的原因无法如约表演,白族戏院需照价赔偿,收人一千,就得赔人家一千。 “我们应该庆幸,七人出来挡路求财时,大虎叔干净利落给银子他们。”白启峰接过大族人的话。 那段路,他们的马车队几乎没有停留。 对方拿二钱银子,快速让开,没有纠缠不休。 “说到他们,我觉得他们不是一家人,应该是那对男女特意去抱人家的孩子,故意弄残,带出来的乞讨?” 王大兴一边烤着火,一边阴谋论。 他们乞讨钱财时说过,他们是一家人,无米下锅,无法劳作才出来拦路乞讨,给孩子们讨些米粮。 “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沈七芽平静的一句话,顿时让全体人员炸锅。 “不可能。”柳氏第一个投反对票。 “不像一家人啊?” “说不通,为什么男女好好的,五个小的就有问题?……” “……” 众人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见解。 “他们真是一家子!!”小丫头是原住居民,证实无误。 “七丫头,你怎么瞧出他们是一家人?”村长没瞧出他们之间有相似之处啊。 “五个孩子之中,有三个人的指甲像女子,微微往上翘,指甲没有异常,但他们的长相偏男,或偏女,为此,他们是一家人。 而且,夫妻俩应该是近亲成婚。表兄表妹,堂兄堂妹等亲缘很近的男女成婚,才会造成五个孩子都有问题。” “……” 这席话让众人迷糊。 表兄表妹成婚不就很正常吗?只要不是同一个曾祖爷爷即可。这种亲上加亲的婚事,被人们认为是亲上加上。 不怕被人欺负,知根知底,难得的好事。 “七妹妹,亲缘很近的人成婚,怎么会造成五个孩子有问题?”王大兴不明白,他爹娘就是表兄妹成婚。 现在,他很正常啊。 “你大姐姐为什么去世?” 沈七芽问王大兴,问得王大兴哑口无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你二姐姐也有,只不过情况轻微;你幸运,没有出现问题。 现实中,表兄表妹,有血缘关系成亲的人,他们生出来的孩子,带病、有问题的机率比其他没有血缘成婚的夫妻多。” 去王家久了,沈七芽对王家成员有所了解。 “七丫头,你这样说,想想还真如此。” 白族人想想他们身边表兄表妹,有亲缘成婚的人,他们生的孩子多多少和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没有吧,我没怎么见过。”林氏年轻,没见过。 “唉。” 村长年长,就见得多了,“你没见过,是因为他们狠心。每每发现孩子有问题,就想办法弄死。继续生,直到生下没有问题的孩子。” 狠心的人不少。 真正有问题,又能活下来的孩子极少。 “这样,那对夫妻也算厉害,有问题的孩子都没有放弃。”温氏为那对夫妻举个“好”字,至少他们没有放弃。 “是哩。其实赵阿伯他们人很好,就是命不好。他们的儿女命也不好。”小丫头因为自己的母亲有外男在,不方便见客,她就把自己当成主人家,在作陪。 有十五他们带动,变得比之前活泼。 给白族戏院及时提供各种各样,自己家有的物资。 第234章 有没有一刻心痛和感激她的付出? “他们只是挡富贵人家索要银财,穷人,他们不拦。他们自己有种田,种菜,偶尔吃不完,还会送给其他孤儿寡母。”小丫头是本地人,滔滔不绝说起来。 很快和白族戏院成员打成一片。 用完晚膳,小丫头代表她娘,邀请妇人进屋过夜,据说小丫头说,他们家有三张炕,一张在她奶奶的房间,长期上锁,进不得; 一张是她爹娘,一张是她。 就是说,真正能睡人的就是小丫头房里那张炕。 村长他们让白老太太、沈七芽、十五、玲丫头她们四人进屋过夜,白老太太年纪大,最受不得寒; 沈七芽去年大伤,至今未养好身子骨,她力气没有半点增长,这是族人认定她身子骨未伤好的根据。 她又是戏院中挑大梁的人,垮谁,都不能垮掉她的身子。 虽然还没入冬,但一场秋雨过后,凉得手指发麻,能进屋睡炕,自然是最好。 十五、玲丫头,随戏院出来,就她们两个小丫头年纪最小。 四人加小丫头,一个炕,五人,睡得下。 wap.8 随小丫头进到主屋,沈七芽看到一个挺着六个月大肚子的妇人坐在椅子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右手持雕刀,正在雕刻左手中“牛”造型的木雕。 脚下落下一堆堆积到她小腿高的木屑,可见,她一直在雕刻。 一刀一刀地雕刻,不曾停歇。 看到沈七芽她们进来,放下手中的雕刀和“牛”,麦芽色的肤色,是农家人特色的色彩,眉清目秀的脸孔,带着淡淡的笑意。 双手抱着肚子艰难起来,给沈七芽四人倒水,脸上的笑意化为歉意,“小妇人夫君不在身边,一直避而不见,真是失礼。” “不用张劳,惠娘,你身子重,别累着。几个月了?”白老太太过去,把惠娘扶到她之前坐的小桌前,沈七芽接过水壶,着手给每个人倒一碗。 “不累。乡下人没有这么娇气。” 惠娘摆摆手,倒不拒绝白老太太搀扶扶,坐在木凳上,低头轻抚腹中的胎儿,脸上溢满母性的光辉,温婉动人,“快七个月了,可能孩子不爱长,看起来,肚子有点小。” “家中就你们一家三口?” 这个家,从他们白族人进来,只见她们母子俩,还有一个去泰州府读书相公。 “没有,我还有婆母。我家相公天资聪明在泰州府读书,去年干旱,荒废学业一年,今年年初,我婆母陪相公去泰州府读书。 当初怀这孩子时,相公说过,他会提前一个月回来。” 见白老太太不明白,补充道,“我相公三月份时,匆忙回来看过我和婉儿,孩子那时怀上。” 年初去读书,现在十月末,怀孕快七月,这时间怎么算,怎么别扭。 起初不止白老太太,沈七芽亦弄糊涂。 听到她解释,祖孙两人抱歉不已。 “没关系。村里常有人误会。等我相公回来,自然明了。” 惠娘脸上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到村里常有人误会时,她似乎不在意,只是反复地抚摸自己隆起来的肚子。 看得出,她很爱肚子中的孩子。 每每抚摸肚子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母爱,给她整个人蒙上一层光辉,神圣而伟大。 “别理会那些多舌妇,又不吃她家的大米,又不拿她家的银子。将来,等你家相公学有所成,好日子就来了。” 惠娘闻言,笑了,“我倒不盼他将来能风光,赚什么大银子,倒希望,他能时常回来看看我娘两。回来在镇上某家铺子做个记账先生,我就心满意足。” 他们一家人不再分开两地。 说完,她打量沈七芽和十五,十分相似的姐妹俩,“这是您二位孙女?” “是啊,七丫和十五。七丫去年大伤,身子骨一直未长好,老婆子脸厚就带她进来睡炕,这是玲丫头,是同族的孩子,年纪小,受不得寒。” 面对白老太太的解释,沈七芽只能保持微笑。 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是白七丫,给她十年,她力气仍是大不了。 “那还真受不得寒,若是冷,你们就烧炕吧,我家婉丫头被子可能小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婉丫头,收拾一下,和白奶奶她们睡下,替娘招呼好客人。” “娘,我知道。” 妇人抱起未雕完的木雕进入内室。 其实主屋是一间大长房,外面一半,靠右边墙,是小丫头睡的炕,左边是一张吃饭的木桌,之前妇人一直坐在木桌前,做木雕。 一道木门进去是内室,妇人的房间。 扎腾一天,几人合力把木屑、炕床收拾好,熄灯而睡。 半夜,沈七芽迷糊醒来,仍见内室有灯光。 估计,惠娘一直在赶工木雕,不由得想知道:不知她那在泰州府读书的男人有没有一刻心痛和感激她的付出? 一个小女人挺着肚子,孤身一人带闺女生活在简陋的茅屋里,日夜不停地雕木,赚银子,不仅仅养活娘俩,还得养活在泰州府读书男人和婆母。 这样的日子苦吧? 只是,沈七芽看不到生活的苦涩在她脸上停留,反倒是,她习惯这种生活,甘之若饴,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有的只是期待。 期待有一天,心头中的那个男子回来,做个记账先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子聚在一起,简简单单地生活,心满意足。 次日起来,白族戏院的人体谅她们母女生活不易,拒绝惠娘米粮提供,收拾物品,准备离开。 “婉丫头,这银子,你拿好,一会儿交给你娘。下次,我们再路过大谷镇时,再来看望你们。” 白老太太从村长的手里接过二两银子,递给小丫头。 “不要。” 小丫头连连后退,将自己的手背藏在身后,“我娘说,我不能拿你们任何东西。我娘能赚银子,她一个木雕能卖五十文,好多银子呢。你们这是要去哪?” 小丫头不肯要,白族人只能暗自决定,下次有机会经过这里时,他们再给惠娘的孩子买点物品、布料,以做感谢这次母女俩收留之恩。 第235章 他们说我娘不守妇道…… “我们去大谷镇关家表演。” “关家,我知道,是大富人家,他家老夫人和我娘买过木雕,我和娘去关家送过木雕,他家好大哩。 全是青砖大房,我娘说,等以后爹不再读书后,我们就可以存银子盖青砖大房,娘说,到时我可以自己住一间。” “青砖大房会来的。到时,你爹学有所成出来做事赚银子,多大的宅子都能住上……” “哟,这回这么多奸夫啊?!” 就在白族戏院全体成员在打包装车时,一句刻簿尖酸的话语传来。 众人顺声瞧过去——与惠娘相下般年纪,挎着一只半旧的篮子从隔壁走出来。 估计是惠娘的邻居,长相爹娘给予,白族戏院的人不作议论,但妇人说出来的话——很诛心。 之前白族戏院的人从小丫头只言片语之中,知道这个村的人对他们母女不是很友好。 尤其陈惠娘肚子大起来之后,更是说话难听。 “这谁啊,一大早的到处喷粪!!”柳氏双手插腰,张嘴就把话给顶回去,“合着你上个街,满大街都是你奸夫呢?” 记住网址http://wap.8 “你!我呸!!她陈惠娘相公年初就不在家,她挺着六月大的肚子,没有奸夫,她肚子能自己鼓起来?!”妇人很不愤气地回骂,连挎的篮子都放下,大有大干一场的姿态。 “你趴人家炕头,还是你是青楼老鸨,专给别人介绍奸夫,收取银子啊?在惠娘身上占不到便宜,就到处污蔑人家! 惠娘相公又不是断手断脚,又不是相隔千山万水,他回来看自己妻女,还得告诉你不成?有这闲工夫说人是非,不如整整你家家门,都快成坟头了!!” 柳氏不带喘气的连骂带怼,说得妇人胸脯激烈上下起伏。 以她以前的风格,早就上来厮打。 不过,现在她势单力簿,面对带刀剑的王大兴他们,不敢冲动,只能骂骂咧咧——放狠话出门。 她真是因为懒,屋前的野草长得人头高,懒得整,若不是有人从里面出来,真不知道这破屋野草,还住着人。 “婶子,你真厉害。” 比十五大不了二岁的小丫头,十分崇拜地直冒星星眼,恨不得自己能学上两句,将来可以把讨厌的邻居怼得无话可说。 “别怕她这样人,她骂你什么,你就捡她的话骂回去!她不是到处说别人勾人吗?你就说她和别人滚炕,她能无中生有,你也可以无中生有! 吵架输人不输阵!你爹是书生,怕他们做什么?” “……” 面对二伯娘教导小丫头反击方式,沈七芽不敢苟同,但对善良,默默承受型的母女俩,或者,二伯娘这种方法才是战而不败。 “嗯嗯!!”这回,小丫头更是高度崇拜柳氏。 沈七芽不知道,不止婉丫头对柳氏高度崇拜,连十五、玲丫头都崇拜不已,太厉害:都不用打,一张嘴就能将人骂得灰溜溜的跑了。 告别小丫头,白族戏院一行人奔入大谷镇,和莫难汇合,前往关员外家表演。 就在白族戏院所有人以为,他们再遇上小丫头母子俩时,至少是惠娘腹中的孩子出生,因为他们结束大谷镇临时接的二场表演后,直接穿过大谷镇转道望山城。 可是。 当沈七芽他们吃完宴席出来,在关家大门前遇到头发散乱,眼睛通红,脚中只穿一只鞋子的婉丫头。 她一见到沈七芽出来,就大哭扑上去,抱着沈七芽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我娘被官大人抓了……我爹回来……他们说我娘不守妇道……” 官大人? 镇上哪来的官大人。 是户安。 年初与户安抗争过的沈七芽非常熟悉这个职业。 小丫头边哭,边说,说得断断续续,沈七芽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大约猜到些。 沈七芽将模样凄惨的婉丫头疼惜地抱起来,抹抹她的眼泪,安慰她,“别哭。你娘会没事。” “她来这里等多久了?”沈七芽问守门的关家下人。 “几个时辰了。” 关老夫人寿宴,老爷特意在大门口加人把守,防止一切不该进的人,如无亲无故,趁机混吃的人。 或者乞丐。 小丫头估计人被打了,衣服、头发被人扯破,扯散,小脸红肿见血,鞋子不见一只,活脱脱小乞丐的模样。 关家守门第一个不会让她进。 她性子像娘,不擅长与人争辩。 求助无门时,她只能来关家等沈七芽他们——早上分别人,他们说过,是来关家表演。 几个时辰,即,他们离开后不久,事情就发生。 沈七芽来不及多想,只得让十郎回去告诉五爷爷一声,她带婉丫头去户安府。 沈七芽原本想和爹、十五出来买点头绳,十五头绳断了一截,关家大门外是大谷镇街道,十郎一并跟随,其他人收拾东西,从关家后门走。 如果不是十五头绳断了,也许他们不会再遇上。 “爹,带着十五带上我,我们去户安府。” “哎!” 白三宝听话,他将十五拎上自己的肩膀,当小闺女扛在肩上。 十五则乖巧坐在爹的肩膀上,一会瞧瞧姐姐,一会瞧瞧早上才分离的新朋友,看着她哭得凄惨,她想把自己刚刚给的糖给婉姐姐。 想和姐姐说,婉姐姐有糖吃,她就不哭了。 可是,看着抱着婉姐姐,并急步走在前面姐姐,十五又抱糖果抱紧在怀里。 她知道,姐姐有事情要做。 “白七丫!!” 前往官府的路上,偶遇一身淑女装扮的无心,她正和一位男子在说话,当她远远看到沈七芽,高呼起来,并小跑过来,仿佛想第一时间甩开和她说话的男子。 她看到沈七芽抱着的陌生孩子,打趣道,“你去哪里捡的?” “无心,我有急事,有空再聚。” 沈七芽不知道现在户安走到哪一步,事情到哪,只知道户安和村规有权来全权处理“奸夫淫妇”,伤风败俗的事情。 因对方事主是书生,还是被泰州府明心书馆馆主看中的书生,为了不造成更大的影响,这种事情,多半快刀斩乱马,短短一两天处理完。 第236章 杀妻夺命 沈七芽忧心惠娘的身子,一身二心,容不得出事。 “有事?” 无心敏感感觉到有事情发生,见他们的一路奔向户安府,沉吟道,“也许我能帮上忙。” 无心以为白族戏院出事,立刻把事揽上身。 到达户安府,沈七芽花二两银子打听到陈惠娘的事情,以及她现在的状况。 “农书生母子告到户安大人这里,状告他妻子陈惠娘在他在泰州府读书期间,与他人私通,怀上孽种,人证物证俱在,房安大人已经判决明日傍晚,将陈惠娘沉河,以正民风。” 听完,沈七芽全身都在气愤! 什么叫狼心狗肺,什么叫阴险狡诈,全在这个狗屁书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惠娘日夜不歇,雕刻木雕卖银子供他读书,现在好了,读个出杀妻夺命。 沉河。 即犯人双手被反绑,在其身上绑上沉重的石块,摇船移到河中央,将犯人推下船,沉下去。 http://wap.8 石头的重量,会将人拖沉到河底,再也起不来。 犯人唯一的路,活活溺水而亡,从此长眠于河底。 沈七芽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气愤,花十两银子,得以见到被关押在户安府内一间小柴房的陈惠娘。 当陈惠娘看到沈七芽抱闺女出现,蹲坐在角落,万念俱灰的她突然活过来,她抱着肚子艰难起来,挪过来,隔着栅门,伸手轻轻地抚摸闺女脸上的伤,“痛吗?” “娘……” 小丫头见到自己的娘,哇哇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七丫。” 蓦然,陈惠娘挪动沉重的身子给沈七芽连磕三个响头,然后拉住沈七芽的手,“求你看在避雨的份上,求你把婉丫收容在戏院,给她一口吃就行。求你了……” 陈惠娘见到沈七芽的第一时间,她不是求沈七芽救自己与腹中的孩子活命,而是求沈七芽给自己大闺女一条活路。 这样的母亲,让沈七芽鼻子微酸。 沈七芽面对她的央求,收拾自己的情绪,沉声地问,“要认命吗?认他给你安上的罪名?” “我……” 惠娘掩脸大哭起来,她也不想认啊! 但是,那对母子狠心的一早就谋划好了,故意设局让她往下跳,这局困得她百口莫辩,由不得她不认。 难怪,他们母子年初会高调离开。 三月初时,他又悄悄回来,目的让她怀上孩子,让她有口说不清,让大起来的肚子成为指证她与别人通奸的罪证,让她哑巴吃黄连亏。 “不为那个畜生,就为婉丫头,坚持下去,只要你是清白的,我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你。”沈七芽向她许诺。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认? 沈七芽鼓励她就像当初哥哥鼓励她一样,只可惜,到最后,她未能做到自己承诺,“我想知道全部细节。” 不知道是沈七芽的话激励她,还是她舍不下自己的闺女,绝望的眼睛此时迸进无限希望,她开始说起自己和农卫祖的一切。 “我和他相亲成婚,成婚时,他还没有读书;我爹看中他老实上进;他看中我一手木雕的手艺; 成亲后,我赚银子养家,供他读书,在婉儿出生那年,他因读书厉害,得到书院夫子推荐,前往泰州府读书。 为了支持他的花销,我日夜不停地雕木,从原来每月二百文,到现在每个五两,渐渐地,我和他说得最多的是银子。 前年,他一月一回,回来要银子。 偶尔甜言蜜语把我哄得死心塌地,更卖力雕木。 今年年初,婆母一并随他前去泰州府,卖掉家里的五亩良田作花销,他说往后不能再要我辛苦赚银子。 他可以出来替人抄书写信,养活他和婆母;这话,他还当众与村里人说过。 结果真的没再要我银子,连人都没有回来。 今年三月十七,天色暗下来,他突然出现在家中,当初天真以为是惊喜,现在才知是毒药,他特意为我熬制的毒药。 他突然回来,我娘俩十分高兴,还给他做碗鸡蛋面。那天,是婉儿生辰,他特意送我一枝梅花钗。” 说着,惠娘从身上拿出一枝成色、做功均为上乘的银钗子。 “这钗子可不便宜。” 沈七芽瞧钗子一眼,就这做工,知道价格不低,“至少二十两起。” 二十两的钗子,对于农家妇人来说,的确不低。 “是啊。这枝钗子成为他指证奸夫送我的有力证据。”惠娘惨笑不已,“他说,他母子全靠我供养,他哪来的银子买?” 以前她喜欢带这钗子,因为是他送的;因为他送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枝钗子变成奸夫送的定情信物。 而出来指责她的人正是他。 “当晚他说想要个孩子,婉儿一个太孤单,我同意他的话。 次日一早,灰蒙蒙,他就起身离开,说要拜访夫子;直到天黑才到家。 从十七到二十,每天早出晚归,拜访夫子、拜访同窗,二十一,他启程回泰州府,亦是早早出发,匆忙间,我把所有存下来十一两,全给他。 二月后,我怀有身孕,我特意托人给他带信,他没有回我信,只让人捎口信,说他知道了,让我照顾好自己。 你们不知道,连回信,他都耍了心眼。不敢写信,只让人捎话。现在和当初捎口信的人一起来指证我:他不知道我怀身子的事情。 后来,随我的肚子渐渐凸现,村里的流言碎语越来越多,我想清者自清,现在才知道,清不了。 对方有预谋地给你泼墨水,只会越描越黑,直到白全变成黑。 黑到连冤,都不知道怎么去喊。 我拿不出证据证明,他回来过;也拿不出证据证明,钗子是他赠送;更拿不出证据证明腹中的孩子是他。 我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母子颠倒黑白,任他们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一步一步把我往死路逼。” 说到最后,惠娘眼里的光熄灭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无辜,注定翻不了身,“七丫,答应我,收容婉丫头在戏院,给她一口吃的就行。” 第237章 民不报,官不究 活,她已经不奢望了,只希望婉丫头可以有条活路,有人可以依靠。 “你信她吗?”一直安静无声的无心冷肃地问沈七芽。 “信。” 沈七芽看向无心的目光,坚定不移。 她信。 信惠娘所说一切是真的。 在没有事发前,他们戏院因为大雨与陈惠娘母女相处过。 一个因为相公不在身边,在白族戏院有女眷的情况下,她为了避嫌,尚且可以整晚避在屋内不见人的妇人,怎么可能与别人私通,怀上别人的孩子? 当晚她说起腹中胎儿时的种种,沈七芽历历在目。 有心算无心,步步设陷,一环扣一环,无懈可击。 可悲可叹,受害人一无所知,一步步走进别人精心设好的局里。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初的她,还顶着明珠郡主的名头,还不是一样被冯家和龙曲尊联手捶到泥底,以坠崖告终。 “好。你把钗子给我。” 无心索要惠娘手中的梅花钗,继而叮咛沈七芽,“白七丫,别让户安行刑,拖到我回来。我会把证据带回来。” 惠娘顿住了,喃喃自语地问,“哪来的证据?” “很明显,你是他母子的银袋子,他要弄死你,可见,他已经有另一只更好的银袋子,这就是证据。等我回来。” 说着,无心快速地离开。 沈七芽看向陈惠娘血迹点点的裙子,“我请大夫过来给你诊脉,先安胎。无论如何,你得坚持下去。” “七丫,随它吧。” 惠娘神情悲切,对腹中的孩子,选择放任。 或许,它就这样没了,对它是好事。 “人渣是人渣,儿女是儿女,它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它,还有谁去心疼它,指望人渣吗?” 沈七芽的话令惠娘神情有所变动,她抬眼看向自己彷徨不安闺女,最终下定决心,“好,人渣是人渣,儿女是我的!” 沈七芽带爹和十五出来,在户安府门前,白启峰、十郎、黄大虎他们焦虑来回走动等待,看到沈七芽他们出来,纷纷松口气。 围上来,关心地问,“怎样了?” “农书生亲自告到户安大人这里,状告他妻子陈惠娘在他在泰州府读书期间,与他人私通,怀上孽种,人证物证俱在,房安大人已经判决明日傍晚,将陈惠娘沉河,以正民风。” 沈七芽转述之前那个人的话。 “狗屁!!” 十郎气得大骂起来。 连他都知道不可能! “大哥,你给婉丫头买双鞋子。” 因为婉丫头没有鞋子,沈七芽一直抱她,小丫头见过自己的娘,又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情绪稳定下来,没有再哭。 只是模样仍像个小乞丐,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 “二伯娘去了,一会她过来。” 正说着,二伯娘柳氏匆忙提一双小鞋子回来,替小丫头穿上,再把小丫头接抱过去。 “二伯娘,你把婉儿抱回去,我处理事情,就回去。婉儿,你和婶子回去,乖乖的,很快你就能见到娘回来。” “嗯。” “大虎叔,回去让大兴哥派两三个人过来守夜,要守一夜,安排膳食,我回去后,有事要做,谁都别外出。” “行。” 黄大虎和柳氏见沈七芽已经主意,纷纷应下来。 “出诊吗?孕妇见红。” 沈七芽带领爹他们去医馆,直截了当说出她的需求。 “出。出诊费五十文,诊脉、药费另算。”有银子赚,坐馆的大夫回答沈七芽。 “那走吧,户安府。” 四十来岁的大夫听到户安府,立刻皱眉停下来问,“你说是农书生的婆娘,与人私通怀下孽种的陈惠娘?” 这事早上就在镇上户安府闹开,好多人都去看了,当时他好奇,也跑去看了。 “是。”沈七芽坦荡地回应。 “那我不去!” 大夫嫌弃地白一眼沈七芽,又坐回椅子上。 “前天,我见你婆娘与别的男子拉拉址扯,男子苦苦哀求,说要见一眼儿子,一眼就好。”沈七芽站在原地,没有压低声音,像一组没有感情的机器,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七芽不按章行事,让白启峰神情有些崩塌:这样说,真的好吗? 会不会被人乱棍打死? 十郎则一脸惊讶看向姐姐:他怎么不知道? 白三宝与十五,父女俩在吃软糖,带着各种花香味的软糖,你来我往,父女俩吃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管其他事情。 “你胡扯!!” 大夫恼羞成怒。 若不是看白三宝和白启峰的块头太大,自己没有把握打赢,他真的想把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女子赶出去! 因她一翻话,弄得全医馆的人都在看他,充满同情。 他真有个婆娘,真有个儿子! “你也知道胡扯一句,让当事人受多大的伤害。陈惠娘一天未经官府审判,罪名没有成立前,她是无辜的!” “户安大人都判了,人证物证俱人,还能是假的不成?!”大夫不服气地反驳,他就没见过,即将要沉猪笼的人还能翻身。 还能无辜释放! “户安,他不是官。他没有权利代表官府来审判陈惠娘。以往户安、村长、族长能动不动浸猪宠,是民不报,官不究! 你何不说农书生,另结新欢,高攀上富贵人家的千金,又不想背负抛弃糟糠负心汉的骂名,母子俩设局,故意污陷陈惠娘私通,把陈惠娘沉河一死百了?农书生母子其心可诛啊!” 在场的众人纷纷石化:“……” 卧糟!! 沈七芽说得像亲眼所见一样,仿佛真的一样。 让医馆中的众人暂时震惊后,继而发出疑问:真的还是假的? 事情还有内幕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出诊,你们走走走……”大夫不耐烦地赶人。 “也行,明天我和人说说你婆娘与另一个男人的故事,很多人想听。”事到如今,沈七芽没有办法,只能无耻到底,威胁对方。 这个人请不来,其他人亦请不了。 估计,还没进去,就让人打出来。 “行行,走吧。”大夫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生气提起药箱走人。 第238章 谁来替我们喊冤? “陈惠娘母子平安没事,银子照付,若有事,我让你家无宁日,大夫都没得做,扑风捉影的事情,很多人喜欢。” 沈七芽怕对方在药上做手脚,只能加码威胁对方。 “行行!我好好看,行吧!”大夫被沈七芽威胁到头大! 若不是她身边两大块头,他真的不会屈服! 真是憋屈! 有银子好办事。 诊脉,开药,熬药,沈七芽把药和吃食一并带给陈惠娘,并交待她,“任何人以任何名言送来的吃食,连水都别碰!我会给你送吃。” 人心险恶,万一人渣和户安勾结在一起,双双联手想把陈惠娘弄死呢? “我知道了,谢谢。” 此时,陈惠娘眼中不再是灰败一片,而是充满期盼,作为一个母亲,她担心的是自己闺女。 见到王大兴后,沈七芽让他两人到关锁陈惠娘的柴房里,暗中看守,别让陈惠娘出事就行。 http://wap.8 到他们临时落脚的小客栈,已经天色渐晚。 他们人多,只住一晚,干脆直接包一家小客栈来住。 小客栈位置略偏,但它背后有一个超大的后院。 婉丫头回来,让人收拾过,干干净净坐在椅子上,见沈七芽回来,连连迎上去,直问,“我娘呢。” “你娘没事,过几天会来接你。你和十五去玩。”十五买枝竹蜻蜓,她不饿,嚷着要玩,沈七芽就让婉丫头和她一起去玩。 事情紧急,沈七芽边吃晚饭,边详细与众人说陈惠娘和人渣母子的故事,末了,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想退掉明天的黄府的表演,改成演陈惠娘的故事——梅花钗。地点最好在户安府对面那块空地。不收戏票,不设座椅,只演一场。” “七丫头,退掉黄府的表演,我们得赔人家六百两。我们太亏,这事,我个人不赞成。”白大辉第一个出来反对。 他不反对七丫头去帮人,但帮人还要赔上六百两,这样亏本买卖做不得。 “我也不赞成。” 不止白大辉,连大族长都不赞成,“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替陈惠娘报官,或者怎样都行,没有必要赔六百两吧?” 整整六百两,没能把六百两装入自己的口袋已经很难过,现在还有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六百两赔给人家。 “最重要一点,这事,户安大人都判了,把陈惠娘硾得死死,想翻身,不可能,我们必须为了她,把白族戏院的名声占污?! 而且这只是她一面之词,万一她说的是假呢?骗我们呢?” “是啊,不是我们不帮,是我们无法帮。我们得考虑白族戏院的名声,以弱者来博同情,我们见过不少,户安能硾实,肯定有实证……” “七丫头,惠娘是好人,我同意帮她,但我不同意戏院出头来帮,万一最后无法翻案,我们戏院的名声遗臭万年。 以后他们提起白族戏院都会想,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和奸夫淫妇私混在一起。我们戏院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向来低调平静的大伯娘温氏,第一次出来说这么多话。 众人更多的是担心给白族戏院带来的影响。 “你们不同意的,举一下手。” 沈七芽让他们举手,想想有多少人反对,这一举,超过绝大部分,关系到自身的利益,不同意的人太多。 连黄大虎、大伯、二伯他们都举手了。 意外是,白老太太和村长没有举。 “同意的举手。” 沈七芽快速吃完碗中的米饭,旁边的白启峰把碗和筷子接过去,沈七芽看向人群。 同意的人更是了了无几。 第一个响应是白启峰,他一手端着沈七芽的刚吃完的饭碗,一手高举,白三宝见状,立马放下未吃完的碗筷,站起来,双手举起,举得高高。 声音亮如洪响,“我支持我七丫!” 无条件支持闺女。 仿佛在做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 十郎,燕秋三母子,在了了无几之中,白老太太没有举,可见,她保持中立。 而村长举手。 “为什么,爹?” 作为村长的儿媳妇,吴氏,她不同意时举手,但她没想到自己公爹会举手同意。 村长作为白族戏院的主心骨人物之一,他举,就等于,主心骨三大人物,他和沈七芽赞成演,只有大族长反对。 村长看向沈七芽,因为看到沈七芽,他才举。 当初全族人都同意丢下她,结果白三宝把她捡回来,就因为白三宝捡回来,他们族人才有今天的日子。 现在看,他们是亏了六百两,以后呢? 万一他们白族戏院能从中获得更多呢? 六百两,其实他们亏得起。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则故事他们亦演过,以大量旁白为主,谁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沈七芽打量全体成员,高声道,“世间有二种人,男人、女人,即便生而为男,但有娘,有姐妹,有闺女,有自己曾经爱慕的女人,或者路上给过善意的女人。 这样的事,你们觉得是丑事,是丢脸,恨不得她去死,如果她是被冤枉呢,她什么都没有做,被冤枉呢。 如果我们有能力去喊,而没有去替她喊,将来我们被冤枉时,谁来替我们喊冤?” “对!将来我们被冤枉时,谁来替我们喊冤!!”白三宝一如既往,中气十足附和大闺女的话。 他可能不明白话里代表的意思,但他时时刻刻明白,他站在儿女这一边。 他和儿女形成一个强而有力的大拳头! 随着白三宝这一声大喊,众人沉默了。 白三宝铿锵有力的话语回荡在众人心中,也回荡在屋顶上,龙曲尊的心间。 白族戏院很火,火到他每到一个地方,只要往热闹的人群走走,便知白族戏院有没有在此停留表演。 如果有,会满大街全是对白族戏院的谈论,这时,他只要打个人打听,就能打听到白族戏院的落脚点。 为此,他总能轻易找到白族戏院落脚点。 在屋顶,喝酒、听白七丫的琴声。 看着白七丫坚毅的表情,他久久不语。 第239章 跟他做个不死不休的仇人? 他想到沈七芽,想到白七丫为了回报沈七芽的恩情,可以用石头砸他;她一个弱女人,可以义无反顾地把匕首推进他的胸膛。 因为,在白七丫心中,他害死了沈七芽。 所以,在鬼灯会上,她拼尽全力来杀他。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替沈七芽喊冤,她要替沈七芽向他讨回公道。 想到沈七芽,学七芽饱含恨意的话语:龙曲尊,如果有来生,我只做你的仇人。 沈七芽也是冤枉的吗? 在沈七芽心中,他是害死她的人? 所以,她恨。 恨到只做他的仇人,带着无尽的恨意,跟他做个不死不休的仇人? 想到这些,他的心又紧又痛。 傍晚到达大谷镇歇脚时,听人提起农书生妻子趁他在外读书,与他人私通,怀上孽种的事情,当时他同情农书生,忍不住对号入座。 记住网址http://wap.8 他觉得农书生像极了自己。 自己拼命在生活艰苦的西北拼军功,拼荣耀,结果突然回来,沈七芽就另嫁他人,这点,他一直耿耿于怀。 至今无法释怀。 知道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知道有人利用他坐实沈七芽的私通罪,知道自己间接害死沈七芽;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出幕后人,去寻根问底。 因为沈七芽另嫁他人,这点,犹如一根尖刀,插在他心间,令他痛苦不堪。 他遇到白七丫,几度以为她是沈七芽,以为她还活着,那时,他愿意抛下过去的种种,陪她重新开始。 他们之间再没有第三人。 对于沈七芽,他在悔与恨之间挣扎、徘徊,悔当初自己当为别人的推手,把沈七芽推向死亡;悔,在生死崖上,自己没能及时拉住她; 恨,是恨她背叛他们之间的承诺;恨她一边与自己情意绵绵,一边转身另嫁他人;恨她辗碎他四年来的所有付出和期盼。 每天,他活在矛盾之中,悔与恨在心间纠缠不清,他现在睡不着,需要依靠白七丫的琴音入睡。 沈七芽的声又徐徐响起,“我不是把整个戏院做担保,来保陈惠娘的清白,我是想把梅花钗搬上表演台。 通过表演把故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大家,希望为陈惠娘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而不是凭农书生母子俩一面之词,户安就定下陈惠娘的生死。 无心已经去泰州府寻找证据。 我们要做,就是利用白族戏院的公众影响力,代陈惠娘发声,把案子推到古铜府都府公堂上,结果如何,我们问心无愧。” “……” 沈七芽这席话让众人开始动摇。 “七丫头,惠娘无辜的机会有多大?”大族长沉默许久,问道。 沈七芽反问,“大爷爷,农书生娘俩在泰州府的花销全靠惠娘卖木雕撑起,假如惠娘真的偷人,正常人会如何?” “应该想办法假装不知,把惠娘腹中的孩子当成自己的骨肉,继续让惠娘供养自己花销,直到学有所成,不需要惠娘银子时,以惠娘偷人的事情把惠娘一脚踢出去!” “是啊,全靠惠娘供养,惠娘握着农书生读书之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换我,我肯定选择哑忍。待到自己风光时,把惠娘甩开!” “……” 戏院的人众说纷纭,大部分现实人,都是等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再甩人。 “就农书生的行为,本身就有问题。除非,他已经找到另一个银袋子,更年轻,更漂亮,他又不想背负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骂名,一步步算计。 有心算无心,那个人还是枕边人,谁能逃得过?” 沈七芽讽刺地笑了。 “那演吧。七丫,你吃完,和平富一起把剧本赶出来,其他人眼困回去眯眯,剧本出来,我们要连夜排练。 老林啊,你和七丫头商量,需要什么道具,你加工赶画出来。” 大族长都同意了,这事已成定局。 大族长口中的老林是个四十来岁的落魄老书生,一生执着于读书,读到三十来岁,高不成,低不就。 后来,画技了得,靠画写实画为生。 他是黄大虎介绍进来。 为人不靠谱,但画功靠谱,只要他瞧过地方,就能大致画出一样的来。 现在白族戏院的场景搭建比原来只有一道布帘进步许多,基本上依靠大量的布画,加上少量实物布景,可以模拟一个小型场景出来。 布画容易更换、收纳,可以快速更换不同场景。 “哎,好。我喝两口小酒就去。” 老林好酒,一沾酒实力大增,像吃五石散一样,刷刷的开画,一气呵成。 在不远处张望的两个小人儿,其中一个小一点的,骄傲地拍拍小胸口,“婉姐姐,你放心,我姐姐可厉害了。姐姐带我和爹去吃掉别人的十几亩地。” “……” 婉丫头呆住,好久才吱语道,“地……地也能吃吗?” “比喻啦!就十几亩地兑成银子啦。每次,我跟爹随姐姐出去,准能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不用花银子。我觉得,还是肉香……” 两个小丫头说起吃肉,十五说个不停,婉丫头被十五带着暂时忘记她娘,对十五羡慕不停,二伯娘瞧一眼婉丫头没有哭闹,便不再管她,让她和十五在一起。 一个时辰后,沈七芽的剧本出炉。 主要分两部分,前部分,场景在陈惠娘母女生活的农家小院;从农书生母子年初高调离开作为开幕,以叙述的形式,把母子卖田,夜回早出回、赠钗的事情交待清楚。 陈惠娘肚子隆起,村里流言四起,陈惠娘安慰女儿,清者自清。 转折点是,农书生母子突然十分高调的回来。 后部分,是户安府问案的过程。 这部分,沈七芽回来时,特意花银子向在场的人打听过全过程。 剧本出来,苏平富和沈七芽同时选中燕秋来演陈惠娘,因为玲丫头说哭说就哭的哭功,她适合演婉丫头这个角色。 而且,燕秋年龄与陈惠娘相近,两人气质差不多。 白老太太无疑出演农书生的娘。 第240章 没有错,就不该沉默 “奶奶,你记得,农老太太是个自私自利,尖酸刻薄的老妇人,她回来的目的,就是把私通的帽子扣紧在陈惠娘头上,挑动围观人的情绪,让他们来声讨陈惠娘。 不记得台词没关系,自由发挥,咬死私通、怀孽子、沉河,这三点就可以。” 陈惠娘私通他人,怀上他人孽种,这事全靠农老太太一嗓子耍泼高喊,才能迅速让全村人团结一致,将陈惠娘绑送户安府。 继而发展到全大谷镇的人前来围观。 户安快速判陈惠娘沉河,正是因为围观的人太多,怕扩大影响。 陈惠娘沉河,可以说,农老太太功不可没。 白老太太戏份重,加上台词多,时间紧迫,沈七芽怕白老太太记不住,特意叮咛她。 “我和你伯娘对词去。” 白老太太记词有自己的技巧,喜欢和两个儿媳妇对词,通过反复地对,记得不全,她能记住六成,余下就真的自由发挥。 这场戏,老太太挑起半边天,这场演下来,她能拿到一两表演费,为了一两,她很能拼。 “大眼哥,我奶奶记不住时,就靠你把握节奏,稍微带一下。” http://wap.8 农书生这角色,沈七芽把护卫中的大眼抓出来,他长得斯文,一身文人气息,演书生最好不过。 “嘿,这个我在行!不就是个表面干干净净,深情不移,肚子全是坏水的焉货嘛!” 书生的份戏不多,全程全靠他娘出来火拼,但他每一句台词,直插要害,从不废话。 燕秋演陈惠娘,正如陈惠娘本人说:对方有预谋地给你泼墨水,只会越描越黑,直到白全变成黑。 黑到连冤,都不知道怎么去喊。 完全被农氏母子打得错愕之余,哑口无言。 确定角色之后,各自背台词去。 白三宝没事做,他和十五给老林举灯,方便老林画图。 “玲丫头哭这段,你加一段悲乐衬托一下氛围,这段会持续到,户安府的布景完成为止,排练时,你留意换布景的时间,自己把握节奏。”沈七芽与程桑花说配乐的事情。 “嗯,行。就是玲丫头,就怕她到时不哭。” 白族接的大部是喜宴表演,玲丫头哭的戏很少,就算有哭戏,就单纯的哭,不像现在得边哭,边喊娘,护娘。 就怕玲丫头演不了这么重的戏份。 “可以。玲丫头只要想到银子,她就能演得出来。”沈七芽想到玲丫头的哭功,开心地笑起来。 论哭,收放自如的,就是她了。 参与表演的,纷纷背台词,不参与的,默默帮忙做其他事情,客栈灶房那边开火煮夜食。 白族戏院所在小客栈,整夜灯火通明,而屋顶上的龙曲尊,亦整夜未合眼。 天微亮,白守信、莫难他们早早出发。 他们得处理好表演场地,以及退掉黄府表演的相关事情,而太阳升起后,护卫组亦出发,除了维护表演场地秩序,他们还得敲响锣,四处宣传,广而告之。 让更多的人前来观看。 原本在黄府表演,白族戏院安排在早上,白族戏院表演完,直接离开大谷城,回望山城,行程比较紧迫,现在突然表演梅花钗,所有行程都打乱。 不仅是黄府,怕是望山城紧接着两场表演都将受到影响。 咣! 咣!! “白族戏院在户安府对面公开表演梅花钗,不收戏票,不接打赏,白七姑娘秦筝独奏,有兴趣请前往户安府观赏、倾听,即将开演,时间不等人啊!” “啊?不是说在黄府表演吗?黄老爷昨天还到处跟人说,花好几百两请白族戏院,你们是假的吧?” “就是啊,谁能有银子不赚,还不收戏票,不接打赏!我可听人说,白族戏院的戏票,一百文起跳,还不一定抢得到。” “……” 面对众人的质疑,王大兴淡定道,“黄府的表演,我们已经退掉,现在表演梅花钗,大家可以前去看看白七姑娘的秦筝有没有摆出来,又不花你们银子。 想去,要快些,一会,就坐不到前面了。” 这一说,不少人拔脚就走,位置向来是先到先占。 万一是真的呢? 白族戏院的名字很响亮,只需围着大街叫一翻,就能吸引大量的民众前来围众。 原来收戏票,买不到票的白族戏院,突然公开表演,不收戏票,不接打赏,此时不看,还待何时? 出来时,沈七芽给户安府的陈惠娘送保胎药和吃食、水,给她带一条被子和新买的衣服,现在她的状态还好。 见到自己闺女干干净净,站在十五身边,她默默抹泪。 如果她真的沉河,至少婉丫头有个去处。 “你的案子,我白族戏院会利用公众影响力,把它推到古铜府都府公堂上,为你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 没有错,就不该沉默,有人给你泼黑水,就是拖,你也要拖他一起。 黑,大家一起黑,下地狱,大家一起下;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儿女,有至亲,以牙还牙,不好吗?” 不好吗? 好! 好! 可惜,她明白得太迟! “惠娘,农氏母子说你私通他人,怀上孽种,只是他们母子片面之词,没有奸夫,没有实质的证人,到了官府,他们站不住脚;而你有证据!” “……我……我有……”陈惠娘木然自语,她有,她哪里有? 她没有! 她就是没有,才被他们母子逼到如今这地步。 “你腹中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只要他出生,滴血认亲,农书生就是说谎,他所说的一切,就会推翻,这是你唯一翻身的筹码、底牌,你得抓牢它!” 沈七芽怕无心赶不回来,这场仗,只能由陈惠娘自己去打,腹中的孩子,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滴血认亲没有科学依据,但农书生对陈惠娘腹中的孩子心知肚明,他心虚,他不敢滴血认亲。 肚子里的孩子? 陈惠娘低头失怔盯着自己的肚子,须臾,她用力点头。 “嗯!” 这回,陈惠娘坚定不少。 沈七芽父女出来,表演场地前已经站满人山人海,王大兴维持现场秩序。 第241章 娘啊,辣死我了! 白族戏院他们在最面前地上摆上一道道二掌宽的麻布,男挨男,女挨女,尽量坐得紧凑;后面来的人只能站在外围。 今天,他们就演一出——梅花钗。 人,陆续有来。 “大眼,扮起书生来,真是人模狗样!!”书生一个标志性的特征:书生帽子。 他们白族戏院没有在读书书生。 早上起来,黄大虎早早安排人去买一顶书生帽子回来,大眼戴上,真有书生的影子,引得众人打趣。 “去去,你才人模狗样!!” 大眼笑骂,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挺好的,就是演农书生那种坏胚子,很不好。 十五和白三宝一展他们的歌喉,父女俩不同声线,竟然受到不少人喜欢,渐渐就让他们在面前活跃气氛,不在正式表演目录名单内。 唱歌能拿铜板,白三宝最开心的事情。 “七丫,爹要唱明月几时有。”他和十五合伙唱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后,白三宝要自己开唱。 记住网址http://wap.8 稍微了解白族戏院的人都知道,白三宝脑子不太一样,众人见他站在中央不肯下离,转头和自己闺女说,要继续唱歌,纷纷笑了。 而白族戏院的人纷纷掩住脸面,没脸看。 “好。” 没有意外,沈七芽答应他,同时为他伴奏。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唱到这,让在场人惊艳不少,比起前一首破铜嗓子,若不是有个十五小丫头一起唱,真的不堪入耳,这首堪称完美。 “我欲乘猪归去,又骑向猪圈里……”突然曲风、画风大变,白三宝做着骑马的姿态模样骑猪,一脸严肃向前冲去,把全场人笑喷。 白族戏院的人无奈的摇头:他们就知道,白三宝会唱到猪圈里去。 “爹,爹,你唱错啦。”十五连连奔上去,拉住爹的衣衫,告诉他,错了,“爹,你跟我,你跟我。” “嗯嗯!” 伴奏又如期响起,十五踩准节拍开唱,“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有十五带着,终于白三宝没有再唱错。 父女俩的唱法,有时,真让人捧腹大笑。 时间差不多了,随着白文宇的开场白,他们正式表演——梅花钗。 开场是书生郎的夫君,依依不舍与妻子道别去泰州府读书,继而全村携礼来相送,书生夫君一翻掏心掏肺的话让在场的妇人羡慕不已。 这简直是她们的梦中情人嘛。 温柔,又体贴。 怕妻子雕木辛苦,就自己抄写替人写信,赚银子养活自己,许诺不再向妻子要一文,将来榜上有名时,定是她风光大贵之日; 怕妻子和自己娘合不来,特意把娘带走,不让娘为难妻子。 眼前母亲出口成脏,他全然不顾,一心只维护妻女。 打灯笼都打不到的好夫君。 送走夫君后,妇人带闺女生活,不断地雕刻木雕,卖木雕,存银子。母女不舍得吃,不舍用,银子全存下来,满满小木盒的铜板。 三月初,在泰州府读书的夫君突然夜里回来了,给母女俩大惊喜,给小闺女一条小红绳手链,给妻子,是一枝梅花钗。 夫君坐在闺女床前,看着闺女睡睡的脸颊,温柔地道,“惠娘,我们要个孩子吧,男的,女的,我都喜欢。” 作为妻子的惠娘腼腆地点点头,自己率先进后面的房间。 夫君在家停留三天,天天早出晚归,离开时,带走妻子存下来所有铜板。 夫君走后两个月,妻子怀上,随着肚子隆起,村里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妻子对自己闺女说,“清者自清。” 燕秋以不同装扮和肚子不断变大的改变,来演绎时间的流逝,她端个物品进屋,出来时,衣着已有改变,为方便、快速,一般加围裙,换头布。 这一段的陈述,很平淡,但画面温馨有爱。 妻子快七个月时,夫君母子俩回来了。 事情走向第一个小高潮,亦是转折点。 老太太看到儿媳妇高隆起来的肚子,第一时间指责儿媳妇不守妇道,趁她儿在泰州府读书,就和他人私通,还怀上孽子! 这一指责,冲突瞬间暴发。 夫妻否认妻子的辩解,声称,他要赚银子读书,养母,哪来的时间回来? 而妻子委屈地辩解,还拿出夫君曾经送给她的梅花钗子。 没想到,夫君全盘否认,老太太还说,是奸夫送儿媳妇,不断地骂,不断地耍泼,要把不守妇道的儿媳妇沉河! 小闺女为了护娘,哭着,喊着,求着,小丫头入木三分的表演让不少人纷纷抹起眼泪。 演到这,所有在场看戏的看众,瞬间明白过来——这不就是昨天农家书生和陈惠娘的事情吗?! 顿时就炸锅了!! 很多人不干了! 破口大骂,“你们什么狗屁戏院,陈惠娘都有奸夫通奸,怀上孽种,你们还在维护惠娘!!陈惠娘那种荡妇,死了也活该……” 骂得最厉害的那个人,被护卫组的人干净利索点穴,连连二十多人后,渐渐没有人敢说,在黄大虎他们刻意控场下,渐渐平息下来。 表演仍在继续。 “哎啊,娘啊,辣死我了!!!哥哥……” “妹妹,你真厉害,一两银子真的赚到了,能买一千枚鸡蛋!” 玲丫头哭完奔下场,边呼她哥哥,边哭个不停,她哥哥没有表演,等在后台,奔上去,把早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替自己妹妹快、狠、准擦蒜汁。 这不起眼的小幕,让沈七芽笑起来,又一对小财迷诞生。 估计,这回蒜汁抹多,不小心跑到眼睛里。 亏玲丫头想着一两银子,还能坚持演完。 小丫头戏份重,又是小孩子,表演银子给到一两。 户安府这一部分,很多人都在场看过,沈七芽高度还原,只是人物不一样而已。 白老太太为了银子,卖力表演,逃荒时练出来的演技,让人看了,身临其境,仿佛看到昨天农老太太的嘴脸。 绝大部分人,只看到后半部分,对前半部分毫无知情。 第242章 故意设局陷害 戏,表演到户安宣判陈惠娘沉河为终止。 接下来,沈七芽以月亮代表我的心做背景伴奏,白文宇出来陈词。 “如大家所见,白族戏院今天这场表演,梅花钗故事原型就是农书生与陈惠娘。初时听到这事时,你们感想是什么? 愤怒? 破口大骂? 恨不得陈惠娘现在就死? 觉得陈惠娘伤风败俗,觉得她不守妇道,觉得淫荡不堪? 觉得她给你们丢脸,家族蒙羞? 从头到尾,所有指责陈惠娘的罪名,全是农氏母子和村民的一面之词,来自他们的猜测,他们没有实质证据证明陈惠娘与他人通奸。 也没有抓到奸夫。 今天,我白族戏院全体站出来,把梅花钗搬上表演台,通过表演把故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大家,为陈惠娘发声,希望为陈惠娘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而不是凭农书生母子俩一面之词,就定下惠娘的生死。 http://wap.8 世间有二种人,男人、女人,即便生而为男,亦有娘、姐妹、闺女、或者路上给过善意的女人。 这样的事,你们觉得是丑事,是丢脸,恨不得她去死,如果她是被冤枉呢,她什么都没有做,被冤枉呢? 如果我们有能力去喊,而没有去替她喊,将来我们被冤枉时,谁来替我们喊冤?” 也许是白文宇沉厚嗓音,慷慨激扬的陈述,感染在场的人,也许是白文宇最后一句打动所有人。 白文宇话音落后,不少人开始奔向户安府,要求户安大人把案移交古铜都府,正像白族戏院说的那样。 希望为陈惠娘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而不是凭农书生母子俩一面之词,就定下陈惠娘的生死。 谁真,谁假,得上公堂论一论! 白族戏院其实并没有偏帮陈惠娘,他们只希望为陈惠娘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 如果真的如白族戏院,梅花钗表演的那种,中途农书生真的偷偷回来,并让陈惠娘怀上孩子,那农书生真的其心可诛啊!! 这场由白族戏院牵头主导的一场梅花钗,已经演到现实生活中来,在众多民众的要求下,大谷镇的户安扛不住。 他听说过,临川府有一个镇的户安就是让一群种田的泥腿子拉下台。 不想自己步那位兄弟的后尘,考虑到陈惠娘肚子将近七月大,现在结果扑朔迷离,面对凶涌的民意,户安不敢镇压,只能顺应民意,为陈惠娘请个大夫陪同。 将自己认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则通奸案移交古铜都府。 “是你……” 大夫看到沈七芽,如鲠在喉,最终没说什么。 事情发展快得他都摸不清,谁真谁假,很难说。 “安心。”沈七芽拍拍陈惠娘的手,让婉丫头陪她。 “谢谢。” 陈惠娘泪流不止,她没想到,对她伸出援手的只是一群陌生人,她仅仅提供一座大棚给他们避雨而已。 “别哭。接下来,你们母子还有场硬仗要打。先喝点红糖水,还有肉包子。” “七丫,爹也要。” 白三宝见沈七芽拿有吃食就凑过来,伸手想要,这举行让陈惠娘下意识则让身子,毕竟白三宝是个外男。 “爹,这里呢。” 沈七芽早有准备,把另一只大荷叶包递给白三宝,“和十五慢点吃。” “嗯,爹留个大的给七丫。” “好。” 在征得户安同意下,白族戏院的人用马车来护送陈惠娘,全戏院人一并转往古铜府,他们在这事上已经误了行程。 这事完结后,他们立刻启程回望山城。 面对民众疑问,他们如实回答。 倒是农氏母子被户安的人请他们一同前往官府时,大吃一惊。 他们母子已盘算好,家里的余下祖产全部卖掉,连同当初陈惠娘嫁进来时,她爹给她置办十亩良田嫁妆,通通卖掉,应该有一百两左右。 想到有一百两银子入自己的口袋,母子乐得笑眯眯,加上他们找到陈惠娘存下的银子,六七月,陈惠娘竟然能存下三十多两。 户安府的人来时,母子俩正在大吃烧鸡配酒,烤肉配生菜,大肆庆祝。 母子俩一人一只,吃得满嘴都是油,农书生哪还有当时在户安府时悲痛欲绝的表情? 不止,农氏母子,之前出来作证的村民,全部被带走。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唯一知道是,陈惠娘与他人私通,怀上孽种的案子会移交古铜都府,有什么,到官府再说。 要去官府,不少村民心生退怯,不肯去。 到这时,哪里轮得到肯不肯,通通被户安的人强行拉走。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闹到官府?案子不是判了吗?”农书生偷偷给户安的人塞上一两银子,打听内幕。 “白族戏院替陈惠娘发声,希望为陈惠娘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而这案子户安大人决定移送古铜都府,案子会重案。” “哪是我一面之词,不是全村都为我作证吗?”农书生暴跳如雷,明明是死局,为什么还有变数? “你们拿不出实质证据,证明不了陈惠娘私通他人,怀上孽种。” 农老太太第一个不同意对方说辞,立刻叫嚷起来。“她大起来的肚子不就是证据吗?我儿子年初离开,她肚子才六七个月,不是有奸夫是什么?!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没有奸夫,没有人证明她与人私通,而白族戏院的梅花钗有演,你儿子三月中旬偷偷回来,梅花钗是你儿子所赠,如果真是这样,是你们母子故意设局陷害。” “……” 农氏母子骇然对视,心头涌起强烈不安。 明明判了要沉河,怎么就不沉了? “白族戏院什么来头?他们为什么要帮陈惠娘?难不成,他们其中一人是陈惠娘的奸夫?” 农书生企图在转移目标,将白族戏院拖下水。 “农书生,你这话说出来让人笑话。” 说话的人讽刺地笑起来,“白族戏院受关外员邀请,一千两前来表演,若不是遇到陈惠娘这事,人家已经离开大谷镇,去望山城表演。” 第243章 弃糟糠,攀高枝 农老太太乍呼起来,“什么表演,这么值银子?” 恨不得,自己也能分一分银子! “农书生和陈惠娘的事情,人家白族今天早上,演得比你们母子俩还精彩,叫梅花钗,农书生三月中旬回来,人家演得明明白白,如果农书生三月中旬回来过,这回……” 说话人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这笑容弄得母子俩更加忐忑不安——这是真的,事实真的如此。 第一次,官道出现大批,衣衫整齐的人群,并源源不断有人加入其中。 除了白族戏院全体成员、户安他们,涉案所有有关人员,还有大批看热闹的人,他们不怕辛苦,不怕浪费时间,步行跟随。 他们想去看看,最终结果如何。 如果陈惠娘真是私通他人,怀上孽种,结果不过维持原判——沉河。 若是农书生母子污蔑陈惠娘,那事情就大大反转,不知农书生的名头,能不能保得住? 人皆有好奇心,一路从大谷镇走到古铜府时,跟随的民众越来越多,队伍越滚越大。 http://wap.8 到达古铜府时,已经汇聚几千人。 场面有些失控,在白族戏院的领头下,全体成员要求公平、公正、公开审判。 官府压不住,都府大人连连夜点灯升堂,大开官门。 原告农氏母子俩,状告陈惠娘与他私通,怀上孽种;被告是陈惠娘,此时身怀将近七月的妇人。 “农文祖,你年初与郝氏离开前往泰州府,直到昨天才回到家,是不是?”堂上官大人严肃地问农书生。 “是。” 农书生掷地有声地回道,“小生由寡娘带大,又没有别的营业,小生所有花销一直由陈惠娘赚取。 我不忍心让陈惠娘再为我学业辛苦劳累,就卖掉祖产,换取一点银子,加上小生替人抄书写信的活,可以养活自己和母亲。 为了生活,我抄写抄得不停手,我根本没有时间回家。 这点,乡亲们可以为我作证。” “大人,农文祖所说,确有此事。前年农文祖初去泰州府读书时,每月会回来和陈惠娘拿银子,今年,没见他回来过。 倒是陈惠娘肚子天天大起来,我们有目共睹,时不时见她戴支老值银子的钗子出来浇地,肯定是有奸夫啊!” “对啊,相公不在家,肚子天天大起来,不是有奸夫是什么?快让她沉河吧,省得丢尽东村口的脸面。” 东村口,即是陈惠娘母女生活的地方。 “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不沉她,还留着做什么!淹死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 “……” 东村口的村民,见自己没有被官大人打板子,亦没有罚银子,一人说,全部出来指责、责骂陈惠娘,恨不得她现在就被沉河。 啪! 官大人大拍惊堂木,“肃静!!你们有谁见过奸夫?有谁知道奸夫是谁?” “……” 官大人的问话让东村口的村民不知所措。 最终一个妇人怯怯乔乔出来辩解,“大人,我们哪里见过什么奸夫,都说是奸夫,那肯定得偷偷摸摸啊,见着还能叫奸夫吗? 真见过,陈惠娘的肚子还大不到现在啊?您说是不是?” 妇人越说越有自信,拿出在村里八卦的气势,恨不得与官大人排排坐,一边嗑瓜子一边喝着茶水,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让官大人认同她,赞扬她。 “之前案子提到奸夫赠送的钗子在哪?”官大人问到案中唯一的证物。 “在陈惠娘手上。大人可问她索要。”农书生道。 “陈惠娘,钗子呢?呈上来!” 梅花钗子,无心已经拿走。 “大人。” 陈惠娘给官大人一拜,“我能问农文祖几个问题吗?” 跪在公堂上,一言不发的陈惠娘开口了。 “准。” 陈惠娘转身,跪对农文祖,吐词清晰,“农文祖,你确定,从年初和郝氏离开后,直到昨天,才回来?才见到我是吗?” 夫妻再一次公堂对峙,现在冷漠到直呼各自的全名,再无半点夫妻情份。 “是。” 面对陈惠娘,农文祖仍是文质彬彬,神闲气定。 “你从来没有送过我任何钗子,是吗?” “是。” “你肯定,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 “我离家将近十个月,你腹中的孽种不足七月,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看到是陈惠娘高隆起的肚子,农文祖怒了,斯文的面容因怒火变得扭曲。 “你肯定,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陈惠娘无视他的怒火,又重复问一遍。 “不是,不是,不是!!” 这回农文祖真的怒了,像极被娘子带绿帽子的王八男人,失了脸面又丢名声。 他本身还是一名书生。 得到他肯定回答,陈惠娘艰难跪挪身躯,正向高堂之中的官大人,“大人,我拿不出证据证明,农文祖三月份回来过; 拿不出证据证明,梅花钗子是他赠送,但我腹中的孩子就是农文祖亲手送到我手中,指证他说谎的证据! 只需三个月,我腹中的孩子会出生,到时滴血认亲,若不是农文祖的血脉,我陈惠娘母子血溅当场,死无全尸! 如果是农文祖的血脉,证明农文祖母子俩说谎,故意设局陷害,预谋杀人,弃糟糠,攀高枝,其心可诛!!” 哇!! 陈惠娘的话一出来,让所有在场人都哗然起来。 若说证据,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陈惠娘腹中孩子的血脉骗不了人,如果孩子真是农文祖,就能证明三月时,他真的回来过,不然孩子哪来? 那他之前所说的一切,全是谎言。 “大人,怎么能这样,陈惠娘分明在拖延时间……” “你家儿子都能将近十个月不回家,三个月都等不了吗?还是你母子心里有鬼,不敢滴血认亲?” 在人群中的白大辉高声讽刺地大声高问。 “说起来奇怪,年不年的,节不节,为什么你们母子突然跑回来?回来就把事情闹到户安府,从事发到户安判定陈惠娘沉河,半天时间不到,你们不震惊的吗? 你们就不想知道奸夫是谁,不想将他挫骨扬灰吗?” 第244章 打五十大板,他们哪还有命活? “正常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会震惊吧?从知道到彻底接受,需要一定的时间吧?正常人会想知道是谁奸夫吧? 要沉,要杀,好歹把奸夫揪出来,暴打一顿再说吧?” “人家从年初就已经预谋好,哪里会震惊啊!他们母子回来就是把弄死陈惠娘!好攀高枝,人家可是书生,有学识,大把富贵人家看中。 做富贵人家的女婿,将来万一被中正官看中,全家富贵不就来了吗?” “……” 围观的白族戏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各种猜测说出来,将议论带上另一个高峰。 人群一句又一句的讽刺,让农文祖母子俩脸色越来越铁青,而他们找不到反驳之词。 “啪,肃静!肃静!!” 官大人拍响惊堂木让全场安静下来,“本官决定,等三个月后……” “不用等三个月了!!” 正说着,一抹苍老,略显严肃的声音传来,众人寻声看去,有人认出,走来的是恭大人的母亲。 wap.8 只见她手柱拐杖,在身边婆子搀扶下,一步一步朝公堂走来。 身后一群小厮赶着一群被麻绳反绑双手的男男女女,莫约十人。 “娘。” 座上的恭大人赶紧下来,迎接自己的娘。 “不用理我。有人把他们送到我们家门口,说是今晚案子的关键证人,我怕误事,就过来一趟。” 老太太自动走到旁边,官差给她搬来椅子。 “白七丫。” 沈七芽被人拍一下,沈七芽回头,竟然是无心,只见她一身普通的衣裙,站在人群中,仍是闪亮动人。 “那些是你找回来的证人?”沈七芽指向人串之中,最美一个,“那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就是人渣的美娇娘?” “是啊,人渣!!” 无心听到沈七芽说人渣,她开心地大笑起来,“他们前年有了首尾,不过去年干旱,两人事情受阻,今年,农氏母子花销全是那女人老爹出。 那,后面右三那婆子,照顾老太婆的婆子,他们计划好了,等陈惠娘沉河,明年年初成婚。” 好狠! 好毒! “他们怎么这么听话?”沈七芽听到他们一个个不要银的说个不停,不用官大人问,他们就自动自发,自报家门,报他们和人渣母子的关系。 “我给他们喂下药,他们怕死。白七丫,我们去吃夜食,饿!!” 无心拉住沈七芽,要拖她一起去吃夜食,她肚子空空荡荡,能吃下一头牛。 “无心姐姐,我也要去。” 不用招呼,有吃,十五自动跟上。 大闺女,小闺女走,白三宝跟着走,一并把白启峰和十郎拉走。 有无心寻回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证人,快速证明农书生另结新欢,高攀上富贵人家的千金,又不想背负抛弃糟糠负心汉的骂名。 陈惠娘恪守妇道,要她自动与他人私通,比登天还难。 若找其他男人来做奸夫,母子俩一怕被对方拿捏住把柄,不断索要银子,太亏了,想来想去,只能自己上阵,自己当奸夫。 于是,母子俩设局,故意污陷陈惠娘私通,把陈惠娘沉河一死百了。 农书生母子够狠毒! 这下,看得在场所有人气愤不已,真想把农书生母子暴打一顿。 好在,农文祖永无翻身之地——恭大人与师爷商量决定,剥夺农文祖书生之名,将他的品行公告天下。 因陈惠娘母子并没有死亡,故不再追究农氏母子刑事罪责,各打五十大板,以示惩罚。 母子俩被拖下去打得,哇哇直叫,直喊陈惠娘救命,让她看在多年夫妻情份上,饶过他们。 这话一出,在场人愤怒地捡起石头砸过去——多年夫妻情份,他还能设局害陈惠娘。 陈惠娘多年供养他们母子,到头来竟然想让陈惠娘背负骂名,沉河含冤而死。 若不是白族戏院有悯人之心,不忍心她含冤受死,帮她把案子推到官府,这会,她真的沉河了。 娘的! 喂两头白眼狼,好歹能得些狼粪来浇地,喂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婆母,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赔上自己的命。 真是三生不幸! 为弥补陈惠娘,恭大人当场许诺,允她三个条件。 “多谢大人。”陈惠娘当场给大人连磕九个响头。 “大人,请允许我和农文祖和离,往后,各自婚嫁,再无关系。” “允!” “大人,从今往后,我闺女,婉丫头,腹中的孩子,全归我,与大谷镇东村口农氏、农文祖母子断绝一切亲情、血脉。” 面对成千的民众,恭大人考虑片刻,还是允下陈惠娘的要求,“允!” 一个允字,让现场民众鼓起掌来,起哄吆喝叫好。 “东村口村民,无凭无证污蔑我,泼我脏水,差点置我母子于死地,请大人依法严惩!” “来人!!将东村口所有作证村民,各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惠娘啊,我可是你叔公,我是被村里的长舌妇误导才糊涂啊,你饶过我行不行?”之前叫嚣最厉害,动不动就以正民风的农氏老族长,这会不说正民风,改求饶了。 “惠娘,我们是无心,没想害你,全是农文祖母子俩怂恿教唆,你就饶过我们吧……” 一听说要打五十大板,东村口的村民吓得脸无血色,纷纷跪地求饶。 打五十大板,他们哪还有命活? “饶?” 陈惠娘冷冷地扫过他们丑恶的嘴脸,掷地有声的话语响起,“你们又何曾饶过我?要我沉河时,不是喊得响亮吗?污蔑我有奸夫时,不是从村头嚷到村尾吗? 白七姑娘说得对,没有错,就不该沉默,有人给我泼黑水,就是拖,我也要拖他一起。 黑,大家一起黑,要下阴间地府,大家一起下!” “好!!” 陈惠娘的话让在场围观的民众大喊好字,认同陈惠娘的话。 “你!!心太毒了!!哎哟……” “毒妇!毒妇!痛……” 接下来哎哟痛嚎声伴随咒骂声四起。 陈惠娘没有理会他们的咒骂,再一次给大人磕头谢恩。 第245章 别人家的地 谢完,她跪退五步,转过身,面向众人,“各位相助之恩,陈惠娘无以为报,在此,给诸位磕三个响头,祝愿你们,好人,长命百岁。” 说完,结结实实磕三个响头。 “不用,你快些起来,肚子的孩子可经不起这般扎腾……” 众人纷纷上前,欲扶起陈惠娘,陈惠娘执意给众人磕完三个响头。 “我,陈惠娘,有十亩嫁妆良田,在东村口,现五两一亩卖出,在场有人买吗?”心死,陈惠娘当场卖掉东村口自己的田地。 “我是西村口人,你往后带两个孩子更不容易,我不占你便宜,按现价,九两一亩,不过,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现银,明早可以吗?” 人群中有人响应,对方对陈惠娘深表同情。 “你有多少就给多少吧。” 陈惠娘不想在价格上纠结,只想和东村口划清界线,她存在木盒里的银子,怕早已被农氏母子拿走,“路过我住的地方时,记得放把火,烧掉我花银子请人建起来的房子。” 她嫁到农家时,农家已经破旧不堪,现在住的地方,全是她花银子请人建回来。 真狠!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过众人想到她的遭遇,对她同情几分。 换成他们,可能会更狠。 “唉,我现在只有四两,怕是买不了。不过,帮你放把火,我能做到,看它化为灰烬为止。” 实在没有人会把太多银子带在身上,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 “我买吧,一百两,不用找。” 说话是恭大人的老娘,一百两银票递到陈惠娘跟前。 “谢谢,谢谢。”陈惠娘向两人磕头谢恩,“老夫人,地契、明暗印在我父亲手里。得明天才能拿过来给您。” 陈惠娘甘愿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婆母、相公,但她不是傻子,她怕自己守不住嫁妆,干脆把地契、明暗印交给自己父亲代为保管。 “可以。” 处理完田地,接过官府出她出具她所有儿女与大谷镇东村口农氏、农家母子断绝一切亲情、血脉的文书、新出炉的户籍、官大人写的和离书,上书盖有官府的大印。 当场,她把闺女的农氏改成陈,陈小婉,她闺女的名字。 而农氏母子被打五十大板,晕死过去,并不知道母子俩,将会一无所有。 “能走吗?”燕秋上来接迎陈惠娘,提心地问。 “能。我没事。” 陈惠娘轻抚自己的肚子,她不是娇气的人,怀闺女时,九个月她还有田间里忙活,昨天动胎气,是她情绪大起大落所致。 “我们先回客栈。” 婉丫头在客栈里,怕她哭闹,没敢带她来官府。 “好。” 跟燕秋在身边中的玲丫头,羡慕地说起她刚刚看到事情,“娘,十五,又去吃别人家的地,真好。” 燕秋摸摸小闺女的脑袋,对一对儿女道,“玲丫头,牛哥儿,人和人不能比。” “为什么不能比?”玲丫头不明白。 “每个有要走的路,从出生,老天爷就注定好了。只是没有告诉我们而已。 你现在羡慕的十五,她从小就没有娘,爹又与众不同,以前她吃过很多苦,这些苦玲丫头都没有吃过,是不是?” “可是十五能吃好多的肉。” 玲丫头不认同自己娘的话,她一个月才勉强吃一回肉,而且还是小小的两片肉,可是十五二三天就能吃到肉。 还能出镇玩。 十五能吃好多好多肉啊。 “十五能吃肉,是因为她有个厉害的姐夫,她姐夫有银子。但我们无法否认在十五没有姐夫以前过得比我们苦。” 燕秋虽然夫君离逝,但给他们孤儿寡母留下不少地和银子。 苦,除了逃荒时吃过,其他时间真的没有吃过。 铃丫头牵着自己的娘的手不语,她不太认同娘的话。 她觉得十五好。 “你七姐姐,她去年大伤时,受尽苦难、伤痛才熬下来,现在他们能吃别人家的地,是老天爷赐给他们,对他们以前苦日子的奖赏。 牛哥儿,爹以前是不是和你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嗯!娘,我们要先吃苦,才有肉吃吗?” “对。我们要收获辣椒,就得从翻地开始,翻地、播种、下肥、除草、浇水,得先付出,才能收到红红的辣椒。” “那我明天,可以买肉包子吗?我有赚到银子。可以给娘和哥哥买。”玲丫头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了。 “好。娘和哥哥托玲丫头的福,明天就吃玲丫头的地。” “玲丫头说是七姐姐,是七丫?”陈惠娘耳听母子三人对话,好奇地问。 对于白族戏院,陈惠娘只见过几人,其他连面都没有见过,为农文祖谨守妇道,结果被农文祖母子俩以她私通他们,怀上孽子为理,差点沉河。 真是可悲可笑。 连面都不曾见过的白族戏院却为她赔偿黄家几百两银子,为她翻案,伸于援助之手,真不知道,她之前活着为了什么? 不舍得穿,不舍得吃,连闺女亦跟她吃苦,把农文祖母子俩养得白白胖胖,到头来,还差点死在他们母子手上。 “嗯。” “吃别人家的地,是什么意思?”解除一身的枷锁,大难不死,和农家母子划清界线,现在陈惠娘心境平和,对玲丫头的话兴起了兴趣。 噗!! 别人家的地,这让燕秋控制不住笑起来,边笑边解释,“七丫出去会客时,十五和三宝哥会跟随去白吃白喝,连吃带拿。 刚开始,十五她大伯、二伯就以为是花七丫的银子买,连连惋惜被十五父女俩吃掉的十几亩地银子。 这话传到十五耳朵里,某天大家在乘凉,她大伯、二伯在说买地的事情,十五以为又在说她吃掉十几亩地的银子,她生气,之后大哭。 三宝哥把他两个大哥打得爬不起来,十五大伯娘、二伯娘掏一亩地左右的银子出来,才把十五哄停。 十五父女俩收下二亩地的银子,高兴出去买吃食,吃别人家的地,就是这样来的,花别人家的银子。” 听到此,陈惠娘情不自禁笑起来,又问,“现在,十五的二亩地吃完啦?” 第246章 我不想读书认字 “应该没有,她现在到处吃别人家的地……” 两人边走边说,说起十五和白三宝父女俩,总让人忍不住大笑。 “娘……” 回到客栈,婉丫头迎上来,开心地搂抱住自己的娘。 “跟娘来。” 陈惠娘牵着闺女,走到大族长、村长面前,母女俩双双跪下去,“感谢大老爷、五老爷救命之恩,这些银子,请您务必收下。” 村长看到是一百两银票,没有接,“银子,你母女留着生活。明天一早,我白族戏院会离开这里,有缘再见吧。” 在官府的事情,村长已经听回来的大辉他们说过,知道陈惠娘已经和离,和农家断绝关系。 有一百两加上陈惠娘的手艺,养活母子三,没有问题。 到哪都能生活。 “大老爷、五老爷,求求你们收留我们母三,我母女什么都不要,若不是你们今日相护,我母子早已尸沉大苍河。 http://wap.8 求求你们就我母子三留下来,我愿意为你们做牛做马一辈子,来偿还你们的恩情。” 回来时,她向燕秋打听过,戏院主事人。 陈惠娘打定主意,又跪又求。 两把老骨头无奈对视一眼,“白族戏院不缺人,牛马我们自己能做,你们母子三,寻处宅子,或回娘家,好好生活吧。” 人,真的不缺。 “大老爷?五老爷……” 大族长和村长两人默默起身,收拾物品,回房去,拒绝的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再纠缠,就是死缠烂打,陈惠娘不能做令人讨厌的事情。 第二天,白族戏院的人天微亮就匆忙离开,陈惠娘母女与众人告别。 有百两银子傍身,又有手艺,她们母女生活不会太难。 “姑娘,有人来应聘,想在戏院当个抄抄写写的文书,可以免费教导戏院的人读书写字。无需月银,只求三顿温饱。” 黄大虎和沈七芽说起戏院中的应聘的事情。 抄抄写写,负责管理戏院中一切文书、文档,戏院一直有意向招人。 除开村长、沈七芽、黄大虎,实在是白族人与王大兴他们,都找不到一个写字写得好看的人。 要求字要好、勤快,加上戏院流动性演出,一直没有招到适合的人。 这是小事,大虎叔拿出来与她说,肯定有不寻常。 “他有问题?” 黄大虎凑近沈七芽,压低声,“他原是龙天城于田书院的夫子,有学识,有才能,偏偏要来我们戏院做个文书,还不要月银,这就奇怪吧?” 怀疑他是来当内奸的! “他人还在吗?” “在。” “请他进来。” 没有一会,黄大虎带领一个三十多岁,模样中上的斯文汉子走进来,一袭银白直裰长衫,文人气息,表露无遗。 是他。 那天,与无心说话的男子。 对方看到年轻的沈七芽明显怔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上前作揖,“在下姓庞,庞飞羽,见过白七姑娘,在下自幼寒窗苦读,字尚能见人,请白七姑娘准在下加入白族戏院。” “给我一个我必须请你的理由。” 招人不是非他不可,大不了维持原状,大虎叔与村长他们多辛苦些。 “因为无心。” 无心? 无心最近经常出现在戏院。 沈七芽没有心思去打探无心的事情,想想道,“可以加入戏院,但前提,无心希望你离开,你得离开。” 于陌生的庞飞羽而言,她与无心更加熟悉。 沈七芽不知道对方与无心是什么关系,只要无心说个不字,她就不会留他。 “可以。” 庞飞羽能加入戏院,显得心情不错,进来后,顾不上休整,召集戏院中的孩子,所有想习字的人,进行一对一的教导学字。 免费识字,天大的好事,几乎全戏院的人都在开心参与,他们懂字不多,记戏词,还得人一遍遍教,死记。 只有十五不开心了。 每天被迫学半个时辰字的十五不开心,跑来和沈七芽抱怨,“姐姐,我现在已经在学秦筝,已经没时间玩,我不想学认字,识字。好无聊。” 十把二十一弦的秦筝做出来后,现在大大小小,白族之中有二十五女子在跟沈七芽学秦筝,十五和玲丫头年纪最小。 可能十五看到秦筝能赚银子,学起来,最积极,加上她在身边时常教导,进步最快的反而是她。 “嗯,嗯。好无聊。” 白三宝跟随小闺女的步伐,他也去学识字,学半个时辰,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小闺女叫无聊,他习惯跟着附和叫无聊而已。 “姐姐,我不想读书认字。” 十五抱着沈七芽在撒娇,她已经磨得大哥答应她:只要姐姐答应她可以不读认字,他就不逼她写大字。 沈七芽好笑地问,“十五,数银子无聊吗?” “不无聊,给我多多银子,我都数得来。” 数银子,谁会无聊? “大哥,帮我从五爷爷那拿二两铜板过来,借用一下。”沈七芽扬声,让正在屋外和白令春说话的白启峰去借铜板过来。 很快,白启峰把二两铜板,即二千枚铜板用篮子提过来。 方便用,一般都是用铜绳来绑,串一圈,正好是一百枚,一钱。 十钱为一两。 沈七芽把铜绳全部解开,随机拿两把放回篮子里,指着桌面上的铜板,“帮姐姐算算有多少铜板,不能分堆,从一开始数。” “……” 十五瞪大眼睛看向沈七芽,“姐姐,哪能这样,我只会算到一百。” 在十郎、白启峰等人教导下,十五要买吃零食,为了不吃亏,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学会五十以内简单加减算法,可见,她小脑袋不笨,就看她肯不肯学。 能数到一百。 一百以上,十五是算不了。 假如,一个鸡腿要五文,十五就会两个来买,买六只,她就会分三次来买,付三次铜板。 “大哥,你来数。”沈七芽让白启峰来数。 白启峰从一开始数,一直数到一千八百五十七。 “姐姐,不公平,大哥比我大,等我长到大哥这般大,我肯定能数。”十五看明白姐姐的意思,无非是说,大哥能数,她不能。 第247章 不吵、不闹 但她还小啊。 她才三岁。 “奶奶,能数吗?”沈七芽问挤进来看热闹的白老太太。 “七丫啊,奶奶只会数到一百,十个一百就是一两。”白老太太数数和十五一样,只会数到一百。 “十五,你看见了,数数与年龄无关,得学。你会数到一百,是因为你想买吃食,你认真学过;大哥能数到一千,是因为大哥下苦功夫学过; 字你不学,你永远不懂,将来,你看不懂官府告示,你看不懂大哥写给你的信,你连食楼里的菜单都看不懂。当我们都不在时,谁来告诉你?” “那……那不是有店小二吗?” 总能张嘴问吧。 “店小二见你不懂字,他可以骗你;原本五十文一道菜,他报一百,多出来的钱,他可以放进自己的口袋。 十五希望别人来光明正大骗走自己的银子吗?” 骗她的银子? wap.8 不行! “姐姐,明天,我学字。我不偷懒。”识字虽然痛苦,但是为了不让店小二骗她的银子,十五还是决定识字。 之后,十五仍然跟人抱怨习字苦,抱怨归抱怨,但她没有掉队,为了银子,她学得比谁都认真。 当白族人到达望山城时,竟然意外遇到陈惠娘母女俩,母女俩就在他们落住的宅子,留守的玲丫头给她们开的门。 先行去买菜回来的妇人看到做好的饭菜,一排排摆在屋檐下,震惊不已。 这……这母女俩怎么会在这里? “陈娘子,戏院真的不缺人手。你们母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投靠亲戚也行,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也好,别再跟戏院走。 你身子经不起这般扎腾,你不为自己想想,总为腹中的孩子想想吧?” 村长苦口婆心劝道。 收留? 两个字,最是碰不得。 从干旱中熬过来的二位老人,十分清楚,一旦收留,这个包袱永远甩不开,不仅仅是白族戏院增添两双筷子的事情,更多是她们母女往后的各种安排。 涉及的事情太多,又和白族人非亲非故,二位老人不想去沾这些麻烦,白费心神。 如果人安安份份,过日子还好; 就怕将来给白族戏院带来麻烦,徒增烦恼。 他们母女不是程桑花、老林他们,签下合约,合约到期,或者他们违犯合约中某一条,可以让他们走人。 说白,他们只是雇佣,劳动合作关系,谈不上什么人情、报答。 “好。” 陈惠娘温温驯驯应下,母女俩来都来了,赶走她们走,她们又暂时无落脚点,只能答应,让她们暂时留在宅子里帮忙做吃食。 众人想,等到他们离开望山城,母女俩会自动离开吧。 结果,他们从望山城回到临川府时,母女俩又跟上来。 不吵、不闹。 母女俩请辆牛车或骡车跟来。 陈惠娘母女俩的速度跟不上白族戏院,但她们母女俩脚不停歇,跟在白族戏院后面跑,说得好好,应得好好,回头,母女俩又跟上来。 安份守已。 上次被大族长、村长拒绝后,陈惠娘再没有求白族戏院收留她们的话。 只是默默跟随白族戏院的步伐,跟上后,帮忙做饭,买菜;有菜,她自己做,没有菜,没有粮,她拿自己银子出来买。 不喊苦,不叫穷。 连婉丫头都没有喊,安静跟在娘身边,帮忙做事。 不要银子、不说累。 众人无奈,心想,都跟到临川府了,不如带他们母女回大窝村。 二族长他们离开,留下不少屋子,修缮一翻,添置些家具,够她们母女俩住。 好歹安定下来。 再买一二亩地,种点菜,够母女俩吃用,加上陈惠娘的手艺,书生郎都能供养出来的妇人,母女俩生活没有问题。 村长和陈惠娘说起这事时,她同意了。 同意就好。 众人终于安下心来。 回村,众人去帮忙收拾一翻,母女俩总算在大窝村安家。 这回,大族长、村长的心定下来。 母女俩落户大窝村,白族人偶尔照顾些,当邻居、村民来相处,这点大族长他们可以接受,孤儿寡母,又大着肚子,他们不好做得太绝。 往后,不跟随白族戏院打转就好。 众人回村,眼看年关将至,现在口袋有银子,不少人打算建青砖房,孩子渐渐长大,该谈婚论嫁。 一人提起,不少人赞同,渐渐变成全村建房。 五福家为此,大伯、二伯召开一次家族大会,他们兄弟俩希望三兄弟把房子建在一起,组成一个大院落。 既是独立,又可以分开的大院落,一家人住在一起,关系也能亲近些。 现在七丫头有本事,他们想靠着七丫头不放,建在起,可以彰显三兄弟的团结,这样的大家族,没有几人敢欺负。 三宝家,做主是白启峰,他们主要征问白启峰的意见。 白启峰发表自己意见,“大伯、二伯、我们家在村后,靠近石井那边,我们不是有块地吗?差不多三亩大,我三房就在那地建吧。 家里这边,大伯、二伯二房对分,一房有三亩多,刚刚好。” 建房的事情,白启峰之前和沈七芽商量过,沈七芽看中靠近石井那边的地,用水方便,又适当与大房、二房拉来距离。 对彼此都好。 白启峰与十郎兄弟俩赞同。 “我要水井那块地。”白三宝附和大儿子的话。 “那行吧。” 白大金和白二银兄弟俩同时不悦地瞪了自己婆娘一眼,被瞪的两人讪讪避开脸,没敢言语。 白启峰这样选,不就是因为当初大房、二房闹分家时,推给三房建房子的地吗? 让三房到后村水井边建房子,让三房彻底远离他们大房、二房,省得给他们大房、二房招祸。 建房子的地比良田便宜许多,白五福离世前,他已经对家里所有田地做出安排,不仅是建房的基地,就连家里所有地都分好。 按三份分,三个儿子一人一份,三个儿子已经抽签决定要各自的田地在哪。 当时大房、二房闹分家,家里的东西早就分完,只需把户籍分开即可。 第248章 白七,给你 石井那边的地已经备下,当初白五福的意思让二房住到那边,大房和三房平分老宅子的地。 老大夫妻脾气比老二夫妻好,让他们大房和三房一起,多少能照看一点三房,后来闹分家,闹得三房白启峰只能答应。 只是后来旱灾爆发,一家子忙着逃荒活命。 建房的地方已经确定,开始请人来建房。 不差银子的沈七芽和白启峰规划画好房子结构好,让人加上三米高的围墙,主要防山中的野兽下村。 白族戏院表演行程紧迫,五福家白大金暂时留在家中操持建房子的事情,不少家庭让一个男子留下来,处理建房事议。 其他人继续出发表演。 结果。 结果! 当白族戏院又一次往临川府表演时,母女俩又固执地跟上来。 默默做事,你说什么,她都称好,唯一跟随白族戏院这点,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变卦。 记住网址http://wap.8 大族长、村长,两个老骨头,被母女俩整到投降,终于主动让她们母女俩留下来,不然母女俩这样跟,万一出事怎么办? 让母女俩像其他人一样签合同吧,以帮工的身份留在戏院,拿月银,母女俩又不肯签,直言,她们要跟白族人过日子。 如果哪天白族人不演戏了,她们就随白族人回大窝村生活,靠木雕,她能养得活母女三人。 总之,陈惠娘打定主意跟定白族人,她想为母女三人求个依靠,将来出事,白族人会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她。 而不是像之前的东村口,全村一起来污蔑她,恨不得推她去死。 到最后,大族长决定,不谈银子,不谈月银。 两老头的意思,让陈惠娘自己自动走人,离开。 同时也在看,陈惠娘能坚持多久,三个月,还是一年? 她走时,白族戏院再给她一笔银子,银子标准,时下一般男子的月银,做多久,给多少,他们不占孤儿寡母的便宜。 期间,沈七芽装聋作哑,在旁看戏,加上十五在大伯、二伯家收的二亩地,还没吃完,一家五口,到处吃吃吃,买买买。 任村长、大族长自己扎腾,气得两把老骨头都想把沈七芽拉出来骂一顿:到底是谁招惹回来? 每每面对白三宝,两把老骨头怂了,没敢说沈七芽。 陈惠娘母女俩加入白族戏院,对白族戏院来说,没有变化,只不过多加两双筷子,多两人做事。 陈惠娘母女俩属于默默苦干型,吃苦耐劳,灶房的事情,母女俩挑过大半的活计,最满意估计是十五和白三宝。 因为他们父女俩更方便吃硬壳大头虾。 每每陈惠娘见父女买硬壳大头虾回来,提前帮忙刷洗干净,处理好各种调料,一样样整整齐齐摆好在灶台上。 十五的二亩地,单是吃硬壳大头虾,能吃好久。 梅花钗演出后并推动案子重案,让含冤受屈的陈惠娘陈冤得雪,不仅能活下来,还洗清身上的污名。 白族戏院的名声比以前好上不少,每到一个地方,别人提起白族戏院亦会赞两个字:仗义。 不少苦主跑上门来哭诉,要白戏院外帮助他们。 偶尔遇到一些奇案、冤案,私底下探查过,真是冤枉,白族会把案子搬下舞台,利用公众影响力及戏院查到的证据一并移交官府,让官府重新彻查。 白族戏院递交新的证据,案件调查方向有了新的突破,案子很快水落石出; 如果是假的,白放戏院放弃不管。 案子无关大小,遇上,能帮则帮的原侧,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族戏院的名声一路高升,像陈惠娘三母子无依无靠,加入戏院的亦有不少人。 不过,他们是收月银,签合同。 “这是?” 沈七芽迷惑地打量无心身后的女子,一袭月芽色衣裙,孤清而冰冷,容貌更是如同冰雕玉琢般令人惊艳,如同高寒之巅,在冰寒中绽放的冰莲,美得惊心动魂又难以让人靠近。 “白七,给你。” 给她? 沈七芽严重怀疑无心用错词。 活生生的冰美人,送给她? 有没有搞错? 她又不是男子,送给她做什么? “她叫无情。擅长各种舞,配你琴音正好。” 沈七芽无奈地道,“戏院表演小故事为主,舞,怕是用不到。” 舞乐结合,最盛行是各大青楼,为此吸引一批又的一批,不同年龄段的男子前去,在很多人眼里,会跳舞的人,全是勾人的妖精。 或者权贵人家各种宴会上的乱花迷人眼的舞姿,通常是艺坊专门从小训练出来的舞娘,供人观赏、玩乐。 世人对跳舞的女子,并不友好。 越是权贵人家的嫡女,越不会碰,多半学习陶冶情操的音律,或者风雅的书画;习舞,只有庶女才会学。 庶女原本是为家族铺路、利益而存在,自然什么能吸引人,就从小习什么。 “用不到舞,就用她人。她武功在三宝叔之上。于你,于她都有好处。” “为什么?” 为什么无心一定要把这个无情塞在她身边,突然出现这么高冷、绝美的女人,她都不知道怎么安置她。 “她喜欢舞,打打杀杀的生活不适合她。” “……” 无心的话让沈七芽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行。不过,戏院生活水平不高,一日三餐,基本上一荦一素,偶尔会加道豆腐、鸡蛋,或加夜食。住宿条件,和人挤。” 管银子的大族长和村长,两人大半辈子在贫苦线上挣扎,即便有银子,在戏院伙食方面或住宿,仍是以省银子方式为主。 这样的膳食,他们很满足,实在嘴馋,自己花银子去买,或者像白三宝父女俩一样,去吃别人家的地。 至于住宿,想想当初逃荒时的日子,什么都能接受。 “可以。”冰美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婉丫头,过来。”沈七芽把不远处看十五练琴的婉丫头招过来,“你带无情姐姐去我的房安置。” “好。无情姐姐,跟我来。” 现在只有她和十五住一个房间,大长炕,若加人,只能往她们房间里加。 第249章 求不来一道赐婚圣旨吗? “用过膳没?”沈七芽问倚在旁边的无心。 “噗!!” 无心蓦然笑出来,随意坐在桌上,伸手写起沈七芽写到一半的剧本,“我以为你会开口问我,我是做什么的?” 沈七芽也笑了,温柔可人,让人无法拒绝的笑意,让无心心中一片安然。 最近,她总是喜欢来找白七丫,也许,是因为她的笑意。 浅浅的,如同君子之交,淡如水让人舒服,但在生死关头,她毫无犹豫伸出援手,不管是她,还是陈惠娘,或许将来会有更多的人。 “我们只是朋友,可以坐下来大吃一顿的朋友。你来,我欢迎;你走,我相送,为什么非得知道你做什么?会影响我们吃一顿吗?或者你会害我?” “不会,哈哈……” 这回,无心肆意地大笑起来。 对无心做什么行业,沈七芽没有问,无心亦没有说。 “十五的二亩地吃完吗?” http://wap.8 现在无心知道,十五从她大伯、二伯那里挖到二亩地的事情,打趣地问。 “没有。今晚陈惠娘买五十斤硬壳大头虾,十五本来买三斤,她转头提到陈惠娘面前,转卖给陈惠娘,哪,她一边练琴,一边和我爹等着开吃。” 上次大伯娘和二伯娘给的二亩地银子,全是十五小包包里。 这笔银子,她谁都没给,自己保管,每晚睡前,习惯数一数,昨晚她还见,还有不少银子。 “这小机灵鬼!就知道吃别人家的地。” 无心看过去,果然看到白三宝父女俩坐在院子另一边练琴。 父女俩边唱边弹,气氛融洽而活跃。 “姑娘,腌黄桃,开胃解腻,今天我买不少,拿些过来,给您尝尝。” 说话间,庞飞羽端一碗腌黄桃进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大大方方与无心打招呼,“无心,好久不见。见戏院招文书,便过来试试,没想到,会在此见到你……” “你什么时候来戏院的?” “来了有小段时间……” 沈七芽默默端起腌黄桃,往外走。 随着沈七芽往外走,无心与庞飞羽的声越来越小,可以确定,他们真的认识,似乎两人关系还不错。 “走了。” 无心蹭完夜食,丢下两字,就快速跃上院墙走了。 “无心姐姐,你不是说给我一亩地吗?”十五正剥着最后一只虾尾,见无心走了,她连忙爬起来,跟上去,冲着无心大喊。 白三宝亦跟着追上去,和十五站一道,冲着无心大喊,“对啊。你说给我十五一亩,你不能骗我十五,不然我打死你!” “……” 白族戏院众人纷纷捂脸,不想承认自己认识白三宝。 白三宝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信? 真打? 还不知道谁打死谁呢? 父女俩这喊,差点把跃上院墙的无心摔下来。 “在你姐姐那。”实在她没带现银,十五只认现银。“白七,回头我补上。” “姐姐……” 十五立刻笑眯眯跑到沈七芽面前过来,伸手问沈七芽拿银子。 “一会给你。” “嗯嗯。” 把虾尾肉塞入嘴巴,欢乐去洗手。 无心出来,快速从别人家的屋顶上飞掠而过,直到远离白族戏院所在的宅子,她才在高楼之中的屋顶上停下来,负手而立。 气质孤清,与之前在白族戏院,如同邻居大姐姐般随和完全变了一个人。 身后传来轻微落脚声,她嘴角微勾,扬声道,“尊世子不是尊世子后,连爱好都变了,就那么喜欢趴人屋顶,窥探别人生活?” “我知道你,曾经六年前名动一时的赵曲心。” 面对无心的冷嘲,龙曲尊微微握紧手中的青龙破月戟,面无表情。“以女子之身参与天下武会,名居第二,为此一战成名,后来对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一的李俊一见钟情,从此弃武,做个贤良妻子。 后来因和情夫私通,被人抓奸在床,被婆家扭送官府,定罪、刺字,成为官妓。” 无心笑了,张扬地笑起来,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眼睛落在龙曲尊手中提的青龙破月戟上,“我知道你,你知道我,不奇怪,尊世子害死了明珠郡主,这些日子,可还睡安稳?” “我没有!!” 心中一直被他掩盖,不敢掀开的伤口,猛然被无心赤裸裸的撕开,猝然让他痛得冷不提防,继而恼羞成怒,以怒火来掩饰心中的愧疚和后悔。 “我没有害她,她瞒我另嫁他人是事实,我没想她死,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没想到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推手……” 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悲怆不已。 沈七芽死已成事实。 这事在他心中已经成魔,日日夜夜缠得他不得安宁。 无心双手抱环,一脸讽刺,“我只知道私通案里,最赔本是沈七芽,不仅赔上自己巨额的嫁妆、赔上自己的命、自己爹的命。 你说她瞒你另嫁他人?沈七芽大婚,圣上赐婚,礼部操办,大告于天下,何来的瞒?” “……” 龙曲尊缄默了。 这话,他发现,他竟然无话可辩。 是啊。 何来的瞒? 瞒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无心继续刺向龙曲尊,“四年的时间,堂堂尊世子,你写不来一纸婚书,求不来一道赐婚圣旨吗?” 他写不了一纸婚书吗? 他求不来一道赐婚圣旨吗? 不。 他可以写。 他可以求。 只是,大舅舅一次又一次阻止了他,说他不能伤了母妃的心,劝他,只要做到母妃所说,他就能风光去迎娶沈七芽。 是大舅舅! 是母妃!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让他娶沈七芽。 他们对他说的全是谎言! “明珠郡主区区一介弱女子如何逃得出重重守卫大牢,出得了城门紧闭的龙天城?废尽心思和力气逃出去,就为了跑到生死崖上跳崖?龙曲尊,别把猪脑袋当成自己的脑子! 我就奇了,怪了,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傻?” 无心一句接着一句的灵魂拷问,直奔龙曲尊的心窝,问得他没有挣扎余地,连给自己辩解的词汇都没有。 第250章 谁在背后做推手? “哼……” 无心冷漠地冷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抽出身上的短剑,转身快速刺入龙曲尊左后肩,“这是警告,别来找不自在!” “你!” 龙曲尊才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她下药了! 无心冷酷把手中的短剑抽出来,带出一股鲜血喷溅,她无所谓的弹弹飞溅到自己的衣服上的血沫,像弹讨厌的灰尘一样。 “看来,你们皇家特有的养身法子,也不是很管用嘛,我买的药效很好。”对于龙曲尊中招,无心心情大好。 动弹不得的龙曲尊感到被对方羞辱,面容迅速冷凝下来,结成冰块,“你就不怕我把你红掌给挑了吗?” “呵!” 无心又是一声讽刺满满的呵笑,像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尊世子好大的派头,可惜啊,明珠郡主有眼无珠,被你玩得团团转,还葬送自己和沈墨林的性命,可悲可叹!” “我是有份害死沈七芽,但,是她先背叛我和她之间承诺,转身嫁给冯文庆,她死在冯家人的算计里,是她自找的!” 正因为她嫁给冯文庆,才招来冯家的算计,她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wap.8 她坠下生死崖,他有责任,她自己责任更大,更多。 归根结底,是她害死自己和自己的父亲。 “我不懂你们皇家之间的弯弯绕绕。我只看到,以有夫之妇身份与尊世子私通的沈七芽,在她死后污名缠身,龙轩帝仍能保留明珠郡主封号,足够说明这其中有大问题,尊世子想自欺欺人,请继续。” 说着,无心收了刀,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大问题吗? 真的有大问题吗? 龙曲尊不断地喃喃自语。 私通案爆发后,第一次他不再排斥所有关于沈七芽、私通案、嫁妆的种种,不再像以前一样去逃避。 当他静下心来,把所有事情,想一遍,他才知道,过去的种种错漏百出。 只是当时,他所有理智被沈七芽另嫁他人事实给烧掉,看不到漏洞,看不出是别人提前设好的局。 反而像牵线木偶,一步一步被人牵引,走进别人设好的局里。 现在表面上得益是冯家,实际为高高在上的帝皇。 皇家出身的他,并不是脑长杂草的草包,皇帝废他,无非怕他与他的父王造反,因为他手握兵权,有造反的能力。 皇上一心要废他,有千千万万条理由和事件可以利用,为什么要拖上沈七芽? 当初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生死崖? 他一回来,私通案就爆发,谁在背后做推手? 是冯家? 是皇上? 或者另有他人? 目的是什么? 是奔他? 还是冲沈七芽,为了巨额嫁妆? “我要见七皇子!” 龙曲尊带伤马不停蹄赶回龙天城,向孙管事提出要见七皇子。 孙管事动作很快,两个时辰后,龙曲尊在七皇子名下的天香楼包间,见到一身便服的七皇子,龙玉嘉。 “谨之,刚刚还在宫里与母后提起你来,母后还说,让十二弟跟你出去见见世面,这人,真不经说,回头……” 七皇子心情不错,屈尊降贵给龙曲尊泡茶。 龙曲尊直截了当地追问,“明珠郡主私通案,幕后推手为了什么?” 龙玉嘉洗茶的动作顿一下,继而恢复之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温润如玉,“我哪知道是为什么,这事,谨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七堂兄,别骗我,你知道的。” 龙曲尊太清楚七皇子及其母妃,艳贵妃的本事,如果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他们母子怎么在宫里占一席之地? “唉……” 龙玉嘉叹息一声,没有再说,只是继续手中泡茶水的动作,直到一盏沁人心脾的茶盏轻轻放在龙曲尊面前。 龙曲尊一饮而下,在等待七皇子的答案。 龙玉嘉慢条斯理喝完手中的茶水,“青龙铺。” 青龙铺? 去年年夜时,他听小食楼的掌柜说起过,沈七芽获得圣上赐予两家日进万金的青龙铺,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稍微想想,他知道其中肯定有问题。 二十家青龙铺,全天下人都知道,不仅仅因为它最能赚银子,更因为只属于圣上,太后拥有少量的几家。 历代君王的贵妃、皇后、皇子们,不管有多得宠,从来没有人获得过青龙铺。 偏偏沈七芽一下子获得两家? “是什么原因,圣上会将两家青龙铺赐给沈七芽?”单是青龙铺进入万金的收入就能让无数人眼馋。 “父皇赐婚时,将两家青龙铺赐给七妹妹,据说是太后娘娘为七妹妹索求,希望七妹妹一生富贵无忧。当时,朝堂一片震惊,圣旨已下,无容质疑。” 青龙铺,曾经能拥有青龙铺的人无一不是护国、护朝,为维护一方平定,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沈七芽何德何能,有资格得到两家青铺铺的赏赐? “现在冯家呢?” 作为得益最大的冯家,现在如何? 龙玉嘉放下手中的茶盏,娓娓道来,“七妹妹坠崖后,太后娘娘一力维护明珠郡主,保留其封号,并替明珠郡主写下和离书,回归沈家,入沈家祠。 并把她所有嫁妆依律给冯家,当作七妹妹有眼不识人的代价,同时宣下懿旨,即日起,明珠郡主所有嫁妆铺子、庄子凭地契、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 至今冯家都不能用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七妹妹所有嫁妆仍在她名下,属于她。 现在七妹妹名下嫁妆铺子,唯一有资格取用的人是七妹妹同胞哥哥沈一同,至于地契、明暗印,七妹妹巨额压箱底银票,包括两家青龙铺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这是个谜团,所有人都在猜,会在谁的手里。 龙曲尊沉默了。 沈七芽真正的灾难源于青龙铺,他不过是正好回来,正好被有人心利用,他成为推沈七芽坠下生死崖的推手之一。 想到此,龙曲尊心里沉甸甸的。 “谨之,据可靠消息,当时七妹妹跳崖时,你就在现场,你真的参与劫狱吗?”龙玉嘉随意地问起,完全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尴尬。 第251章 青龙铺,会不会就在你手上 仿佛在与龙曲尊聊天气一样放松、随和。 龙曲尊若有所思看向龙玉嘉,眼睛渐渐变幽暗、隐晦,“我说没有,七堂兄信吗?” 闻言,龙玉嘉缓缓笑开。 没有言语,动手给自己与龙曲尊添茶。 摆了自己的态度——不信。 “多谢七堂兄百忙之中为谨之解惑,谢谢。” “应该的。” 龙玉嘉依旧笑意盈盈,让人如沐春风。 龙曲尊喝掉手中新增的茶,起身离开包厢,脚步渐渐远去。 直到,没有任何声音。 七皇子原来笑得温暖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自己动手重新开煮一壶新的茶,冷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跟上去,别让他发现。 http://wap.8 我要事无巨细,在龙天城,他去过任何地方,停留时间,一个时辰报一次。” “是。” 这声音,从空气中传来,而他身边的随从,一动不动,站在期身后,当一根柱子。 “青龙铺,会不会就在你手上,贼喊抓贼?或者,你了解沈七芽,知道她藏物的习惯?”七皇子端起茶盏,轻轻地碰一下,龙曲尊用过的茶盏,喃喃低语。 巨额的嫁妆以及两家青龙铺,是一个巨大的甜饼,谁都想咬上一口,或者全部独吞。 他同样不例外。 龙曲尊从天香楼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犹豫半刻,他上马,出城,直奔皇陵——他要去见忠亲王。 忠亲王做过皇子,又曾经深得皇爷爷器重的父亲,也许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知道,青龙铺后面代表什么? 为什么两家青龙铺会给沈七芽带来杀身祸,躲在背后,暗地里操控的人,为什么要用如此鄙劣手段来置沈七芽于死地? 冯家? 四品,没有实权的文官,冯文庆连官都不是,他们哪来勇气、底气敢动太后娘娘宠爱的沈七芽? 冯家后面,一定还有推手。 在皇陵深居简出的忠亲王夫妻突然看到大儿子到来,惊喜连连。 “父亲,我想和你谈谈。”龙曲尊一心想寻找真相、答案,直接提出和自己父亲单独谈话的要求。 “好。” 父子俩移步后院空阔的凉亭。 龙曲尊问,“青龙铺后面有什么?” “青龙铺历来由圣上继承,收入直归他的私库,所有行业铺子中,最赚银子的铺子。一间足以富养一支二万人的军队。” 圣上的铺子,哪能不赚银子? “这只是表面,实际呢?” 若是一间源源不断赚银子的铺子,很多铺子都能做到这点,谁这么大胆冒险来动太后娘娘最宠爱的沈七芽? 现在哪个皇子的铺子不是满天下开? 青龙铺为什么历来只有圣上、太后能继承? 而且太后能继承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若说这里没有什么,他不信。 忠亲王想想,选择把真相告诉儿子,“我年幼时,听你祖母说过,每一家青龙铺背后有一支三十人的青龙暗卫,一旦认主,誓死效忠。一代君皇,一代青龙卫。” 龙曲尊没有想到——竟然是暗卫! 能让各代君皇像宝贝一样护在手心中的铺子,背后的暗卫必是高手中的高手,沈七芽一下子拥有两家。 难怪,青龙铺会给七芽带来杀身之祸。 “父亲是说,历代太后手中的青龙铺,源于圣上,圣上给,太后才有,圣上不给,太后不会有。” “是。历来太后与在位圣上为亲生母子,圣上为了保护太后安危,会给几家青龙铺。渐渐成为祖制。” “既然青龙铺暗卫认主,只认人,为什么他们要对七芽下手?” 就算七芽死了,幕后的人不是沈七芽,他们不可能接手两家青龙铺。 “关于青龙暗卫认主,据说是凭信物。是真是假,不从得知。历朝来,只有两个外王获赐青龙铺。 关于青龙铺暗卫,或多或少有人知道。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沈七芽,成为他们的目标不奇怪。” 两家财源滚滚的铺子加铺子背后的两支青龙暗卫,足够让许多人为之疯狂,为了两家青龙铺子,故意设计陷害沈七芽? 会是谁? 不舍得让出两家青龙铺子的圣上? 替沈七芽索要铺子的太后娘娘? 各大皇子、亲王、权贵之家? 她成亲,嫁给冯文庆也是别人在设局、推动吗? 想到在生死崖上坠下的沈七芽,当他他心头一阵阵紧抽,一次比一次窒息,更痛苦,这个种痛苦,当他面对自己的母亲时,更加强烈。 比起在龙天城时,华丽富贵妆容的忠王妃,现在她淡妆素衣,面容看起来,比之前老上十岁,她欢喜的目光落在龙曲尊身上,喜极而泣。 “母亲,为什么要对我隐瞒沈七芽成亲的消息?”龙曲尊犹豫三息,还是问出心底的问题。 忠亲王妃抹抹自己的眼泪,一脸为你好的表情,“儿啊,母妃知道,你想娶沈七芽,但沈七芽嫁给冯文庆,母妃比谁都高兴,母妃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沈七芽。” 这是大实话。 龙曲尊握着青龙破月戟的手在握得发白,心中的悲愤不断往上涌,“所以,你和大舅舅一直在骗我,什么当上二品将军,随我如意,都是假的,你们看不上沈七芽,从来没想过沈七芽嫁给我。” “尊儿……” 忠亲王妃没想到被大儿子直白问出来,正当她努力组织语言,想给自己洗白时,龙曲尊重却转身离开。 “尊儿,他……”忠亲王妃神情惶恐地问自己的夫君。 忠亲王晦涩、冷漠的目光落在忠亲王妃身上,“你酿的苦酒,还没有到最苦的时候。” 这样的眼神让忠亲王妃不由得仓皇失措,她想解释,又欲言又止。 而忠亲王侧挥袖离去,这样的亲忠王让忠亲王妃踉跄地跌坐在地上,失怔地喃喃自语,“我酿酒?我酿酒是为了谁? 为了他,为了尊儿,为了整个忠亲王府,为了他子孙后代繁荣昌盛,现在来怪我,通通都来怪我!凭什么?凭什么?!” 到最后,忠亲王妃变得声嘶力竭,变得不甘! 为什么到最后,所有的事情都来怪她?! 第252章 彻底将龙曲尊压垮 龙曲尊不知道父母之间的对峙,从皇陵墓出来,一路来到生死崖上。 站在悬崖边上,望着崖下云海雾绕的深崖,呼呼刮得脸颊生痛的大风,把他的衣服吹得摇曳不休。 迎着风,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沈七芽坠崖时的种种。 她说:龙曲尊,下一辈子,我做你的仇人。 带着恨,带着决裂的话语,当时他得知她真的死时,他还可笑地认为,人是自私的。 明明是沈七芽背叛在前,摧毁他的一生在后,到头来,沈七芽还要恨他,因为他的突然回来,让她的如意算盘落空吗? 一年后,他再度踏上生死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么令人讨厌和憎恨。 是他提供人证、物证,来坐实她的私通,不然,她凭借太后的宠爱,明珠郡主的名头,都府的人不敢动她。 如果没有他,哪怕她还是陷入冯家精心策画的私通案里,有太后为她保航,她不会落到这般惨地。 沈七芽告诉我,青龙铺信物是什么?我留你一命。 沈七芽,青龙铺的信物是什么?我留你一条命。 wap.8 说出信物下落,我可保你大哥沈一同父子一生无忧。 脑海中清晰响起他冷漠,没有感情的问话,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脑海中,这样的记忆让他意识到。 这是他曾经遗忘的记忆,它真实存在过。 龙曲尊回身,打量四周空阔的崖顶,一步步走向平坦的崖边上,他记得,沈七芽就在这里后坠下去。 他想拉,但来不及。 他没能拉住她。 在此之前,他站在哪个位置? 龙曲尊努力去回想当初的种种。 天色昏暗,他看见光,是冯文庆父子手举火把的光,当时他就站在这里…… 龙曲尊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崖顶中徘徊、渡步,希望能唤醒他遗失的记忆。 直到三更天,看着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地方,沉睡的记忆如数苏醒。 他记得了。 记起当晚,沈七芽坠崖时,所有记忆。 真是他劫的狱,伙同冯家父子去大牢,全程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们轻松将七芽带出来,带到生死崖。 冯家父子想到玲珑九转箱的钥匙,而他想要青龙铺的信物。 他用剑挥向七芽,甚至无耻以她大哥、侄子生命相逼。 苏醒的记忆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龙曲尊压垮。 后悔、自责,世上最没有用的情绪,将他拖入深深的痛苦泥沼里,他在崖顶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当东方第一镂阳光落在他身上时,站在崖边的龙曲尊突然转身,像当初沈七芽坠崖一样,放任自己的身子往深崖里下坠。 龙曲尊这一举动,让躲在暗处,七皇子龙玉嘉的人猝不及防。 等他们出现,奔到崖边时,他们只看到龙曲尊快速下坠的身躯被云海吞没。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闭上眼睛,四肢舒展,任其下坠,很快消失在云雾萦绕的山崖。 “……” 两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同时看向龙曲尊留在崖上,孤零零的青龙破月戟,谁都没有拿它,默契退后二步,很快消失在生死崖上。 他们走后没多久,又出现两名黑衣人同样到崖边往下瞧,只看到层层不散的云雾,没有看到龙曲尊的身影。 好一会,他们才快速消失,对龙曲尊所有物,青龙破月戟同样视而不见。 他们走后,崖边周边几处不断掠出一阵阵飞鸟,在山里,飞鸟掠出觅食很正常,但同一时段,又变得不太寻常。 没有亲眼目睹,谁都不知道,密林绿叶后面是什么。 龙曲尊心存死志,一心只想,用同样的方式,给沈七芽赔命,到阴间地府,跟她说声对不起。 是他害死她。 现在,他以命抵命。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愿做沈七芽的债主,一个任仇人寻上门来肆意讨债、寻仇,他决不还手的债主。 龙曲尊,下一辈子,我做你的仇人! 龙曲尊,下一辈子,我做你的仇人! “……” 沈七芽坠崖时的话,不断回应在龙曲尊耳畔。 不行! 他要揪出幕后人! 到底是谁在谋划一切,沈七芽已经死了,如果他活着,不能为她翻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洗清七芽的名声; 死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不能。 就算死,他也得死得明明白白,而不是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去。 龙曲尊求生意志瞬间爆发,他开始调控自己全身的内劲,抽出靴子里两把小匕首,欲把匕首插入崖壁来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 无奈,崖壁全是坚硬的石头,根本无法插入能承受龙曲尊的体重,下坠的重量让匕首与岩头摩擦,发出阵阵火星。 小平台! 下坠时,龙曲尊发现下右方有处一小平台,他目测一下,自己正下方越来越近的岩衫木和小平台的距离。 调整呼吸,等自己坠到岩衫木时,借力一跃,身子在空中飞跃,有惊无险落在突出岩石的小平台上。 而被他借力岩衫木断裂,正高速往崖底下坠,龙曲尊侧耳倾听岩衫木落地的声,估计还有十丈高的距离。 而且,下面是应该泥地。 知道距离,心里多少有点底。 龙曲尊在小岩石上往下观察许久,理智确定好自己下跳的路线和借力点。 准备好,他再次跃下,相比之前的狼狈、仓促,这回变得从容不迫,像只擅长跳跃的灵猴,随着他不断跳跃,平安到达崖底。 崖底一片绿色盎然,入目之处,生机勃勃,阳光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一只出生不久的小兔子因龙曲尊的出现,正快速逃生。 或许是小兔子白绒绒小身子在遍目绿色为主的丛林显得惹人注目,龙曲尊随着小兔子逃跑的方向看去——一段手腕白骨间套着一只木色的手镯。 沈七芽!! 龙曲尊心脏蓦然一紧,悲跄地奔跑上去。 他看清白骨间的木色手镯,其实是一只竹手镯,竹子特有的竹节清晰分明,只有她,才会喜欢带这种一文不值的竹手镯。 第253章 沈七芽想活,却是个难事 面对杂草丛生中的白骨,他瞬间红了双眼。 白骨断腕间的镯子经过一年的风化、雨淋,已经脆弱不堪,随着他的碰触,镯子如同沙水筑起来的房子,瞬间坍塌,变成一堆碎竹沫,落在地上绿草间,再也找不到。 龙曲尊小心翼翼扒开杂草、绿叶,脱下自己的上衣 夕阳西下,龙曲尊脱上身上的上衣,小心翼翼把白骨一根根捡到衣服,拂去所有泥尘,各种寄居的小动物。 收到最后,他才发现,她的指骨全部被人强行拆断,或被硬物压碎,变成一堆细小的细骨,断骨之间有血丝,是她生前遭受的酷刑。 这一发现,几乎让龙曲尊肝肠寸断。 他不知道她受过酷刑,更不知道是谁对她动的手。 曾经因为她违背他们之间的承诺,嫁给冯文庆而产生的愤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悔与疚令他情不住禁地恸哭起来。 就这样,他抱着一堆白骨,在崖底哭成泪人。 http://wap.8 两个时辰后。 龙曲尊平息情绪,他才把骸骨包紧,背在身上,喃喃自语,“七芽,伤你的人,我让他们加倍奉还!!” 悲剧已成,他现在唯一能做,把沈七芽送回沈家,让她入土为安,等他把真相大白于天下后,他再来陪她。 “竟然坠崖了?” 七皇子听到暗卫回报,惊骇不止。 堂堂忠亲王嫡长子,为了一个嫁作他人妇的女子,竟然选择坠崖殉情? 龙曲尊是个情种,还是说龙曲尊是个有担当的人? 竟然以一命抵一命的方式来给沈七芽赔命? “突然,他就坠下,属下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留在崖上的青龙破月戟,属下没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做得好。退吧。” “是。” 黑衣人在室内消失后,七皇子问身边伺候的公公,“小梨子,你说,龙曲尊会死吗?” “殿下,这得看尊公子是否真的想死。生与死,只过一线之间,以尊公子的武功,从生死崖下活,不是难事。 但沈七芽想活,却是个难事。” 沈七芽弱女子一个,长年养尊处优,不懂拳脚,加上当时她已被那些人秘密行刑,跳下去,只有死路。 绝不可能活。 这点,事后,他们得到证实。 “坠崖?” 正在书案前,埋首批阅奏折的龙轩帝,微微惊讶地抬头,继而又继续埋首书写,“老二、老七,还有什么人?” “不知,但属下肯定,至少还有四批人。”这回答,从空中传来。 “看来,都在寻找沈七芽的嫁妆,太后有动静吗?”龙轩帝又问。 “没有。太后娘近些日子身子好些,不过,太后一下子苍老许多,她的白头发新增添不少。因明珠郡主生前喜爱莲花,庄里庄外到处挖塘种莲。 言语间多次提起明珠郡主,神情悲伤,明珠郡主生忌,太后娘娘亲自备下明珠郡主爱吃的食物,在翠玉山庄拜祭,还派人把沈一同父子接到山庄小住几日。 太后娘娘派在沈一同身边二名护卫,仍在暗中寻找明珠郡主嫁妆下落,没有进展。” “瞧着倒是宠沈七芽,就是不知,这份宠,有几分是真。” 龙轩帝嘲讽不已,“这些人之中,定然有一个人在贼喊抓贼,沈七芽?她一介弱女子哪来的能力把嫁妆、青龙铺信物藏得这么深?” 藏得连他的人都没探到。 这话,藏在暗处的人并没有回答。 龙轩帝沉吟一会,说,“沈七芽坠崖后,有进展吗?” “没有。我们反复暗中查遍文业城大大小小医馆、颇有名气的大夫,没有发现与明珠郡主符合的女子。” 沈七芽坠崖后,龙轩帝疑心重,不确定沈七芽是否真的死亡,他不放心。 于是悄悄派人下崖。 结果。 却发现人不见了。 一个连缚鸡之力都没有弱女子,从百丈生死崖上坠下去,竟然凭白无故地的消失了,加上他们下去之前,下过一场大暴雨。 一场大暴雨可以带走太多东西。 反正,等他们下到崖底时,什么都没有,只有在沈七芽坠落的地方找到一只小土坑,土坑中的水,正是血水与雨水的混合。 此外,再没有找到任何与沈七芽有关的线索。 沈七芽仿佛凭空消失了。 龙轩帝不安了,立刻派人秘密前往医馆、药馆方向追查。 沈七芽从生死崖坠落,肯定伤得极重,伤重需要大夫、需要药物,结果全无发现,后面他们扩大范围,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找不到的人,只能说十之八九不存在。 很大的可能,沈七芽受伤后,血腥引出大型野兽、大苍鹰之类猛兽,把她带走,带到它们自己的巢穴后,再安心享用。 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实质证明来证实沈七芽是被猛兽分食,吃得渣都不留。 “赐给沈七芽两家青龙铺的暗卫,有动静吗?” “没有。仍在等待认主。他们已经脱离暗卫营管控,自己独立运转,我们想窥探,不太可能。” 青龙铺赐给沈七芽当天,两家青龙铺的暗卫就正式脱离暗卫营管控。 现在,没有人能管控他们。 “扩大范围,继续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骨。” “是。” 这声回应过后,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龙轩帝看着自己写下未干的文字,不由得喃喃自语,“她唯一的女儿,会随随便便死去吗?” 会吗? “不会。” 龙轩帝自问自答。 “沈墨林不是冲动的人,当初青色去世,他都没有大悲大痛;轮到他闺女出事,没有赶去牢中看望,反而受不得别人几句冷嘲,纵身投河,是早有打算吗?” 想到此,龙轩帝对外吩咐,“喜公公,摆驾明珠殿。” 龙轩帝突然摆驾前往明珠殿,出乎所有人意料。 龙轩帝到达处于半废弃的明珠殿,看着杂草从生,灰尘半指厚的宫窗、门槛,入眼之处全是脏、乱、杂。 “喜公公,既然没用,就砍了。” “是。” 第254章 沈七芽本身还有价值? 龙轩帝平淡无波的口吻,吓得负责看管明珠殿的太监、宫女们又是下跪,又是求饶,也逃不过被砍的命运。 明珠殿内负责打扫清洁的太监、宫女见明珠殿没有主人,加上太后娘娘不在,无人管束,个个偷奸耍滑,能不做就不做。 每天聚众赌博,聊天吹牛,日子过得无比丝滑。 为此,明珠殿内杂草从生,尘埃堆积,处处可见蜘蛛吐网,青苔横生,哪有昔日的风光明媚? 就宫门前勉强还能看。 喜公公亲自安排宫女、太监去打扫明珠殿,想活命的他们做起活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卖力,认真。 甚至连砖缝转角的灰尘都不敢轻易放过。 整个明珠殿经过宫女、太监们的奋力打扫,加上喜公公重新安排人将被人偷卖出去的物品字画补替上去,焕然一新。 一通布置下来,明珠宫殿的摆设竟然可以跟贵妃们的宫殿媲美。 龙轩帝此举,让各路大佬纷纷猜测为什么。 如果沈七芽背负污名,成为无关紧要的人,龙轩帝不会特意来查看她生前居住的明珠殿;偏偏龙轩帝来了,还对看管宫殿的宫人以失职之罪处置。 wap.8 保留她的封号还不算,现在人都死了,还保留她的宫殿,并将偷懒的宫女太监全砍了,以儆效尤。 莫非,龙轩帝对沈七芽还有别的想法? 或者沈七芽本身还有价值? 龙曲尊在生死崖底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才从崖底回到崖顶,拿回他的青龙破月戟,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来到沈府。 远远地瞧见沈一同和一名妇人、孩子在拉拉扯扯。 沈七芽的哥哥,沈一同已经成亲,他妻子是不是这个妇人,龙曲尊没有印象。 只见二三岁大的孩子边哭边拉住妇人衣裙子不让她走,妇人十分嫌弃,不断地推开孩子,沈一同在其中两边劝说。 妇人的嗓音尖细而高哨,站在三丈之外的龙曲尊能听得清楚她忿忿不平的骂语,“你哭有什么用?谁让你姑沈七芽天生就是个荡妇,死了还要连累我赵家!” “啪!!” 劝架中的沈一同冷不丁伸手打妇人一记耳光,脸色阴沉,“我说过,你辱骂七芽一次,我打一次!你要嫁别人,我不阻止,别满嘴脏话来污蔑七芽!” “你!!” 妇人气呼呼地和沈一同打起来,边打边骂,“沈一同你这个废物!老娘瞎了眼才嫁入你们沈家! 没福享就算了,还连累我赵家!连累我出去被人指指点点,你这个废物,就知道维护沈七芽……” 沈一同像木头一般,没有反驳,任她打。 让她打回来。 “她沈七芽做下那等丑事,我赵家的脸都给她丢尽,你还有什么脸面让我回沈家?!从今往后,我和你桥归桥,路归路。 如果你不写和离书,我让我爹来写!!儿子你自己养吧,我不会再带他回赵家,有沈七芽那样的姑姑,他一生都背负污点,抬不起头来做人……” 龙曲尊听到她在骂沈七芽,他心如刀割。 他想冲出去,想为沈七芽辩解,但他无话,无证据可辩,他明知道沈七芽是冤枉的,但他没有证据。 默默收回迈出去的脚。 梅花钗案,不知情时,他就像现在这个妇人一样蠢,熟不知含冤受屈的人受了多大的委屈。 正如白七丫所说:有心算无心,有几人能逃得掉。 他不就是被人利用么。 龙曲尊等了又等,妇人骂骂咧咧走了,孩子被沈府的仆人哄抱走,他才上前。 “你还来做什么?” 沈一同见到龙曲尊,毫不犹豫上来打人。 任沈一同打完,发泄完,他才把身后背的骸骨珍重递到沈一同面前,“七芽的骸骨,我把她带回来了。” 接过骸骨,瞬间哭成泪人的沈一同,把骸骨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声音沙哑。 龙曲尊一把跪在沈一同面前,发下重誓,“我会查明真相,揪出幕后真凶,还七芽一个清白,我欠她的命,我会还给她!” 以命抵命。 “你滚!!” 沈一同不想看到龙曲尊,愤怒直接让龙曲尊滚。 沈府的老奴仆上来,请龙曲尊离开。 原本想等沈七芽入土为安后,他拜祭完再走,如今被驱赶,只能起身离开。 从沈府离开后,龙曲尊直奔向都府,潜进大牢,把看牢的牢头,神不知,鬼不觉抓出来,抓回自己的府宅。 “去年九月初二,明珠郡主私通案公审结束后,至到明珠郡主坠崖,大牢里发生什么?”龙曲尊问被绑在柱子上的牢头。 牢头怕死。 尽管,龙曲尊没有蒙他眼睛,全程他紧闭双眼,不敢看人。 “这位爷,我之前和你们说过,有个叫徐麽麽的人,自称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她带来人来看明珠郡主,呆一个时辰才离开,他们不让我们进牢房。 当时,我们有喝他们提过来的肉汤,迷晕过去,一直到第二天,因为这事,我们全部被都府王大人罚。 这位爷,明珠郡主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你就饶过我吧?” 太后娘娘的人? 不可能。 太后娘娘的人不会伤害沈七芽。 有可能幕后人借太后的名字,借徐麽麽的外貌来混淆视听,事发已经一年,什么痕迹都被幕后人擦得干干净净。 对方见龙曲尊没有动听,以为他在生气,就把自己知道的抖得一干二净,“这位爷,明珠郡主的事情真与我没关系。 我哪敢动太后娘娘的人,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后来我听牢里的犯人说,就是为首叫徐麽麽,她不仅让人对明珠郡主动刑,还让人在明珠郡主脸上刺字,提前黥面。 当时把明珠郡主扎磨得死去活来……” 龙曲尊听得全身如同被巨大的拳头重击,瞬间让他痛不欲生。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当时他气愤沈七芽的背叛,从官府被忠亲王府的管家拉出来,一直处于行尸走肉状态。 后来,因为气恼沈七芽的背叛,连自己为什么一身夜行衣出现在生死崖都放弃追究。 第255章 冯喜国暴毙 他坠崖前,想起当晚的记忆,记忆中,他清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却记不清,当初七芽的模样。 记得她最深的,是她说做他仇人那一句话。 心中的恼怒和无处安放的愧疚感令龙曲尊化身成为夺命阎王,拿起地上的石锤,一锤,一锤,将牢头的十指锤得血肉模糊,一双手掌变成一双绵掌。 任凭大牢头痛嚎不止,他为所不动。 大牢里的人,全是帮凶。 翌日。 都府爆出:一夜之间,负责守牢房的三十五人之中有九人全部被神秘人把一双双手掌变成一双双绵掌。 一时间,他们家属全集中跪在都府官府门前大哭,要声讨公道。 而王大人随着调查,他意外地发现,这九人,便是当初他亲点,派去看守明珠郡主,亦是他们收下好处,私自放“徐麽麽”那些人进去对明珠郡主动用私刑。 算起来,他们九人是害明珠郡主被施以酷刑的帮凶。 这事,让王大人吓得头冒冷汗:对方冲明珠郡主的案子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初闹得轰轰烈烈,案子随着明珠郡主坠崖而尘封。 现在竟然有人以雷霆手段,把当初守牢的人手掌全砸了,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告。 会是谁?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不在皇城,应该不可能是她,真是她,要查,一道懿意就能让人重新翻案审查。 至于沈一同,不过一介平民,他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龙案前的龙轩帝,对此,显得有些期待,“安静够久了,他出来搅搅也好,朕要看看,沈七芽的嫁妆在谁的手里。吉公公,宣朕旨意,责,刑部事事派人前去调查,为期,三天。” 为期三天,明摆让刑部随意拉个人出来顶罪。 “诺。” 站立在龙轩帝后面的吉公公应下,快速而无声地退出去。 七皇子正在宫中陪自己母妃用膳,突然身边的人来报,听完,他莞尔地笑了。 “皇儿遇上什么开心事?不和母妃说说吗?” 七皇子对面坐在一位一袭娇艳红色宫衣,妩媚的美人,梳起明丽的双刀髻,张扬绝色容颜宛若妖娆动人的罂粟花。 她保养得娇嫩的纤手,正在盛舀汤羹,每一个动作,无胜优雅,令人着迷,这样美人和七皇子坐在一起,形如姐弟。 她正是六大贵妃之首,艳贵妃,向来以美貌傲立后宫。 “龙曲尊没死,他坠崖后,把沈七芽的骸骨带回来,送到沈家,然后他把都府一群守牢人手掌全砸成绵掌。母妃,他像不像一个得不到糖,就砸糖店的傻小子?” “也许,这一砸,真能砸出糖来呢?” 艳贵妃柔美地笑了,“不过,他现在是你的人,别引火焚身,用不得,就弃了吧。他已是废人,爬得起来机会甚少,到时,再爆出来……” 说这到,艳贵妃没有再说下去,神情已经表明一切:她已经看不起龙曲尊。 “皇儿明白。当初用他,是想他和沈七芽自幼玩得来,又有四年所谓书信传情,如果真是沈七芽藏起来,可能他会知道。” “这种机会很渺茫。赐婚圣旨一下,几乎大世家都在盯沈七芽,大家盼望从中获利。她不懂武,身边的人亦不懂,她没有机会把地契、暗印藏起来。” 这么多双眼睛盯住,插翅难飞,“应该有人贼喊抓贼。” “再渺茫,同样是机会。” 明显,七皇子不想放弃龙曲尊这条希望,万一能寻到点蛛丝马迹呢。 龙轩帝御书房。 龙轩帝抬起头,看向汇报的喜公公,“没死?” “尊公子没死。他把崖底的骸骨带上来,交还给沈一同。” “呵呵……” 龙轩帝讽刺地笑起来,“他就这样死了,朕倒敬他是个痴情汉。到底还是没舍得死。” 喜公公没敢回应龙轩旁这话,圣上可以讽刺,但作为宫人,他不能,只是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水,默默用新茶换旧茶。 “章城,把沈墨森一家安排回龙天城,等待时机成熟,让沈墨森一家无约束生活在大众面前,朕要看看龙曲尊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是。”空气中传来回应。 龙轩帝端起茶盏,似聊天状问道,“喜公公,你道,将来尊儿会如何抉择?” 一声尊儿,让喜公公心头微颤,表面仍是一幅四稳八平的模样,“得看看明珠郡主在尊公子心中地位如何了。 奴才想,尊公子自幼与明珠郡主长大,两人朝夕相处,感情非比寻常,连生,都舍得为明珠郡主放弃,多半不会原谅。” “哈哈……” 龙轩帝心情大好,“如此,尊儿倒是可以挑大梁。” 龙曲尊砸完都府人的手掌后,发泄一通后,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沈七芽的私通案,或者从开始把青龙铺赐给沈七芽,他们就已经在开始策划。 他,只不过突然回来,正中那些人的下怀,加以推波助澜,就捶得沈七芽无法翻身,坠崖收场。 沈七芽死了。 她名下的两家青龙铺自然没有主子,谁抢到谁得。 龙曲尊再悲愤,再怨恨,再自责,对事情本身没有半点帮助和进展,收拾心情,龙曲尊冷静下来,开始从沈七芽身边的查起。 查了,才知道,在沈七芽坠崖后,她身边所有人全部畏罪自杀,或者离奇失踪。 经过一年的时间,什么线索都被幕后人收拾干净。 找不到沈七芽身边的人,他唯有从冯文庆,这个源头查起。 冯文庆是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一,擅长写风月小说,引得无数女子追捧。 话说,冯家拿不出地契、暗印来完成新旧主子换,眼睁睁看着沈七芽巨额嫁妆悬挂在自己的面前,而他们没有本事把它收入口袋。 为此,冯喜国急得上火,沈七芽事后不到三个月,冯喜国突然暴毙,听说是大喜大悲,笑着笑着,人就没了。 据说,他在沈七芽陪嫁某件小瓷瓶里找到一张二百两的银票,他以为,沈七芽所有嫁妆就藏在瓷器里,高兴得一个人二天二夜不睡,自己一个个去翻瓷器。 第256章 为什么她还要嫁? 翻出第二张银票,冯喜国以为自己就快找到地契,只要自己偷偷藏起来,谁都不用分。 想到巨额的财产,冯喜国太高兴。 一笑,笑过头,就是死了! 等冯家人发现时,他已经全身僵硬。 救不回来。 后来,冯家人把所在瓷器翻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冯喜国死后,说好沈七芽嫁妆又不见踪影,现在的瓷器、字画,剩下来全是御赐之物,卖不得,当初为了凑够体面聘礼的冯府,放高利,如今到期,又拿不出来。 不得已,冯家只能变卖主宅,能卖的卖出,能当的当,连小妾卖不少,勉强把债给还上。现在一家子从城南搬到城北仁春巷,一处三进宅子,依靠冯文庆书集过日子。 冯家的骤变,让众人意想不到。 不过,很多人仍在想与冯家攀亲,归根结底,还是沈七芽的巨额嫁妆太诱人,明晃晃的银子、看得见的财富就摆在面前,有谁不心动? 虽然,现在冯家拿不出地契、明暗印来完成新旧主子交接,但是太后娘娘曾经亲口说过,明珠郡主的嫁妆依律归冯家,当成她有眼不识的代价。 http://wap.8 依律归冯家。 现在天下所有房子、铺子、田地、庄子都具备二种东西,一,地契;二,明暗印。 明暗印,实则是二块外形一致,但里面雕刻花纹、文字不同的印章。 明暗印中的明印会盖在地契上,暗印只会在地契转让时,才会与明印一起给予买主,拿到地契、明暗印的买主无需前主陪同,可随时自行前往官府更换地契所有人的名字,更换新明暗印。 而官府记录在案,除了记录地契所有人,地契地址,大小等相关的资料,还有明暗印的印章。 一般情况,当某人遗失地契或明暗印,需到官府备案,待满三年后,才允许补办新的地契、新的明暗印。 前提,没有任何人持地契、明暗印到官府更换所有人。 如果有,官府对核对地契、明暗印的真伪,确定无误,会给他办理更换手续。 所以,最重要的是暗印,只要暗印藏得好,哪怕失了地契也没关系。 现在冯家已经在官府备案,遗失地契、明暗印,待满三年后,可以依律补办新的地契、明暗印。 这是乐观的想法。 事实上,明珠郡主的嫁妆就是一张被藏起来的大饼子,就看谁先找到它,谁就能占为据有,真有人找到,绝对轮不到冯家。 三年,有足够多的时间让人去做很多事情。 不过,世事无绝对,很多有怀抱侥幸心理。 万一三年都找不到呢? 想与冯家结亲的人,大有人在。 冯家为什么还在仁春巷将就? 因为冯家看不上一般的亲家,他们目光远大,仍在做比较。 龙曲尊在一家花爷倌里逮到冯文庆,当时他正和一名小花爷打得火热,看得龙曲尊当场把冯文庆打成人渣,打得奄奄一息才将他拖出来。 龙曲尊一万个没有想到,世人为他打抱不平,对七芽痴心不改、念念不忘的冯文庆竟然好男风。 为什么七芽还会嫁他? 以太后对她的宠,冯文庆这点小秘密根本遮不住,为什么她还要嫁? 他忽然想起,无意中听茶馆的说书人说过,“沈七芽看到她祖母病倒,想着自已十九岁的高龄。 于是便急了,在尊世子未归,成婚遥遥无期时,她选择自已倾慕已久的冯才子,让太后娘娘赐婚,终于赶在祖母去世前出嫁……” 七芽知道冯文庆好男风的情况下,她嫁,是因为她祖母病倒? 因为孝,她才选择冯文庆? 想到此,他又把冯文庆打一顿,才问他,“你为什么和沈七芽成婚?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谁?……谁?” 冯文庆被龙曲尊打得半死,他鼻青脸肿,气若游丝地问,似乎对沈七芽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沈七芽、明珠郡主,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不怪龙曲尊这么问,十几年的相处,他还是清楚沈七芽的为人。 像冯文庆这种表里不一,好男风的人,她绝对瞧不上眼。 “明……明珠郡主?明珠郡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喘气不上,半死不活的冯文庆,听到念到明珠郡主这个四个字,神情突然大变,变得狂躁不安,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不断地大吼。 “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龙曲尊逮住冯文庆,把文弱之躯的他死死踩在脚下,“你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给您明珠郡主嫁妆中的地契、暗暗印!” 为了得到消息,龙曲尊不惜拿冯家得不到的地契、暗暗印来作诱饵,欺骗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冯文庆像变了一个人,不断地说自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对龙曲尊放出来的诱饵没有在意。 真疯了? 对沈七芽的嫁妆竟然无动于衷? 龙曲尊松开冯文庆,狐疑地打量他的举动。 冯家为了地契、明暗印曾去沈府闹过,沈一同背后有太后娘娘撑腰,冯家占不到便宜,反而几次入牢。 问不到什么,龙曲尊只能放过冯文庆。 后来,冯文庆清醒时,他没有打人,说什么都正常,一说明珠郡主他就变成疯子,不断地说自己不知道。 龙曲尊暗中观察他好些日子,发现,冯文庆不仅仅是好男风,应该说,他男女通吃,他与很多女子有秘密往来。 冯文庆身上找不到有用线索,龙曲尊只能从冯府下手。 辗转多日,他才知道些内幕:大婚当晚,冯文庆和沈七芽发生过不愉快。 随后,沈老太太病情加重,沈七芽不顾礼仪风俗,当时就赶回沈府伺疾,天将亮时,沈老太太离世,沈七芽在沈府披麻戴孝,直到沈老太太出殡。 之后沈七芽返回冯家,为沈老太太守丧,一直到私通案爆发。 由此可见,冯文庆和沈七芽的感情并不好,至少不是说书人和他曾经以为——沈七芽选择自已倾慕已久的冯才子。 第257章 撕破表面友好 一对恩爱夫妻,不会新婚之夜,闹不愉快。 沈七芽回沈家,冯文庆并没有一起去沈家,像陌生人一样不问不管,直到沈老太太去世,冯文庆才出现。 其实,这些,对谁是幕后人,没有半点帮助。 但,这些让龙曲尊知道,沈七芽嫁给冯文庆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其他原因。 他用暴力手段问过冯家上上下下,包括冯喜国的妻子,他们都说,与沈府结亲,赐婚圣旨下来,他们才知情。 这桩婚事由来,沈七芽以及沈府对冯家、冯文庆的印象,沈七芽为什么嫁等等,全是疑问,得问当事人。 或者,沈七芽唯一的血亲,沈一同。 他去过几次沈府,沈一同不肯见他。 太后娘娘放在沈一同身边两名护卫阻止,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沈一同,而沈一同拒绝与他对话。 龙曲尊自己一个人辗转半个多月,查不出有用线索,而七皇子那边频频派人过来,催促他回归商队。 龙曲尊考虑许久,决定去见七皇子。 wap.8 在前往天香楼的路上,他遇到权贵姑娘出嫁的队伍,排场很大,连街道亦铺上红布,他不得不下马,牵着马往旁边走。 “尊……尊公子?” 正在派喜银的丫环看到龙曲尊惊诧地迎上来,刚刚上前,似乎意识到自己举动不对,又转身跑掉。 龙曲尊因为这个丫环的举动,停下来,看向人群簇拥的方向——新郎与新娘共同坐在一十六人抬花轿里。 花轿用红色簿透的轻纱代替厚沉结实的木板,充当轿壁,喜轿往前移动,微风带起四周轻纱飞舞,让人一眼看清轿里的新郎,新娘。 亲娘没有喜帕盖头,而是金流苏半遮脸,同样,对方亦看到他。 眼里一下子迸进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欢喜,很快这些情绪快速消散,代替的是难受、不安,最终占据眼眸的是高傲。 她如同女王般,高高在上看着龙曲尊。 龙曲尊认得那位新娘。 周凌。 玉烟郡主。 与他,是亲戚。 龙轩帝同胞妹妹扶苍公主的女儿。 龙曲尊瞧一眼便收回自己的目光,无趣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龙天城的天香楼。 前一次,同样包间,同样位置,同样人,同样七皇子动手泡茶。 “谨之,这次这批药材得要急,别人我不放心,堂兄唯有请您帮我跑一趟,回来,你再休息,多久都没有问题。” “七皇子!” 蓦然龙曲尊给七皇子跪下,“求你替找出陷害七芽的幕后真凶,我愿一生为你做牛做马,绝无二言。” 他一个人,加上他离开将近一年,很多事情,他查不出来。 但七皇子不同。 他是皇权中心的几个巨头之一,凭他和艳贵妃的关系网和手段,龙天城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心中了然。 只要七皇子愿入介入查,一定能揪出幕后人。 七皇子慢慢地茗手中的清茶,口语比起之前的热络,冷上几分,“谨之,我不能答应你。” “我只要知道名字。”其他,要杀要剁,他自己来。 “龙曲尊!” 七皇子连名带姓的唤他,饱含警告之意,“你看不明白吗?事关青龙铺,谁敢碰!” 不管沈七芽死于谁人手,事关青龙铺,谁都不敢去查。 有些事情,查不了,亦不能查。 沈七芽私通案到现在,父皇答应太后保留沈七芽明珠郡主封号。 前些日子,父皇还特意去明珠殿,把看管明珠殿的宫人处置一翻,谁都不知道,这是意欲何为? 表面,圣上是因为孝心,太后开口,他应下;太后娘娘宠爱沈七芽,她要保留其郡主封号,理所应当,实际呢?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做人,谁知道别人心里在谋算什么? 如果圣上或太后其中一人下令彻查,一桩小小的私通案,至少能把表面的污垢清除,好歹能恢复龙曲尊和沈七芽的名声。 但,谁都没有。 可见,这其中的水,远比看到的还要深。 龙曲尊伤心地质问,“七芽就这样白死吗?” “白死的人,多得是!”七皇子微怒轻斥。 龙曲尊看向坐在椅子上,脸带寒气的七皇子,他郑重给他磕头,“多谢谢七皇子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商队,我不回了。” “谨之,你何苦?” 七皇子的语气放缓,若若相劝龙曲尊回头,“七妹妹已逝,找出真相又能如何,她回不来。” “我意已决。谢谢。” 龙曲尊站起来,转身出去。 随着包间的门关上,他站在门口,暗自下定决定,他自己的来查,雁过留声,他不相信,对方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时,走过他身边的小二,突然快速走下木梯,他正想走人,不料包间内传来七皇子讽刺,“废人一个!异想天开!” 废人一个。 不说用,用的就是他,龙曲尊。 被贬为庶民起,他在所有名门权贵的人眼,已经变成一个废人。 只是,龙曲尊没有想到,口口声声叫他谨之的七皇子会这般说他。 他以为,他们做不成手足亲兄弟,至少是合作伙伴。 结果,在七皇子眼里,他只是一介废人。 这如同突然给人敲一闷棍,乍痛之余,又难受万分。 “殿下,水开了,这回换毛尖如何?”伺候在七皇子身边的太监荣华,细尖的声音响起。 “换吧,手上这茶,涩口,不喝也罢。” 这回,话里话外,门里门外,大家心知肚明。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真正离去,太监恐慌不安跪在地上,“殿下,请您责罚我办事不力。” “下不来例。” 七皇子挥挥手,突然和龙曲尊撕破表面友好,并非他本意,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有多大困忧,龙曲尊于他来说,不过是鸡肋。 商队有无龙曲尊一样运转。 原本催促龙曲尊回归商队,就想看看,龙曲尊在走之前会不会去取沈七芽嫁妆中的地契、明暗印,或者到那地方看看。 地契、明暗印,他用来诱惑过冯文庆。 没想到,龙曲尊竟然异想天开,让他来查幕后人? 万一牵扯到父皇,这不是让他引火自焚吗? 第258章 白族人还逃荒的债 百害无一益的事情,他不会做。 在七皇子眼中成为废人之后,龙曲尊把参加商队时,孙总管事给他锦盒,原封不动送还给仁义药铺的孙总管事。 在里面是一块银牌,代表现在龙曲尊的身份,商队的领队,一张代表七皇子本人的名帖,还有一对丰源银庄指定账户明暗印章。 丰源银庄户里的银子,他一分未动归还。 之前一直跟商队,商队每个地方都有七皇子的点,花销方面,商队有个管事,一一打点好,不跟商队时,他自己无处可去,一般到酒肆喝点,花不了几个银子。 之前父亲给他的,他不怎么花。 如今,全还给七皇子,了却他和他之间的“虚情假意”的兄弟情。 一切又回到原点。 不过,没关系。 他打点主意,把幕后人揪出来。 只是,他日夜不休地地寻找线索,几天过后,进展甚微。 记住网址http://wap.8 更令他震惊的是,他不但被几波人监视,而且,他曾经埋在院子里的木盒子被人动过,里面全是他和七芽之间往来的信件。 不仅如此,他发现沈一同身边同样有人监视。 原来,他所有一切,全暴露在某些人眼皮子底下。 这样查,没有意义。 年关将近,他窝在自己的宅子里,时不时让艺倌的乐伎过来抚琴、弹曲,他们来过两回,他们的琴声并不能像白七丫的琴声一样,给他带宁静。 他放弃了。 大雪纷飞,他唯一的好爱,请古籍恢复的巧匠,和他一起修复他曾经撕毁的信件。 当时,替他收拾这些信件碎片的下人很细心,绿豆般大的纸屑都收起来,几乎没少,没缺。 曾经被他愤怒之下撕毁的信件,如今成为,他心间的宝。 大雪封路之前,白族戏院表演完手头接的商演,大部分人打道回府,这回,真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惠娘母女在路过古铜府时,白族人集体劝她们母女回娘家,陈惠娘临产期逼近,这时,她们回娘家,是最好的保障。 爹娘在身边,能更好地照顾。 不然,万一陈惠娘生产时出问题,这责任,谁来付? 为了安陈惠娘母女的心,约定开春后,白族戏院经过古铜府时,再让人过去接她们,不然,陈惠娘母女执意要回大窝村。 黄大虎父子俩回他们的家乡,叶吉镇。 年前白族人集体建房子,黄大虎父子俩特意回一趟叶吉镇,给银子自己的大哥,让他们帮忙建房子,那里才是他们的根。 村长、大族长、沈七芽、白族年轻一辈男子,及王大兴在内十五个护卫轻装北上——和平镇。 还债。 这事,戏院开始营利,大家生活无忧,村长、大族长就叨念至今。 当初抢他们是迫不得已,为了活命,没有办法。 如今白族人有能力,村长、大族长想以十倍,百倍的价格还给当初被他白族人抢夺的和平镇商铺。 了却心中憾事,顺便和他们说声对不起。 “姐姐,我们去哪?” 沈七芽来,白三宝他们一定得随行,十五好奇,为什么马车一直没停? “和平镇。记得吗?当初我们前往彰州府时路过和平镇,我们族人抢得最多的食物一次。” 十五摇摇头,“不记得了,干旱我就记得渴和饿。” 事隔一年,现在的日子幸福快乐,肉多得随便吃,对于逃荒的种种,十五已经忘得七七八八。 一路北上,经过七八天连续赶路,沈七芽一行人终于抵达和平镇,本以为会看到人声鼎沸的画面。 结果,却是冷冷清清,街道两边商铺集体关闭。 这样的场景让沈七芽感到诧异。 干旱时期,粮价高涨,成群成队难民,和平镇尚能如常营业,如今现在天下大平,和平镇却成了鬼镇,空无一人。 “全搬走了?”村长结舌,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果。 这年头有银子还债,竟然找不到还债人? “不是,应该是别的原因。” 沈七芽打量四周还算干净的街道,完好的商铺门窗。 众人沿着街道寻找,终于在街尾找到一家大门虚掩的客栈,门口坐着一对姐弟,五岁姐姐正在喂八九个月大的弟弟吃苞米糊。 “掌柜的,住店。” 白昌明上前大力敲响门板,高声呐喊。 好一会,才匆忙小跑迎出来一个小妇人,只见她满脸苦愁,“你们走吧,客栈不招呼客人。” “请问,镇上为何关闭,空无一人?”白昌明求问。 小妇人闻言,神情悲怆抬头看一眼众人,蓦然哭出来,“全镇老少爷们都下大牢,如今商铺宅子也保不住,开什么店,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全镇坐牢? 还商铺宅子都保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做什么大事,能让全镇老少爷们一起参与? “和平镇发生什么事情?干旱那么难,你们都能正常开铺、迎客,现在太平盛世,你们却关门大吉,集体下牢,为什么?” 沈七芽直接问出心中疑问。 难不成,全镇人一起去杀人放火了? 也许是沈七芽一问,问到对方的心坎上,对方悲苦双手遮面,蹲在地上,抽泣起来,“我们让苦娃子给骗了,他给我们写的欠条,字全没了。 连宅子卖完都不够还银庄的银子,就收百来个铜板,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说完小妇人悲痛地大哭起来。 百来铜板,大约一百枚至九百枚铜板之间,买这么大的客栈? 沈七芽一行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些铜板能做什么?肉都买不了多少。” “能啊,可以买肉包子、可以买肉、可以买很多很多的吃食,对不对,十五?”白三宝一脸认真的回答。 “对呀,一百文都能买很多好吃的零食。”自己掏铜板,十五极少会买超过二十,能买好久。 “……” 村长等人不想理睬白三宝父女俩,他们的答案不作数。 这下,小妇人更加伤心,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哭得停不下来,边哭边诉苦,“郑全福利用高额利银,诱骗全镇人借银子给他,写给我们的欠条,三个月后,字全没了,只有指印,什么都没有,郑全福翻脸不认账。” 第259章 欠条的字不见了 村长一行人了然——放利银。 让银子滚银子,越滚越大,利生利,银生银。 放银子的人赚得全家富贵,吃香喝辣;借银子的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没有好下场。 被人骗,还骗光光,只能说,贪心所致。 “我们现在去虎阳城。” 虎阳城正是和平镇的城府。 沈七芽当机立断,他们一行人既然来还债务,债主遇到麻烦,希望有能力能帮到和平镇人,以另一种方式还债。 沈七芽一行人快马加鞭子赶到虎阳城官府,花银子打探一翻,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以及官府审案过程、结果。 “七丫头,这可怎么办?写好的欠条,字怎么会好端端消失呢?” 坐在茶馆里,村长急得团团转,和平镇人因为贪,被熟人利用贪念骗光家财,将家中商铺、宅子抵押给银庄,拿银子借给骗子,想换取高额利银。 结果欠条字迹消失,对方不认账,告官不成,反被对方反咬,如今全镇八十多名老少男丁被判坐牢三个月。 wap.8 沈七芽给十五和爹添上甜蜜的桂花蜜茶,脸上仍是一派从容,“这事,不难。” 不难? 沈七芽的话一出,在场白族人以及王大兴他们都在怀疑自己听错,怎么会不难呢? 欠条的字迹消失,空口无凭,还如何证明,和平镇人真的把银子借给骗子? 证明不了,不但银子要不回来,和平镇的人出不来,说不定,他们连自己都给扎腾进监狱。 “七丫头,你有办法证明郑全福借了和平镇人的银子?” 郑全福正在小妇人口中的苦娃子,利用消失的字迹骗取和平镇银子的大骗子、大熟人。 沈七芽嫣然一笑,“五爷爷,这次,我们不一定得死磕字迹消失,和平镇有没有借银子给郑全福这一点。” “……” 这话,又把众人听得迷糊。 “不是,七丫。” 白昌明不明白摸摸自己脑袋,“和平镇人不就是无法证明自己把银子借给郑全福,才让郑全福反咬他们一口,全员下大牢吗?” 他们不死磕这一点,如何给和平镇人平反,拿回和平镇人他们被郑全镇骗走的银子? “哼!” 正在吃得满嘴香的十五嫌弃给众人翻个白眼,“你们真笨。姐姐老说,条条大道通府城,这条走不通,可以换条道啊。” “十五真聪明。”沈七芽赞赏给十五摘去粘在她脸颊的糕点碎。 “对,对,都笨得要死!” 白三宝大力跟随小闺女步伐吐槽,“整天说我傻,我看你们更傻,还是我十五、七丫聪明,和娘子一样聪明。” 完了,又把自家的娘子拖出来夸一夸。 “……” 众人无力回应父女俩,白启峰和十郎默默充当背景,不敢应声——他们也想不明白。 道理他们都懂,关键就只有一条路,他们不走这路,还能走哪条路? 上天吗? “只要确定郑全福现拥有银子、资产与他真实收入不符,就能逼他把银子给和平镇人吐出来。” 这一说,众人醍醐灌顶,好像有些明白了。 “万一,他骗的银子没有花,全藏起来呢?”白启峰担忧地问。 “又或者,他本身就很有银子呢?”村长问。 “有没有花,我们得查查才知道。昌明叔,明天你们去官府想办法弄到郑全福及他至亲所有名下的财产登记记录,之后找一个比较有威信的牙人估值; 大兴哥,你们想办法潜入郑全福住处,探探有没有藏银,不要动,知道具体金额即可。了解郑全福的发家史,亲戚岳家财产状态,未骗和平镇人之前家财清单……” 沈七芽快速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好。 白昌明和王大兴他们在外面奔波五天后,满脸喜悦回来。 “七丫,郑全福名字在官府登记明暗印,有十三处房产,尤其这五个月在周边城府添置九处房产,而他妻子吴氏名下,亦有七处房产。 我们听你的,请虎阳城比较有威望的牙行宋辽大掌柜估过价值,加上他们现在自营的铺子,总价值在一万五左右。这是宋辽大掌柜出具的估价文书。” “七丫,郑全福在他卧房暗格里,藏有一万二千两现在银子,大眼他们在暗中看守。” 沈七芽看完宋辽大掌柜出具的估价文书,开始提笔书写状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张状书新鲜出炉。 “明天,五爷爷、大爷爷你们明天去牢中看望和平镇人,把状书交给他们,让他们递交给官府,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解决。” “这……” 村长和大族长犹豫对视,他们再没有见识,都知道,能上公堂辩解的人均为读书极好的书生,而且在当地很有名。 这样才有说服力。 七丫头能上公堂辩解吗? 不过,两个老人想到七丫头能力,答应下来,“好,好。” 将近年关,他们亦想快速处理完和平镇的事情,赶在大雪封路前回家。 翌日,中午。 和平镇被关押到牢中的男丁们又一次齐刷刷跪在公堂前,为了自己的铺子、宅子、自由,他们想再拼一次。 左右,结果再坏,不过是坐牢,万一成功呢? 问他们相信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个老家伙能帮他们要回银子吗? 肯定不信。 但是,他们不甘心。 和平镇人再次告官,惹得不少人好奇围观。 “唉,你们啊,再被打一次,加刑期,明年都不用回家过年了。” 有人认出他们是和平镇人,“别告了,撒状吧?你们告不赢的。去年城东的吴掌柜也不是告吗?最后活活病死在狱中。” 上一次乌怏怏,八十几号人各打十大板,让许多虎阳城的人记得和平镇人。 他们能判三个月,还有一条罪名,群殴郑全福。 知道自己被骗子,宅子、铺子一无所有,怒极之下,全体上去群殴,将郑全福打伤,也将他们打进大牢。 “就是啊,你们还是撒吧,你有嘴都说不清,字都没有了,怎么证明你们有借银子给郑全福……” 第260章 银子来源 “是理,到理哪儿都是理。是事实,到哪里都是事实,不会因为谁而改变。”沈七芽清声对相劝的大众说道。 “你这个妮子懂啥啊,上次官大人说了,他们再诬告,通通打五十大板,真打下来,有几人能熬得住?” “不会,这一次,我们有证据,我会让郑全福亲口承认,是他做局骗走和平镇的银子。” “……” 沈七芽的话在人群人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女子还真敢胡说! 她就不怕成为和平镇的罪人吗? 抱着好奇的想法,本来想离开的人,又留下来。 想瞧瞧是不是如女子所说,真的有证据。 其实欠条变无字的事情,在虎阳城不是第一次出现,告了官,都是没有证据无疾而终。 被骗的人重则家破人亡,轻则倾家荡产。 官府在众人期待下,很快官大人出来升堂。 记住网址http://wap.8 “大哥,你看好爹他们。” “嗯,小心。” 事情如今,白启峰亦想不明白,她拿什么来反败为胜。 现在她手上唯一有点价值的是宋辽大掌柜出具的估价文书,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偏偏她自信满满。 “你们有什么证明我骗你们银子,麻烦通通拿出来,别动不动告官府,浪费本掌柜和官大人时间。” 面对怒不可遏的和平镇人,郑全福嚣张无比,全然没有愧疚感。 “你们将商铺、宅子抵押给银庄是你们的事情,谁知道你们把银子拿到哪去?别什么都往我身赖上。 是,我是感恩,吃和平镇的百家饭长大,我有能力也用银子十倍百倍偿还,但你们不能因为我有银子,而全镇人来污陷我,来骗我银子吧?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郑全福还人模狗样反咬一口,气得老一辈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去生吞了他。 “啪啪!肃静!!” 公堂的上严肃官大人用力敲敲惊堂木,“郑凌木你们有何辩解,或证据呈上来。” 郑凌木是和平镇代表之一。 “大人。” 一直站在公堂边上的沈七芽上前,给上首的官大人行一个书生礼,“小女子白七丫,受邀成为和平镇等人辩解人,请允许小女子辩解一二。” 堂上官大人看向堂下亭亭玉立,不卑不亢的年轻女子,犹豫再三,“允。” “这二份分别是郑全福夫妻在官府登录记录房产清单,仅在九月份来添置房产高达,十六处;时间均在和平镇人将宅子、铺子抵给银庄之后。 这份出于宋辽大掌柜出俱估价文书,总价值在一万五千两白银左右。” 沈七芽把手上三份文书递交上去。 “郑全福,请您详细解释一下,购买这些房产的银子来源。”沈七芽给郑全福比个请字。 “你!” 郑全福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上来就问他这么刁难的问题,恨恨道,“我的银子来源属于我个人隐私,我是正当商人,我无需向谁解释!!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东家赚了银子,得向外人公开说明自己的银子来源。” “是吗?” 沈七芽灿烂一笑,“您于七年前迎接和平镇芫溪村,穷得三餐不济的赵家闺女为妻,你从学徒慢做到掌柜。 直到今年七月份,您名下只有四处名产,两处铺子,两处宅子,位置偏僻、老旧、窄小,总价值不超二百两。 一宅一铺出租,一宅一铺一家五口自住,营经杂货铺,忽略掉杂货铺位置,按虎阳城收入最高的杂货铺来算,算足你三年,十二月收益,每月一百两,不过区区三千六百两。 你告诉大人,何来的银子在今年九月份陆续购买十六家铺子、宅子,总价值一万二千两?” “……” 沈七芽的话,令在场所有人纷纷数起自己的手指头,就是不懂数数的人,亦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姑娘,你算错了,就郑家那个在角落里的小杂货铺,一个月有二十两就是烧高香,遇上不好的月份,能有个十两就不错了,哪来一百两,而且三年前,他还在做学徒呢。” “对啊,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他家不用吃喝吗?这么多的银子从何而来?!必须得说清楚。” “……” 沈七芽没有理会众人议论,恭敬对官大人道,“小女子暂无辩解,请郑全福解释九月份以来购买宅子的银子来源。” “……” 这回彻底将郑全福气得半死。 他收敛脸上怒气,朝上首官府人拱手,“官大人,银子来源,是我个人的秘密,我无需向谁说明它的来源。 如果我犯了法,有证据,可以逮捕我下大牢,如何赚银子,赚多少,是我个人的事情。” 郑全福虚张声势,说得正气凛然。 沈七芽却在步步进逼,“你当然不敢说明它的来源,因为它就是去年四月份虎阳城失盗的五万两官银。” 沈七芽话锋一转,直接将郑全福的银子来源往失盗的官银上推,“请求大人立刻派人前往郑全福家中搜索,家中必有藏银!” 这就是沈七芽用胜券在握的筹码。 她记得去年初,虎阳城丢失一批五万两白银的官银,一直没有寻回,这事让龙轩帝生气罚虎阳城的都府赵真印三年俸禄,护官银的人全部下牢。 “大人,她是污蔑!她胡说八道……”盗官银,是灭九族的大罪,郑全福再无知,也不敢让自己背这条罪名。 “如捕头,立刻带人前往郑全福家中搜查!”事关官银,官大人漫不经心的态度立刻变得慎重。 官银,马虎不得。 “大人,冤枉啊!!” 郑全福脸色苍白,冷汗狂流,伏地大声喊冤,“大人,你别听这个疯女子在胡说八道,全是她一面之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沈七芽柔柔地回一句,“那你拿出证据证明你所有购买铺子,宅子的银子不是失盗的官银。” “你!!” 郑全福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利用失盗的官银来逼他主动承认,他银子来源是和平镇,好狠毒!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置他于死地! 第261章 她没有说过一句文字消失的欠条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句文字消失的欠条,没有说过一句他设局骗和平镇人的银子,他做好的应对之词,一字都没用上,反而深陷泥沼。 进退不得。 “大人,我想请黄俊英来辩解!” “允!” “不用请了,小生就在这里。” 从人群中走出一位长得秀气,温和可人的书生,快步上前来行礼,“小生黄俊英见过白七姑娘。” 认识她? 沈七芽微愕后,微微福身回礼。 之后,书生才向大人行礼,“小生,见过大人,小生前来,拒绝做郑掌柜的辩解人。” 满怀希望的郑全福脸色当场龟裂,连连上前讨好乞求,“黄公子,银子好说,不是问题。” 黄俊英退后一步,仍是一幅温厚的模样,“郑掌柜,小生辩解不了,白族戏院已经插手,白七姑娘就站在公堂上,小生无能为力。” http://wap.8 抛开白族戏院这点,单是白七姑娘提出来的问题,就让他辩无可辩。 根本答不了。 除非郑全福的银子真是自己通过正常买卖赚取回来,但明眼人都知道,凭郑全福的经营手段,赚不了这么多的银子。 白族戏院? 竟然是白族戏院。 在场所有人立刻哗然起来。 据说白族戏院的表演方式很独特,曲子独一无二,最主要,白族戏院为冤苦之人伸冤诉苦。 赢得不少人称赞和拥护。 虎阳城不少人特意去古铜府、望山城等地看他们的表演,回来津津乐道。 本来在心里多多少少瞧不起堂下女子的官大人,此时听到她是白族戏院的白七丫,眼里立刻多了几分重视。 据他所知,古铜府正是因为承办几件白族戏院插手的案子,官声和威望不仅在当地民众心中提高不少,还得到上面关注。 “老弟,你们……你们竟然是白族戏院……” 这回和平镇全体成员激动得频频抹泪。 不敢相信,白族戏院的人竟然千里迢迢来打救他们。 白族戏院的名字,远在和平镇,他们也听说过,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也能成为其中受益人。 村长拍拍对方肩膀,“放心,有我家七丫头在,你们被骗的银子能如数拿回来。” 七丫头,就是个神奇的心定良方,有她在,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很快,捕快从郑全福家中搜出一万七千两的现银,摆在公案上。 看到一堆现票,加上郑全福买宅子的那些,一下子就占三万白银,区区一个杂货铺的商人,一辈子亦存不下这些银子。 傻子都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啪!! 不过,郑全福还没有死心,他冲官大人磕头,“大人,请您明鉴啊。这些银子只是普通的银子,并不是官银。” 官银的银子底下会打上官银二字。 但,他手上的全是普通银子,从钱庄里提出来。 不料,沈七芽轻轻说一句,“大人,你可得小心审查,说不准,这些银子就是官银融来,跟别人兑换,方便光明正大拿出来用。” “……” 郑全福气得差点整个人翻白眼,倒栽下去。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明明是同一件事情,为什么一上场上公堂,他赢得满堂红,虽然被打了,但也因为他被打,将和平镇人送进大牢三个月。 为什么这一场,他却节节败退,连话都辩无可辩? “郑全福,你如实交待这些银子的来源,不然按盗官银罪论处!”盗官银一案还是悬案,大人心急不已,上面又再三催促。 “大人,这些银子,我从和平镇骗来……” 终于郑全福脸色灰败,只得如实承认,在公堂上一一公开承认自己的罪行。 一个灭九族,一个坐牢,郑全福为了儿子,他只能选择坐牢。 这一局,和平镇奇迹般大获全胜。 不止和平镇,之前被郑全福行骗的人,也能凭借一张空白指印的纸张,讨回自己被骗的钱财。 一时之间,白族戏院的名声响遍整个虎阳城。 “白姑娘,能替本官解惑,写好的字,为什么会消失吗?”临退堂前,堂上大人突然请教沈七芽。 这种案子,不是第一次。 苦于没有证据,他也只能按常规来办理。 “墨鱼汁,书写三个月后,就会消失。” 沈七芽转向公堂外的众人,“大家有兴趣可以向买些墨鱼,取其墨馕,与真正的墨汁对比研究看看,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免得再上当受骗。” “感谢白七姑娘无私赐教。” 走出公堂,和平镇体成员当街给沈七芽一行人郑重连磕三个响头,“白族戏院大恩,和平全镇人将倾尽一生来相报。” “这……” 和平镇上下的话,让村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来,明明他们是来还恩,还债,结果却成了和平镇救命恩人。 “都起来吧,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村长让全体成员起来,“其实,我等这次特意过来,是想向你们还债。” “还……还什么债?” 他们何德何能能成为白族戏院的债主。 “去年干旱,从文业城走向彰州府,路过和平镇,我白族一百零四口,全体饿得受不了,打劫你们和平镇,二十只馒头,十一只烙饼,三十一颗糖果,六斤粗面,四斤多糙米,十条红薯。” 这些,村长记得清清楚楚。 良心债,一直铭记在心中,不敢忘记。 “对不起,现在有能力了,才来把债还上。”村长把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两银子递过去,“这些,你们分了吧。” 和平镇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和白族戏院之间还有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想到当初对打劫人的诅咒、漫骂,全体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当初旱灾,虽然他们没有受到干旱影响,但他们也要过日子,他们极度怨恨来抢劫的人,一经发现,全镇人一起殴打,毫不留情。 希望能震慑住其他想打劫的人。 可是,谁又料到,打劫的人还会回来还债,还替他们要回宅子、铺子的银子。 想想当初的他们…… 第262章 新居入住 无脸啊! “老弟……” 为首老者哆嗦捧着银子,万分愧疚,他们愧不敢当啊。 “收下,收下。当时天灾人祸,你们一家老小也不容易,一路逃荒,我白族遇到很多恶人,也遇到很多好人。” 老者无地自容地点点头,“相对你们,我们狭隘了。有愧,有愧。跟我们回和平镇,我们好好吃一顿,认识一翻。” 事到如今,他们对彼此的名字都不是很熟悉。 现在唯一记住是白七姑娘。 “你们先回和平镇,我一行人在虎阳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好,我们在和平镇等你们。” “……” 一翻感谢才将和平镇人送走。 wap.8 “五爷爷、大爷爷,我们走吧,现在就回临川府。还能赶在下一个镇进住客栈。”真去和平镇,估计,他们给出去一百两,又会变相塞回来。 还什么债啊? “不是说要置办些年货吗?” “那,那不是置好了吗?放心,有十五在,全是好吃的。”在公堂中途休堂时,爹和大哥、白昌明他们抓紧时候去办年货。 “好,启程。” 无情随白族戏院回大窝村,而大窝村迎来全村喜庆的喜事——新居入住。 由于各家亲戚不同,聚在一起不好招呼,村长干脆振臂一挥,“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二,我们全村同喜,各家亲戚,各家招呼。 入伙后到开春正式表演,各家吃各家的地,吃鸡、吃鱼,随便你们,爱乍吃就乍吃,这年爱乍过,就乍过!! 这几天,路还能勉强走,吃的、用的,你们各自抓紧时间写张单子,要的量,我们统计出来,统一买,各家需要小物品,由自己购买。” “好!!” 族人高兴大声应下,这回,他们终于可以过个好年,舒服的年。 自己家的新屋子,就数十五和爹最兴奋,一间间跑去瞧瞧。 “姐姐,我们住这间,这里大。”十五每间房看过,最后选中西厢的最左边的房子。 “十五,你和姐姐住这间。” 白启峰站在正屋右边那间招呼十五过去,“这间朝向好,夏凉冬暖。” “真的?” 十五拉沈七芽跑进去,真的感觉比西厢那房子暖上几分,十五越看越满意,“那我和姐姐就住这间。” 十五年纪小,爱踢被子,白启峰希望沈七芽和十五一起住,还有个私心,希望沈七芽和十五的感情越来越好,对这个家产生眷恋。 离开,还会回到他们身边。 在一家八口人之中,唯独沈七芽和十五同住一间房。 一家八口,原来一口六口,加上哑娘、无情,哑娘是七芽自己买回来;无情是无心送到她身边,不表演时,她跟在沈七芽旁边,担护卫之职。 白老太太只在这边留间房,她现在住在大儿子那边,毕竟她年纪大,真有什么事情,两个儿媳妇能就近照顾。 屋内各种用具,白大金以实惠、耐用的标准买齐备好,拎包入住即可。 选好房间,沈七芽他们开始要写物品单子。 “大哥,鸡我们买三十只。” 沈七芽一开口就让全堂屋的人瞧着她看,看得她有些懵然。 “七丫,这个鸡抓来抓去,受惊,不一定能久养,买四五只生猛就够行,猪肉可以多买些,用盐腌,可以吃很久,再买些鸡蛋,这年,就够了。” 温氏作为过来人,给她建议要买的物资。 “大伯娘,我不打算养。回来我就全宰杀,去除内脏,清理干净,全埋在雪里,要吃,去雪里挖一只出来,可以吃到雪融化。鱼啊,肉啊,我不打算腌。” 现在雪有脚踝高,推一推,完全可以冻肉。 “……” 许久众人才找到话语,柳氏首先想到是盐,省盐,“这……这样也行?那岂不是可以节省许多盐?” 盐贵,一般人不舍得多买肉。 “七丫,这方法可行吗?”白大金想得到肯定,如果这办法行得通,他们可以多备些肉,现在银子不紧,难得一家团聚,过个好年。 “要不,看看效果,你们再买吧。大哥,继续。我们买二十尾鱼,猪肉我们买一百斤左右,有猪杂、骨头,全买,二百斤能久放青菜,买五百斤米,酒,十斤,盐十斤,姜、蒜……” “姜、蒜不用买,菜地里有,明天有空全挖,三家平分,够的,不用买。青菜也有。”二伯娘赶紧阻止沈七芽,这样买下去,得多少银子。 各家买的单子出来,最惹人注目是白三宝家。 统计好,买鸡的买鸡,买鸡蛋的买鸡蛋,买鱼的买鱼,买猪的,他们要得多,直到别村去买活猪,这样价格更划算。 先是买鱼的人回来。 白三宝利索杀鱼。 沈七芽他们用未用完的青砖叠一个大腿高的大圈筒,分成四部分,往里面堆雪,往鱼腹里填雪,再一层鱼,一层雪往上摆,保证每条鱼里里外外全被雪包裹。 “这样就行了?”大伯娘、二伯娘,以及不少妇人前来学习观看。 如果用雪冻肉行得通,他们起码可以节省二斤盐巴,现在猪肉便宜可以多买一些回来冻,实现顿顿有肉的愿望。 “明早可以过来看看。若没坏,就是能冻。”沈七芽让他们眼见为实。 随着其他人回来,白三宝更是忙得不停手。 白三宝做起活来,一个顶三,只不过,得有人看住他,时不时提醒他不记得做的地方,加上哑娘,人多力量大。 终于在天黑前,他们合力,把所有肉全部清理干净,分成类,一一埋进新房的院子雪堆里。 第二天,天刚亮,村里人就等不及,全跑过来看冻鱼。 肉类,坏得最快的是鱼。 鱼死了,放在那里,不用半天,它的肉就开始软绵,吃不得。 勉强吃,口感十分不友好。 白启峰从最上面拿一条,一刀二断,鱼的二面断口可以清晰看见鱼肉特有的花纹,肉眼可见,鱼肉很新鲜,冻一晚上,整个鱼身冻僵硬。 沈七芽端来温水,让鱼全泡在水里,一个时辰后,鱼基本解冻,白启峰迅速拿鱼去煎,二面金黄后,加姜丝下去开煮。 第263章 姐姐比我还懒 “还真能冰,这肉像活鱼杀的一样,没有区别。” “嗯,肉新鲜,清甜,好吃。” 大家伙吃过鱼,又瞧其他肉,觉得没有问题,纷纷商量加买肉的事情。 现在不缺银子,多买点肉给孩子补补。 入伙酒,白三宝没有岳家,白七丫没有夫家,又没有亲姑姑,算来算去,全村,就他们家没有亲戚,一家人简单吃顿入伙酒。 自家人吃膳,可以随便来。 爹和十五喜欢吃肉,父女俩喜欢大块,大块肉抓在手里咬着吃。 干旱时,十五最想过的日子,沈七芽便让哑娘将羊肉、猪肉、鸡肉,加上些内脏,简单用姜酒下去一起煮一大锅。 满足小丫头对肉的喜爱。 吃肉配肉汤,或酒,在寒冷的冬日,是一件幸事。 白三宝吃肉,喝下不少酒,难得在家,无忧无愁,白启峰和沈七芽不约束他,一顿饭结束后,白启峰架他回房,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wap.8 堂屋侧左进门,是白三宝的房间,右则是十郎的房间。 二间房的炕道有通往堂屋两边的墙体、地面,只要二间房烧炕,堂屋的温度会升高。 适合冬天一家大子在堂屋里活动,做事,去年,他们一群人白天挤在大族长的堂屋,以及两侧正房的房子里,加上烤火,熬过漫长的冬天。 入夜,天,就更寒了。 “哑娘,我不想动,你帮我打水,我要洗手,洗脸,洗脚。” 十五吃完,懒惰靠在沈七芽身上,不想动弹。 沈七芽叫她哑娘,渐渐哑婆子就变成哑娘,“一会姐姐抱我尿尿,再抱我回房睡。” 十五得寸进尺,被十郎取笑,“十五,你吃肉,怎么不让哑娘吃呢?” “能一样吗?吃肉吃进我肚子;热水谁都能端,二哥你说我,你也不是懒,我瞧见了,你都没洗衣服,用脚踩踩就挂上去晒……” 哑娘笑笑,起身出去,很快端来热水,让十五自己洗脸、洗手、洗脚,随便给沈七芽打热水。 以前哑娘在沈七芽身边伺候习惯,沈七芽自然而然伸手出去,让哑娘替她净手。 这一幕被十五瞧见,她夸张地瞪大眼睛,意示十郎看,“哪,姐姐比我还懒。姐姐还比我大呢……” 好歹她自己洗脸、洗手、洗脚,姐姐她手都没洗,直接让哑娘帮忙洗。 经十五提醒,沈七芽才发现,自己把以前的习惯带回来,只得吩咐哑娘,“去煮点消食茶,我自己来。” 哑娘福了福身子,退出去。 “十五,我来帮你洗。”十郎真的欲过来替十五洗。 “啊,不要,不要!!” 十五吓得哇哇大叫,快速加快洗脚进度,二条小脚拍拍就跑人,“我才不要二哥洗,二哥搓我好痛……” “二哥是粗人,当然搓得用力……” “你是蛮人,粗蛮!野蛮!横蛮……”十五笑嘻嘻地躲开二哥的魔爪,把自己会的所有有关蛮的词语,全说出来。 沈七芽和白启峰看着十五和十郎的打闹,两人相视而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感恩、幸福、满足。 感恩彼此在旱灾中活下来。 感恩彼此一起互相扶持,一起走到现在,可以给爹、十郎、十五撑起一个家,幸福的家。 能一家子坐在一起,无忧无虑地吃顿饭,看两个小的快快乐乐地打闹,他们感到很满足。 “五郎啊,开门啊,我们过来坐坐。” “五郎,开门……” 这时,院子外传来族人的喊声。 四兄妹迎出去,看着族人聚在一起,每家或多或少拿点家具,实在没有,就拿只全新的碗,全族人集体过来坐坐,给白三宝一家暖屋。 族人的到来,让白启峰倍感温暖。 以前他们之间会为孩子、水、地,甚至为地头里的野菜,有过矛盾、争吵,随着一场旱灾,一场逃荒,不知不觉中改变所有人。 白族戏院的成立,更是让全族人凝聚在一起,团结、友爱、互相扶持。 知道白三宝家没有亲戚可来。 这不,送走各家的亲戚,踏着夜色,每家每户都有人过来。 这回温氏和柳氏特别大方,一家送来两张棉被,宽大、松软、厚重的炕被。 “坐,都坐,进来,雪大了……” 五郎招呼他们进来,看着福丫头竟然也被抱过来,“福丫头还没睡啊?” 会走的福丫头十分精神,被她爹抱进来,不停地喊姑、姑,冲沈七芽探手,惹得众人一打趣。 “福丫头之前天热时,蹭风蹭习惯了,现在看见七丫头就扑上去,小小年纪,真滑头,就懂得享受。” “她啊,什么字都不会,就会喊姑,整天叫个不停,这个小没良心的!!”林氏笑骂轻拍闺女小屁股,才让她攀过去抱沈七芽。 大伯、二伯他们全员过来。 大家坐下来,有说有笑,沈七芽抱过福丫头,把她坐在自己腿上,逗她玩,一只影子就能逗得咯咯直笑。 “今年的大雪比去年晚一个多月,如果去年像也今年这般,活下来的人会更多。”说着,说着,突然说到天气,村长对此感怀万分。 “是啊。至少能有更多的人能回到自己的家乡,熬下来的机率,比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高。也许我们丫头他们能熬下来。” 五奶奶附和自己夫君的话,五奶奶两个闺女,只有一个闺女,有消息,另一个,经别人证实,已经没了。 提起去年,其实,去年留下的痛苦仍在。 像大伯、二伯家的闺女,真正的白七丫,是死是活,仍是个未知数。 很多家庭如五福家一样,外嫁的闺女没有消息,大家只能期盼,她们尚在人间。 在另一个地方好好活着。 “我们幸好遇到七丫头,不然,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 白大辉感叹道。如果七丫头没让白三宝去彰州府,他们族人肯定去赵州府,即便他们能熬到家,回家身无分文,如何熬过严冬? 更别说之后的人贩子、十里巷子。 “说到底,我们感谢最多的是三宝,是他认出七丫头,是他固执,所以,真不知道,谁是福,谁是祸。” 第264章 哑娘凭什么来认出沈七芽? “七丫头,当初你受伤,我们扔下你,有没有恨过我们?” 大族长问出藏在心里已久的问题。 当时的她,是清醒的。 沈七芽回头,对方大族长内疚的目光,眼里含笑,笑里带着光,“没有。” 这个答案,她回答过白启峰。 没有。 对白启峰没有。 对白族人也没有。 “是我无法告诉你们,我是白七丫,而爹,他认出我,这就够了。我知道爹会回来。”为了减少族人心中内疚,她只能欺骗他们。 堂屋众人提起去年的种种,感喟万千。 熟不知,站在门外的哑娘听到,哭得厉害,这一幕,正好让出来拿花生豆的白启峰遇个正着。 记住网址http://wap.8 哑娘在心疼沈七芽去年受的苦。 然。 白启峰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哑娘凭什么来认出沈七芽? 谨爷三翻二次以为她是沈七芽,每一次,他都失望而归,他认不出她,是因为她的容貌,声音已改,变成真的白七丫,变成他妹子。 为什么哑娘能认出她? 白启峰细细回想他们见到哑娘的场景。 初时,哑娘认不出她,后来不知怎么的,哑娘哭着,就追着不放,后来天天在南街扯人,大家都以为她疯了。 她没疯,扯人,应该是在找沈七芽。 哑娘跳河那晚,哑娘和沈七芽对话,表明,哑娘是认出她,才跟她回来。 想来想去,白启峰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哑娘能认出她。 院子外传来一声马叫嘶鸣,白启峰压下心中的思绪,跑去开院门。 沈七芽他们正探头听动静,不料,风风火火进来一个黑衣人,正把扑在门边探头向外看的十五抱个满怀。 “无心姐姐?” 十五看到一身雪花的无心,一把扑上去,抱住她,好奇地瞧瞧外面的天色,又瞧瞧无心,“天黑能看清路吗?” 无心时不时给她银子,十五现在比较喜欢无心。 因为无心,十五买零嘴的银子没断过。 现在她小包包里有四亩地的银子。 “能。” 无心把她放下来,冰冷的双手把十五肉乎乎的脸蛋当汤圆搓,“只要心中有十五,无心姐姐就能找到十五的家!” “真的?” 十五瞪大眼睛,接着惊喜地问,“我心中有银子,我能找到银子吗?” 有银子就能买地、买吃,买一切她想买的一切。 “……” 十五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短暂无言后,大声笑起来。 如果十五这说法能行得通,天底下就没有穷人。 谁心中没有银子? 四大皆空的和尚,还想让香客多捐些香油钱,好替他的佛祖渡层金身呢。 “娘子,我不要那个,我要这个……” 估计白三宝在梦里与自己娘子去镇上,正在买吃食,白三宝一直在挑来挑去。 房里的白三宝说梦话,又惹得众人开心大笑。 “三宝叔的娘子真的很美?”无心好奇不已。 她不停地听白三宝提起自己的娘子,如何美若天仙,在他眼里,就他娘子最美,其他就是丑女人。 美的女子应该不会嫁三宝叔吧? 五奶奶笑道,“美啊,瞧瞧十五不就知道吗?” 摆脱贫困的白族人,族里的孩子越养越精致,这么多丫头,相比之下,还是十五显得出众。 以前少吃少穿,养得瘦瘦小小、穿着破烂,每天上山摘果下河摸鱼,天天就像从灰炭中爬出来一样,瞧不出十五出色的长相。 现在出去表演,收拾得干净,七丫头又舍得给十五买买买。 小脸渐渐长肉,肉呼呼的脸庞,精致五官,越来越有美人胚子,像她娘。 “白启峰,你娘为什么会嫁你爹?”无心更加好奇,不止她,几乎所有人都会问这个问题。 包括白族人,至今仍想不明白。 “不知,可能彼此看对眼吧。”白启峰笑道。 倒是沈七芽看向无心,为爹辩护,“我爹又不差,我娘嫁不是很正常吗?” 点点滴滴相处下来,沈七芽发现爹很多优点。 专情、专注、专心,只要他心中记某个人,他会毫无保留,倾尽自己一切对他好。 如,他会给自己在乎的人留吃食,如白老太太,他四个儿女;不管是谁欺负他在乎人,挥起拳头就打。 只不过,优点被最大的缺点无限度放大给遮挡,也许娘发现爹的优点,才嫁给爹的。 “……” 这话让人听到,纷纷在心里反驳。 就凭白三宝奇异的脑子,已经差到泥底,正常人谁会嫁个脑子不正常的人? 若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还好点,关键这个人家里穷得三餐不济。 “我爹真不错。我爹疼我娘,看我爹维护我四兄妹就知道,想当我爹孩子的人多有是。” 沈七芽这话倒是真的。 大人不喜欢白三宝,架不住族里的孩子喜欢啊。 冲白三宝护犊子的狠劲,每个孩子被打、被欺,会希望自己是白三宝的孩子,从小到大,白启峰四兄妹从来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是啊,七丫去年你大伤,你爹从山里把你带出来后,你爹不让我们碰你,他不在就让十五守,父女俩寸步不离二十几天。 你爹记不住很多东西,但他心中有你们,他用他的方式来保护你们,不离不弃,这些,很多人都做不到。” 这点,燕秋感触最深。 扪心自问,如果她是白三宝,最终她也会为了其他儿女,选择放弃。 当时那种环境、伤势,哪怕知道她是白七丫,他们也会选择放弃。 他们救不了,她活不了。 很多人做不到不离不弃,而众人看不起的白三宝,他做到了。 听到燕秋的话,无情和无心目光投向屋里呼噜声比打雷还响的白三宝,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白七丫坠崖大伤,族人抬她几个月,把她抬回来的事情,她们有所耳闻。 但,不知道是白三宝把她带回来。 更不知道转头就忘的人,竟然能在白七丫身边寸步不离守二十来天,凭他对重伤的女儿的不离不弃,就值得所有人对他敬重。 难怪,无论白三宝做什么离谱、丢脸的事情,白启峰四兄妹都会陪他一起。 第265章 一个寡妇,竟然看不上他? 没有怨言。 “也是,三宝啊,疼起人来,真招人妒忌。” 柳氏也感叹起来,语气微酸,更多的是羡慕,“你们小的不知道,以前令冬他们爷爷还在时,每每种田时,喜欢把每天要整的地,给三房划分好。 三宝全程不让三弟妹下地,他一个人吭哧、吭哧就把地给整好。论起来,嫁人,真不能只看表面,真嫁到农文祖那种人渣,哭都没地去……” 白三宝傻归傻,但,他疼妻子、护儿女。 做丈夫、做爹,他无疑拿到满分。 一家之主,顶梁柱,零分。 大家在白三宝家堂屋里吃着花生豆子,说说笑笑,比起去年全体愁容,今年的笑脸显得灿烂许多。 搬家进住新家后,众人准备送年货。 沈七芽和白启峰给袁老爷子、王家老爷子分别送去丰厚的年礼,之后就是和族人交换年礼——你来我往,实际就是交换各自没有的年货。 张东全早早给白族人送年礼,两大马车的年礼,惊呆了白族人。 http://wap.8 拜过祖先后,大雪封路,基本上闭门不出,开始各吃各家的模式。 大家开始准备各各种过年吃的食物,如米粽、丸子、各类炸的食品,天冷,不会有人出来窜家门。 族人学沈七芽用雪来冻肉,家家户户,加买不少肉。 最高兴就是孩子们,可以实现肉自由。 “白姑娘。” 年关前一天,马大公子独自赶着马车,踏着膝盖深的大雪,带着年货来大窝村找沈七芽。 沈七芽望着眼前,皮肤麦芽色,并不出色的脸有些拘谨,黑眼圈颇重的男子,“看来,这些日子,马公子在您母亲底下生活,并不如意。” “我……” 马公子想辩解,最终放弃了,他接过十五端过来的热水,捧在手心里取温,犹豫地问,“白姑娘,如果,我说,成亲后,我带你离开临川府,到横山城开家粮铺生活,你愿意吗?山长水远,我娘管不到我们头上。” 他决定了,成亲后,带她离开自己的母亲。 离得远远的。 “感谢马公子的好意,我不愿。马公子我没想再嫁,只想守着我爹他们过日子。”一如既往,沈七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白姑娘,我知道你重情重义,我们可以先定下来,二年之后才成亲。成亲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如果你愿意,让三宝叔他们跟我们走。我母亲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马大公子不想放弃眼前这个一眼让他情根深种的女子,粗衣布裙的她比盛妆娇美的女子还来得更加动人。 深到,他不介意养白三宝一家子,更不惜为了她,远离自己的母亲。 他想,白七丫拒绝更多的原因是来源于他的母亲。 如果他母亲的问题能解决,她就会嫁他。 毕竟。 他自认,自身条件于白七丫而言,并不差。 沈七芽看着眼前有些固执的男子,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马公子,不要我在身上浪费时间,你做得再好,再用心,都没有意义。我不会嫁你。” 就算真的动心,凭他那个作天作地的娘,死也不会嫁。 更何况,她没有一丝动心。 “白姑娘,你当真心里没有半分我吗?”马大公子受伤不已,为了白七丫,他一直和家里抗争。 只要嫁给他,他就能保障她衣食无忧,无需再出去抛头露面,做个伶人。 沈七芽若知道他心里这种想法,会第一时间,送他离开。 “没有。” 干脆利落。 “马大公子,时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该回了?一会晚了,怕路上不太平,夜路亦不好走。” 一直与众人偷听的村长适时出来,婉转送客。 “打扰了。” 最终马大公子心灰意冷的离开。 以他的条件,本以为娶山窝子出来的寡妇白七丫,水到渠成的事情。 结果被拒绝了。 他以为,是他母亲的脾气不太好,白七丫才拒绝,一而再,再而三上门,结果,他只是自欺欺人。 白七丫不会嫁他。 一个寡妇,竟然看不上他? 被拒绝的他感到无尽的羞辱,他发誓,错过他,总有一天,白七丫会后悔的! 马大公子心里如何想,沈七芽无所谓,不在乎,一直忙碌过年的事情。 年夜,白三宝自己有铜板。 沈七芽特别给他兑换了五两铜板,任他封红包。 所以,他有一大篮子的铜板。 他学着白老太太给儿女们封红包,每只红包十个铜板,封到后面,觉得自己没有拿红包有点亏,动手给自己封个大的。 右手给左手红包,还学老太太的话,给自己祝福,“祝我家三宝明年……五郎,爹是不是说错了?” “爹,你自己给自己,说我就好。” “爹,不如你当成是娘给你的红包。”沈七芽在旁边提议。 “对,对,娘子年年都有给我大红包,那……那我娘子以前怎么说?”白三宝问沈七芽,他不记得了。 “……” 这还真为难四兄妹,夫妻俩的悄悄话,哪会让他们兄妹听,他们只知道每年娘有给红包爹而已。 “应该和奶奶差不多吧。” “啊,爹记得了。” 白三宝突然惊喜叫起来,然后又一次右手给左手,嘴里念念有词,“祝夫君明年大吉,无灾无病,再添个小丫头……啊,那我的小丫头呢?娘子没有给我小丫头啊,我没有小丫头呀……”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再添个小丫头这句,白三宝真的找起小丫头来。 “噗……” 白三宝突然要找小丫头,几乎让全体喷汤大笑起来。 “爹,十五不就是小丫头吗?她就是从小小的小丫头长大。”白启峰笑过后,把白三宝拉到十五身边,认真告诉他,她就是他的小丫头。 现在还是小小的小丫头,即使过年,她仍是三岁。 “是哦,十五是小丫头,娘子没骗我。这是我娘子给我的红包,你们不准要我的。”白三宝这会真的把红包当成娘子给他,珍重把大红包收起,继续吃年夜饭。 初一,大家冒雪去往长辈拜年。 第266章 他长期忽略一件事情 然后白三宝拿着大红包,到处得瑟,说是他娘子给他,他脑子就记得这段。 一个小毛孩,也炫耀起来,差点把老一辈送走。 白三宝娘子都跑路好些年,怎么会突然给他送红包,个个都以为他撞鬼。 后来经白启峰四兄妹解释,大家哭笑不得。 差点让三宝给吓死。 过年,对十五、白三宝来说,最开心的是吃不完的肉食,众人吃过哑娘张劳的饭菜,才知道哑娘深藏不露,做起各种吃食,不比街上卖得差。 卖相极为好看,连无心都忍不住问沈七芽,“你去哪找回来的下人?竟然如意糕都懂做?” 她竟然能在大窝村吃到正宗的如意糕? 沈七芽知道哑娘做出来,龙天城才有的如意糕引起无心的怀疑,她故作若无其事,道,“在叶吉镇遇上,她被她老汉打得快死,花一两买下来,是不是,十五?” 顺便把十五拉上做佐证。 “对啊!刚开始是她疯婆子。一两花得好贵,够我买几个月的零嘴了。”十五比较心痛姐姐给出去的一两银子。 wap.8 有哑娘的手艺作支撑,整得白三宝与十五每天都在商量,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不然父女守着炉炭烤肉。 把猪肉切成长条簿片,穿在子签里,放在炕边炉上烤,烤得二面微焦,撒点盐和辣椒粉,简单又好吃。 以前没条件,想吃肉没得肉,如今家里不缺肉,连白启峰都随他们父女俩扎腾。 沈七芽整个人放松下来,没有人要顾虑,没有生计困难,最大爱好睡觉。 在哑娘的照看下,只要她在炕上,哑娘就会保证炕暖烘烘,和外面冰雪肆虐,寒气逼人,绝然成为两个世界。 每天懒懒洋洋,窝在炕上不想动弹。 开始,白启峰以为她病了。 但看她能吃能睡,由她去,他自己带着十郎,打点家里一切。 无心好像真的是来过年的,她和无情,每天随众人吃喝睡,偶尔两人打上一架,或者帮忙清理屋顶上的雪,怕被雪压垮。 日子过得悠哉快乐。 龙曲尊自从发现自己处处被人监视后,再没有外出。 生活用度,全依靠宅子里的老夫妻打点。 他整天宅在宅子里,与一堆信件为伍,同修复老匠人在一起,一点点恢复曾被他撕碎的信件。 信件有些撕得得极碎,几天恢复下来,老匠人对信的内容大部分了解。 老匠人是位手艺人,平时埋头做活,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便是被贬为庶民的龙曲尊,更不知道,经他手恢复的信件出自去年,被人议论整年的明珠郡主之手。 宅子只有一对老仆人夫妻俩,一位主子。 主子虽然不爱言语,但也不曾为难他。 给的工银高,相处下来,老匠人渐渐话多了些。 “东家,你妻子真好。不像我家老婆子,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天天念,天天叨,几十年,还是叨个不停,叨得我都给她烦死。” 几天下来,老匠人得知是现东家与妻子分别四年时,妻子写给他的信,妻子去年去世时,伤心过度,他把信给撕了。 现在又舍不得,找他来把信件恢复。 “好?” 龙曲尊埋头在大桌前拼信,听到老匠人的话,莫名地抬头,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说个好字? 他从哪里看到七芽的好? “不好吗?你看,你们分住二地,四年了,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来得及见面,厚厚一叠的信件中,她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她的烦心事、糟心事。 一封封下来,全是她的鼓舞之词,以及她生活中,某些有趣的事情,力逗东家一笑。 她从不告诉东家,她遇到一切糟心事,这样的妻子,好啊。我现在巴不得我家老婆子能安静会,整天说说说,说得我头痛……” 龙曲尊没有再听老匠人吐槽自己老伴,因为老匠人的话让他如同雷劈——他长期忽略一件事情。 七芽的个人感受。 经老匠人提醒,他才猛然发现,在长达四年的信件里,七芽从来没有在信中描写过任何与她个人有关的感受。 开心、难过、不安、愤怒、悲痛等等,这些个人情绪,她从来不主动表达,即便表达,亦是被动表达。 跟他有关,比如,他送她礼物,她用开心来表达自己的欢喜。 仅此而已。 与他说某件事情,如宫宴,她会在信说挑些宫宴有趣的事情来说,完完全全以旁观者的角度来陈述。 龙曲尊一一细阅过已经恢复好的信件,以前不觉得这信有什么问题,经老匠人一提醒,再次读下来,真的有问题。 然,监视的眼睛一直没少,甚至越来越多。 龙曲尊把七皇子前前后后让自己帮忙的事情想一遍,结合发生的一切,他才明白。 原来七皇子不是看中他的能力,亦不是想扶他一把,而是借他的手、眼睛去寻找七芽的巨额嫁妆、青龙铺。 只是七皇子没有料到,他真的就做个商队的领头,一做便是一年多,从来不碰及关于七芽的任何事情。 七芽的嫁妆,龙曲尊不知道在哪。 只有他和沈七芽知道的两处皇宫秘密藏物点,他没敢去。 他怕沈七芽真的把嫁妆藏在那,更怕自己没有能力护住她的嫁妆。 沈一同那边,他再没有去。 没有意义。 他所有一切都暴露在别人监视之下,一不小心,还会连累到沈一同,他已经害死七芽,不能再将危险带给沈一同。 真是这样,七芽会更恨他。 监视的人,随着时间流逝,大家渐渐习惯龙曲尊的生活习惯。 这样一呆,就到过完年。 某天,春雷炸裂天空,大雨磅礴,龙曲尊的老仆之一从外头穿着厚沉的蓑衣,护着一只篮子进来。 龙曲尊爱吃冰镇香芋红豆羹,每日都会定时定点去隔壁的食楼买,因为只有那里的冰镇香芋红豆羹才够冰,够甜。 可能是雨水导致,冰甜度不够,龙曲尊不满,然后老仆人只能重新穿蓑衣,冒着大雨,又提着一只篮子出去。 第267章 总得你情我愿 结果,这一去,一个时辰未归。 哪怕重新冰,也够时间冰好,提回来。 当监视的人发现不对劲时,直闯龙曲尊的房间。 才发现,房中哪有什么龙曲尊,只有一位老仆人坐在龙曲尊原来的位置上,昏昏欲睡,而龙曲尊常用的青龙破月戟就摆在架子上,而他的伙伴黑影此时在马厩里。 然,各方人马已经找不到龙曲尊的去向。 一个武功不错的人,在大雨之中,一个时辰,天时地利人合,全占上,足够让他离开得远远,大雨会为他洗去所有痕迹,没有任何人能寻觅到他的踪影。 龙曲尊本来武功不差,监视的人不能离得太近,只能在宅子四周监视。 龙曲尊突然消失,各让路人马猜测连连。 “没想到,他还会来这招!!” 七皇子生气大拍桌子,“找,给我找!沈七芽生前所有去过的地方,通通派上人手,我就不信,堵不上他!!” 他在龙曲尊身上下足功夫,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记住网址http://wap.8 “殿下,会不会他离开龙天城,到别的地方去?”伺候的太监荣华猜测道,“比如他之前跑商的地方,又或者他回大军营了。” “不会。” 七皇子紧盯手中沉浮中的茶水,“他坠崖时,心存死志;后来没死,他想回来寻找真相,替沈七芽报仇。真相没出,他怎么会离开? 真是往那边方向走,监视他没有意义,本殿下要找沈七芽的嫁妆,尤其两家青龙铺接头信物! 本皇子猜,他应该是想到什么,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故意甩开我们,自己悄悄前去确认,毕竟,他和沈七芽感情非同一般。肯定还在龙天城。 安排我们的人继续以沈府的中心,继续找。” “是。” 空气中传来回应。 “殿下,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会不会就藏在宫中的某处?比起沈家,皇宫,明珠郡主呆得更久。” “宫里?你以为父皇手里的青龙卫吃素?”宫里明珠郡主活动的范围,早就让人搜过千百遍。 宫里,不现实。 宫内。 “不见了?”龙轩帝平淡地问起。 “是。等我们人发觉不对劲,已寻不到他的踪影。” “盯老二他们那几批人,总有一个是领路人。” 所有人都以为龙曲尊仍在龙天城内,他将自己藏匿起来,等待时机去寻找沈七芽藏起来的地契、明暗印。 但真正的龙曲尊舍去他自己战马、作战的伙伴,身上只怀着当初忠亲王给他的三十万银票,找到老仆人早早为他备下良马,冒雨出城后,他一路南下,直奔临川府。 他知道七皇子所有商点,途中,他刻意避开,到达临川府,入住一家小客栈,为了掩人耳目,他开始刻意留起来胡子。 在西北中,男子最爱留的短须。 再换身江湖,侠客们最爱的装束,摇身一变,他从气质非凡的高冷型男变成江湖侠客,除了很熟悉他的人,不然,没有会想到,他是龙曲尊。 他被人困在无形的笼中,想要不被人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唯有飞出笼外,化明为暗,反过来,他才能看得清无形的笼外都有哪些人。 选择到临川府,是他无处可去,他势单力簿。 最重要,这里有白族戏院。 白族戏院有个白七丫,她受过七芽的恩惠,她想替七芽报仇,以白族戏院的发展速度,将来成为一等一的戏班子,轻而易举。 这样他可以借白族戏院的名头,暗中调查,为七芽翻案未尝不可。 不然,凭他单枪匹马,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监视中,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是做,亦是无用功。 不如静伏下来,韬光养晦。 过年在家,又是各路媒婆出动好时机。 五福家目标最大。 三个单身汉,一个寡妇,一个适合谈婚论嫁的九丫,以及九丫二个妹妹,说亲也可以,定亲,到年纪再成亲。 其他人倒没有多大感觉,倒是柳氏眼瞧儿子的岁数越来越大,太监急,皇帝不急。 媒婆为了银子冒雪进进出出,三大单身汉死活不同意,只道,还不想成亲。 白启峰还好,娘不在,爹忘性大。 对成亲这事,没有催促儿子。 白老太太提过,白启峰不应,催婚一事就此打住。 白老太太是最年长的一辈,因为自己三儿子的光辉事迹,她对孙辈的婚事持佛系的态度。 三宝自己都能找到媳妇,她的三个孙儿正常长大,现在家境又不错,哪里愁找不到媳妇? 不想找,就不找到。 等他想找时,自然会找媳妇,成亲生子。 倒是柳氏,她自己看了又看,比了又比。 但有什么用,两个儿子不点头,气得她天天怒火烧家,鸡飞狗跳,烧得白令春、白令夏兄弟俩躲到三宝家来帮忙砍柴。 有时,索性就在这边住下。 这让十五更加欢喜——有人帮忙做活。 村里有几对正式相看成功,如白大辉、白大春、白世强,他们的儿子十五至十九,就近定下婚期,进入成婚这环节。 白族戏院要表演,干脆大家把喜事放在正月十五这天办。 年后雪渐渐少了,出村的路,如果急着走,可以全族动员把雪扫出一条道来行走。 办喜酒,意味有好吃。 十五和爹早早去白大辉他们那边混吃混喝。 热闹的喜宴过后,十郎举着火把,白启峰手里端着一大碗喜宴剩菜,十五饭饱人困,挂在白三宝身上呼呼大睡,沈七芽一行人踩着夜色回家。 “大哥,表演中接触不少女子,没有喜欢吗?” 沈七芽问起白启峰,大哥的性子温厚,平时,她见不少女子对大哥有好感,时不时借口给戏院送物品,来看大哥。 大哥没有瞧上吗? 白启峰就着火光看向沈七芽充满打探的目光,温厚地笑了,“没有。成亲又不像上街买块肉那般简单,爱哪块就切哪块。不是情比金真,总得你情我愿吧。” “嗯,明白。” 沈七芽了然点头,“现在是大哥不愿,不愿与没有感情的陌生人成亲,不愿将就,对不对?” 第268章 让五郎找媳妇去 白启峰面对她明媚的眼睛笑了,没有回答。 其实,他喜欢她。 越来越喜欢。 碍于她现在仍是白七丫的身份,他不敢表露半分。 他想,将来有一天,她脱下白七丫的身份,他便能如愿向她表白自己的喜欢,对于其他女子,他自然不愿。 走到一半,十五被冷风吹醒。 像只猴子一样在白三宝身上爬来爬去,白三宝为了配合小闺女,一手横向伸出向上弯起,让十五整个人吊挂在手臂上,提溜着十五往家里走,乐得十五咯咯大笑,玩得不亦乐乎。 当白三宝听到白启峰的话,实则,他只听到成亲二字,就扬声问道,“五郎,你想成亲啊?” 可能白三宝只是单纯的问,没有任何意思。 不等白启峰回来,十五从爹的手臂跳下来,第一个抢答,“爹,替大哥娶媳妇要花好多银子,爹你都没银子。” 做房子的银子是爹出。 http://wap.8 大伯说,爹是一家之主,银子理应由他出。 爹所有银子都拿去建房子,哪还有银子? 十五听过大辉伯夫妻在算账,单是办喜宴的买菜,他们就花了二十两,还不算给新娘子聘礼,娘子娘家来人还要给红包。 总之要很多,很多银子。 白三宝迷茫停住,问,“爹没有银子吗?” “没有!都做房子了。我们家的银子得买田,很多、很多的田,这样我们就能吃饱饭。”十五知道,他们家建好新房子,接下来,就是得存银子买田买地。 “不对啊。” 白三宝突然想起什么,大声反驳,“十五你说错了,娶媳妇不用银子,出去找就好了。爹就是自己找到娘子。 不要银子,五郎,一会你出去,自己找媳妇。” 这时,他们已经回到家门,早回来的无情来将院门打开。 白启峰等所有人进去完,自己迈脚进去。 结果! 白三宝大手一挥,把一脚迈进院门的白启峰推出去,反手就把院门给锁上,“五郎,你找不到媳妇,你别回来。” “爹,爹,大哥手里端着菜呢,菜啊!”十五小奶音急迫提醒爹,声音大得五里外都能听到。 “哎哟,爹忘记了!” 很快,门打开,白三宝出来,一把抢过白启峰手上的大碗,转身进院,啪的一声,又把院门无情的给关上。 “七丫,你们不能给五郎开门,让五郎找媳妇去。” “……” 突然总是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白启峰捂住被院门撞得剧痛的高挺鼻子,完全没有想到爹会突然来这一出。 现在夜黑风高,他去哪里找媳妇? 他真现在去,准让别人给打死! 唔? 下雪了? 为了保持自己的体温,白启峰只能在原地上跳动。 没有十郎举的火把照明,周边一片漆黑,白启峰只能等,等待爹忘记这事,十郎他们来给他开门。 等了又等。 这回,白三宝十分精神。 自己坐在堂屋前,拿根鞭子守着,有父亲的模样。 谁去开门,他就去打谁。 大约等了半炷香,沈七芽看雪越来越大,提了灯笼,只得对爹道,“爹,我和大哥说句话,让他去找媳妇。” “哎,去吧。” 白三宝放行。 沈七芽开门,将灯笼递给白启峰,“大哥,下雪了,你身子撑不住,你去找二伯家睡吧。” “行,你锁门吧。让哑娘多顾着点炕火。” 白启峰从自已家走到大伯、二伯家,要二刻钟左右,加上下雪,更是冷。 走得急了,不小心还跌到冰水里。 当白启峰一身冰渣子,挪着僵硬的身躯敲开二伯家的大门,惊呆了众人。 众人知道前因后果,哭笑不得。 因为白三宝,白启峰当夜发起高热。 华丽丽病倒了。 往后,众人都没敢在白三宝面前提娶媳妇事情。 正月十六王大兴带来好消息,白族戏院定于正月十八开演。 “我们的地怎么办?” 白族人恨不得自己能多几个分身,能分出来种地。 “到时春种,一家一户让一个人回来,花银子请人种,请别村人也行,请自己岳家、女婿过来也行。” 村长拍案决定请人。 请人只是花少量的银子,表演才是赚大银子。 “七芽,你去上元镇荷花村接陈惠娘母女吧,如果她不方便回来,结清去年她在戏院的月银。” 大族长把一小袋银子递给沈七芽,更重要目的是最半段,故意让沈七芽去收尾,如果能,就让沈七芽彻底把陈惠娘母女的事情了结。 省得在戏院里不得劲。 以前陈惠娘挺着肚子,不敢让她做太多活,加上人手又不缺;现在她腹中的孩子出生,陈惠娘更是做不了活,要带孩子。 这样的人不敢使唤,不用敢,留在戏院又提心吊胆,不如不在的好。 沈七芽接过银子,没有揭穿两个老骨头的心思,愿意走这趟。 当初答应过陈惠娘母女,陈惠娘母女回不回戏院,按约得前去接。 沈七芽一行人赶走两辆马车,一辆白启峰赶,另一辆无情赶,现在的无情变得十项全能,什么活都会。 很难想象一个美艳无方的美女会成为马夫。 上元镇荷花村。 马车来到荷花村,向劳作的人们打听,陈四葛的家。 “你们是白族戏院的人吗?” 站在田中央的老妇人瞧瞧马车,神情有些古怪,“新娘不是明天才嫁过来吗?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新娘? 沈七芽第一时间想到骗婚,对方以白族戏院的名义来骗婚。 沈七芽正色道,“老婶子,我们是白族戏院,没有跟谁结亲,这次过来,是接陈惠娘母女,如果有人以白族戏院的名义来结亲,你们被骗了。 不想损失更多,现在可以追去,还能弥补多少。” “啊,你们没有跟村长家结亲吗?女方可是白七丫的亲妹子,白八丫。” “噗!!” 白八丫这名字让十郎和十五瞬间笑出来。 什么白八丫,白大鸭! 他们哪有什么白八丫,他们只是玉丫头。 排行第八,是三福爷爷家的第五个孙女,人家不叫白八丫,嫌俗气,人家叫玉儿,白玉儿。 第269章 肉肉的,手感真好 逃荒时,他们三福爷爷家跟二族长他们一起走,后来全家都不见回来。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老婶子,这事陈惠娘母女有参与吗?”如果有参与,这事另得别论。 “哎哟喂,知道啊,两家都差点打起来。” 老婶子见太远了,太费力气,她从田里起来,走到马车边,滔滔不绝说起来,“陈惠娘的事情全村都知道,正月里,陈四葛的大儿媳妇四处托人给她大儿子说亲,人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女方竟然是白族戏院白七丫的亲妹子。 这下,村长二儿媳妇坐不住,她塞银子给女方媒婆,让媒婆把女方介绍给她二儿子,这不是明摆抢亲吗,差点动手。 在村长大力镇压下,而女方亦瞧中村长家的条件,陈四葛家只能忍气吞声,后来陈惠娘让她闺女出来说,白族戏院没有白八丫,对方借白族戏院名头来骗人。 村长一家以为陈惠娘为破坏亲事,故意这样说,这不,村长家正欢天喜地准备喜宴,明天早早去接新娘子呢。” 陈惠娘没有参与,这就好。 “七姐姐!” 远远的,婉丫头快速跑来,跑得满脸通红,看到沈七芽,脸上全是灿烂的笑容,“我听大头说,有马车进村,赶紧跑出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七姐姐。 记住网址http://wap.8 来啊,我姥爷家就在前面,不远的,我能一口气跑回去。” 跟随白族戏院生活之后,婉丫头的性子改变许多,现在比起当初,活泼许多。 沈七芽看到婉丫头红润的气色,看得出,她在自己姥爷家比原来的家过来还开心,整体比以前圆润些。 “多谢老婶子,我没带礼,这些铜板您拿去买些水喝。”沈七芽从袖笼里摸出十个铜板递给老太太。 “哎,姑娘使不得,我……我婶子厚脸收了。”老婶子不舍得拒绝铜板,接过去。 “婉姐姐。” 十五把婉丫头拉上马车,沈七芽怕十五被婉丫头反拉下去,助力拉一把。 “十五,你胖了,肉肉的真好。”婉丫头羡慕地摸摸十五小手的肉肉。 肉肉的,手感真好。 “当然呀。今年过年,我家全是肉,任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提到过年,十五兴奋不已。 在她美好人生中,这是最好,最好的一次过年,还有新房子住。 在两个丫头唧唧喳喳中,马车来到陈四葛家中。 简简单单的农家大院,茅顶泥墙,不过,院子很大,四处堆满各种木料,半成品的木雕,看得出,世代以木雕为生的家庭。 “姑娘,你来了。” 陈惠娘怀抱灰色襁褓出来,气色不错,随着在戏院日子增长,陈惠娘才知道,年纪比她小,长相清秀、温婉的姑娘竟然是白族戏院的真正能做主人。 戏院很多大事由她提出,或者由她作终级决定。 大老爷、五老爷很敬重她,几乎没有人会反驳她提出来的建议或决定。 由此可见,她的地位远在大老爷、五老爷之上。 不过,大部分小事、日常杂事由大老爷、五老爷决定,黄掌柜来执行,分配人手。 不熟悉戏院的人,谁也不会想到,十六七岁的姑娘,才是白族戏院的真正能做主的人。 陈惠娘改变称呼,跟黄掌柜他们来唤一声姑娘,以示尊重。 “正好来古铜府,顺便过来。多大了?” 沈七芽打量陈惠娘,不止婉丫头,连陈惠娘脸型看起来比以前有肉,看来三母子回娘家的日子并不差。 “三十一天,是个男娃,这孩子爱睡,哪,现在抱他出来,他都不醒。姑娘要抱抱吗?”陈惠娘说着,把孩子递抱过来。 “……好。” 沈七芽接手抱过来,轻轻的,没什么重量。 白三宝抱起十五,父女俩久盯襁褓中的小娃,神情十分嫌弃。 十五说,“好丑。” 白三宝说,“比我还丑。” 在白三宝认知里,他们一家六口,一个拳头加一个牛牛的大拇指,他是左手的大拇指,牛牛右大拇指是他的娘子,他和娘子是一对夫妻,正好一对大拇指。 最丑的人就是他,竟然有人比他还丑,便从里到外嫌弃起来。 陈惠娘对父女俩的话,笑笑,不在意,她看看夕阳西下,“嗯,他挺丑的。来,来,进屋坐,现在仍然有些冷呢。婉丫头,去地里把姥姥他们叫回来,娘去收拾行李。” “哎……” 婉丫头清脆应一下,一口气跑出去。 “惠娘,其实孩子大点也行,现在孩子太小,不宜带他出去奔波。”沈七芽受命而来,多少得把大族长的意思婉转表达出来。 “婉丫头小时候,比他更受苦。他是男娃子,吃苦没什么,只要不变成人渣就好。” “这里住得不好吗?” 沈七芽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是银子的问题,她可以用银子来解决。 “这里很好。自从村里人知道农家那对母子的所作所为后,对我三母女很是维护,爹娘,哥嫂他们都好。只是从我和离起,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我母子三随白族戏院生活。” 陈惠娘打定主意,沈七芽不好再说什么。 看来,大族长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陈惠娘给沈七芽一行人端来一盆子炒瓜子让他们随意坐,她抱孩子回去收拾行装,过年,买最多就是这种瓜子,便宜量多。 婉丫头没回来,倒是迎来一大群陌生人。 为首是年过半百,略胖,一双细小的眼睛闪烁着精光,进来就弯腰向白启峰表明身份,“听闻诸位是白族戏院的人,老朽姓陈,是荷花村的村长,往后我们就是亲家……” 白启峰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语,“我是白族戏院,但白族戏院最近没有跟人结亲,更没有姑娘嫁到荷花村来,今天我一行前来接陈惠娘母子三回戏院。如果有人跟你说是白族戏院,那你被骗了。” 对方听到白启峰的话由奉承化为生气,“年轻人,话可不能乱说。你不是白族戏院里的主要人物吧?跟我家孙儿成婚的可是大名鼎鼎,白七丫的亲妹,白八丫!” 第270章 龙曲尊想加入白族戏院当护卫 这个白八丫又把十郎和十五大笑一翻。 还白八丫,他还腊八鸭呢! “话已至此,信不信,随您。”已经提醒过,对方不信,白启峰没有再多口舌。 而当事人,沈七芽就站在旁边,对方当沈七芽不存在,眼尾都没瞧一见,沈七芽也就站着,不置一语。 “告辞!!” 对方生气了,又带着人滔滔离开。 没一会儿,婉丫头自己跑回来,跑得气喘吁吁,进院就喊,“娘,那对人渣又来了,姥爷他们正村口和他们打起来。” “你大舅舅在吗?” “在!很多人都帮忙打人渣,我就回来了。姥爷说,让娘先杀鸡,让我们吃完,明天再走。” “人渣是谁?”十五好奇地问。 “哦,他是农文祖母子俩啊。十五,你都不知道,那母子俩啊,很惨哩,据说,他家不知被谁一家火烧掉,没吃没穿,现在又来求我和娘回去。 http://wap.8 来一次,被打一次,我才不傻呢,有肉不吃,回去吃苦啊。” “对啊,肉多好吃……” 沈七芽听着婉丫头和十五的对话,笑起来,看来不止陈惠娘变了,连小丫头也变了,之前她口中崇拜不已的爹爹变成没有感情的人渣。 时间来不及,最后,饭没吃。 陈家大舅夫妻俩确认没有白八丫这号人物,白族戏院没有姑娘嫁入荷花村后,开心大笑,连塞几把自家种的青菜,一家老小把沈七芽一行人送到村口。 在村口,看到婉丫头说得很惨的人渣母子俩。 的确很惨。 沈七芽瞧一眼,母子俩脱脱的两个乞丐,加上被人打,惨不忍睹,不过他们能从严冬熬过来,还真厉害——祸害遗千年! 婉丫头路过时,还十分生气破口大骂,“人渣,砸死你们!!” 不知她何时捡一小袋子小泥块,从马车上探出身子去砸人。 “真好玩!” 十五见婉丫头砸人,她也想砸,不过砸人,她没敢上手。 人渣母子被人打砸得吃痛,嗷嗷大叫,中间夹杂狠毒的咒骂,无非骂陈惠娘心肠歹毒,骂婉丫头背弃祖宗,迟早被雷劈死等等。 陈惠娘由闺女砸人,自己平静的抱着儿子,对马车外的咒骂充耳不闻。 回到白族戏院,天色变灰,白昼正向黑夜过渡。 陈惠娘请求白族人给她儿子取名,要跟白族人姓白,理由,他的命是白族人所救。 “惠娘,姓啊,他是你的娃,还是跟你姓陈为好,如果你要他姓白,不如以白姓取个小名来叫就好。” 大族长不同意。 真让他姓白,等他长大时,问,我姓白,谁是我爹? 到时白族人怎么回答? “求大老爷、五老爷、五福老太太赐名。”陈惠娘接受大族长提的方案,请求三位老人赐个小名。 “不如,叫白福,有福气的娃娃。”大族长想想道。 “不好,白福,白福,不就是没福吗,不如就叫白狗子。” “噗!!” 白老太太白狗子一出来,激得正在旁边喝汤的沈七芽控制不住,一下子笑喷,喷得坐在沈七芽对面,偷吃姐姐汤肉的十五一脸汤汁,笑得众人发愣:这有啥好笑的? 狗子、狗剩、狗蛋、狗娃子、狗丫,这些不都很正常嘛,因为狗贱,才好养活,一个村子,这样叫的人大把。 “姐姐,你好恶心!!” 沈七芽喝的是补身子肉汤,补药抓回来,会先过大族长那关,把当归全捡出来。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陈惠娘儿子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十五。 姐姐又默许她吃补汤里的肉,十五一边自己吃,一边偷偷偷渡些肉给蹲在后面做接肉侠的爹,吃得欢,忽然被沈七芽喷得满脸都是汤汁。 “对不起。” 沈七芽笑意止不住,用帕子替十五去抹抹。 不远处替白三宝手捧三条小虫子出来透气的白启峰把虫子给十郎,连忙过来,把十五抱走,带她去清理。 “七丫头,这是笑什么呢?喷得十五全是汤?多浪费啊,这补汤好贵,炖一次得一两。”二伯娘柳氏没发现笑点在哪。 白狗子多好呀,又顺口。 当小名用,真的不错。 白狗子,回来嘞! 白狗子,别玩嘞! 瞧,多顺口。 “狗子没问题,加止白姓就有问题了,不如叫白子,围棋中的白子,代表世间的光明。” 不然,以后别人叫一次,她笑一次。 “白子,白子,好啊,这个名好!!” 大族长大手一拍,赞成这个名字,“既有白姓,又是围棋中的白子,寓意又好,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光明磊落,清清白白做人。” 切莫像他无良的爹,黑心又黑肺。 “陈白子,好听。” 解决名字,惠娘让闺女抱儿子,她去厨房刷锅做夜食。 出来时,晚膳没在家里吃成,但父母给她塞不少家里特产晒干的木薯粉,她打算做一道他们村特有的咸香木薯饼 “七妹妹,那个……谨爷要来见你。”王大兴过来,悄悄对沈七芽道。 “不见!” 沈七丫干脆拒绝。 “我说过了,他执意要见你。他说要重要事情与您相谈,请你务必一见!”王大兴亦无奈,他好说歹说,劝对方回去,对方一直不肯走。 三宝叔每次见他,都能打成狗的人,他哪敢放进来。 不得已,他只能进来,和沈七芽说说。 “你让他走,不见!!” 一万条理由都不见! “七妹妹,我说了,没用。谨爷亦说了,见不到你,他就不走,或者他自己来见你。”话里话外,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谨爷算是他救命恩人,再者,真对打,他亦不是谨爷的对手啊。 不想王大兴为难,沈七芽只好起身走一趟。 刚刚去清理回来的十五瞧着姐姐出外,她赶紧把坐在椅子上的爹拉上——白吃白喝最重要。 “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出来,面对龙曲尊装容改变,她没有表情地道。 “白七丫,我想加入白族戏院当护卫。” “……” 他有病?! 沈七芽真觉得他有病!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加入白族戏院做护卫,他不是走商吗? 第271章 他已经是一个废人 替七皇子护商队吗? 怎么就想来当护卫。 “是你……” 被小闺女拉出来的白三宝,一看到龙曲尊,立刻挥拳头上去开打! 不管什么事情,打了再说。 这次,可能龙曲尊想加入戏院,对白三宝没有像往常一招压制,二三下以点穴定身为终结,而是陪白三宝过招,有点师傅指点徒弟的意思。 这次,是白三宝和龙曲尊正正对打的一次,白三宝悟性不差,捡别人招式比捡地里的红薯还利落,一招一式之间,渐渐他开始跟上龙曲尊的速度。 这场架足足打半个时辰才收手。 最后,白三宝打得气喘,被大儿子才收虫子的话喊走。 而龙曲尊打下来,气不喘,发不乱,可见,他的功夫远在白三宝之上。 “我可以加入白族戏院当护卫吗?”龙曲尊又一次提出要求。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能。” 沈七芽拒绝了。 “为什么,戏院不是招人吗?” 龙曲尊指指戏院其中一支旗子上便是招人的告示,戏院有意招收大量有专才的人,如懂口技之人,可模仿各种声音的能人;如懂乐之人。 “招,但护卫不缺。” 这个真不缺,现在王大兴手上,拳脚好的人全挪到戏院中来,加上白三宝白大辉他们,不缺。 “做杂活,扛物品,我都能做。” 他一心想加入戏院。 “我们人手足够,不缺人。尊世子还是请回吧。”沈七芽不为所动。 “我只是庶民,和你们一样。” 龙曲尊看向沈七芽,抛出诱饵,“你不是想替明珠郡主报仇吗?不如我们两人联手。” “……” 龙曲尊的话让沈七芽意外万分,回过头来,又警惕起来,故作嘲讽,“笑话,你都是害死明珠郡主的仇人,现在都流行贼喊抓贼吗?” 沈七芽的嘲讽让龙曲尊想反驳,最终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道,“明珠郡主的案子并不是你表面看到那样简单,如果你想帮陈惠娘那样来替明珠郡主翻案,不可能。你只会把戏院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七芽缓缓心神,她知道,现在自己知道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幕后人不简单,但她不想和龙曲尊这个仇人合作。 目标太大,而且,她不信任她。 不管当初龙曲尊在站公堂上指证她是什么缘故,他肯定是凶手之一。 她不想让龙曲尊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她不会和龙曲尊合作! “我没想过替明珠郡主翻案,也没想把戏院带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只想带领戏院,混口肉吃,仅此而已。不送!” 说完,沈七芽返身回宅子。 被拒绝的龙曲尊,无奈之下只能离开。 “想救赎自己?难啊。”无心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戏谑道。 龙曲尊就着月色看向她发间,没有特有的红掌花,平淡地问,“当初,你是被冤枉的?” “是啊。” 无心不在意龙曲尊提起她的过去,“所以李家尽出淫妇,上到六十八岁老妇,下至十六岁女子。” 她把当初参与害她的人,全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心,当初她什么下场,那些参与人的妇人就是什么下场。 前些日子,她还瞧着呢,李俊的妹子,如今尚在青楼,好好享受她给予的人生。 “你的脸?” 龙曲尊瞧向她的脸,完好无损,想到七芽曾经受的罪,他又恨自己多几分。 “刺字而已,熬得了痛,二百两金子的事情,可惜啊,明珠郡主没有这样的机会。”无心妩媚地摸摸自己无暇脸蛋,笑得灿烂,只是笑意进眼后,变得冰冷。 “他没死。” 龙曲尊扔下一枚炸弹,当场炸得无心灿烂的笑容龟裂,变得狰狞。 “我看见他了,李俊就在郑国公府当幕僚,继续他妻儿成群的生活,他有个儿子,今年三岁,长得很是喜人。” 龙曲尊像是没看见无心的脸色,继续说道,“他在你之后,娶了一妻三妾,日子过得富贵荣华。” “我去杀了他!!”无心暴走,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他挡住她的去路,下饵引诱,“你不想当初李俊陷害你的事情,真相大白于天下吗?” 龙曲尊想知道红掌组织的能力,他一个人完成不了的事情,红掌可以。 若是能替七芽找出幕后人,加入红掌,或者为红掌卖命又如何! 只要能替七芽报仇,他在所不惜。 “不想。” 无心回答,不过,她整个人从暴走的边缘,平静下来,甚至有闲情探究地打量起龙曲尊,“怎么?想借我的手替明珠郡主翻案?” “是!” 龙曲尊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 “嗤!!” 无心冷嗤地笑了,“堂堂尊世子竟然有求于人?可见,你做人做得有多失败。心腹、随从、好友、兄弟、该有的,你一样没有。啧啧……” 无心越是打量越是嫌弃,“堂堂一介忠亲王府,连个暗卫都派不了给你,真不知道是你不重要,还是你老爹老娘太相信你的生存能力?” 心腹? 他有,从小到大,他有四个心腹,后来有两人死于战场,一个受伤,养伤中,一个在军中,没有随他回来。 随从? 他亦有,只不过,常换,他被贬为庶民后,随从不再是他的随从,而是忠亲王府的下人。 好友? 推心置腹的好友。 想想,真没有,以前他还是尊世子时,倒是有不少人,以好友之名来拜访他,约他游山玩水,约他谈武论剑。 从军后,四年未归,渐渐断了往来。 他被贬后,更没有人愿意认他,即便在路上遇上,他们高高在上,喝斥下人离开,不再正眼瞧他一眼。 在他们眼中,他已经是一个废人。 兄弟? 他有一群肝胆相照的兄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可惜,他们是军人,有他们的天职。 算下来,他身边没有一人。 而父亲给过他暗卫,当初他没要,只身一人离开忠亲王府。 此后,父亲再没有派人来他身边。 他贬为庶民起,他就是一个人,就连他逃出龙天城,还得天时地利来配合,才能挣脱他们的视线。 第272章 他拿什么来替沈七芽报仇? 想想,他真的失败。 “与其想着替明珠郡主复仇,不如想想,仇人在你面前,你拿什么来报仇?了不起,你能杀几条鱼仔、小虾,有意义吗?人家一样高高在上,一个监视就让你不敢动弹。报仇,啧啧,真是可笑……” 无心边啧边大摇大摆的离开。 讽刺的意味十足。 龙曲尊返回自己栖身的小客栈,躺在床上,四平八稳,呈大型字,静静地盯着瓦梁。 现在的他对未来很迷茫。 他想替七芽揪出幕后凶手,结果,他被人监视,好不容易才从监视圈里逃出来,一直南下,他以为,他和白七丫有个共同目标,他们可以携手与共,一起努力揪出幕后人。 现实告诉他,全是他一厢情愿。 白七丫拒绝了他。 甚至连加上戏院的请求,都遭到拒绝。 左手伸直放在眼前,他盯着食指上的竹戒指,无比灰败地自问,“我真的没用吗?” http://wap.8 正如无心说的,他拿什么来替沈七芽报仇? 如今的他,一介庶民,没势力、没地位、没有人手,他拿什么来跟他们抗衡? 困在别人的监视圈里,他举步唯艰,顶多能砸砸都府守牢人的手掌,仅此而已。 而已。 龙曲尊发怔地看着屋顶上,自己手影,手挡着部分的光,没有光,却有影子,手的影子。 不是! 蓦然,他大彻大悟。 没有实力,他可以创造,像屋顶,原本只是一片灯光,当他用手挡住光时,便有了手的影子。 白族戏院当初亦是从无到有,他也能创建自己的势力,从无到有,他没有心腹、随从、好友、兄弟,没关系,他不是一无所有。 他还有一身武艺,从小到大习武,从军四年,更是拿命换来的实战经验。 依靠不了别人,他靠自己。 影子? 影子! 就叫鬼影! 他决定了。 他要成立一个暗镖,鬼影,接镖,赚银! 这样方式能最多赚到银子,吸引更多的能人前来。 有了自己的力量后,就可以自己查七芽的案子。 有了决定,他跳跃起来,让店小二送来笔墨,坐在案前,他挥笔书写下心中对鬼影的定义和稚形。 红掌组织能让人闻风丧胆,是因为它藏于暗处,神出鬼没,一旦接受顾主请求,不达目的,不死不休。 镖局对于重要的镖,会有明镖和暗镖,明镖大摇大摆,严兵以待,暗镖悄无声息,送镖的人也许会是个老伯,也许是一对母子,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龙曲尊要做的,就是暗镖。 暗,不单单指的是镖,还有人,整个镖局,全处于暗处,神秘莫测,没有人知道他是龙曲尊。 就像那些监视他的人,躲在暗处,没有人知道,他们听令于谁。 如同红掌组织,遇事可以快速撒离,换上普通的衣服,走在人群中,又与常人无异,即便面对面,谁也不知道,他就是鬼影中的主事。 有了目标,龙曲尊接下来早出晚归,忙得处理他“鬼影”的事情。 沈七芽被一阵杂吵声惊醒,大伯娘正在窗外走过。 “大伯娘。” 沈七芽叫住温氏,“怎么了?他们在吵什么?”沈七芽居住在后院,吵杂声从前院传过来,很混,很杂。 “有一个村子,全村老老少少闹上门来,说我们白族戏院骗婚,要我们退银子。黄掌柜正在处理。” “上元镇荷花村?” 沈七芽第一个想到陈惠娘的村子,他们的村长家娶“白族戏院”的白八丫。 “不是,他们姓林。应该是大姓,大约来了二百来人,一来就让我们赔银子,七丫,要去看看吗?” 沈七芽又躺回去,“不用,这点小事,大虎叔会处理。人怕出名,猪怕壮,将来会有更多人来冒充我们白族戏院行骗,我们已经对外警告过,白族戏院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很早以前,他们就对外说,他们戏院不会跟谁合作,或以戏院的名义与谁联姻。 从上元镇荷花村回来,就冒充一事,她又提醒过大虎叔,大虎叔也即时对外做出告示,还有人被骗,只能说他们想贪图戏院的利益。 “行,你再睡会。” 温氏不再打扰沈七芽,自己把窗户掩上离开,沈七芽又迷糊睡过去,等她醒来,已是太阳高升,表演排是下午,时间充足。 爹和十五出外逛回来,买不少炸猪肠回来。 “大哥,早上那些人解决了?”沈七芽炸猪肠配陈惠娘留给她的早膳,吃得正香,难得她睡个懒觉,没有人打扰她。 “大虎叔报官,已经把事情来笼去脉与官府说明,让官府那边处理。又不是我们戏院行骗,和我们没关系。” 白启峰给爹、十五、十郎重新添满下火茶。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不是人多就是让他们戏院害怕、妥协。 “七丫头。”村长匆忙小跑回来。 沈七芽停下筷子,欲站起来。 “别别,七丫头,你继续吃,我说说话,就走。” 村长接着白启峰递给他的下火茶一下子喝完,一脸苦愁说道,“打着我们戏院旗号冒充的人,官府已经抓到,是你们二族长他们。” “白大柱他们?” 沈七芽第一时间想到掳走福丫头那几个人。 “他们几个带头,其他人见有利可谋,加入行骗,以姻亲为由,骗取对方姑娘,或钱财,现在苦主通通告上官府,他们……”下场怕是难善。 最后一句村长没有说,其实他心里很矛盾,想帮,又怕帮了之后,他们狼心狗肺在背地里损害戏院利益。 参与白族戏院一百零四口,能有今天的成果,全是他们团结一心,努力得来的结果。 “五爷爷想帮他们?”沈七芽问。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以前蛮好。” 毕竟同村同族,有不少与老伙伴一同长大,生活,如今他们跪求在他面前,他不忍心拒绝,又怕自己一时心软给白族戏院带来麻烦。 “五爷爷,他们之中有多少是第一次参与行骗?有多少是活不下去,逼不得已才参与行骗?” 第273章 鬼影 “这类人,可以向官府求情,代他们向受害家属赔偿,其他人,一再,再三为了钱财、贪图享受而行骗,官府怎么判,就怎么判。” “哎哎,七丫头,你这么一说,我脑子全清醒过来。”村长又急冲冲往外走,走二步又转回来,“七丫头,万一他们想加入戏院,我怎么说?” 戏院不止他们白族人,还有很多亲戚,真提要求,他是一村之长,真不好拒绝。 “现在戏院普通人员已经饱和,只招有特长的人才,如果他们品性不差,可以将我们种不了的田比别人低一二成租给他们种。” 这也算是对他们另一种方式照顾。 “好,好……” 村长又风风火火向外走。 白启峰看着她廖廖几句之间就解决五爷爷头痛的问题。 他扪心自问,如果五爷爷问他同样的问题,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回回答,他会犹豫,会反复去想,去衡量每一个人。 也许反复之间,会让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从而久久没有决断。 他和她之间的差距远得他无法愈越。 wap.8 “大哥,怎么了?”沈七芽感觉到白启峰神色不对,问道。 “七丫,你会不会觉得大哥很没用,如果五爷爷问我,我肯定回答不了他。” 沈七芽问,“大哥会觉得爹没用吗?” 正和小闺女吃得正香的白三宝听到大闺女问大儿子的话,抬头,一脸严肃问白启峰,“五郎,你觉得爹没用?” 白三宝此话一出,吓得白启峰连连投降,学十五的称赞词,大力称赞,“没有!爹,你最棒,你最厉害!” 看到大哥满满求生欲,沈七芽笑得开怀。 “鬼影灯嘞,免费送嘞……” 从古铜府回到临川府,不用排新戏,难得天清气朗,吃完晚膳后,沈七芽他们一家五口,沿着主街小食摊的灯光,慢慢往前走。 悠哉游哉,散步。 大城府流行夜食,天一黑,很多摆吃食摊的人就会挂着灯火出来招揽生意,往往这时候吃食会卖得比白天便宜。 因为晚上没有人来收摊费。 为了竞争,抢生意,大部分把价格压得比白天低。 至少十五现在喜欢晚膳出来逛,吃晚膳吃大家的,夜食吃自己的,不太用多,偶尔一碗汤面可以让她吃饱。 现在,竟然看到有人在免费派发灯笼。 四方长条形的灯笼,四面绘上火红的火焰,而火焰巧妙的勾勒出一只若隐若现骷髅骨头,在橘黄色的灯光上,显得有些骇人。 不过,市集上的孩子不管这些,见可以免费拿,高兴迎上去,从派分的人手里,拿到一盏,十五拉爹过去,父女俩一人得到一盏。 十郎见爹提着好看,想想,他自己便去讨一盏。 “姐姐,看,好看吧?不要银子。” 十五把灯笼往沈七芽面前提了提,关键不要银子。 “嗯,好看。” 沈七芽瞧了瞧,免费的东西,的确好看。 白启峰倒是拿起鬼影灯往里瞧了瞧,“这灯,是真灯,加上灯油,比普通灯好五成,得三十文左右。” “我以为只是装饰,给孩子玩?里面只是一小团沾上灯油的布头。”沈七芽往里瞧了瞧,还真有灯油,按这灯油的量,省点,估计能用一两个月。 谁这么大方,免费送这般实用的灯笼? “应该是某些大户人家做的吧,像施粥一样。十五小心点,我们提回去用。”这世间好心人不少,去年他们逃荒,遇到坏人很多,遇到好心人亦不少。 鬼影灯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 夜里,登高举目看去,不管是大街上摊子还是住宅中的照明灯,全是鬼影灯。 免费。 不要银子的灯,谁不要? 这不得不让众人好奇,鬼影灯是谁免费派出来,谁这么大手笔,鬼影又代表什么? 众人的疑问,很快从临川府所有说书先生那里得到正确的解释——鬼影,它代表是一家叫鬼影的镖局。 据说,没有人知道镖局的地点在哪,没有人见过鬼影所有成员的真实面目,没有知道鬼影真正的东家是谁。 只知道,它扬名于海外,鬼影的口号,永无失镖。 只要他们接下的镖,镖一旦出事,鬼影镖局会对此镖追踪到底,不管一个月还是十年,直到把镖,相关于的人、事,如数绑到镖主面前。 寻不到镖,势不罢手。 是杀是刮,全由镖主决定。 谁想保镖,可前往客栈,往挂在客栈门口,鬼影铁箱投下自己镖物、大小、路程、价格、时间、地点一一写明。 如果鬼影接镖,会以一枝鬼影小飞镖告知; 如果没有小飞镖,便是鬼影不接镖。 说书人还讲了几个精彩绝伦关于鬼影镖局如何追镖的英勇、神奇故事,说得人心沸腾,大家都恨不得亲眼瞧瞧鬼影的真实质力。 对此,来势凶凶的鬼影镖局,白族戏院吃晚膳时,好奇兴起一波讨论。 “真不知道鬼影那些人想啥呢?好好的镖局不明着开,光明正大做生意,赚银子,非得弄这么神秘,我瞧十成十骗人的。 藏头收尾,这么见不得人么?又不是老鼠!!”柳氏吐槽起来。 “可不是,换我,肯定光明正大把牌子挂出来,告诉别人,我在这,保镖的可以来找我。”白二银附和妻子的话。 “……” 沈七芽坐在十五身边,没有参与讨论,端碗细嚼慢咽。 今晚吃回锅肉,陈惠娘的手艺明显比燕秋她们好几个层次,做出来的菜可口许多,她吃得津津有味。 十五正在用筷子往勺子里抜米饭和肉,用筷子吃,不管多少肉,她总是先把肉吃完,到最后米饭总是没菜吃。 白启峰特意买只勺子给她,让她用勺子舀,米饭和肉一起送进嘴巴,总算能把饭菜同时吃完。 不过,她仍是习惯用青菜和白启峰换肉吃,加上沈七芽偷偷给她,每每吃膳,最积极的人是她。 “七丫,你说,鬼影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像灭龙教一样。”吃完,白启峰随意地问起沈七芽。 第274章 只有一个人,是来搞笑吗? “不会,鬼影就是以护镖营利为生的组织,它藏于暗处,可能其主人表面有其他身份不方便暴露出来。 应该是大世家,权贵的人,万一将来有事情,它消失了,亦无从找起。不像在明处,只要顺藤就能摸瓜,在暗处,连瓜藤都看不见,更别说瓜?” 只有大世家、权贵人家,才会到处撒鬼影灯,弄得全临川府都是鬼影灯,连戏院这边,点的,全是鬼影灯。 不要银子啊! 大族长带人去特意去领过几回。 加上说书人大肆宣扬,现在全府人都知道鬼影镖局的神秘存在。 沈七芽想,接下来,鬼影镖局在临川府首镖,一定会选难度大,能引全城轰动的镖,唯有这样,鬼影会才一举成名,用实力在临川府快速站稳脚跟。 不然,据说仍是据说,不足以让真正想保镖的人信任它。 “七丫,你是说,鬼影镖局,大有来头?” “应该吧,至少不差银子。” 估计单是鬼影灯,短短数日,单是白族戏院都拿到三百多盏,没地方放,就把灯油收集起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更别说说书人,故事撰写,街道大婶大爷卖力宣传,舍得这么不计较成本去宣传,肯定不差银子。 大家都翘首以盼有没有人要保镖,有没有真的鬼影镖局出来接镖时,临川东街西府,赵大财主家,早起的人真的发现大门上正插着一支鲜红的鬼影飞镖,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得街知巷闻。 不少好事人,向赵大财主打听:原来,赵大财主真的向鬼影保镖,赵大财主早些年辗转得到一枚东菱珠。 据说这核算珠子可以养身避毒,世间罕见宝物,不知怎么的,这消息竟然被玉面郎君得知,特意来帖告知,明晚前来取东菱珠。 赵大财主情急之下,重金找过几个镖局请人保镖,结果对方一听是玉面郎君下帖,纷纷拒绝,不敢接镖。 玉面郎君还有另一个称呼:无宝不归。 这样称呼是指玉面郎君从不空手而归,从不空手,证明,他从不失手。 镖局的人怕失镖,赔银子、丢面子不说,还得罪玉面郎君,惹得他时不时上门来取宝,得不偿失,干脆不接。 多少银子都不敢接。 无奈之下,赵大财主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机会,鬼影铁箱投下自己要保镖的请求,不料,鬼影真的接了。 这场戏,大家都在等着观看。 而真正的鬼影,龙曲尊他正在逛街。 没错,他正在逛街,在买不少木头珠子,回来,用桐油泡过,然后用特殊的布料一颗颗擦拭。 原来暗淡、平凡的木珠子在他一翻扎腾下,竟然变得颗颗油亮精致,清晰地呈现出它原本的木纹。 最后用特殊药水来煮泡,擦干,重新上油,用特殊的布料一颗颗擦拭,放在盘子上,光彩动人。 谁也没有想到,它原来只是一颗普通的木珠子。 东菱珠,龙曲尊见过。 其实它是一枚药珠,选择一种浑身长满红刺的红刺拉木来做,它原本是一种药村,俱有驱毒攻效,后来有擅长药理的人把它车成珠子,用浸、泡、熏等方法把驱毒的药性附加上珠子上,工序烦杂,一点出错,就会导致药珠成毒珠,珠子药香有解毒功效。 不过,红刺拉木比较稀少,渐渐东菱珠被人传得神奇罕见。 东菱珠最大的特点,药香。 龙曲尊要做的,就是以假乱真。 他不了解玉面郎君,时间仓促,只能从他了解的东菱珠下手。 做好假的东菱珠,用过晚膳,换上一身夜行衣。 把一张提前剪好花纹的牛皮覆盖在脸上,拿起毛笔,沾上特殊黑色墨汁,往牛皮上刷。 有牛皮作铺垫,像刷墙一样,二三下就刷好,拿下牛皮,黑色黑汗在眼睛四周、额头,鼻子,左脸颊留下诡异般的黑纹。 仔细一看,是鬼字的变形。 这样是防止哪天眼罩突然掉了,有这层黑纹在,一二眼认出他来,不可能。 龙曲尊再拿一只黑金色,鬼影标志的眼罩戴上,遮三分之二诡异黑纹,便拿过珠子,拿起他新的战斗伙伴,黑戟,从窗口跃出。 他一路南下时,无意在一家打铁铺发现它,客人自己出材料让铁铺打造,后来,客人没来,它在铺子一挂就是三年,他试过,手感不差,花一百两买下来。 龙曲尊快速到达赵大财主家。 “赵午时,鬼影镖局前来护镖,请您速速出来!!”龙曲尊站在赵家门楼的梁顶上,用内劲朝赵大财主家喊话。 很快,赵大财主带领一群妻妾出来,当他看到只有龙曲尊一人时,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乌有,“只……只有一个人吗?” 他想着,这个神乎奇迹的鬼影镖局,他拿二万两银子出来做镖银,不说来百号人,好歹也来二十人吧? 结果! 只有一个人,是来搞笑吗? “一人,足矣。”龙曲尊从上面跃下来,“准备好了?” “好了,但是……” 赵大财主很想换人。 一人,还不够玉面郎君撕! “天黑了。”龙曲尊看向层层的火烧云,天,就要黑了。 “鬼影公子,这边请。” 赵大财主没办法,各大镖局都不接他的镖,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治,把龙曲尊引到一院空阔的院子,院子中间摆放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红色小盒子。 赵大财主小心翼翼捧起小盒子,将里面打开,“这就是东菱珠。” 龙曲尊拿过珠子,瞧了瞧,转手握在手中,对赵大财主道,“退吧。” “……是。” 赵大财主只能把自己的护院全部招呼下去,鬼影之前给他的信已经说明,让他们如常,不必插手任何事情,亦不要出现在院子四周。 待赵大财主一行人离开后,龙曲尊把东菱珠放回盒子,盖上,又放在桌子中心。 接下来,他坐在桌子旁边椅子上,戟就立在自己身侧,闭目养神。 狩猎做得最多的事情,是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经不过诱饵的诱惑,自己送上门来。 第275章 奴家就来会一会郎君 狩猎考验最多的是耐心。 龙曲尊就守在桌子旁边,一等便是五更已过。 而赵大财主众人等着,等着,纷纷熬不住困,睡下。 或者说集体晕倒,而独自在院中的龙曲尊当他闻到空气中飘来一抹淡淡香味时,等待多时的他嘴角微动——终于来了。 这个人,对自己的很有信心。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过是半个时辰,对方真有自信在半个时辰内拿下他? 龙曲尊保持之前的姿态不动,耳听八方。 蓦然,他抜戟而起,快速挥向桌子中的小影子。 “叽……” 灵猴特有的叫声,伴随一声戚叫,一段猴子的前肢骇然断掉在地上,正滴着鲜血,而本欲盗盒子的猴子踉跄逃跑中,边跑边凄厉惨叫。 不料,一枚暗器从暗中袭来,瞬间打在猴子的脑袋上,猴子挣扎几下,便没有声息,圆溜溜的眼睛不甘地睁大,看向它主子的方向。 http://wap.8 这时,院墙上跃上一道妩媚的身影,对方并没有急于跃下来,而是倚坐在院墙上,熬出一个玲珑有致的完美身段。 在冷清月色下,特别清晰。 龙曲尊持戟,看向对方,不动声色。 “郎君真是血腥呢,一戟就斩断掉奴家辛苦训练几年的灵猴,这下,郎君打算如何赔奴家呢?” 女子妖娆的声音,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媚诱人,“郎君为何蒙面,如果郎君是玉面郎君,奴家任您处置如何?你想怎样,就怎样?如何?” 原来,所谓的玉面郎君不是盗贼的本身,而是盗贼喜欢玉面郎君。 盗贼是个女人。 声音愈发酥媚诱人,龙曲尊只是定定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并未动,空气中的香味愈发浓冽。 他知道,对方正在加大投放迷药,用声音在引开他的注意力。 只要他倒下,对方就能轻易拿上东菱珠离开。 难怪,江湖传言,玉面郎君无宝不归。 这一身的迷药和妖媚,没有几个人能抵抗。 但,他让对方失望了。 他出生于皇家,从小被喂毒来养成自身百毒不侵,普通的毒物、迷药,对他无效,上次让赵曲心得手,是因为他没有防备。 他不是好色之徒,四年的军中生活,自制力非凡。 对方在拖延时间,龙曲尊干脆坐下持戟而待。 没关系,时间,他耗得起。 他保镖的时间只需等到朝阳升起。 “郎君,看不上奴家么?奴家可是大美人呢,不如奴家前来给郎君瞧瞧好不好?”院墙上的女人一跃而下,步步生莲向龙曲尊走来。 月色下,背着月光的她,龙曲尊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的头发很长,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在她身后摇摆,随着她越走越近,香味越发浓厚。 浓到,有些刺鼻。 龙曲尊举起黑戟指指望向她的脖子,出声警告,“再近,死!” “?,郎君别这么扫兴嘛,奴家都说了,郎君想怎样就怎样……” 龙曲尊无视她的撒娇,见她上前,挥戟就刺,招招下狠手。 他想扬名,想建立自己的势力。 这一镖,必须要赢得响亮! 女人? 这种靠卖身姿,嗲声嗲气的胭脂俗粉,他见识不少,凭她,也想乱他的心? 不。 “你!!” 面对龙曲尊的杀招,女子狼狈避开,她没想到,对方真的下死手,更没想到,她下这么多迷药,竟然没有半分用处! 女子功夫比不上龙曲尊,但轻功比龙曲尊好上不少,她只能依靠轻功逃开龙曲尊的致命攻击。 时间越来越少,她不想破坏自己“无宝不归”的名头,面对龙曲尊招招致命的攻击,她不得不另想他法。 只见她十指放在嘴边,一阵嘹亮的哨声响起。 “啊,啊……” 瞬间无数的乌鸦冲龙曲尊撞来。 乌鸦扑面而来,打断龙曲尊完美防御,而玉面郎君趁机偷袭,抹上强烈迷药的银针瞬间没入龙曲尊体内。 “这可是祖师爷秘制的迷药,再厉害的人,沾上即倒。” 迷药入体,让龙曲尊意识迟钝几息,待他反应过来,挥戟刺上去,玉面郎君没想到,龙曲尊竟然没有倒,仓促避开。 “你到底从哪一条毒道里爬出来的人,还没倒!你还是不是人?!”玉面郎君失控地大骂,她都快怀疑人生,转身拿到锦盒,快速利用轻功逃命。 眼看对方就要逃跑,龙曲尊把他准备的假东菱珠,当成暗珠,利用巧劲把珠子打向玉面郎君,逃跑中的她一一避开。 对方的迷药太强,哪怕龙曲尊是百毒不侵之体,仍抵不往阵阵晕眩袭击。 “假的!” 跃上院墙,正准备得意大笑的玉面郎君突然发现东菱珠的药香不对,她给赵大财主下帖子前,她冒充府里的下人,在赵大财主身做过丫环。 她闻过,药香不是这种。 “能让你拿,会真吗?” 龙曲尊嘲讽地用黑戟撑住自己的身躯,瞧向开始通亮的东方,时间快到了,只要他再撑一撑。 玉面郎君回头看向龙曲尊,她得意地笑了,“迷药起作用了,这回,我还不是一样手到擒来。” 她是打不过,但她有她的利器。 层出不穷的迷药。 有它们在,她向来无往不利,永不失手。 “那便来试试!” 龙曲尊立刻迎出迎战姿态,他这个反应让玉面郎君一怔,继而又哈哈大笑,她相信祖师爷的迷药。 “好啊,奴家就来会一会郎君。” 玉面郎君一跃而下,利用轻功上来和龙曲尊打起来,她想近龙曲尊的身,真的东菱珠一定在他身上。 龙曲尊因为中迷药,一时间勉强与玉面郎君打平手,一记晕眩,让他错失反击的好机会,反而被玉面郎君近身,从他身上摸走另一只小锦盒。 一只带锁的锦盒。 “多谢郎君,下次,奴家就看看郎君长何模样。”玉面郎君心情不错,得手后,跃上墙上头,挥挥手上的小锦盒,十分礼貌地冲赵大地主所在的院大大喊,“玉面郎君谢过赵大地主赠送东菱珠!!谢谢!” 下帖取珠,主家赠珠,礼尚往来,没毛病。 第276章 明明是贼,强盗的贼 “哎哟,我的东菱珠啊!!” 赵大地主听到玉面郎君的谢声,顿时心痛的拍打自己的胸口,心痛万分地哭嚎起来。 早知道,早知道! 他就让自己的护院来保护东菱珠,好歹他护院多,好歹他能挣扎一下,为东菱珠多护一点时间。 现在好了,吹得无所不能的鬼影镖局,除了自大外,没有半点优点! 好好的东菱珠就这样没了。 龙曲尊不理会赵大财主的哭嚎,他坐在椅子上调息,抵抗体内迷药,等待朝阳升起。 当朝阳第一镂阳光照射到他脸上,龙曲尊站起来,凭着记忆,他直直走向真正东菱珠掉落的方向。 两只锦盒里不是真的东菱珠,在他把珠子当作暗器,第二枚珠子才是真正的东菱珠。看它落在草丛中,并没有引起玉面郎君的注意。 他便知道,东菱珠安全了。 没有人会相信,他会把宝贵无比的东菱珠当暗器用。 wap.8 走一圈,在草丛中,龙曲尊把东菱珠捡起来,把它放在赵大地主哭丧面前,“二万两,请就此结清。” “别做梦……啊,东菱珠?真的东菱珠?”赵大地方日夜戴在身上的东菱珠,他一眼便认出上面的特有的纹路,真的是他的东菱珠。 失而复得的他惊喜连连,对东菱珠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连连招手,让账房取银票过来。 “多谢惠顾。” 拿到银票,龙曲尊快速跃上屋顶,几经跳跃,赵大财主他们便失去他的踪影,众人崇拜不已。 “二万两,值!!” 这下,赵大财主给鬼影大写一个服字。 号称天下无敌的镖局几百号人不敢接的镖,人家鬼影就出动一人,毫发无伤,保他东菱珠平安。 从此,他家赵府不用再怕玉面郎君光临。 玉面郎君曾经放言,一旦失手,此生不再盗这户人家。 只不过,玉面郎君从来没有失手,被他盗的人苦不堪言,报官抓不住,自己也没本事抓,没本事防,只能眼睁睁任玉面郎君来盗宝。 玉面郎君盗了,走之前还会来句谢谢赠送。 赠送个屁! 明明是贼,强盗的贼! 比起白族戏院一点一滴积厚簿发的成名之路,龙曲尊创建的鬼影镖局却是一镖扬名。 在赵大财主亲自现身为鬼影作宣传,鬼影迅速在临川府打出名堂,渐渐扩展到其他地方。 与白族戏院不同,白族戏院目的是为了赚银子,养活白族人; 而鬼影。 龙曲尊的目的是快速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为沈七芽翻案做准备,招揽更多武功非凡的人,为自己所用。 鬼影急需的是名气。 龙曲尊接镖,专接那些议论性强,能快速扩大鬼影名气的镖。 龙曲尊身兼数职,忙于鬼影的事情。 为了更好的藏匿自己的行踪,他在不同的区域买下不少宅子,方便自己随时落脚。银子他不缺,置办小宅子花不了多少银子。 就这样,龙曲尊一个人扛起民间突然流窜起来,强大、而神秘的鬼影镖局,这样的日子让他感到充实。 有目标,有斗志。 比起去年行尸走肉的走商护卫,没有人恭迎,没有人为自己准备好一切,什么都靠自己来的日子,他觉得正好。 结束一趟镖后,换下代表鬼影一切,一幅侠客装扮,耳边充斥街道的各种声音,顺着卖热闹大街朝前走。 他想,没有意外,他会在这条卖吃食的地方,遇到白七丫他们。 或者遇到那个叫十五的小丫头带她爹出来买零嘴。 黑戟,亦是出镖时,他标配之一。 为了不让人认出他,他选择佩剑而走。 现在的他,为了方便在鬼影身份上作隐藏,他没有再留胡子,只是改变他原来的装扮。 远远地,他如愿看到十五小丫头。 “现在还没有硬壳大头虾吗?”十五问卖鱼的人。 不知为何,十五对硬壳大头虾百吃不腻,去年没有硬壳大头虾卖后,卖虾的人告诉她,得明年才有。 这不,时不时来问。 “小姑娘,硬壳大头虾现在还小,吃不了,这种河虾好吃,回去用猪油爆一爆,加段葱,贼香了。八文一斤要吗?” “我买二斤,十三文行不行?” “不行嘞,小姑娘,亏本卖了,二斤收你十五文……” 龙曲尊只看到白三宝和十五小丫头在鱼摊前讲价,并未见到白七丫或白启峰,想想,他转进旁边一家烧鸭店,“我要两只烧鸭,腿、翅膀、鸭头单独装,带走。” “客倌,腿和翅膀给孩子直接啃吃吗?”老板问龙曲尊。 “嗯。” 白三宝应该也算孩子吧? “好嘞,客倌,您稍等。” 烧鸭店的老板快速取鸭,斩件分装,用荷包打包,还给一只简单的小篮子。 “客倌承惠二百文。” 龙曲尊从身上拿出半两银子,看向旁边大块的老姜,“余下银子看着帮我拿,回头我来取,帮我单独磨点姜汁。” “好嘞,客倌,小店等你回来。”一下子能买半两吃食的人,绝对是一个大客户,别说磨点姜汁,磨一碗老板都愿意。 龙曲尊提起烧鸭走向白三宝父女俩,十五最终没有买河虾,到另一摊买鸡蛋饼。 “十五。” 他记得小丫头的名字。 “是你!!” 白三宝看到龙曲尊,瞬间发怒,挥拳就上打人。 “烧鸭!” 龙曲尊无视白三宝挥过来的拳头,把手中的篮子猛然提拎到白三宝跟前。 白三宝蓦然像被点穴一样,顿住,然后他瞧瞧面前的篮子,吸吸鼻子,惊喜转身跟十五说,“十五,真是烧鸭嘞。真香。” 这时,他哪还记得什么打架,就想吃。 “上面是腿、翅膀、鸭头,可以现在吃。”龙曲尊知道父女俩的喜好,特意提醒。 “嗯嗯。” 白三宝不客气打开篮子的荷叶包,拿出一只烧鸭腿,自己吃一口,还记得给小闺女咬一口,越嚼越香。 顺便把龙曲尊手上的篮子提过去,占为已有。 “我记得你,天香楼的谨爷。”十五一边咀嚼,一边仰头戒备地看向龙曲尊,移步站到爹面前。 第277章 你不能娶我姐姐 姐姐说过,只有她和爹出来,她要保护好爹。 “我和我爹吃了您给的烤鸭,是您请我和爹吃,不是我和爹主动要吃,我不会给你银子!”银子的事情,十五觉得还是清清楚楚说明白好一点。 她真的不会给银子。 这烤鸭本来就贵,差不多要一百文一只。 老贵了。 十五不舍得。 “……” 龙曲尊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情绪,道,“烤鸭,我请你和你爹吃,不用你给银子。” “这就好。爹,给我咬一口。” 确定不用自己给银子,十五就着爹的手,迫不及等地咬下一口腿肉。 好香。 记住网址http://wap.8 越吃越香。 “这是你姐姐的镯子,你帮我还给她。就说,明珠郡主给她,便是她的。这银子,你拿着自己花。” 龙曲尊蹲下来,把胸前珍藏的竹手镯连帕子一并交给十五,还给她一锭二两银子当跑腿费。 银子! 十五看得双眼发亮。 给十五银子,是龙曲尊知道十五二亩地的事情;只给二两,是不想太打眼,二两有白三宝在,一般人不敢动她。 把镯子还给白七丫,是因为镯子是沈七芽给白七丫,已经属于白七丫的镯子,还给她,就当一切回到原点。 看着熟悉的手镯子,十五有些激动,一路护回来,没让人抢走,她都还不及换肉,结果姐姐就给了眼前这个人。 好在,她用来换了一百两。 十五本来想接,兴奋的小爪子已经触到银子,她又快速收回来,一脸严肃地声明,“谨爷,我姐姐不会……你不能娶我姐姐,我不能收你银子。” 十五本来想说她姐姐不会嫁给谨爷,但想到爹不喜欢嫁字,怕自己的银子成为泡汤,就改用娶字。 姐姐说过,每个人给她银子,肯定有一个原因,谨爷又不看她表演,又没听她唱歌,肯定不会打赏。 谨爷又是男子,她想,谨爷肯定像马大公子一样,看上她姐姐,想娶她姐姐。 可是姐姐说,她不会嫁人。 “……” 龙曲尊有些笑哭不得,他有什么举动让眼前这个小丫头认为,他想娶她姐姐? “我不会娶你姐姐。二两银子是我给你的跑腿费,帮我把镯子还给你姐姐。” 闻言,十五眼睛倏地发亮,小脑袋用力点头,“嗯嗯!这是个交易,我懂。” 二两是跑腿费。 果然是可以换肉的手镯,谨爷一下子就给她二两银子,她把镯子、银子一并接过去,放下自己随身的小包包。 把银子收入包包,十五正好看见卖出鸡蛋饼的正准备拿鸡蛋,重新开始做另一个鸡蛋饼,“老板。不用煎啦,不用煎啦!!我要两个就好。给。” 两个鸡蛋饼已经煎好,两个五文,十五直接给五文摊主。 “啊?哦……” 对方已经给钱,虽然可惜另外五文没做好,但仍是快速打包好,“大叔,给我多点葱,多点,再多点……” 龙曲尊站在身上看一会,才转身离去,回到烧鸭店,店主一眼认出龙曲尊来,把打包好的烧鸭递给龙曲尊时问,“客倌,您要米饭吗?刚刚出锅的热为饭,您要我可以装。 拎回去就可以吃,不必张劳煮饭。青菜亦刚刚出锅,不用银子。” 龙曲尊看向烧鸭店另一端,有不少食客正在吃烧鸭饭。 这是一家卖烧鸭,又做膳食的店。 龙曲尊想到只有自己的空宅子,“好。” “好嘞,您稍等。” 店家积极免费送,盼望龙曲尊这位大客回头再来光顾。 很快店家递给龙曲尊一个大篮子,沉甸甸的份量让龙曲尊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人,哪吃得这么多? “世子,真的是你?”正走着,正面而来,抱剑的男子突然拉住龙曲尊的手臂。 龙曲尊看向对方,喜悦涌上眉梢,“楚雷?怎么会是你?” 楚雷是他的心腹之一,和他一样,四年前一并进军籍,他回来时,临时有军务让楚雷去做,当时他只身回来。 后来私通案爆发,他贬为庶民,解除一切军务。 一道圣旨就把他和他的心腹划开——楚雷是军籍,而他已是平民。 他已经没有前途,不能再去毁掉楚雷他们的前途,被贬后,他再没有跟楚雷他们联络,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上楚雷。 “世子,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楚雷重遇自己的主子,激动得声音变哑。 我们? “你们还有谁?” “善七他们,我们全出来了。” 全是一起陪龙曲尊浴血奋战,在厮杀中积累起来的信任和兄弟情,龙曲尊能放心把背后交给他们的兄弟。 全部出来? 这让龙曲尊眉头皱起来,“你们私逃军营?回头让人揪起来,可是死路一条。” 这是他不再和楚雷他们联络的另一个主因。 他们军营里的兵,入军籍,未经允许就离开,就是私逃,一旦被抓,可判死罪。 “没有,这话说来话长,世子,你住哪,我回去和善七他们去找你。”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住在榕木巷,这条街直走,第四个路口,有口半腰高的井圈,往右走,走到底,穿过小道,看到一棵断半边的榕木,左边宅子,来了,直接跳墙进来。” 他懒得去开门。 “一会,我们就到。” 楚雷快速离开。 龙曲尊想想,他又回原来的烤鸭店。 “客倌,你忘记拿什么吗?”烤鸭店的老板看到龙曲尊又回头,以为他忘记拿什么东西。 “过去镖局兄弟来找我,家里没有仆人,我要十五只烤鸭,你看着帮我配些米饭、青菜。”宅子什么都没有,想想干脆从这里带回去。 肉、米饭,全有。 “十五只,哦,好好。” 突然天降来个大大的单子,老板高兴应下,果然有回头客。 老板的速度快,二三下就一一打包好,考虑是镖局的人,米饭一定管够,还让自己两个儿子帮忙提送。 希望龙曲尊下回再来。 “十五,今天烤鸭大减价吗?” 白三宝父女俩回来,王大兴看见白三宝竟然提着烤鸭回来,份量还不少,十五小气鬼,什么时候舍得这么大方? 第278章 他不是一个人 父女俩还一人啃着一只烤鸭头回来,吃得满嘴油,远远就闻到烤肉的香味。 十五得意洋洋地反驳,“才不是呢,谨爷他请我和爹吃烤鸭。” 不用花她的银子。 听到谨爷,王大兴吓一跳,怀疑自己听错,“谁?” “谨爷,天香楼的谨爷。他给我的,他还给我二两银子,让我给姐姐带镯子回来。姐姐……”十五顾不上王大兴,进宅子大喊姐姐。 “怎么啦?” 沈七芽刚好洗完头出来,看到父女两竟然吃烤鸭头,瞧向爹手中是烤鸭,惊讶不已,“十五,谁家的地?” “谨爷,天香楼的谨爷。他给我的,他还给我二两银子做跑腿费,让我给姐姐带镯子回来。姐姐你自己拿,就在我包包里。” 十五双手都是油,就把小身子凑过去,让沈七芽自己拿。 龙曲尊? 什么镯子? http://wap.8 沈七芽迷惑从十五小包里拿出一只竹手镯,之前她给龙曲尊,没想到,他竟然又托十五还回来。 “他说,明珠郡主给姐姐,便是姐姐的。” 闻言,沈七芽没有说什么,默默把手镯套回自己的左手,右手抚上去,熟悉、真实的触感取代原来的空落。 空落的心似乎因为手镯的回归,又重新变得充足。 不再像之前,总觉得少了什么。 沈七芽没想到,命运的兜兜转转,手镯又转回她的手里。 两家青龙铺的信物就戴在她手上。 这点,龙曲尊做梦都没有想过,他会与两家青龙铺失之交臂吧? 手镯还是像以前一样,时常被人把摸,镯身油亮有光泽。 龙曲尊想做什么? 为什么又把它还回来? “谁买的?” 出来吃晚膳时,白启峰看到有烤鸭,惊叹不已。 从自她学会自己算银子后,她想吃这么贵,但让她自己掏银子出来买这么贵,万万不舍得。 一百文一只烤鸭,一百文却能买一百枚鸡蛋,一天吃三枚都可以不断吃一个月。 一个月的诱惑,可不小。 “龙曲尊的。他托十五把镯子送回来。”沈七芽一边吃着烤鸭,一边把手中的镯子递给龙曲尊看。 白启峰见她与平时一样,没有不同,还在吃龙曲尊送过来的烤鸭,她应该放下过去吧? 便悄悄放下心来。 龙曲尊看到过往的好兄弟,全部一一站在自己面前,他们不远千里来寻他,不轻意流泪的他,感动得眼睛微红。 无心说错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一群过命的兄弟,一群可以把背后托付给对方的兄弟。 彼此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建立起来的过命交情。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望山城?” 这里是望山城,因为这里有趟镖,他来这里,而白族戏院恰好在这里表演。 “我们在龙天城听探到,爷消失了。我们商量一下,便寻着姜汁来找。效率不高,但最有效。” 姜汁冲酒水,是龙曲尊的爱好,应该说是所有军人的爱好。 以前在军营,冬天特别冷。 酒能暖身,姜也能,二者加在一起,味道意外的让人喜欢,随着日子增长,渐渐地,龙曲尊喝酒喜欢加上姜汁,每每喝酒,都喜欢加姜汁。 顺着这条来找,肯定没错。 “你们在军营怎么回事?” 在街上,从楚雷口中得知,他们不是私逃出军营,不是私逃,只能说另有其他原因,看到他们全部出来,龙曲尊意识到问题严重。 “将军,你被贬为庶民后,你的职务全让四皇子外戚,黄雄忠接替,将军你知道他那人,任人唯亲,我们这些人很快被他们找借口降为普通士兵。 这都算,还处处打压,危险我们上,功军他们领。楚雷他们一直想离开军营,但黄雄忠压着不放人,不肯批。 我们受够黄雄忠的窝囊气,在黄尾谷战斗中,黄雄忠有心推我们去做替死鬼,我们将计就计,诈死。直到确定,死亡名单出来,我们全部从军籍上脱离,才悄悄返回龙天城。 我们怕给您招来麻烦,在龙天城呆上一段时间,才知将军您离开龙天城,我们几个商量,出来找您。” 不在军籍,代表他们是自由之身。 哪天,他们被人找出来,不能算逃兵,因为他们上过死亡名单,有这份名单在,死后活过来,命是自己的。 这是苍龙国士兵特有的优待。 “我不再是将军,不再是世子,以后就叫我谨之吧,我和你们一样。”一样是平民,什么都没有。 “谨爷。”楚雷为首,改变称呼。 “谨爷。” “都说叫我谨之,哪来什么爷?”龙曲尊自嘲地笑起来。 “不!您是我们的头,以前是,未来仍是。谨爷。” 集体执意要称谨爷,在他们看来,以龙曲尊的能力,即便没有尊世子名头,他一样能闯出一翻事业,有能力带领他们兄弟一起打拼。 总比在军营受窝囊气好。 “谨爷,你和明珠郡主是怎么回事?”楚雷问起私通案的事情,他家主子从高高坠下变成庶民,正是因为这事。 “我们……她,从赐婚开始就是一场阴谋,她死了,所有的真相随之被掩盖,我甚至不肯定,我和她四年的书信往来,是不是真的出于她笔下,或者,所有一切全是幕后推手所为。” 过年时,他反复看过她写给自己的信。 四年的信。 信中的她,很完美。 对他从来没有抱怨,没有要求,甚至连自己生辰礼物,她都没有要求。 她像个懂事的孩子,不吵不闹,字里行间全是她的鼓舞,公式般的心情,是开心、欢喜。 收到礼物,是欢喜。 收到祝福,是开心。 这样的她不可能真实存在。 人有七情六欲,像十五小丫头一样,平时她再懂事,遇到不开心,感到委屈,她会嚎啕大哭,向她大伯、二伯大哭来表示她的委屈; 像他自己,偶尔会在信中向她讨要些她做的小玩艺,或者指定要某些生辰礼物。 但她没有。 是从来没有。 宫里的人不好相处,一不小心,粉身碎骨。 可是。 第279章 他还是想和无心合作 他从来没有在字里行间,看到任何属于她自己的负面情绪的句子,没写她遇到的糟心事,没写她宫里的种种不如意。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在公堂上,她为什么否认与他四年的通信,否认他所说的一切。 “信全是假的?” 楚雷震惊地看向自己的主子,“信是忠亲王府特有的渠道转送过来,怎么可能是假?爷,你从小和明珠郡主认识,你认得她的字,怎么会是假?” 正因为是忠亲王府特有渠道,专人送到龙曲尊手上,又是沈七芽的字。 所以四年了。 龙曲尊从来没有怀疑过,执笔的人不是沈七芽。 “我直觉告诉我,信是假的。不是出自她的手。” 字体,能仿写的能人不少。 “在龙天城,我想查明真相,发现自己被很多人监视,迫不得已,才离开。也许,问题出在我母亲身上。也许不是。” 现在涉及青龙铺,他不敢去猜测,这事,忠亲王府参与多少。 记住网址http://wap.8 “谨爷,我们一起,总有一天能查明真相!!” “对!只要我们一心,始终会查清来龙去脉。” “好,好!先吃膳食吧。匆忙间,只能买这些,回头再请你们去食楼吃,替你们接风洗尘。” 调查真相,他已作好长期的准备。 “不用。这些很好。比起军营,已经好几倍。” 善七他们不嫌弃,实在是饿,大家坐下来后,狼吞虎咽。 自从他们的上司贬为庶民后,他们一直被人打压,不仅是事业上,还有生活,一样被人打压,有时分到他们手里的,只有一颗硬绑绑的馒头,比新进的新兵膳食还不如。 “谨爷,我们开家镖局吧。我们多年存下来,有不少银子,凑一凑,撑起一家镖局不难。等龙天城的风声过后,我们再回龙天城。” 善七吃得快,吃完,他提议将来大家可以在一起做的事情。 开镖局,从他们将计就计时,就已经想好他们的退路。 五十多人,全是懂武的大老爷们。 开镖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开镖局,龙曲尊笑了,“你们知道鬼影吗?” “知道,好像是突然之间冒出来,鬼影应该来头不小,能在短时间内打出名气,银子、实力,缺一不可。听说,他们专接高难度的镖,镖银越涨越高,目前还没失过镖。” “估计,龙天城某家暗卫太多,派他们出来接镖赚银子。” “……” 面前兄弟们的猜测,他直接公布答案,“鬼影就是我。” 众人怔住,很快惊喜不已,楚雷开心地大拍桌子,“我就知道,爷不会轻易打倒!!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一语双关,让在场的汉子全笑起来。 他们最担心的是龙曲尊一跌不振。 被贬为庶民后,帮七皇子行商,顶着七皇子的名头,在外别人恭恭敬敬,去年末不知为何,突然没有再替七皇子行商。 他们猜这其中肯定有原因。 “不过,谨之很多人知道是您,谨字不能用。爷,换个字吧。” 龙曲尊沉吟一会,“七。沈七芽的七。她是七月生,七月是鬼月,正适合鬼影。” “七爷!!” 众人正式问候新的名字,龙曲尊从原来的谨爷变成鬼影中的七爷。 既然已经有了鬼影,他们不用再寻地方明着开镖局。 直接成为鬼影中的一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很快靠着永不失镖的名号稳脚跟,鬼影像发面团一样,迅速发本酵壮大,吸呐不少人才。 像以往在军营一样,龙曲尊作领头人,他们是兵,一起并肩作战。 兄弟一起喝酒,一起拼杀。 龙曲尊不再是光轩司令,实实在在的七爷,除了自己军营里的兄弟,他没在其他鬼影成员面前露过自己真面目。 夜里。 “爷,无心启程回龙天城。” 龙曲尊正在鬼影总据点里处理鬼影各项事务,楚雨匆忙进来汇报。 “什么时候?” 现在,龙曲尊人手充足,他让人盯住无心、李俊。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和无心合作。 他协助她,为她当年的案子翻案;她协助他,揪出陷害沈七芽的幕后黑手,只不过,提议被无心拒绝。 他从龙天城出来时,李俊还风光的活着。 可见,无心一直没有动手。 “刚刚。她不是出任务,自己打马回去,快马加鞭。” “李俊有特别事发生?” “据善七传回来的消息,李俊娶平妻。女方是赵曲心的堂妹,其父为龙天城七品守将。”赵曲心当年以女流之姿赢下女将军。 归根归底,她出生于武将世家,从小习武。 “让冷风回来暂管鬼影一切事务。我们明天回龙天城。” “现在龙天城对爷虎视眈眈,我和楚雷回,我们能劝说赵曲心。”现在龙天城不少人在找龙曲尊,现在回去,无疑是送人质给别人。 “无碍。我以鬼影的身份回去,刚好有支镖护送到龙天城。”说做就做的龙曲尊,放下手中的事务,领镖悄悄回龙天城。 鬼影以暗镖渐渐闻名,以鬼影的身份回去,不会惹人注目。 这次护送回龙天城的镖,是护送一支百年冰参回仁义药铺,世间很小,兜兜转转,他又和七皇子的人打上交道。 不知,对方能认出他来么? 龙曲尊他们以侠客身份,直奔龙天城,再以装束分散潜进龙天城,龙曲尊自己夜奔郑国公府。 李俊凭靠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二的名头,在郑国公府混得不错。 跟在郑国公身边当幕僚,风光又富贵,连带他的妻儿在郑国公府一并得到良好的待遇,有自己独立的院子。 龙曲尊猜,无心多半会来郑国公府杀李俊,他就在郑国公府等。 龙曲尊在隐避屋角呆不到二刻钟,就看到一抹在黑衣勾勒下凹凸有致的身影利用轻功悄悄摸过来。 “无心!” 龙曲尊出去,按住无心欲发躲暗器的手,院子里,李俊和自己的小妾们在月色下对酒当歌,气氛愉快。 无心立刻对龙曲尊发起攻击,怕引起郑国公府其他人的注意,龙曲尊不以由分说,强行把无心带离郑国公府。 第280章 这个世间,再无沈七芽 “龙曲尊!” 无心生气,双手得到自由的她,对龙曲尊发起死攻! 她气他,坏她好事。 没有他,李俊早就死在她的暗器之下! 身中剧毒而亡。 “李俊死了,一了百了;当年把你害惨的他,因为你一支暗器,你受过的苦换他死得痛快,他死得痛快,你痛快吗?”龙曲尊大声地质问。 他不信,无心真的就这样甘心让李俊死得这么痛快! 龙曲尊不是好人,李俊死不死,跟他没有关系。 他目的要无心和他一起查出谁是害死沈七芽的凶手。 他们联手。 “那好,我就让他生不如死!!老娘回去阉了他!!”死得痛快不划算,就那让他生不如死。 http://wap.8 “你不想当年真相大白天下吗?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吗?”龙曲尊叹息地问,希望她能追查当年的真相。 他和她合作。 他帮她查出她当年的真相,同时,她得帮他查出陷害七芽的凶手。 他们两人合作,应该说,鬼影与红掌二大组织合作。 据他所知,无心在红掌的地位不低。 这才是他跟来阻止无心杀李俊的理由。 听到龙曲尊的问话,无心仰头悲怆大笑,“哈哈……”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笑罢,她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珠,狠狠地反问,“真相又能如何?赵曲心曾遭受的冤屈、痛苦、绝望,真相还不了!” “起码可以告诉世人,当初你没错,是李俊设局陷害,至少让李俊得到应有的惩罚!”龙曲尊觉得至少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无心愤怒不堪,“真相?真相有何用!!世上再无赵曲心!我要做的,要让他们一一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双倍代价!” 真相? 真相早已不重要。 她曾经受的苦难,没有人能将它抹去! 既然抹不去,她受过的苦难,也得让参与害她的人一一来尝,比她更苦、更痛,唯有这样,她曾经受尽折磨和苦难的身心才能得到宽慰和救赎。 “同样,这个世间,再无沈七芽!龙曲尊,你假心假义,做给谁看?”冷不及防,龙曲尊被无心一记回刺,刺得他鲜血淋淋。 这个世间,再无沈七芽! 这个世间,再无沈七芽! …… 不管他做些什么去弥补,世间再无沈七芽。 无心又恢复她在临川府漫不经心,有点慵懒的性子,随意坐在别人的屋顶上,欣赏着龙曲尊痛苦的面容,好整以暇,“你的目的是什么?为沈七芽报仇?还是为自己洗清奸夫的罪名?” “我想知道谁在害七芽!找出幕后人,恢复七芽的名声。” “哈哈……” 这回,无心讽刺地狂笑起来,“名声能让沈七芽复活吗?她坠落在崖底,在等待死亡时,那份痛苦和绝望,谁能替她承担?哼!龙曲尊,我真看不起你!” “……” 龙曲尊被无心的话刺得体无全肤,他张口,他想为自己辩护,但他说不出来。 “你假装看不清吗?小小的冯家,为何他有底气来动沈七芽?你坠落后,谁在受益?” 谁在受益? 龙曲尊蓦然被问倒。 七芽出事,经龙玉嘉说,他才知道,一切源于青龙铺。 他把所有精力放在青龙铺上,青龙铺及巨额的嫁妆,无疑是一张诱人的大饼,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可是,现在无心问他,他坠落后,谁在受益? 对。 无心不知道青龙铺背后代表什么。 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看的问题,他竟然没有想过! 谁在受益? 往大的来说,很多,如想接替他位置,四皇子的表哥,黄雄忠; 想敲掉他军功的圣上,怕他功高盖主,造反; 忠亲王府是死对头,宝亲王府;或者想在其中混水摸鱼的人。 往小,直接来说,最得益的人,他的二弟龙曲霖,现在的临安王。 他从西北回来,如果他没有卷入私通案,按祖制,依军功,正式封王,五珠的王;他二弟绝对不可能以继承忠亲王府来封王封地,因为他有眼疾。 二弟。 龙曲尊仰头看向满天星辰,想起记忆里,有关二弟的点点滴滴。 其实,他从小和二弟不熟。 不是兄弟俩感情不合,而是因为祖制。 他是忠亲王府的嫡长子,年满一岁后,他和所有亲王、王的嫡长子一样,被接回宫中,与圣上的皇子们一起长大。 美名,太后、太妃们孤寂,让孙儿们进宫陪伴,含饴弄孙,实为人质,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和七芽从小长大,青梅竹马。 而二弟,龙曲霖,在他入宫后才出生,在忠亲王夫妻身边爱护长大。 他十四岁时,忠亲王夫妻因为容太妃体弱才回龙天城,伺奉容太妃,他才第一次见到二弟。 文弱之姿,沉默寡言,加上龙曲霖有眼疾,喜欢静坐。 唯有问到他时,他才会应几个字。 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很少在他身上看到情绪波动。 被父王、母亲护在手中的宝,后来从军,兄弟俩更没有实质交流,更不像别的家庭,兄友弟恭,好像他们只是同住一室的房客,仅限于认识。 要他总结,他和二弟的关系,只能说是血亲,但不熟。 他不知道他和沈七芽的私通案,二弟有没有参与,但无心问对了,小小的冯家,为何他有底气来动沈七芽? 只能说,冯家背后还有一棵大树。 他自小的宫里长大,更明白,在利益面前,无亲情可言。 忠亲王府只有一位继承人; 位子,只有一座。 不是他坐,便是二弟坐。 二弟有疾病,按祖制,就是庶子上位,亦轮不到他。 然,忠亲王只有二子,他从高位上坠下,一朝贬为庶民,余下一子,无人可选的情况下继承之位必然落到他身上。 二弟自然而然上位。 真的会是二弟吗? 龙曲尊从来没有想过,二弟会参与其中。 龙曲尊按捺不住,直接潜临安王府。 当时册封比较紧急,在忠亲王府受封,行册封大典,之后临安王府建成后,临安王带着家眷从忠亲王府搬出来。 第281章 她如愿将李俊废掉 临安王继位后,迎娶吕相爷嫡二姑娘为妻。 龙曲尊一翻寻找,才找到龙曲霖所在,只见他在心腹的搀扶下,在月色花园石块小道中慢慢行走,怀里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咪。 猫咪乖巧趴在他手臂上,睁着透亮的蓝色大眼睛。 没有人说话。 “曲霖。” 龙曲尊出现的同时,十几把寒剑凭空出现,瞬间架到龙曲尊脖子上。 龙曲尊认得,这些暗卫原是父亲的影子暗卫,没想到父亲给了二弟,想到孤身一人的自己,龙曲尊心头很不是滋味。 “退下。” 龙曲霖清声让人退下,而自己侧在随从的扶持下落座花园中的石凳上,“大哥,请。” 请龙曲尊坐下后,龙曲霖再没有开口,大手一下接着一下,轻轻地顺抚猫咪的毛发,不问龙曲尊来做什么,不请人上茶,不请人入室,他在等待龙曲尊开口。 整个人冷漠得不像面对自己的大哥,倒像是面对叫住他的陌生人,疏离而冷清,大有一种,有话可以说,无话可以离去。 记住网址http://wap.8 龙曲尊收拾心中思绪,他和这个弟弟没有亲密到一见面就来个热情大拥抱。 作为亲兄长,他本来想问问弟弟的近况。 然而龙曲霖的态度,让他到嘴边的话,默默咽下,直奔主题,“我和七芽的私通案,你有没有参与?” 龙曲霖空洞的眼睛朝龙曲尊所在方向停顿几秒,之后他低头,轻轻地抚摸怀抱里的白猫,白猫挥动着小胖抓跟他玩乐,声音平稳无波,“我以性命来起誓,亲弟弟永远不会害自己的亲哥哥。” 龙曲霖以自己的性命来起誓,龙曲尊不得不放弃。 这个弟弟,即便不亲,亦是他亲弟弟。 他说,他便信。 “我走了,有时间再来看看你。” “好。” 没有挽留,没有客套,他缓缓站起来,摆出送客之姿,无波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他心中所想。 龙曲尊深深打量二弟一眼,然后快速跃起,跃上不远上的屋顶,几个身轻如燕的飞掠,他离开临安王府。 然。 出了临安王府,龙曲尊觉察到有人尾随,他佯装不知情,按之前预定下的线路奔去,从一波人,渐渐发展到五波人。 龙曲尊先后被十几个黑衣人随尾咬上。 为了见二弟,他没有掩饰自己的面容,他肯定,跟上自己的人不是二弟身边的人,为不打草惊蛇,他把自己黑衣的帽子罩上,一路往楚雷所在方向快速掠去。 “有鬼。” 主仆两人移形换影,快速交换各自位置,楚雷代替他一直往前逃窜,而龙曲尊与楚雨躲在暗处,等他们离开后,借着夜色和高楼大宅的地形掩护,主仆往城门奔去。 这回惊动躲在暗处的老鼠,龙天城他们已经呆不得。 不然,他们将会再一次成为笼中鸟,被困在无形的监视之中。 离开,才不会暴露在他们监视之中。 回来时,他们已商量好对策。 真让人咬上,他们兵分二路。 主仆俩刚出城门口,就看见城内火光四起,听见人声沸腾,高呼着搜索、抓人。 “楚雷被抓了?” 主仆躲在城外的不知名的大树中,等待楚雷。 “不会。” 那些人意在掌握他的行踪,从他身上得到沈七芽嫁妆地契、暗暗印、两家青龙铺的信物,不会这么大肆喧哗,让其他人来分一羹。 应该另有事情发生。 主仆等待二刻钟后,等来楚雷和受伤的无心。 主仆不敢停留,带着无心快速离开。 “怎么回事?” 到达龙天城外郊区,他们找间荒废茅屋落脚,给无心包扎。 军营出身的他们,受伤常事,个个练就一身包扎伤口的好本事。 “她把李俊给废了,惊动郑国公府的人,若不是遇上我,估计,她被抓了。”楚雷替无心包扎好后,坐在火堆前烤火。 楚雷在装扮上做出改变,加上他四年未归,一时间,没有人认出他就是龙曲尊的随从。 那些人确定他不是龙曲尊后,纷纷离开,去寻找真的龙曲尊。 对方离开后,他悄悄地潜出,赶来他们约好的地方等待,不料,遇到被大批护卫追捕的无心,顺便救她出来。 “可能李俊与参郑国公某些重要事情,郑国公担心事情败露,才大肆围捕。楚雨去弄几匹马,我们连夜离开。” 不远处,是个马场,弄几匹马不难。 想脱离别人的搜索,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搜索圈,唯有这般才是最安全。 “是。” 龙曲尊跟随无心走一趟龙天城,什么都没做成,龙曲尊差点被人缠上,若不是楚雷,凭对方的人数,龙曲尊很难摆脱他们。 无心却是办成自己的事情。 她如愿将李俊废掉。 断掉手指,毁脸,毁掉他子子孙孙,迎接李俊,将是他生不如死的生活。 “七姐姐,五福奶闹肚子,还没出来,你想办法再拖一拖时间。”燕秋的儿子大牛凑上来,悄悄让沈七芽拖一下时间。 拖? 这个已经拖了,拖得十五、爹他们懂的歌曲都快亮完,连父女俩对唱都亮出来。 “舞曲,梁祝。化蝶是梁祝的其中一部分。” “好。”大牛跑回去传话。 “无情,你上场跳舞,梁祝。” 没有办法,沈七芽让无情上去跳舞,选择梁祝,由原来奏鸣曲式结构改曲成秦筝表演曲目,相爱、抗婚、化蝶,她之前常弹是化蝶。 梁祝整曲长,她从来没有弹奏过完整版。 这曲跳完,她奶奶应该出来了。 白老太太不舒服,沈七芽让无情去换舞裙。 所有场景布画已经按表演顺序已经挂好、布置好,表演时,按顺序来放线,抽走就可以,所以表演的节目不能乱,能加只能是曲子。 独奏已经第二曲,没办法只能把舞曲给排上。 “好。” 无情很美,但她的舞姿更美,一站在表演台上,乐曲响起,好像她天生就是一名舞者 第一次,白族戏院有了舞曲。 这次是横山城都府陈大人母亲的宴辰。 一曲过后,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说明舞曲受欢迎程度。 第282章 麻烦来了 白老太太出来,表演如常进行。 “真够味,我要收她,今晚就进洞房。” “那小弟就此恭祝陈兄喜登人生第二喜,恭喜,恭喜。” “陈兄,小弟身无长物,只有俗气黄白之物,祝贺陈兄大喜,可喜可贺……” “……” 离沈七芽比较近的几个书生议论,让沈七芽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她抬眼看去,发现他们几人的目光如狼似虎贪婪粘在无情身上。 刚下台的无情一身轻簿飞纱的衣裙,绝色动人,快步走向后台。 沈七芽看回那位“陈兄”发现他眉宇之间很像正中央一身便身的陈大人。 她记得进来时,陈府的管家介绍过,他是陈大人的公子。 陈大人? 心中的不安,渐渐蔓延沈七芽整个心间。 http://wap.8 “十五,去把莫难大哥叫来。”沈七芽悄悄交待站在她身后的十五。 “嗯。” 十五听话离开,很快莫难悄悄来到沈七芽身后,这回横山城,他们初来,莫难没有往外跑,而是随戏院来到陈府。 以应不时之需。 “姑娘。” 沈七芽意示莫难看向那群书生。 他们正在肆意在说着黄腔,说到某楼的姑娘时,几个人了然地大笑起来。 “莫难,这次表演恐生变故,你现在动用所有人手,打探陈大人一家的事情,最好是把柄,或者不寻常的事情,跟五爷爷拿银子,不要不舍得。 告诉大虎叔,没有表演的妇小先走,表演完马上走,悄悄走。” 事故、意外,也许就在不经意间酿造成功。 戏院将近百人,她不得不防。 他们的马车、骡车全在陈府东侧小后门,方便他们进出搬拿道具,小后门大开,没有人看守。 “是。” 沈七芽凝重的神情,让莫难意识到出大问题,快速而不动声色离开。 “十五,找二哥,和奶奶先回去,回头,我给你买大烧鸭。”沈七芽低声吩咐十五,附加烧鸭利诱。 十五为了大烧鸭,没有犹豫。 经历过旱灾的残酷,白族人对于危险的触觉非常灵敏,已经表演完的白老太太听到让她先回去,她二话不说执行,族里的孩子亦是。 没有事情发生前,白族戏院进进出出,陈府的人没觉得有什么。 他们不坐席,表演完收拾物品离开,正常。 “姑娘您好,在下陈东湘,家父横山城的都府大人,小生想纳您为妾。” 一位自称都府大人儿子,人模狗样的书生就在白族戏院表演结束后,他故作风度翩翩直接走到无情面前,对无情提出纳妾。 他真的来了。 对方这翻操作看得白族人想让白三宝上去打死他。 什么玩意! 上来就想让人做妾?! 你全家都是给人做小妾! “没兴趣。” 换回正常衣服,一身墨色劲装的她站在沈七芽身后,冷漠地拒绝。 被拒绝的书生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过,他迷上舞台上无情的舞姿,缓了缓心神,耐着性子道,“姑娘,小生是一名书生,读有所成,以我父亲的官位,我成就不会差。” 陈东湘抬出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这个身份让许多女子不要银子的扑上来,他以为,这次亦能让眼前冰艳姑娘自动自发跟他。 成为他的小妾。 “没兴趣。” 无情仍是冷冷地回答三个字,她提起沈七芽装好的秦筝背上,彻底漠视离开。 “自婊子,别给脸不要脸?!” 刚刚还一脸斯文的书生郎,被拒绝后转眼间就恼羞成怒,骂口大骂,“你们这种臭戏子有什么好嚣张的!老子纳你为妾,是看得起你……” 无情手上的小短刀瞬间架到陈东湘脖子上,令他顿然卡停,不过,他错愕之后,不怕反而喜了,他邪佞地朝无情挑挑眼尾,“小娘子,你敢杀我吗?这可是陈府,我爹是一城之都府大人,你不敢。” 面对对方挑衅,无情强忍持刀的手保持不动。 若是她代表红掌,杀了便杀了。 然,现在不行。 她和白族戏院为一体,她不能只顾自己而不顾白族戏院。 沈七芽上来,拿开无情的手,带上几分讨好的笑意,“陈公子好雅性,您饱读诗书,定然不会做个枉顾礼法之人。纳妾有纳妾之礼,陈公子,是吧?” 沈七芽说这话时,无情冰冷看她一眼,但没有其他语言。 “行。好说、好说,那小生待祖母寿辰宴后,必然礼到。” 陈东湘自认读懂沈七芽话语中的暗示,又变回彬彬有礼的好书生,给沈七芽、无情拱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儿子在这边讨人,而老子派自己的心腹跟和黄大虎直接要人。 “黄掌柜,陈大人瞧着之前在台上跳舞的姑娘面善,像极之前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头,那丫头自从嫁出去后,老夫人天天叨念,黄掌柜,不如成全陈大人一片孝心?” 孝心? 屁! 色心就有!! 黄大虎顿时对横山城的都府大人的好印象直线下跌,儿子是这般,老子亦是这般,不过脸上的赔着笑,弯腰向对方拱拱手,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暗示。 “陆师爷,难得陈大人对高堂一片孝心,刚刚跳舞的丫头武刀弄戟就行,伺候人她做不来,回头我让牙婆子带些机灵手巧的丫头过来,让老夫人看看,保准老夫人能挑到一两个称心如意的丫头。” 黄大虎的话出来,对方再没有心思和他打哑詸,直接挑明,“黄掌柜,你非得我把话挑明吗?那丫头,大人瞧上了,识趣的,你就乖乖送过来,不然……” 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陆师爷,真对不住,这事我做不了主,白族戏院亦做不了主,那丫头不是戏院里的人,她不归戏院管。” 这是实话。 无情不是白族戏院里的人。 她是无心送给沈七芽的人,现在只归沈七芽一个人管。 对方明着来要,黄大虎装傻不得,唯有明明白白地拒绝。 “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黄大虎怕对方当场翻脸不认人,不得不赔上假到极及的假笑,“大哥,有话好好说。众目睽睽之下,现在就让那丫头留下来也不好看吧,不如待老夫人寿宴结束,我再悄悄的……” 第283章 随意安个罪名 黄大虎用手指模拟个行走的动作。 事到如今,只能用缓兵之计,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不然,他不答应,随之而来,便是陆师爷随意安个罪名给他们白族戏院,通通抓进牢里。 到时,还不是官字两个口,任他们说。 “算你识趣。” 这回,陆师爷满意地冷哼摔衣袖离开,认定他已和白族戏院达成协议。 他不认为,有人能抗拒陈大人的要求。 别说要个女子,就是要整个白族戏院,他们亦不得不从。 白族戏院全体从陈府里安全出来时,人人大松一口气。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在后面,与横山城最大的官对上,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大虎叔,我们在横山城还有其他安排吗?”沈七芽坐在马车上问黄大虎。 记住网址http://wap.8 “确定下来,给银子的,还有一家,另三家在洽谈中,最先接触的两家仍在犹豫价格。” “现在让人按价赔款,退掉。我们立刻离开横山城,转道去古铜府。大兴哥,你们回去接我奶奶他们,接到人,直到往东门走,东门去古铜府。让莫难他们隐藏好自己。” 沈七芽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有时逃跑不是懦夫行为,而是避开锋芒,保存自己,把损失减到最少。 现在他们白族戏院老的小的,在人家的地盘上,跟人家大佬对上,与他们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不如马上走,等安全后,他们再作打算。 “行。” 黄大虎快速找人安排下去。 “大伯,我们往西门走,绕小路往东门官道。” “是。” 白族戏院有序而快速的安排好一切离开横山城,陈府的寿宴才开始,到结束,想起他们白族戏院肯定得两个时辰后。 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已经离开。 不是他们的地盘,真的硬碰硬,谁怕谁还不一定。 等沈七芽他们的马车队绕到东门官道上,与白老太太他们汇合,车队快速奔往古铜府。 选择古铜府是因为古铜府的恭大人官声不错,加上白族戏院经历梅花钗一案,他们有不少民众支持。 陈惠娘刚刚把饭做好,突然让走,不得已,她已经把饭菜搬上马车,她感觉要出事,没敢问,在窄小的空间内,把做好饭菜一一分给所有人。 大家在行驶马车上匆忙轮流解决晚膳,保障大家的体力。 陈东湘和一众同窗酒足饭饱后,他着手安排人抬一顶粉红小轿去白族戏院所在地接他看中的小妾。 这时,他才发现,他及他的下人并不知道白族戏院住哪。 找人辗转打听,花费一刻钟才打听白族戏院临时居住的院落。 等他的人抬着小轿到达时,已经人去宅空,别说他看中的女子,一个小屁孩子都不见踪影。 “一群下等人!!” 陈东湘听到随从回来回报,气得把房间内的物品全砸了! 他已经准备入洞房,万事俱备,只欠女人。 结果! 结果!! 现在才知道,白族戏院竟然敢把他给耍了。 这个事实,将他气得青筋暴现,恨不得手剁了白族戏院。 儿子在自己院子里发飚,老子在自己的院子里,哼着小曲儿,沐浴更衣,等待美女自己悄悄送上门。 他自认自己是一城都府最大的官,一个跳舞为生的下等女子能得到他青睐,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他笃定,对方一定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自动送上门来。 “大人。” 作为他的狗腿子,陆师爷不止在公事上帮陈大人打点,连他的私事一并帮忙打点,有些事,大人不好出事,全由他出事去做。 “什么事?” 一身中衣遮不住高隆肥大的肚子,他看见心腹一脸凝重,心知有事,便停下来问他。 陆师爷在陈大人耳边耳语一翻,实在是父子俩看上同一个女人,不太光彩。 啪! “岂有此理!!” 陈大人胖脸一怒,大拍桌案,“白族戏院前来陈府表演期间盗窃老夫人一千两大行银庄的银票,速派人追去将他们抓捕!” 随意安个罪名,让人前去抓捕。 “现在吗?” 陆师爷看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准备天黑了,要追,可能路不好走。 回程肯定见不得路。 “追!多派多人手,快马加鞭,那群贱民跑得不快!” “是!” 得到肯定,陆师爷快速清点官府里的官差,三十人拳脚比好的官差,骑马往古铜方向追,命令他们,务必把白族戏院一干人等抓住回来。 “大虎叔,还有多久进入古铜府地界?” 现在将近子时,夜里赶路不安全,但非常时期,他们怕横山城陈大人父子发觉不对,会派人来追。 若是在横山城地盘,肯定任他们鱼肉,若是入是古铜府,他们不在对方菜板上,要剁他们,得废些功夫。 白族戏院车队挂起灯笼,车队均速前行。 沈七芽心头越来越不安,扬声问前车的黄大虎。 “快了,出这座山,到平缓的地方,便是古铜府管辖。”黄大虎自然知道沈七芽的心思,他一直盯着路。 其实外野外的夜晚,并非伸手不见五指,有月光,眼睛在黑夜中适应,会看见大致物体轮廓。 “七丫头,如果他们真的追上来抓我们怎么办?”村长担忧不已。 官,怎么说都是他们说了算。 他们只是平民百姓,哪里比得过他们大腿粗? “看情况吧。他们不一定追来。”沈七芽抬头看看天空,但愿他们没有追来,以他们父子俩的权势,要什么女人都有。 若真的追来…… 其他人没有说话,大家坐在车上,随着摇晃,昏昏欲睡。 “七妹妹,有人来了。” 王大兴打马回头,提示沈七芽,沈七芽回头看向他们之前走过的路,那片天空亮起大片火光,并快速朝他们这边移动。 王大兴的话让清醒的人们脖子仿佛被一只巨大无形的手,死死地捏住,喘不过气来。 “大伯,快!我们争取进入古铜府。大眼,你们骑马的尽可能提灯将前方的路照亮。”沈七芽催促第一辆赶车的大伯加快速度。 第284章 一群山贼竟敢公然冒充官差 “哎!驾!” 白大金顾不得危险,瞬间把马儿赶得跑起来,快速往前奔。 沈七芽这一吆喝,把昏昏欲睡的人全部惊醒,他们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挪动火光,心弦被瞬间拉得紧绷。 官府的人追来,他们怎么办? 要束手就擒吗? 还是要把无情交出去? 二件事大族长、村长都不想。 他们一旦把无情交出去,他们白族戏院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团结,就会快速溃散,逃荒他们能坚持下来,是因为他们没有放弃任何人。 再苦再难,全族一心,他们咬紧牙关坚持下来。 白族人这时纷纷把希望放在沈七芽身上。 希望她能再一次平安的带领白族戏院渡过这劫难,也不知道,公然和横山城的官府对上,他们会面临什么? http://wap.8 但愿,能平安跨过。 急速奔跑下,白族戏院车队得已全体入进古铜府地界,而他们很快被后面追来的官差给团团包围,不管是白族人,王大兴他们,还是招进来的其他成员,全体保持安静。 没有恐慌大叫,没有求地求饶。 连十五、铃丫头,戏院除了抱在怀里的白子外,最小的两个小丫头,此时贴在自己至亲身边不哭不闹。 白族戏院诡异般的寂静,让骑马而来的官差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不寻常。 这和他们之前去抓人,去带人,完全不一样。 会有变数吗? 为了掩盖心中的不安,为首大声喝令,“陈大人有令,白族戏院前来陈府表演期间盗窃老夫人一千两大行银庄的银票,现在派我等前来将你们抓拿归案,请你们束手就擒,不然……” “不然如何?” 沈七芽缓缓从马车上站起来,冷然地回问。 “不然,你们公然违抗命令,阻差办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答话是一位大胡子,强壮型的捕头,看起来十分有威胁。 估计没少做这事,这套流程,熟得很。 “说得你们好像客气过一样。” 无情冷嘲地讽刺,“不就是你们都府大人父子俩色鬼一双,看上老娘,老娘不从嘛,何必说得冠冕堂皇?有种上来单挑啊!!” “休得胡言乱语!!请你们乖乖配合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为首的,仍在喊话。 他们没敢上来就要绑要抓,是因为白族戏院三十来号护卫。 他们怕打不过。 “你们前来抓人,可有官府出具的抓捕公文?”沈七芽朗声问,有些事情能做,前提必须条件成熟。 “陈大人口令,我等奉命前来。” 公文,向来没有。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抗捕,每每看到大批的官差,腿都软,哪还有人敢去质疑,索要抓捕公文? 公文绝大多数没用,渐渐他们懒得拿抓捕公文,抓回去再说。 这种公文向来案件上报时,才一一补充完毕。 “你说你们是官差,可有凭证?”沈七芽又问。 “我身上这套公服就是凭证!!”为首指指自己的衣服。 “这可不算。” 沈七芽摇头,“身为公职要员,领朝庭奉碌,你们应有一块像官大人的官牌一样,可证明自己身份的铁牌子,牌子统一出自令造司,请诸位官爷各自出示一下。” 沈七芽跳下马车,从容地向他们讨要证明他们身份的牌子。 沈七芽敢打保票,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没有牌子。 作为七品的都府官府,整个官府构成,从属官到小小的牢头,有它既定的职责、人数,人数规定是多少,令造司按制度出的牌子。 往往官大人为了更多人来为自己办事,会私下招募一会人回来替他做事。 这批人没有牌子来证明他们的身份,说到底,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不过仗了官大人的势,披上官差的服,才能耀武扬威。 不知情的民众会把他们当成真的官差,敬畏不已。 甚至,随着时间的积累,他们亦会把自己当成真的官差,到处耀武扬威。 白族人看到这样的沈七芽,心中的敬佩,油然而生。 沈七芽已在他们心中变得高大魁梧,像顶梁柱一样,撑起他们头顶上的一片天。 宛如神明。 七丫头的本事越来越牛横,现在公然敢与公差对上,说出一大堆听起来非常有理,实侧全靠蒙的人话。 “……” 官差们集体沉默了。 他们哪来的牌子? 有牌子是大人的嫡子,深得大人宠爱,他们这种,是大人可有可无的养子,正因为如此,这种累活,占不到便宜的活,全由他们来做。 有牌子的嫡子,现在舒服度日,哪像他们夜里出来抓人? “你无权质疑我等身份!通通抓住起来!!”为首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命令抓捕!以为这样可以让白族戏院乖乖投降,结果—— “一无抓捕公文;二无自证自身身份的牌子,你们好大的胆子!一群山贼竟敢公然冒充官差,借官府之威来实行抢杀掠夺!! 我们决不向山贼妥协,动手!!抓住他们,将他们绑送官府!” “……” 沈七芽大义凛然,这话说出来,让白族戏院全体汗颜。 这……这,他们家七丫头,还真敢说! 这样说,真的没事吗? 明明就是官差。 正如无情所说的,不过是陈大人父子俩色鬼一双,看上无情,无情不从嘛,就随意安个名头来抓人。 当初他们匆忙从陈府离开就怕这样。 有嘴也说不清。 不仅白族人汗颜,连黄大虎、王大兴等外人一并震住——他们没想到沈七芽会这般强悍,选择以强制强的方式来与他们对抗。 这真的好吗? …… 不过,很快他们想明白沈七芽的用意,和横山城官府对上已是必然的结果。 一无强大背景,二无财富的白族戏院,想要在这场博弈中胜出,只能借助第三方势力,如古铜官府。 要借,必须有理由。 如:在古铜府管辖地界,遭遇一群山贼假冒官差抢杀掠夺,这条理由,足够引起古铜府官门的重视。 沈七芽的话让官差们差点气得摔下马背。 岂有此理,红口白牙就来污蔑他们是山贼! 第285章 马仰人翻打起来 成为官差以来,还没见过有人敢污蔑他们是山贼! 他们明明就是官差! 在沈七芽的命令下,最先动的是无情。 当初在陈府没有动人,光天化日之下,顾虑太多。 真动了手,无罪也会变成有罪。 她忍了! 现在夜黑风高,杀了他们,谁又知道? 白族戏院动了。 “七丫,爹要打架!!”打架的事情,白三宝向来积极。 “大哥,刀。” 沈七芽让白启峰给白三宝拿大刀。 http://wap.8 白族人看到,七丫头让白三宝拿刀。 这回,真的不死不休啊! 这个认知让白族人更加担忧起来,也不知道天亮后会如何? 官府介入,他们戏院能否平安脱险? 不懂拳脚的人全坐在马车上,随时准备好逃跑。 王大兴他们明白沈七芽这样的用意,他们要化被动为主动,这些人说他们盗了老太太一千两; 他们说这些人假冒官差的山贼,谁真谁假,这事真的拿上公堂论一论。 “放肆!!你们竟敢砍杀官差?!这是杀头的大罪!!” 为首领头的人面对无情招招致命的攻击,狼狈避开,心中骇然,没想到,白族戏院的人竟敢动手反击。 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动手! 没想到,现在竟然敢! “还敢冒充官差!杀!!”沈七芽一身正义,像一位女将军,杀伐果断。 一时间王大兴的人全冲向去开打,而白大辉他们武力值较差,提刀把妇人、孩子护在中央。 二方人马公然对上,顿时刀光剑影,马仰人翻打起来。 白族戏院这边,有无情和白三宝加持,全面压制官差们。 而白启峰第一时间把沈七芽拉到白大辉他们身后,生怕刀剑无眼,伤到她,“十五,安静坐着,回头给你买烤鸭。” 白启峰生怕十五出来给爹助威呐喊,让爹分神,特意叮咛十五。 “嗯。” 打斗持续二刻钟,白族戏院把官差们全数打倒。 从逃荒中,面对无数次生死抗争的白族人无比镇定,就连十五、铃丫头安静靠坐在至亲身边,安静地看着现场打斗。 倒是婉丫头吓得抱紧陈惠娘,不敢抬头。 双方用刀在拼命。 一旦拼命,定然会出现伤亡。 就着火把,王大兴他们清点人数,大部分重伤,奄奄一息,动弹不得,有小部分胆小,早早求饶,受些轻伤,全让王大兴他们绑起来,打晕。 “大兴哥,搜搜他们的身。” “明白。” 王大兴明白,主要搜出所有能证明他们官差身份的物品。 一圈搜下来,除一身官服,别他无物可证明他们是横山城官府的人,王大兴不放心,连他们骑的马,马掌一一查看。 只是普通的马蹄铁,没有横山城官府标志。 沈七芽和黄大虎看到这,各自高提的心,松懈下来。 这样很好。 而,提心吊胆战胜的白族人在村长他们的组织下,把马车往前拉,围处平缓的地方,捡些柴火,替受伤的人包扎伤口,他们就此过夜。 问他们怕吗? 他们会是说是庆幸。 庆幸没有被抓,庆幸他们没有妥协,庆幸他们这方赢了。 无权无势的他们一旦被官府以某种罪名抓捕,等待他们不是牢狱之祸便是各种妥协,赔银,不平等条约。 和强权、强霸的人,尤其色心昏人的,更不能讲道理。 逃荒时,他们白族人更清楚明白这一点。 “大兴哥,你们有迷药吗?或者毒药,寻常药铺能买到的就行。”沈七芽问正在让大族长包扎伤口的王大兴。 “有。经历上次中迷的事情后,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带些迷药、毒药,以防不测,砒霜、无风散。这些,一般药铺能买。” “大兴哥,你拿点分别塞到他们的身上。” 王大兴想想,开心咧嘴一笑,“明白。” 既然说他们是山贼,就得来点山贼的特有的物品——打家劫舍好伙伴,迷药、毒药。 “七丫头,天亮后我们怎么办?” 现在村长一筹莫展,这次直接与横山城官府对上,还把官差把山匪打成重伤,不知如何收场。 “五爷爷,我们现在在哪里?”沈七芽问村长。 “古铜府。” 他们已经进入古铜府地界十几里地。最后官差追上来时,白族戏院的人奋力赶车往前奔,这奔就奔进古铜府地界十几里地。 这里完完全全属于古铜府管辖地界。 “天亮,派人前往古铜府报官,我们遇到一群假装官差的山贼抢杀掠夺,不得已,我们举全体之力反抗。” 说着,沈七芽转向看向黄大虎,“大虎叔,明早辛苦您走一趟。” “是,姑娘,我会办得妥当。不过,我们得为不顾危险夜里奔赴古铜府有个正当的理由,不然,我们此举说不通。” 正当的理由? 众人沉思:真正的理由,他们肯定不能说。 他们之前打算在横山城停留一段时间,并没有在古铜府接富贵人家的演出。 “惠娘,明天古铜府有什么人,什么事是特殊,会在明天聚集很多的人那种?”想不到,只能问问陈惠娘,她算是古铜府人。 陈惠娘抱着孩子,想了一会,然后摇摇头。 “娘。有啊,盘公亩会。我记得去年,这时候姥爷给我带盘公亩会上的平安符。”婉丫头突然说道。 “盘公亩会?我不肯定是不是明天。”陈惠娘想想,事关戏院的前程,不敢肯定。 “大虎叔,明天报官前,你找人了解一下,适合就推过去,有个正当理由赶夜路即可。”沈七芽倒不担心这个,他们属于表演团体,总能找到理由。 “是。” “七丫头,万一他们狼狈为奸怎么办?”村长担心啊。 官官相护。 “五爷爷,我们目的,是脱身。我们是自卫。真的对上官堂,古铜府对上横山城,谁高不大不知道,但脱身,凭他们无公文,无牌子,没问题。 最后查出来,真是官差,我们不过是无知者无罪,而且他们抓人的理由站不稳脚。” 在古铜府出事,应由古铜府来调查审判,如果涉及横山城官府,古铜府为主,横山城为铺。 第286章 无辜吗? 这是沈七芽决定夜里赶路,奔向古铜府的真正用意。 “困了,各自将就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大辉伯,你和大兴哥他们商量一下,安排人守夜。” 沈七芽安排好事情,回到爹身边。 爹受伤了,右手被刀划道一巴掌长的伤,深至见骨,庆幸没有伤到主动脉,还有几道忽略不计的伤。 “哎,哎……痛痛……” 爹受不得痛,一直在喊痛痛,偏偏每次有架打,次次冲在最前面,拉都拉不住。 看到爹的伤,沈七芽想,得想办法给爹备些护具,最好是刀枪不入的那种。 “爹,明天你和十五买烤鸭。” 说着,沈七芽从身上拿出一两银子给白三宝。 “嗯。十五,帮我保管好。” 看到银子,白三宝立刻接过去,递给旁边的小闺女,现在他和十五父女俩外出买吃食多,现在银子全给十五管,“十五,爹觉得烤鸭不好吃,还是那种咯崩脆的好吃。” wap.8 上次龙曲尊买给他两只烤鸭,他吃到饱,吃腻了。 现在他都飘了。 “咯崩脆?猪耳朵?”说到吃,原本昏昏欲睡的十五立马来精神和爹说起来。 “不记得了,就记得好香,一咬上去,又脆又响……” 说起吃,白三宝不记得喊痛,负责包扎的白启峰加快速度撒药粉,早知道,他亦给银子爹就好了。 爹一直在喊痛,他束手束脚。 沈七芽接过白启峰手上的干棉布,快速而熟练地替爹包扎。 白启峰悄悄打量近在眼前的沈七芽,她越来越在乎爹了。 照顾起爹来,比他还得心应手。 不止白启峰在打量沈七芽,不远处的陈惠娘也在打量沈七芽。 她一边抱着手上的小儿子,一边安抚贴睡在自己身边的闺女,在黑夜里,频频看向处于火光中心的沈七芽,心中的思绪百结。 之前,她以为白七丫能成为白族戏院的领军人物,是因为她一手超凡的琴艺,白族戏院有一半依靠她的琴艺在支撑; 现在才明白,白七丫能成为白族戏院的头,不仅仅是她非凡的琴技,层出无穷的曲子,更是因为她临危不乱,决断果敢。 大部分人遇到类似的事情,面对强权,绝大多数选择,以最小牺牲为代价换取更大的利益和保全。 她却偏偏带领全体,毫无犹豫撒出对方的地盘,以保全全体成员。 同时,她拖上古铜府官府,由原本的二方人对持变成三方人,不管结果如何,对他们白族戏院有利无害。 这样的白七丫,她望尘莫及。 难怪白七丫小小年纪能成为白族戏院真正的决策人; 而她识人不清,劳心劳力,不舍得吃喝供养人渣母子,差点赔上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次日,天微亮,黄大虎带三人骑马前往古铜府报案。 而白族戏院其他人等留在原地,捡柴生火烧锅、采野菜,做不了大餐,简单一顿盐味野菜稀粥还是能熬出来。 至于被白族在当成山贼的官差,除了轻伤七人被王大兴打晕绑起来外,其他重伤不能动弹的人,白族戏院的人没有理会。 早起,王大兴他们带伤去检看时,已有八人失血过多而死亡,而有十六人陷入不同程度的晕迷。 无辜吗? 从这群人成为陈大人的爪牙,助肘为虐时,他们就不是无辜,双手不知沾上多少人无辜的鲜血。 如果白族戏院不反抗,等待他们是更加惨烈的下场,陈大人父子不会放过他们。 遇到白族戏院的人,只能说,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王大兴确定他们死后,没有动他们,保持现场。 他们白族戏院护卫比他们多,全是学武出身,而他们无非仗陈大人的势,大半人懂二三招脚功夫,不足为惧。 白族戏院在原地等待两个时辰后,才迎来大批古铜府官差。 白族戏院在古铜府因梅花钗一案扬名,之后又共同合作几个案子,古铜府恭大人亦到青天大老爷的尊称。 受到大批民众爱戴,官声在民众中越好越容易在圣上眼里挂上号,如彰州府的周大人。 接到白族戏院的人报案,恭大人亲派心腹随黄大虎他们前来。 来到现状初步检查一翻,的确没有找到任何证明他们属于横山城官府的证据,只当一般山贼论。 把活的、死的,通通拉回去,有待官大人审核。 白族戏院一并跟随前往。 “什么?” 横山城的陈大人原本被白族戏院戏耍一通,好不容易在第十六房姨娘的安抚下,才平息心头之火。 现在又听到随从来报,激得他跳起来,胖大的肚子跟随他的动作晃了晃,气败地骂起来,“什么狗屁山贼!他娘的,是老子的人!!” “大人,白族戏院的人说,一无抓捕公文;二无自证自身自份的牌子,说叶共忠他们是一群山贼冒险官差,借官府之威来实行抢杀掠夺!! 他们决不向山贼妥协,才动手自卫,大人,现在古铜府派人的人仍在等在消息,我们认,还是不认?” “认!!当然得认!白族戏院敢砍杀我的人,老子就要他们全部人头落地!!”陈大人气头上,胖手一拍,张狂地决定。 在横山城,还没有人敢招惹他! “大人,万万不可!” 这时,陆师爷大步走进来,阻止,“大人,现在白族戏院一口咬定,叶共忠他们是一群山贼冒充官差,借官府之威来实行抢杀掠夺!!大人若认,我们如何解释为什么派叶共忠他们去抓捕他们?” “自然是白族戏院来陈府表演之际,盗窃我娘一千两银子。”这种借口大把,随意找条便是,要踩死白族戏院他们,易如反掌。 “大人,这事不是我们横山城主审,是古铜府主审,真的查起来,这个借口站不稳脚,大人反而落得假公济私,只给对方递上大人的把柄,大人若与他有交情,还好说。 但大人与古铜府恭大人来自不同的阵营,上面的主子尚能斗得分外红眼,下面小的,哪有坐下来合作之理。卑职认为,这事,大人不能认。” 陆师爷好声相劝。 第287章 怎么说是山贼,就是山贼呢? 一个是大皇子的人,一个是四皇子的人,都想竞争那把最高龙椅,双方都恨不得吞并对方的地盘,推自己人上位,扩大自己的势力。 “不认?” 陈大人更是大怒,大手掌拍打在师爷胸口前,“我就这样就白族戏院戏耍?!不行!!” 三十几名官差,不算得什么。 主要是他的脸面! 小小的白族戏院竟敢把他当猴子耍,他咽不下这口气。 师爷被陈大人拍得踉跄,连翻退了几步,事关自己的利益,又不得不忍气咽声,上前好言相劝,“大人,报复白族戏院有的是机会。 白族戏院不是还有几只老鼠仍在横山城吗?大人要动他们还不容易吗?现在最主要,我们不能被古铜府恭维令抓住把柄。” “那行,你去处理。”最终陈大人烦躁摆摆手,认同陆师爷的话。 陈大人这一挥手,横山城官府出来说,不是他们的官差的人; 而白族戏院说他们是借官府之威来实行抢杀掠夺的山贼,那些受命前去抓捕白族戏院的官差,还活着的官差,等着自己的主子前去救他们的官差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真的变成山贼。 wap.8 第一次感同身受,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古铜府恭大人以山贼来论罪。 那些轻伤求饶的人以为他们会等来自己的主子到来,一雪前耻,然后大摇大摆离开古铜府。 等来的只是横山城官府无情的舍弃。 这转变,变得白族戏院自己都错愕连。 他们都以为,将会面临数场硬仗要打。 结果。 这事,竟然轻飘飘就过? 七丫头说他们是山贼,他们还真是山贼。 但是。 他们肯定那些人就是横山城官府派出来的官差。 白族人以及整个白族戏院的人都觉得整个世界不太真实。 怎么说是山贼,就是山贼呢? “七丫,横山城的官府为什么不出来认是他们的人?”白启峰不明白地问沈七芽。 同官级,真的对上没有谁高谁大。 好好的三十号人,就这样丢了? 这不是打脸横山城官府吗? 沈七芽笑了,“只能说横山城和古铜府不和,或者他们来自不同的阵营,出于利益考虑,横山城陈志辉他不能认。 陈志辉说我们白族戏院盗窃的罪名经不起真的审查,真爆出来,陈志辉只会名益扫地,这事他万万不能做。” 这是意外之喜,沈七芽自己的都有想到。 “什么阵营?”白启峰不明白,官就是官,不是属于皇上的吗? 沈七芽耐心跟白启峰解释,“物以群分,人以类聚,官亦分派系,分阵营。像当初彰州府周大人,他是皇上的人,从圣上未成为国君时,便跟随他,他万事以皇上为尊。 而赵州城莫大人是四皇子的人,当初救济银粮便是明显的区别。当今太子未立,众多皇子皆有可能入主东宫,自然而然,皇子们拉帮结派,形成自己的势力网。 以后,横山城,我们去不得,陈志辉肯定痛恨我们。” 白启峰听完沈七芽的解释,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去就不去,少个横山城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愿莫难他们能快速撒离出来。” 现在,沈七芽担心仍留在横山城的莫难他们。 当时决定撒离太突然,莫难他们需要时间来收尾,表演退演赔偿问题,宅子退租等相关事项。 “莫难他机灵,没事。” 白启峰觉得以莫难的本事,带守信叔他们平安出横山城不难。 沈七芽想想,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们白族戏院能平安渡过这次劫难,全体上下高兴,无情自已掏腰包,给白族戏院买一百斤猪肉。 对于大族长、村长来说,什么酒席,什么美酒、烤肉通通不如用银子来买肉实在。 同样的银子,买肉自己做,能吃肉吃到饱; 若是出去吃,他们吃不饱不说,还没多少肉,觉得太亏了。 渐渐地,大家庆祝什么都是无比的接地气——拿银子买肉,自己做。 “惠娘,做道柠檬炸肉,这道菜香,最能下饭。”面对一筐筐的新鲜猪肉,大族长开始点菜,“香料少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啊。” 肉都有了,没理由在香料上省银子。 “知道,大老爷。” “惠娘,我要吃肉丸子,白子拳头大的炸肉丸子!”十五跑来点肉,她觉得肉丸子好吃。 “我要吃酸甜肉。”白三宝跟随小闺女过来,一并点菜。 “三宝叔,不能一下子做这么多种,要不,你和十五商量看看,要吃炸肉丸子还是吃酸甜肉?” 陈惠娘试着和父女俩沟通,红烧肉、柠檬炸肉、炸肉丸子已经有三种,再来一道酸甜肉,根本没时间做。 来不及。 “不行,我就要吃酸甜肉。”白三宝决定了,就要吃酸甜肉。 陈惠娘无奈看向十五,意思很明白,白三宝坚持,只能斩掉十五的炸肉丸子。 十五瞧瞧一筐筐的新鲜猪肉,她还是想吃炸肉丸子,于是,她走到白三宝面前,仰高头,朝白三宝伸出一双胖小手。 白三宝顺势将小闺女抱起来。 正在陈惠娘以为十五妥协时,只听见十五一本正经忽悠道,“爹,娘最不喜欢就是酸甜肉。” “不是,爹记得,娘子喜欢。” “娘才不喜欢呢。爹你看,惠娘大肚子时就是喜欢吃酸酸甜甜的杨桃干,结果爹你瞧,她生的儿子有多丑?” 啪! 正在抬肉的陈惠娘听到十五光明正大在污蔑自己,想为自己辩解二句,一不小心,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爹你看,这一摔,惠娘是不是更丑了?肯定是吃多了酸酸酸甜甜的杨桃干。” “嗯,越看越丑。” “所以,爹不能吃酸酸甜甜肉,会变丑的。” “不吃,不吃……” “……” 陈惠娘默默地,自己的爬起来,她不就是在父女俩第一次见白子时,说白子丑,她没有反驳,说个是吗? 父女俩至于天天当众说她儿子长得丑来说事吗? 从官府出来,没有表演的白族戏院,他们在临时租住的宅子里做大餐。 第288章 无心受伤 难得放松,男的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下下棋,坐在一起聊天吃瓜子,女的多数在灶房帮忙做饭。 “无情,你看,这铜镜子多小巧,正适合你这样年轻姑娘呢,我十两买回来,平时不舍得用,你瞧,是不是像新的一样?” 白老太太正逮住无情,卖力推销她的铜镜子。 当初有多积极买回来,现在就有多积极卖出去。 白老太太觉得十两买柄小铜镜子回来,整天瞧见自己的老脸,瞧多就不新鲜,自己又不是花样少女,老太太一个,有啥好看。 越想越亏,有十两不如买亩地来放租。 现在就卖力在戏院内,找外人推销。 坑什么人都行,就是不能坑自己人,所以,外人才是白老太太推销的目标。 “我不照镜子。”无情拒绝了。 “哎,你们都不识宝。” 白老太太叹息,默默把铜镜收起来,见黄大虎路过,赶紧拉住他的衣袖,“大虎,要不,你买吧。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成传家宝,将来平富娶媳妇,你做公公拿铜镜出来,送给儿媳妇,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是不是超有面子?” 黄大虎:“……” 关键,这也不像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铜镜啊? “五福婶,我做公公的给儿媳妇送铜镜,不适合吧?” 若是他妻子送还好,他一个做公爹的送,还不让人给喷死。 原本走出房间的黄平富看见白老太太和自己老爹拉拉扯扯,又转身回去,没敢出来。 他对老太太来说,是外人,是推销铜镜好对象。 这幕被沈七芽看见,乐得开心一笑。 这一笑,笑得黄平富微恼,朝沈七芽挥挥拳头,看到白三宝朝沈七芽看去,立刻吓得没敢再挑衅,快速逃回房间。 “姐姐,东西拿来了。”十五成功忽悠爹不再坚持吃酸甜菜,十分勤快端来干净棉布和刀伤药粉过来。 又到爹换药的时间。 沈七芽利落解开爹手臂上的棉布,竟然看到手臂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疤,难怪,刚刚爹抱十五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这一天的时间,伤口就能结疤了? 刚刚大兴哥他们换药,伤口还血淋淋呢。 “爹,还痛吗?”沈七芽问白三宝。 “痛,老痛。” 白三宝痛得直皱眉,痛得,左手他不怎么敢动。 丝毫不记得刚刚抱小闺女的自然。 沈七芽拿出身上一两银子,递给爹,拿到银子后的白三宝转头去和小闺女商量买吃食。 “还流血吗?” 白启峰走过来,帮忙换药,顺道一问。 “开始结疤,大哥,以前爹受伤,伤口同样好得这么快吗?”沈七芽问,之前爹脚被石头砸伤,她没参与换药包扎,没有注意到爹伤口愈合情况。 这次她全程参与,才真正目睹爹的伤愈合速度超出常人。 快得不正常。 “大族长说,爹体魄好,无忧无虑,伤口会比其他人快些。”白启峰不觉得有什么,有大族长的话在前,一切变得合情合理。 白三宝高大强壮是村里公认。 他娘子在时,派到他三房的活,一天的活计,他刷刷半天一个人就整完。 下午,白三宝和自己娘子、儿女上山采果子,偶尔还能逮到些野味,羡煞旁人。 加上,他脑子异于常人,万事不愁,吃喝玩,向来随心。 不像普通的伤者,一会担忧自己的伤误事,一会担忧自己的伤好不了。 什么事情都在忧心。 郎中不是老说嘛,养伤不能急,不能燥。 沈七芽没有再想,也许真的如大哥说的那样,爹本身就异于常人。 笃、笃。 沈七芽睡到半夜被敲门声惊醒,睁开眼睛目光投上光影移动的门外,清声问,“谁。” “是我,龙曲尊。无心受伤了。” 前半句,沈七芽想让他离开,下半句让她快速下炕,点灯,穿好外衣去开门。 就着屋内灯火,看着无心虚弱被龙曲尊和楚雨搀扶着,“扶她进来。” 沈七芽转身,抱着十五往炕尾位置挪了挪,帮忙把高热、陷入晕迷的无心扶上炕,“怎么会弄成这样?” “在龙天城被刺。” 龙曲尊放下无心,“我两人无处落脚,可否在这里过夜?” “……” 龙曲尊这话让随行的楚雨怔住,他们鬼影在古铜府不是有三处落脚的宅子吗? 宅子不大,但,他们主仆两人,肯定能有床睡,有被盖,为什么要留下来? “睡房满了,不介意可以在大厅将就过一晚。” 对方把无心送回来,沈七芽不能翻脸无情,把人赶走。 “不介意。” 另一边,无情得知无心受伤,匆忙赶来,在沈七芽的协助下,重新包扎,熬药。 有银子,大族长备有不少高烧、咳嗽、风寒,刀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七丫,我来。” 夜里,除守夜的人,以及被吵醒的人,大部分人熟睡,沈七芽一个人守在灶房里熬药,而白启峰披着外衣来了。 “大哥,你回去睡,熬药我自己就好。” 熬药不用技术,看好火就行。 “到外面去。” 说着,白启峰把药锅挪开,自己把药炉子用厚布捧出去,再回来把药锅端走,接着是柴火。 不说,到院子来比闷在灶房里舒服,夜风袭来,浑身清凉。 白启峰并没有离开,回去从锅里倒两碗白水出来,递一碗给沈七芽,自己坐在她身边端碗,边喝,边陪她聊天。 说得最多是过去,真实白七丫的种种。 娘在时,他们三房相处融洽。 后来,娘不在了,爷爷也不在了。 随着爹闯祸次数变多,渐渐大房、二房变得咄咄逼人,白老太太压不住。 白启峰叨叨念念说着过去,目的希望,她能融入白七丫这个身份,自私希望,她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家,离开他。 龙曲尊睡不着,他失眠已成常态。 即便是身体累到极点而睡,睡不到半个时辰,一旦醒来,再无法入睡。 脑子里全是沈七芽的种种,一幕接着一幕,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随之而来是自责和悔恨。 龙曲尊出来,本想出来在院子里走走,不料听到白七丫和白启峰兄妹俩在聊天,聊着过去简简单单的事情。 第289章 姐姐,姐夫呢? 他站在木柱背后,听着白七丫偶尔控制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声,意外地,这样的声音莫名抚平他心中所有烦躁。 身随心往,他选择背靠柱子,习脚坐在草坪上,放任自己的意识慢慢往黑暗中坠下。 直到阳光刺眼,他才清醒过来。 一睁眼,便是一大一小,双手托腮,蹲在自己面前,第一时间看到白三宝,龙曲尊条件反射用手挡在自己脸前——每每他被白三宝逮住,被打的,肯定是他的鼻子。 被白三宝一拳头砸下来,鼻子能痛好几天。 “谨爷,我爹不打了。我和我爹想吃卤猪脚,整只猪脚的那种,你请我和我爹吃,好吗?” 十五一本正经地询问,醒来她想吃卤猪脚,正好瞧见谨爷。 这不,对于吃别人家地很积极的十五,把要打架的爹劝下来,就等着猪脚。 于是,就有了父女俩蹲在龙曲尊面前等待的画面。 这场面,沈七芽看见,只能任他们父女俩去。 和龙曲尊有仇的人是她,不是爹和十五,她不应该把自己的私仇强套在爹和十五身上。 http://wap.8 沈七芽不管,父女俩的举动让众人有些无脸。 说起来,他们戏院不缺吃,怎么十五就热衷于吃别人的呢? 族人哪能理解十五的想法。 在十五看来,吃外人的,比吃姐姐的好。 龙曲尊这个外人,吃起来,更不心疼。 反正,他有银子。 龙曲尊闻言,放下心来,二话不说,吩咐守在旁边的楚雨,“去买。” “是。” “我要吃两只!”十五喊出自己要吃的份量。 “我要五只!!” 白三宝份量大,他记得不清,但他懂对比,比小闺女更多就可以。 “谨爷,我可以要一只吗?”铃丫头鼓起勇力,弱弱地问,她亦想吃。 楚雨看看面前的小丫头,又看看院子内休闲的白族人,快速离开。 等他回来时,他把卤猪脚店所有卤菜猪脚成品带回来,店主夫妻帮忙提过来,整整六个超大的篮子,全是十五想吃的。 这阵仗把白族戏院吓一跳,以为是小打小闹,结果把人家店里的肉全搬回来。 “谨爷,戏院粗茶谈饭,若不嫌弃,请移步食厅。”午膳开桌,村长前来邀请龙曲尊移步去用膳。 “不嫌,有劳。” 龙曲尊站起来,开办鬼影以来,他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睡足,自然精神饱满,到井水梳洗一翻,整个人神彩飞扬。 “二位爷,请。” 不知道龙曲尊身边的人叫什么,村长直接称呼爷,将他们两人引到准备到的饭食前,“简单吃食,请,二位爷请慢用。。” 简单的四方桌子,只有两人的膳食。 一只一掌半宽的大碗,上面堆满猪脚肉块和刚刚出锅,翠绿诱人的青菜,另一小碗,是八分满肉沫青菜汤,一双筷子,一只勺子,便是一人的膳食。 这样的大碗膳食,龙曲尊主仆还是第一次吃。 “多谢。” 龙曲尊谢过村长,坐下来开吃。 龙曲尊真是饿了,一路奔波送无心回来,又能睡上一觉,这时肚子早已空空。 经过军营,贬为庶民后的日子,其实龙曲尊和普通人没什么二样,对吃食不挑,大碗米饭加肉,他快速横扫。 而沈七芽陪十五他们在屋檐下,坐吃猪脚。 现在的沈七芽毫无压力啃吃各种骨头,虽然她喜欢双手干干净净,但能陪爹他们一起,她什么都能将就。 随意盘腿坐在石阶上,双手拿着猪脚,撕着肉开吃,虽然是吃整只大猪脚,但沈七芽吃相还算斯文。 托龙曲尊的福,这顿,全肉食。 啃猪脚当饭食。 “啊,真满足,大口,大口,全是肉!”十五吃得十分豪迈,大口、大口地啃肉吃,像一只饿极的小兽,吃得二颊鼓鼓。 “十五,慢点。” 沈七芽生怕十五噎住,不断提醒她慢慢点。 十五大口大口吃肉,吃得小丫头边吃边感叹,“姐姐,你不知道,吃肉,就在大口、大口的吃,才有感觉。才吃得超级香。” “小口也香啊。”十郎附和道。 十五咽下口中的肉,一脸满足,“那不一样,我觉得逃荒时,我许下的愿望,通通都实现了。” “什么愿望?” 沈七芽真不知道小丫头还许过愿望。 “十五,你啥时候许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十郎迷惑地问十五,“逃荒时,水都没得喝,你哪来的力气许愿?” “有一天,我不是差点被五奶奶打了吗?她骂我,屎壳郎都没得吃,还想吃肉,那时我就默默许愿,以后,我要把肉当饭吃,吃到腻,吃到吐。” 说起以前,十五狠狠咬一口手上的肉,“比屎壳郎好吃多了!!” “乍了?十五,谁打你?爹去打死他!”正在与肉奋战的白三宝猛不防听到有人打他小闺女,连连追问。 “……” 白三宝这一问,正在惬意喝酒配肉的村长、大族长,仓皇失措端起肉就跑,连酒都不要了。 随后,周边的人慌乱成团,一下子跑得清光。 沈七芽和十郎对十五的话,开心地笑了。 肉能不好吃吗? “十五还许什么愿望?”沈七芽好笑地问,没想到小丫头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有啊。希望姐夫能当大官,大大的官,这样姐姐和姐夫变得非常有银子,很多银子给我和爹买肉吃。 希望大哥、二哥娶个很有银子的嫂子,任我和爹买肉……” 沈七芽啼笑皆非,她真不知道,小丫头还有这般远大的愿望,怕是余生都不可能实现,她根本不打算再嫁。 十五,没有姐夫。 “胡扯什么。” 白启峰正给爹端汤回来,笑着轻拍十五的脑袋,“就知道把自己愿望挂别人身上。十五怎么不许愿,自己赚很多银子给爹买肉呢。” “不行啊。我赚,都不够我自己吃肉,哪能够爹吃?” 十五觉得要自己拿银子出来买肉,很肉痛,她才不会呢。 “姐姐,姐夫呢?” 十五突然想起问姐夫,“姐夫真的不在吗?” 第290章 明天午后,菜市口行刑 二伯娘他们都说姐夫死了,可是大哥说姐夫还活着,活在另一处,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而已,等哪天,他赚到足够多的银子,就会回来。 “不知道。” 沈七芽知道白启峰对十五的说辞,“我们的家就在大窝村,如果哪天他回来了,一定会来找十五。” 如果黎良和白七丫还真活着,他们肯定会回来。 “嗯嗯,那我要让姐夫买好多、好多的肉,好多好吃的糖果、点心,任我爹随意吃,吃到吐,在我住的房间里,全堆满各种各样的吃食。” 十五现阶段最美好的愿望就是买买买,吃吃吃。 “姑娘,出事了。” 吃完早膳,莫难和铁蛋、昌明等匆忙回来。 个个脸色苍白,连声音都变得哆嗦,“守信、昌辉他们被陈志辉做局,现在变成杀人犯,陈志辉已经判决,明天午后,菜市口行刑。” 听到这消息,村长第一个受不了刺激,而晕倒,而其他族人有亲人在合作组的纷纷受到惊吓,有些晕倒,有些痛哭。 被这突出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wap.8 沈七芽给莫难他们一一倒碗水,平静的声音充满魔力,安慰人心,“不急这点时间,先缓缓。别担心,没事,惠娘,做些吃食过来。” “好。” 陈惠娘把儿子交给闺女,自己转身去做吃食。 而其他晕倒的,痛哭的,一一让人扶到另一边去。 悲伤、低沉的气氛一下子将白族戏院笼罩住,再没有之前他们从官府走出来的胜利姿态。 哭,没有用。 事情已出,想办法解决才是正道。 等莫难他们吃过膳食,情绪稳定下来,村长等人心情也平伏下来,坐在旁边,沈七芽才问,“事无巨小,从头说起。” “姑娘当时说,表演有变时,我让昌辉他们花银子在陈府及周边打探些有用信息,守信他们去陈东湘所在书院,我和守信叔他们直奔横山城青楼。 父子俩好女色,我想青楼,必定少不了他们影子。 当天傍晚我们回到戏院落脚的宅子,没看到你们,我看到墙上画着一把小锤,知道你们转移古铜府,于是决定第二天早早离开,来古铜府与你们汇合。 小心行事为原则,我让守信叔、昌辉叔他们去买些包子,分批分散悄悄出横山城,买包子路上,守信叔、昌辉叔他们因为银子的事情与对方吵起来。 对方硬说守信叔拿的是假银子,争吵之中,不知为何变成打斗,最后就演变成守信叔和昌辉叔把包子店夫妻俩给当街杀害,官差及时出现,人证、物证俱在,官府当场就判下砍首。 我欲花银子去见守信叔他们,见不到。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悄悄离开,赶来古铜府。” “那你们有发现吗?”沈七芽问。 “陈志辉父子不逛青楼,不过,昌辉叔得知,陈志辉家里的妾,是纳到十七房,但好好生活在陈府,只有一妻二妾,二妾还是陈志辉的表妹,有亲戚关系。 其他,据说,陈志辉不喜欢她们后,就用银子打发她们离开,我觉得其中有问题,只是时间来不及,没有深探。 陈志辉现在只有陈东湘一个儿子,其他全是闺女;陈志辉的原配,热衷于办各种宴会,尤其喜欢邀请大富人家的未婚姑娘参加。其他,陈志辉父子在私德方面,风评不差。 这与他们父子对无情的态度,很是矛盾。” “你们出来时,有人盯吗?” “有。我们出城后,他们就没有再盯。” 这是一局死局。 从一开始,陈志辉就设好的局——要报复白族戏院。 当街杀人,判明日砍首。 分明,逼白族戏院争分夺秒赶回到横山城,自动送上门。 “不是说砍首要秋后吗?现在才春种,怎么就……”白大辉婆娘小心不解地问,以前都听说人是秋后斩首。 现在才是哪啊? 莫难沮丧不已,“我们无权无势,当官的想什么时候砍就什么时候砍,他知道,我们掀不起什么浪,搬不倒他。反而他手握大权,想怎么玩我们,就怎么玩我们。” 这就是无权无势的悲哀。 莫难的话,一时之间,大家都陷入沉默了。 站在人群中的无情,则悄悄进沈七芽的房间——见无心。 无心已经醒来,无情把事情简单和无心说个大约,说完,至今无情都有些不敢相信,“我没想到白七丫会为了护我,不惜拉上全戏院,选择与陈志辉对抗。她明知道我的武功不差。” 就算将白七丫将她送给陈志辉父子,她一样可以平安无事出来,没必要这样搭上整个白族戏院。 白七丫的所作所为,真的让她感觉到暖心。 没有半点犹豫和衡量,为了她不落入陈志辉父子俩的手中,就果断与陈志对上,不惜夜里赶路,一路奔赴古铜府。 只为了让古铜官府介入,成为主审一方。 “她啊……” 无心舒心地笑了。 笑扯到自己的伤口,轻轻压住,“白族戏院能走到现在,她功不可没。能让全族上下无条件信服她,必然有她过人之处。 晚上你去,以红掌名义把陈志辉解决,他一家子狼狈为奸,以纳妾为由,贩卖女子,之前没动他,是没有人委托,红掌不做亏本的买卖。” “是。” 沈七芽不知道,无心和无情已经私下商量决定解决办法。 现在无计可施时,她只能硬碰硬。 “大兴哥,如果刑场劫人,你们有多大把握?”沈七芽想想下决心,首要,是保住白守信、白昌辉的性命。 短时间,他们唯有劫人可走。 “劫人没有问题,问题是如何进横山城,如何安全离开。守信叔、昌辉叔进去,十有八九会被动刑,到时怕会……” 伤上加伤。 离开时,更是难上加难。 陈志辉做局陷害白守信、白昌辉他们,肯定会全城戒严,布好网来抓他们,他们想进去救人,还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他们全体在陈府露过脸。 弄不好,真去刑场劫人,正中陈志辉的下怀。 第291章 我可以帮你们救人 “进去不难。” 莫难说道,“在横山城南面,大片悬崖那面,只要爬到悬崖顶,用足够长的绳子下滑,借夜色掩护下去不难,那边极少有人去,就是离开难。” 下滑容易,上爬难。 何且,万一白守信、白昌辉真的受伤,肯定爬不了。 这次,莫难觉得他们白族戏院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要想全员安然脱身,已经不可能。 而白族人却将希望的目光全投到沈七芽身上,希望她可以再一次带领他们走过这次难关。 “时间不等人,天大的事情,先救人,大兴哥,你们准备夜行衣,二刻钟出发,具体的事情,路上我再细说。大虎叔你让人安排马,大哥,你看住爹。” “七丫,我陪你去。” “不用。这次去的人越精越好。”沈七芽拒绝白启峰的请求。 大哥去,不仅不能成为动力,还会成为阻力。 记住网址http://wap.8 事情瞬息万变,她怕到时,顾不得大哥。 好在,白启峰没再执意要跟。 “这事,我可以帮你们救人。” 吃完午膳,一直未走的龙曲尊开口了。 他看向沈七芽,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手腕间的竹镯子,眸子晦涩流转,提出条件。 “条件,我成为你们戏院中的一员,我不常在戏院,但你们有事,我会替你们解决,不用月银。 作为回报,戏院无论在哪,都有我的位置,如房间、膳食,我不参与、干涉你们任何事情。” 唯有成为戏院中的一员,他才能没有阻碍进出白族戏院,倾听她的琴音、声音,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睡场好觉。 在他未揪出谁是害死沈七芽的凶手之前,他不允许自己的身体跨掉。 龙曲尊清楚,如果自己的睡眠长时间处于空缺状态,他的身体很快熬不住。 身体想休息,但脑子,意识它不想,身体得不到充分休息,只会让他越来越疲惫,无法负荷日常大量体力消耗。 旁边的楚雨愣住了。 不过,作为心腹的他,很快明白主子加入戏院的用意——睡眠。 他重新与主子相遇后,跟在主子身边,才发现,主子睡眠变得极差。 不容易入睡,睡着容易惊醒,醒来就难继续再睡。 他试过给主子服用安神药,效果不佳。 偏偏睡眠不好的主子,昨晚,他就靠坐在院子里的柱子上,一睡,便睡了四个时辰,为保证主子睡眠,他守在旁边,不让人靠近。 他猜,戏院这边的环境,或者人、事,能让主子感到放松,主子才会提出加入戏院,成为戏院中的一员。 此话一出,村长他们徒然大喜。 柳暗花明又一树……不,又一村的惊喜感觉! 谨爷加入戏院的要求不过分,不要月银,只要房间的膳食,完全没问题。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叫谨爷的人是什么来头,但在临川府,他能让天香楼掌柜礼遇,一句话让临川官府人放人,还与明珠郡主认识,肯定来头不小。 现在他说可以解决,应该可以解决。 面对族人的脸上的狂喜和希望,自己的办法相对冒险,沈七芽只能答应,“可以。” “你们不用去横山城,在此等我消息,我保证他们安然归来。” 说着,龙曲尊与楚雨快速跃上院墙,很快没有他们踪影。 “好好等消息吧,别急。” 大族长安慰众人,“谨爷能得天香楼掌柜礼待的人,肯定有把握,都别担心,宽心,宽心……” 众人渐渐放下心来。 “七丫,会平安归来吗?”白启峰悄悄问沈七芽,他心里没底,只能来沈七芽这里探探底。 “会。” 沈七芽肯定。 就算龙曲尊贬为庶民,但他父亲仍是高高在上的忠亲王,对付这种横山城这种小官,不足为俱。 况且,如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楚雨在,楚雷他们也在吧。 只是不知道,让龙曲尊加入戏院,真是为了她翻案还是另有目的? 之前没同意他加入,没想到,最终,龙曲尊还是加入进戏院。 有了沈七芽的保证,白启峰放下心来,她无疑是了解龙曲尊。 她说能,那一定能。 龙曲尊和楚雨出来,找到自己的马,主仆直奔横山城。 白族戏院的人让人注目,但是他们不会。 “爷,你打算怎么办?” 进入横山城,主仆两人在一家茶水铺歇脚,楚雨问自己的主子,若是过去的主子,根本不用想如何解决,抬出自己的家门即可。 现在,主子要隐藏自己的行踪,抬不了家门。 “记得横山城的山贼头目刘天虎吗?前年旱灾,刘天虎守在十里巷子抢劫,后来怒杀五百多口无辜平民,这事让圣上大怒,下令剿匪。 陈志辉出卖义兄刘天虎换取业绩,结果刘天虎逃了,至今未归案。” 这事,当时他还在龙玉嘉的商队,龙玉嘉的消息网灵通,陈志辉与山贼刘天虎真实关系他得以了解。 知道这些,事情就易办了。 “我们可以借刘天虎的名头绑架他儿子,威胁他放白族人。” “不,是全牢的所有囚犯。” 唯有如此,才能不动声色救出白族人。 “是,小的马上去办。” 楚雨令命而去。 神不知,鬼不觉,抓个文弱书生当人质,楚雨轻松自如。 在牢里,被行过刑的难兄难弟,白守信和白昌辉,他们身心痛苦地靠着墙壁,对这次能否逃出生天,基本没有指望。 他们知道,七丫头再厉害,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想出办法来救他们。 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时间去运作。 就他们绝望时,迎来一群官差,大声叫嚷,“你们赶紧走。” 与此同时,守牢的人一一把大牢的房门打开,大声吆喝,“陈大人有令,尔等可以通通回家。” 回家? 这二字无限刺激着牢房里所有犯人。 不知道为什么能回家,但是现在牢门大开,就算外面有箭雨,仍会不顾一切往外冲,这时不走,还待何时? 一时间,所有犯人,都在亢奋地往外冲。 看到逃生希望的白守信、白昌辉两人顾不得身上的伤,顾不得寻根究底,两人互相扶持走出昏暗的牢房,跟随一众犯人小跑离开。 第292章 别人家的大地主 离开囚笼,才是正道。 忍痛从官府出来,意外看到陌生人举盏灯,灯光照亮一块木板,上面写着白字,白族戏院的白。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搀扶,朝那人走过去。 “你们是白守信、白昌辉?”楚雨问。 “是。” 白守信、白昌辉两人不安地回答,左右瞧了,没有看到熟悉人。 “我是谨爷的人,特意在此接你们,马车在转角处。” “谢谢。” 听到是谨爷,两人放松地道谢。 谨爷,以天香楼对他的礼待,他真的有能力救他们。 真没想到,七丫头竟然能请动谨爷救他们。 http://wap.8 “感谢谨爷救命之恩。” 到达马车,看见谨爷骑坐在马背上,两人赶紧上前,跪谢救命之恩。 “不用。” 他和白七丫只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二位请上马车,我们现在就离开横山城。”楚雨招呼两人上马车,马车启动,连夜奔古铜府。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龙曲尊等人回到古铜府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回到白族戏院暂停的宅子,远远听见十五稚嫩的歌声。 “嘎、嘎……” 白三宝粗糙的嘎嘎声在模仿鸭子的叫声。 毫无预兆,龙曲尊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次,他们临时找的宅子,在古铜府比较偏僻的位置,正好宅子前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这二天,因为官非,白族戏院没有接演出。 有空,妇人们拿出自己家人的衣服出来大清洗,白启峰、沈七芽忙碌自己的事情。 白戏没有表演,但日常事务多,基本忙得不停手,没空陪父女俩玩;十郎,性子野,正和同龄的孩子耍玩木剑。 十五又菜又想玩,玩不过人家,又受不了大哭,她一哭,全体挨揍。 大些的孩子不敢跟十五玩,没有人陪她玩,只能父女俩做伴,玩到宅前玩水。 无聊,十五拉爹练自己的歌声。 “谨爷!” 十五听到龙曲尊的笑声,转头瞧过去,果然看见龙曲尊回来,脸上笑容乍现。 快速下水,上岸,热情奔上去,“谨爷,你回来啦!” 这是大地主。 别人家的大地主。 大方又不缺银子的大地主,十五怎能不欢喜? 龙曲尊的回来,意味着,她又能开始肉当主食的美好生活。 龙曲尊面对奔过来,热情的娃娃脸,默默摸出身上一两银子,递给她,“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嗯。谨爷,一会我给你们带一份,最好,最好吃的。大伯娘,我和爹出去买吃食一会回来。” 接过银子,十五简单交待。 “哎,你小心看着你爹,快点回来。”大伯娘叮咛十五小心。 为了方便装吃食,白三宝回宅子拿出一口超大菜碗,和小闺女出去,有吃食,现在白三宝不和龙曲尊打架。 百事吃为先。 其他人则见白守信、白昌辉满身伤痕下来,纷纷迎上来,泪目。 真是没天理,好端端的,随便安个罪名就把人打成这样。 尤其是村长,白昌辉的妻子、白守信的妻子,看到自己儿子、夫君被人打得这么伤,更是心疼不已。 “没事,皮肉伤,养养就好。” 被打两个人,平安回来,倒是看开。 这次他们全体能从横山城官大人手里逃脱,证明,他们白族戏院的抗压能力越来越好。 从当初小小户安到现在的官大人,随着戏院的发展,他们会遇见更多的人,唯有努力往上走,他们戏院才不是软弱可欺。 想想,以前在村里,为了争水,尚能打得头破血流。 往往有亏只能往肚子咽。 现在被打,但他们没有忍,没有出让白族戏院的利益。 这点,已经很好。 白族戏院集体谢过龙曲尊,龙曲尊看向站在前面,跟随众人感谢的白七丫,没有说什么,接受白族的致谢,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提出戏院有他的位置,如房间、膳食,他离开后,村长把房间重新调整,清让出两间上房给龙曲尊主仆。 连夜回来,一夜未睡,进到房间躺在炕上,觉得全身疲惫,大手罩在眼睛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闭上眼睛,满脑子全是沈七芽的种种,自责和悔恨又一次如期而来,把他拖进痛苦的深渊。 “谨爷,谨爷,我回来了。” 出去买吃食的十五回来。 她买的是冰冰甜甜的十锦豆粥,这不,一回来,她去厨房打一碗十锦豆粥,摆上勺子,小心翼翼端过来给龙曲尊。 在十五心中,这个大大的地主要讨好。 唯有讨好,她和爹才有源源不断的吃食和银子。 龙曲尊听到声音,诧异地坐起。 看着端碗进来的小丫头,他没想到,小丫头还记得他,有他一份,看到八分满的豆粥放到自己手上,莫名有些感动。 “十五吃了吗?” “没呢。” 小丫头抹抹额头上的簿汗,本来想离开,想想对方的是大地主,得讨好,道,“我端过来陪谨爷吃。” 说着,快速奔出去,没一会,她真的端碗过来,“帮我端着。” 龙曲尊不明所以,如她说,伸手替她端着。 只见她手脚并用,努力爬上炕,腿有点短,加上裙子有点碍事,她自己吭哧、吭哧爬了好几回,才爬上炕。 坐在炕边,挨着龙曲尊身边坐,然后才把龙曲尊手上的碗接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左手扶住,右手用勺子挖舀着吃。 一口,一口,吃得她大满足。 “好冰,好甜,真好吃。”十五边吃,边享受冰凉带来的舒畅感,“谨爷,你吃吃看,是不是很好吃?” 龙曲尊笑了,顺从小丫头的话,吃起来,味道一般,但意外让人想继续吃下去,“嗯,好吃。” 第一次,坐在炕边吃东西。 一勺,一勺,慢慢陪小丫头吃。 冰冰凉凉,一点点带走心中的烦躁,浑身变得舒坦。 “谨爷,礼尚往来,晚上我请你吃酸甜肉好不好?谨爷想喝酒,可以买些酒。” 谨爷给的一两还没花完。 十五想,用来请谨爷吃肉,又能弥补上次爹没吃到的酸甜肉,一举二得。 第293章 你姐寡妇的身份,嫁不了很大的官。 超好。 龙曲尊笑了,没想到,竟然有个四岁大的孩子对自己的说,要请他吃肉。 “好。” 龙曲尊没有意见。 “谨爷,你娶媳妇没?”十五又问,她小娃子,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媳妇? 想到七芽,龙曲尊落寞地摇头,“没有。” “那还好。” 十五如释重负。 小丫头的模样,让龙曲尊一个奇葩想法浮现在脑海里,小丫头不会想把她姐姐白七丫介绍给他当媳妇吧? “那我和爹就有吃不完的美食。”小丫头满意地感叹。 wap.8 “……” 这和小丫头美食有什么关系? “娶了媳妇的男人,都是媳妇管银子。谨爷你没娶媳妇,银子全在你手里,有银子请我和爹吃好吃的食物。” ……这是什么论调? 十五快速扒完碗里的豆粥,小手一抹嘴巴,放下大碗,滑下炕,豪情万丈拍拍自己的小胸口,“我希望,大哥、二哥,娶个很有银子,很有银子的媳妇,以后,我和爹有吃不完的美食。” 龙曲尊被小丫头的话逗乐了。 为了吃不完的美食,竟然希望她两个哥哥讨个很有银子的媳妇,完全不考虑,她两个哥哥喜欢不喜欢,愿不愿意。 “那你姐姐呢?” 龙曲尊好奇十五会让白七丫再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姐姐啊,我希望姐夫能做大官,很大、很大的官,这样,姐姐才有很多银子给我和爹买肉吃。” “……” 龙曲尊无言,难怪十五会说:都是媳妇管银子。 “十五,你死心吧,以你姐寡妇的身份,嫁不了很大、很大的官。” 现实很实在。 真是很大、很大的官,哪怕他已是花甲之年,娶妻绝对不会娶个寡妇。 很大的官带来权势、财富,大把黄花闺女,大世家的嫡女等待他去挑、去选择,他怎么可能会娶个寡妇? 纳妾,都会嫌弃。 “不是!我姐夫一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官!!” 十五对龙曲尊的话生气了,“他们都说我姐夫将来会做官,很大、很大的官!!不跟你好了!!!” 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十五生气抢过龙曲尊手上的碗,气呼呼滑跳下炕跑出去,临走前,还把龙曲尊的房门暴力大踢一脚。 踢得木板门撞上坚硬青砖,撞得老响,可见小丫头真的生气了。 “……” 龙曲尊看到十五反应,他没想招一个小丫头生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实就是这样。 以白七丫的条件,再有能力,再有本事,不是为妾,就是为继室,而且对方的身份地位都不会高。 绝对不是十五口中很大、很大的官。 “爷。” 楚雨进来,给龙曲尊端来漱口水,从小跟在龙曲尊身边的人,他了解龙曲尊的种种习惯。 伺候龙曲尊漱口完,出来时,默默把十五赐开的木门关上。 龙曲尊又睡下,耳边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孩子玩乐,人们交谈,声音有远有近,最明显是十五和白三宝的对话。 随着这些声音,不知不觉间,他慢慢地沉睡,中途楚雨悄悄来看过,见主子睡了,守在门边,尽量维持周边声音小些。 十五生气跑出去,又气呼呼吃完一碗十锦豆粥来安抚自己。 想到龙曲尊给的银子,她决定不和银子生气。 步廊下的父女俩,躺在席子上,一人盖一张簿被子,呈大字舒展四肢,正是风口,即便院里树叶没有动,这里仍是凉风阵阵,吹得十五舒服地感叹,“爹,好舒服。” 比哑娘摇的风,还舒服。 “嗯,舒服。” “爹,傍晚我们出去买肉回来做酸甜肉。” “不是说吃酸甜肉,长得丑吗?”神奇的,白三宝仍记得小闺女说过的话。 “……” 十五默了默。 好久才道,“我想了想,看了看,比了比,发现,好看的人一直长得好看,不好看的人,吃什么都是丑。所以,爹想吃酸甜肉,就吃吧,没关系。” 十五对爹,有一点点心虚。 姐姐说,她不能这样骗爹。 所以,她想,有谨爷的银子,花银子去买肉回来,给爹做酸甜肉。 算是满足上次爹想吃酸甜肉的小小心愿。 白三宝在席子上滚了滚,同意小闺女的话,吃饱,他眼困,他又没有事情烦恼,凉风吹得他眼皮渐重,没一会,呼呼大睡。 忙碌中,中途出来水井边洗脸的沈七芽看到睡在通风口的父女俩,不由得失笑,真懂得找地方。 当她看到守在门边的楚雨,怔住,龙曲尊真的留下来了。 难不成,真的如他所说:戏院有我的位置,如房间、膳食,龙曲尊留下来真是为了在戏院占据一间房,一碗膳食? 什么时候忠亲王的儿子能穷到连客栈都住不起? 还是另有所图? 这时,黄大虎拿一叠高高的帖子进来,沈七芽问,“大虎叔,你去哪里要这么多帖子?都是演出吗?” “哪里是演出,全是找姑娘您的。我得回个帖子给人家。” 黄大虎扬扬手中的帖子,每每面对这些帖子,他就无奈,“次次都说,姑娘您姓白,不可能离开白族戏院,偏偏他们不信,帖子得下没完没了。” 随着白族戏院的名声提高,想来找沈七芽跳槽的人,基本是大富人家,大富人家喜欢讲究规矩,做什么事情都喜欢给人下帖子。 又不能得罪他们,这些帖子,黄大虎不能不回。 沈七芽抱歉地笑笑,“有劳大虎叔费心。” “不费事,这样证明,我们白族戏院的名声越来越大,是好事。”这是所有戏团,表演团,梦寐以求的事情。 五天后,白族戏院的人听说,横山城陈志辉被人杀死在家中,据说是曾经恶匪刘天虎,尚在逃。 陈志辉谁杀,白族戏院不关心,只知道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刀,又一次被别人架开了。 没有生命威胁,白族戏院继续他们的表演之路。 对于龙曲尊,沈七芽不动声色留意过。 他不定时出现在戏院,距离上一次,有时一天,有时五六天,甚至七八天都有。 来到戏院,有时,戏院表演时,他会到现场。 第294章 月华郡主,老熟人了 有事,他帮忙处理;没事,他就抱剑站在旁边。 表演结束后,随戏院人回到临时落住的宅子,入乡随俗。 和众人一样,一只大碗,底下是米饭,上面是菜,一碗汤,有桌就坐在桌前吃,没有,就坐在椅子上。 连椅子都没有,站着也行。 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不挑,有什么吃什么,次次吃得精光。 有时,呆一晚就走; 有时连呆上好几天。 观察下来,沈七芽甚至怀疑,龙曲尊主仆俩没银子吃饭,住客栈,专程来戏院混吃混住。 说他们没银子吧? 偏偏,次次来,一两、二两的给十五和爹,弄得现在爹不和他打架了,和十五一样,就盼着龙曲尊来——吃别人家的地。 全戏院,龙曲尊最受十五欢迎,每每龙曲尊来了,十五热情迎过去,陪他聊天,给他端茶倒水,殷勤像只闻到花香的小蜜蜂。 记住网址http://wap.8 现在龙曲尊不再提出与她谈谈的邀请,他和她,比陌生人好点,又远远不到朋友的程度。 两人同处屋檐下,互不干涉,和平相处。 “哇,好多鱼啊。姐姐,这就是水城吗?” 随着戏院名声越来越大,表演范围越来越广,这次戏院受邀,前来平湘府的水城,孙帝师家表演。 提到平湘府,真正从横山城过来,他们才知道,单是戏院的车队,他们得走八天,如果步伐,半个月,肯定不行。 白族人无比庆幸当初逃荒时,他们被堵在十里巷子,没有绕道去平湘府,不然,他们白族肯定有一半人熬不住风雪,倒在半路上。 若不是孙帝师给了高价,不然戏院真不考虑这么远,长山涉水的过来。 水城,和平湘府一样的大城市,只不过,它归平湘府管。 首次进入水城,放下行李,十五和爹就拉沈七芽他们出来闲逛。 十五看到街道两边,摆满大大小小的,颜色各异的鱼,惊叹连连,“有虾呢,好多各虾,还有很多蚌,好想吃。” “爹也想吃。” 白三宝扛着小闺女往前走,他和小闺女一样,进入城,眼里满满是吃,随着表演地方不断扩展,去的地方越多,特色吃食越多。 对吃,需求越大。 “嗯,等谨爷来了,我们买多多的虾,红烧、清蒸、白灼、油炸……吸。” 说到吃,十五小丫头说着,口水流出来,赶紧擦擦嘴角。 出银子的人还没来,得等等。 等人到了,他们才能肆意地买买买,吃吃吃。 “十五,上次谨爷给你的地,不是没吃完吗?你要私吞啊?”十郎故意逗十五。 “二哥,你会不会说话?” 十五微恼地晃动垂挂在爹胸前的小胖脚,生气插腰地质问,“扛麻包,扛一袋都有银子收,店小二月月有月银,我和爹跑腿不用银子吗? 我伺候谨爷不用银子吗?我逗谨爷开心不用银子吗?我和爹用自己的劳动来赚银子,公平交易。” 谨爷给银子,是她和爹出去买吃食。 回来,又给谨爷送去,偶尔陪谨爷吃。 吃完得帮忙收拾。 所以,余下的银子,十五理所当然把它当成她和爹的跑腿路费、陪吃费,别人的家,正式变成她自己的地,她自己的地怎么可以再拿出来买吃食。 想想,她还是觉得存起来划算。 沈七芽好笑地看向十五,“不用等谨爷,我买。有银子。” “姐,我要吃这个!哇,好大啊,剥壳后,用来蘸酱,肯定好吃,全是肉……” 十郎跑到旁边摊当前,他看到青灰色的大虾,每一只比自己的手掌还长,兴奋地比划一下,直言要吃。 他没吃过这么大的虾。 “哇,爹想吃,爹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白三宝被小儿子一说,吸引住目光,扛着小闺女上去,站在摊边,看着不过瘾,就把肩膀上的小闺女拎下来,自己伸手这里摸摸,那里点点,很快点出自己想要吃的虾。 这摊,基本卖虾为主,各式各样的虾。 “掌柜,虾都不活吗?” 白启峰看见摊上的虾,基本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购买欲不高,不活,肯定没有新鲜不好吃,说不定还会闹肚子。 “小哥,你肯定是外地来的吧?” “嗯。” 瞧摊前一大二小这么兴奋,就知道,他们是外地来。 “我们这里卖的鱼虾,全是从大海里捞捕回来,大网下去,鱼多,虾多,闷回来,人都受不了,别说鱼虾,你可以瞧瞧,能半生不死,已经是极好。” 白启峰随摊主话,往旁边瞧瞧,还真是。 不少摊卖的是已是死直,仍在卖。 “怎么卖?” “大的十二文一只;小的这一排十文一斤,中间这排十五文,后面那排二十文。” 最终,由十五拍板去挑。 十五想想,买二十只大虾。 他们家六口人,一人三只,十八只,余下两只,给无情姐姐,如果无情姐姐不要,就她和爹平分。 二百四十文,花得十五有点肉痛,虽然最终是大哥给的银子,但十五觉得这银子很大可能将来某一天会给到自己手上。 这样论下来,岂不是吃她自己的银子? 看着大虾,十五忍住又忍,最终没舍得减。 为了挑大虾,十五和爹、十郎,三人挑好久,才挑出二十只最大的。 买完虾出来,继续在街上逛。 “岂有此理!!能进月华郡主府伺候,是你一生修来福份,少给脸不要脸!!快走!!” 走到市集中心,看见许多人在围观,十五拉沈七芽挤进去,看见七八个穿官服的人把一名妙龄、美貌女子粗暴地捆绑,带走。 月华郡主? 对方的话让沈七芽怔住——月华郡主,老熟人了。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听到她的名头,月华郡主本是宫女和龙轩帝一夜情后诞生,因宫女长相不佳,气得龙轩帝醒来后,当场怒气挥袖而去。 谁料十月之后,宫女生下一名女婴,龙轩帝寻由头把皇后骂得狗血淋头,整整一年不理会皇后,认女之事,不了了之。 宫女也被一场风寒夺了性命。 第295章 我和明珠郡主的事情,你少掺和 太后娘娘怜惜女婴,做主将其过继给已经去世的六王爷,女婴才有郡主封号,在太后娘娘偶尔注视下,渐渐长大。 因为月华郡主和她,明珠郡主皆因太后娘娘才拥有册封尊称,为此,从小到大,月华郡主喜欢和她争,在太后面前争宠。 渐渐地,随日子、年龄增长,月华意识到,自己抢不过她在太后心中地位,才慢慢消停,每每看到她,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好几年前,月华在太后面前,求个恩典,招夫婿。 之后,沈七芽再没有月华郡主的消息。 没想到,竟然在平湘府水城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 “怎么回事?” 围观的人,很多不清楚,好奇地问旁边的人。 “被抓的女子,便是高家小闺女,被月华公主看中,这不,便强行抓走,唉,真没天理啊。”说话的人,一脸惋惜。 “能被郡主看中,到郡主身边伺候不好吗?一人得道,全家升天。”有些人很不理解,能被郡主中,得多大的福气。 打狗得看主人,郡主的狗,都府大人都不敢轻易打,为什么哭哭啼啼,不应该是开开心心吗? http://wap.8 “你们知道啥。去别人家伺候有富贵有权势,去月华郡主府伺候,搞不好要人命。我听人说,月华郡主附马长相俊美,月华郡主生怕附马被人勾引,一律进府伺候的丫环、婆子,通通得毁脸。你说,高家小闺女与邓家书生已定亲,她哪肯啊。这下被抓,真是造孽啊……” 众人议论纷纷,沈七芽听一会,没有再听,和十五、爹他们回去。 孙帝师这场表演,基本算是沈七芽的个人秀,指明沈七芽个人独奏不得少于四曲。 “这是什么曲子?好听。” 王大兴外出回来,听到沈七芽弹奏一曲全新的曲子,忍不住问道。 “我心永恒。” 泰坦尼克号电影的主题曲,由钢琴曲改编,沈七芽弹奏这版,比较接近钢琴曲,“这是一个悲剧。” 王大兴被勾起好奇心,“啊?这里面还有故事?七妹妹,说来听听。” 沈七芽娓娓而说,说起泰坦尼克号,“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逃婚……” “后来那姑娘有再嫁吗?”在听完之后,王大兴问。 “……” 不应该想他们的爱情有多么感人吗? “嫁了。” 电影的开始以女主角孙女开场白,应该是嫁了。 “看看吧。穷小子拿命霍出去相救的女人,结果变成别人的婆娘,他死得多亏啊。十五,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傻,命是自己的,什么事情都得有命才能去做。别为不相干的人付出自己的命。傻!” “……” 王大兴,你这是教人如何断爱绝情吗? “嗯嗯。我才不救呢。爹,我们去看虾熟了没?” 十五把爹拉走,买回来的大虾刷干净,切开成二半,用大量的蒜米沫加少量辣椒,调成酱料,浇淋在大虾上面,放到煮饭的锅上蒸。 时不时去灶房问问,她等不及想吃。 “这个故事是真的?” 一记嗓音传来,让沈七芽回头——龙曲尊,只见他满身疲惫站在身后,身边并无心腹,随从。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他每每都是一幅疲倦不堪的模样出现? “这个故事是真的?”他又问。 “有真实的人和沉船事件,内情如何,几成真,几成假,唯有当事人才知晓。” 电影出来时,感动不少人。 但真相,远远没有电影呈现那般,一幅幅充满人性,感人至深的温馨画面。 “像你和明珠郡主的事情,内情如何,你才了解。” 外人,永远只看到表面。 提到明珠郡主,龙曲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我和明珠郡主的事情,你少掺和。” 背后,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不想卷入其他无辜的人。 他死了,就死了。 当是给沈七芽赔命。 沈七芽目送龙曲尊离开的背影,心中疑问越来越重,镯子送还给她,时不时不见人,他到底在忙什么? 为他自己? 还是为她,沈七芽? 想想亦不可能。 “谨爷,你……你吃……大虾啊?” 王大兴和大眼扛两袋大米进来,正好瞧着龙曲尊坐在桌前,剥虾吃。 这虾,像极十五买回来的大虾,连上面浇淋的蒜头都像极三宝叔的手艺,简单、粗鲁,蒜沫淋得到处都是。 不像十五浇淋的,小心翼翼,蒜沫全在虾肉上面,一点都没有淋出来。 “嗯。” 龙曲尊饿极了,想吃点,回去睡觉,趁沈七芽仍在弹琴,他想蹭她的琴音入睡。 厨房能吃,只有这种虾。 “哎啊……你自求多福。” 王大兴见十五和白三宝进来,吓得他赶紧和大眼跑人,以免打起来,殃及他这小尾鱼。 然而。 王大兴意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白三宝不仅没有打人,反而带十五友好坐在龙曲尊对面。 “谨爷,醒来后,你想吃什么?下午我们得去孙家表演,表演完,我和爹去买。”十五笑容满满地问。 “都行。” 龙曲尊不挑。 “好嘞。谨爷,碗,我来收就好。”十五见龙曲尊吃完两尾大虾,自己提出来收桌子,龙曲尊便由她,出去洗脸、漱口,回去睡觉。 “十五,你爹怎么不打人啊?”王大兴拉住十五,悄悄地问。 上次,他就吃点,差点被三宝叔打死。 这次,谨爷光明正大的吃两尾大虾,三宝叔竟然没有动手,不符常态啊。 难不得,长得好看的人,真的有优待? “大兴哥,你摸摸我袋子。” 十五双手端碗,就把身上的袋子凑过去,王大兴依言摸一把,结果抹到一锭十两银子,很不是滋味地问,“他砸银子了?” “嗯。十两呢,要多少大虾没有?”十五白王大兴一眼。 这就是龙曲尊制胜的法宝,使劲给父女俩砸银子。 父女俩好哄,一、二两就能哄得他们眉开眼笑。 现在父女俩有银子,什么都好说,为讨好龙曲尊,收碗、扫虾壳,什么活,都做。 第296章 长长的拖行在地上 王大兴后悔死了。 当初被打时,他就应该砸银子。 十两砸不了,十几文他肯定能砸! 也不至于被三宝叔打得脸肿,红肿好几天,害得他都不敢出门。 用过午膳,戏院的人收拾物品前往孙帝师家。 孙帝师是师生宴,文人雅士为主。 设晚膳,表演在晚膳前一个半时辰,表演地点在孙帝师家,考虑在席成员的问题,独奏全放在后面,前面是白三宝父女活跃气氛。 龙月华? 表演时,沈七芽看到龙月华一身华贵,前呼后拥进来,全场起来恭迎她。 “她是郡主?” 行过尊礼,白启峰站在沈七芽身边,悄悄地问,无声地打量龙月华身后拖行的长长裙摆和衣摆。 wap.8 好像,当初她穿的便是这般长,长长的拖行在地上。 “嗯。” 郡主,这名头在普通民众眼里,还有看到多少敬畏,在龙天城,知道内情的人,龙月华还比不上大世家里的嫡女。 看沈七芽没有任何异样,让白启峰略松心弦,又悄悄看向沈七芽,虽然她跟随众人行尊礼。 但,她眼里没有恭敬,没有敬畏,起身行礼后,淡然站在角落,对坐在首坐上的郡主没有兴趣探究。 白启峰想,她以前,应该比眼前这个月华郡主还受宠。 每每想到沈七芽高高在上的身份,白启峰内心不由主自滋生出自卑。 他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管他如何努力,他都爬不上,她所在的高度。 涉及高官、高权贵,凡事小事为上,不止白启峰,黄大虎及时把戏院中参与表演的孩子聚集在一处,不让他们乱跑。 生怕不小心,又招上横山城那样的事情,尤其盯住白三宝和十五。 舞台剧表演结束后,是沈七芽的独秀。 表演高台上,一架秦筝,一把凳子,沈七芽坐在其中,纤纤玉手在琴弦上拔动带来一曲曲扣人心琴弦的音律。 秦筝,尽管在白族戏院名声大起后,不少爱乐之人研究起秦筝,但真正能像沈七芽这般信手拈来,只有她一人。 “白七丫,这琴技从何习得?曲子,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主位上的龙月华一边在自己夫君伺候下吃果子,一边慵懒而高傲地问。 “前年,临川等五城府发生旱灾,我遇到一名奇人,琴技便是他传授,曲子大部分是他,有些是我的。” 这是公开的答案,谁问都一样。 “放肆!!” 龙月华没有说话,倒是她身边三大五粗的婆子抢先发难,喝斥起来,“下贱的东西,回郡主的话,谁允你用“我”的!来人,掌嘴!!” 突然被人发难,让全场瞬间安静,白三宝就想去打那婆子,就冲她对他闺女凶,这条就够他打她。 被白启峰和十五及时用吃食劝下。 沈七芽没有慌张,没有退让,只是缓缓站起来,冲龙月华微微福了福身子,扬声道,“一,我白七丫,不曾卖身给任何人; 二,我白族戏院集体成员皆为良籍,迫于生计,自行组织出来表演,并非贱籍的乐伎,按龙天城说辞,我应该称作乐师。孙帝师,我用不得我吗?” 戏子、伶人下等,被人瞧不起,是因为多半贱籍出身。 乐伎原来是乐妓,是青楼女子为了招揽客人,弹曲唱乐; 后来,不少乐妓单纯以乐为生,卖艺不卖身,有男有女,这类人把妓换成伎。 再后来,不少良家好乐女子、公子出来组建乐坊,单纯好乐,互相交流,并将自己称为乐师,这类人往往有优秀才华、良好家庭背景,得到不少文人雅士支持。 只有沦为贱籍,才成为别人工具,供人娱乐,赚取打赏。 像白族戏院这样的伶人团体,极少。 祖祖辈辈种田的人,即便他有心想走戏子、伶人这条路来养家糊口,但他们不会相关技能,又不懂字。 自然而然,戏子、伶人绝大部分贱籍出身。 若不是沈七芽带他们走进表演这行,白族人做梦都不敢想。 “用得,自然是用得。” 坐在郡主右手侧的孙帝师如实回答沈七芽的问题。 “多事!啪!!” 龙月华转手就打出言喝斥的婆子一记耳光,这一打,打得婆子当场下跪求饶、道歉。 打完人,龙月华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用手轻轻拂开额角上的发丝。 这一拂,显得她平平无彩的大脸,显得更加大,看得在场不少人有些吐槽: 难怪她不得宠。 就这张脸,圣上看到,会对当晚之事,悔恨一生吧? “白姑娘,本郡主邀请您来郡主府,做名乐伎,如何?待遇任您开。” 之前,沈七芽才说,她不曾卖身给任何人,结果,龙月华转身就想让沈七芽卖身给她郡主府,做名伎,分明是故意。 “多谢月华郡主厚爱。我性子野,喜欢到处游走,如果郡主想听曲子,白族戏院恭候您大驾。” 如果白族戏院在水城的话,“感谢月华郡主、诸位听赏,谢谢。” 简单谢幕,退场。 退下来后,黄大虎怕出事,快速组织人离开。 这些权贵人家,还是少招惹为上,那月华郡主一看就不是好相处,自己带出来的婆子当众说打就打,半点预兆都没有。 更别说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 “姑娘,那月华郡主又来帖子邀请,这怎么办?” 黄大虎拿一张帖子过来,满脸愁容,躲得一次,躲不了二次。 “那去吧。” 这种事情,躲不了,是龙是蛇,总得去瞧瞧,“她只邀请我一个人吗?” “是啊。” 集体,黄大虎倒是不愁,这么多人,他不怕月华郡主玩什么阴险手段。 “我和无情去就好。” 沈七芽看一下帖子,定下人数。 “两个人,太危险,让大兴他们去搬琴,多两个,放心些,有事,还有援助。” “不用。” 龙月华,她就是没牙的纸老虎。 最终出发时,沈七芽带王大兴他们,对龙月华性子,沈七芽了解,怕有危险,沈七芽给一两银子十五,让他们去买吃。 第297章 你……你是谁? 故意支开父女俩,没让他们跟。 依约来的月华郡主居住的宅子,被人领进去后,众人到达一处极简陋的客厅,下人上茶水之后,便没有踪影。 “七妹妹,你有没有觉得,整个府宅,所有下人怪怪的。大热天,个个蒙块面纱,不热吗?还是,真的丑得无法见人?” 沈七芽想起之前买虾时,听人提起,以为是别人夸大,没想到,却是真的。 “可能是郡主府特色吧。” 沈七芽坐在椅子上,对小桌上的茶水、糕点不感兴趣。 不要随意吃任何人的东西、或者碰任何的东西。 宫中生存法则,最重要一条。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七妹妹,不吃吗?糕点比外面的好吃。” 没有郡主府的下人在,整个小厅,只有自己人,放松下来,看到糕点和茶水,王大兴他们自然而然吃起来。 http://wap.8 吃得满口香,还不忘邀请沈七芽。 沈七芽摇摇头,“不饿。” 无情不吃糕点,手边的茶盏倒是一饮而光。 “七妹妹,走!!” 突然,正吃得欢的王大兴,猛然倒地,倒地时,还不忘让沈七芽走。 坏了!! 龙月华竟然卑鄙到下药?! 这时,沈七芽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她回头看身边的无情,虽然她没有当场倒下,但神智开始不清,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走。” 无情强撑,把沈七芽拉住,往外走。 “还往哪走?嗯?” 这时,姗姗来迟的月华郡主适时出现,一个眼神,让身边护卫追过来。 无情拉住沈七芽一路往前跑。 “无情,你走!快!” 趁无情现在还有点内劲,她一个人要逃出这里,没有多大困难; 但是要带完全不懂武的她离开,不现实。 沈七芽面前越来越近的追兵,果断让无情先走。 “小心。” 无情没有犹豫,她放开沈七芽,跃上院墙,快速逃离现场。 龙曲尊不在,无心不在,要救人,只有她。 她唯有保全自己,之后才能再图回来营救。 “抓住她!!” 没有无情拉着跑的沈七芽速度慢下来,很快被龙月华一声令下的人涌上来抓获,“来人,白七丫自愿签下卖身契,卖身给本郡主。” “……” 龙月华打算强买强卖吗? 什么时候,龙月华变得这么无耻? 被人控制住的沈七芽,没有挣扎,镇定地立起腰杆子,立在原地,语气冷若冰霜,“龙月华,在龙天城混不下去,来水城这种小地方装权贵吗?” “你……你是谁?” 龙月华被沈七芽突如其来改变气势震住。 相比“白七丫头”之前狼狈逃跑的模样,现在的“白七丫”变得冷静自若,高高在上,睨视众人。 一身冷清气息,让人忌惮,还敢直呼她的名字。 从自她来到水城生活后,就没有人敢直呼她的名字。 “我?你以为,我白族戏院凭什么一穷二白,能走到今天?”沈七芽还是出她的老招式——狐假虎威。 “你……你背后的人是谁?!” 这时,龙月华吃不定面前这个女子什么来头,她心知自己的地位,说好听是郡主,其实,比大世家里的嫡女都不如。 正因为在龙天城贵权太多,不好混,她才混到水城这种小地方来。 顶着郡主的名头,在一群富贵人家,渴望抱大腿的人面前,还是蛮吃香。 当然,像孙帝师这种知道她底细的人,对她只有表面的尊重。 不料,却被面前这个女子一针见血戳破她虚吹起来的虚荣气馕。 “大前天,才从平湘府天香楼出来,你道,我是谁。” 天香楼的东家是七皇子,七皇子,是一个不错的名头。 “你……你是……” “龙玉嘉。” 沈七芽大方把七皇子的名头搬出来用,凭龙月华现在的地位,她连见龙玉嘉的机会都没有,沈七芽不怕龙月华对质。 “龙玉嘉?” 龙月华脸色几经变幻,就在她要放弃对沈七芽对手时,她身边左侧的婆子在耳边耳语一翻,继续她嚣张地笑起来,“龙玉嘉本人来,本郡主还真怕了。 不过,就你这条狗,还挤不到龙玉嘉身边的狗,本郡主,还真不怕!!给她签卖身契!!” 沈七芽冷讽地问,“是吗?一条能替七皇子赚银子的狗,一个在皇室丑闻中延生的人,不知是狗重要,还是人重要?” 沈七芽表面一脸镇定自若,实际暗地里全心紧绷,她想,自己保命的物品只有腰间的辣椒粉和藏刀的鞋头。 出来行走,他们戏院全体成员的鞋子除了孩子,基本上换成有刀的鞋子。 关键时,能救命。 “你!……啪!!” 龙月华被沈七芽的话激怒,扬手就给沈七芽一个巴掌。 一个在皇室丑闻中延生的人,龙月华最讨厌别人拿这件事情来说。 她只是运气不好,有个长相不好的娘,要不然,她就是公主,比郡主还高贵的公主,当今圣上的闺女。 “怒吗?想杀我?哈哈……” 沈七芽清声刺笑起来,“正好,皇室正等着抓你龙月华的把柄,七皇子能借我的死,不动声色替圣上清除污点,我自然愿意,太后娘娘,她应该没闲情来搭理你。” “……” 沈七芽的话把龙月华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她看不过沈七芽的嚣张,但又忌惮沈七芽背后的势力,不敢喊打喊杀,对自己的人下令,“打晕她!丢进柴房。本郡主就看看,龙玉嘉会不会来救你这条狗?!” 龙月华不会因为沈七芽一二句,就偏信偏听,她得看到事实,才会放人。 很快,沈七芽被人打晕。 沈七芽晕倒前,肯定自己,暂时安全。 龙玉嘉肯定不会救,但是无情和黄大虎他们一定会。 “通通都滚!” 龙月华生气,砸毁手边的花盆,拿身边的人撒气。 她曾经以为,沈七芽死了,还是死于私通那种的丑闻。 以为自己有机会在太后面前博上位,结果她千辛万苦赶到翠玉山庄,太后娘娘不但不见她,还在山庄周边挖塘栽满沈七芽最爱的莲花。 第298章 一时半会,她能拖得住 连沈七芽的生忌,太后娘娘亲自摆上一桌沈七芽最爱的菜肴,来拜祭她。 她苦苦在庄外守候一个月,结果,太后娘娘别说见她,直接不理她,她讨好换不来太后娘娘一记施舍眼神。 不得已,她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无情姐姐!” 坐在白在肩膀上逛街的十五,眼尖,远远就瞧见无情向她这边走来,高兴地挥动自己的小手。 “十五……” 终于,见到十五,无情坚持不住,幽幽倒地。 “啊,这人怎么回事啊?!” “不是有病吧?” “……” 以无情倒下为中心,大家一哄而散,生怕招惹麻烦。 wap.8 白启峰他们则第一时间跑过去,无情不是去月华郡主府吗? 怎么会在这里晕倒? “无情姐姐。” 十五用小手推了推无情,没有任何反应。 “十郎,你去医馆,叫两个医婆子过来。”白启峰见无情没有醒来,抬头看到街的对面正好有家医馆,让十郎去叫人。 “哎。” 十郎跑去,很快带两个婆子过来。 “你们认识的?” “认识。” 确定认识,肯定有人支付银子,两个婆子二话不说,合作把无情背上,快速走回医馆。 大夫诊脉一翻,才道,“她中迷药,有解药丸,二两银子,服下后一到三刻钟能醒,需要吗?” “要。麻烦找个人伺药。” 白启峰内心着急万分,但他得等无情醒来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行,加收十文。” “可以。” 白启峰应下,吩咐十郎,“十郎,你回去把无情中迷药的事情告诉大虎叔,一切听大虎叔安排。路上小心。” “知道。”白启岭快速离开。 “大哥,无情姐姐怎么了?” 十五不懂,为什么无情姐姐醒不来。 “没事,她只是累了。睡一会就醒。先和爹吃豆子。”白启峰让十五、爹坐在小凳子上,有吃,有凳子,父女俩什么都不愁。 一刻钟后,黄大虎带领两名妇人匆忙赶来,和白启峰了解无情的情况后,道,“我们先回去。” 说着,两名妇人背起无情,匆忙离开医馆。 “五郎,你别担心,我让人去打听,先等无情醒来,看看她怎么说。姑娘聪明,一时半会,她能拖得住。现在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黄大虎心知白启峰忧心,悄悄避开白三宝、十五安抚他。 白三宝他不是傻,他是记不住东西,这时候可不能让他知道他大闺女出事,不然白三宝肯定招事。 面对突发事件,急,最要不得。 “有劳大虎叔。”白启峰不敢急在表面,怕爹担心。 好在,父女俩有吃,走在最前面,说说笑笑。 回到宅子,大族长决定用土方法,让人给无情灌水,一碗水未灌完,无情被呛醒。 “怎么回事?”众人着急地问。 “我们去到月华郡主府,她人迟迟不现,让人送上来的点心的茶水,全下迷药,大兴、大眼吃得多,倒得最快。 我只喝茶水,同样中招,发现不对,我拉姑娘跑,不料龙月华的人追上来,姑娘让我先走。她没喝水,没吃点心。短时间内,她拖得住。” 意识到这点,无情才扔下沈七芽,自己跑出来。 大族长气败地问,“月华郡主,她想要什么?难不成,她真要七丫头卖身吗?” “她就是要姑娘卖身。”黄大虎无奈地道。 这些日子,他打听过月华郡主府的事情,月华郡主的夫君什么都是好,就是喜乐,月华郡主则喜欢到处抓懂乐的人进去伺候。 月华郡主长相不佳,府里长相略好的女子全被她毁脸。 这次真的遇上强权了。 和郡主对上,黄大虎一点把握都没有。 只能让人去探探,看看能不能探到姑娘的态度。 现在他派人去接触孙帝师那边,看看能不能让孙帝师去月华郡主府替他们说几句软话。 天下乐师何其多,没有必要,非白七丫不可。 “大家莫急,等我恢复体力,我悄悄潜入月华郡主府,见见姑娘。”无情提出有效的建议,现在体内迷药仍在,她没有体力。 这次,她看姑娘的态度,完全没有对上横山城陈志辉那种紧绷感,姑娘心中应该有打算。 事情没有坏到不可控的地步。 大不了,她悄悄救人出来。 大家想想,只能这样,“行。你好好休息。” 听到此,白启峰心中的担忧减轻不少。 得知她没有中药,不是任人摆布就好。 看那天在孙家表演,她看月华郡主的态度,又熟悉对方的底细,以她的聪慧,想要拖上一段时间,不是难事。 众人在商量如何救沈七芽,没有人注意白三宝。 白三宝回来,吃完手中肉饼,他迷惑看着手中唯一一只肉饼,他想不起来谁没有吃,他走到十郎面前问,“十郎,你吃过肉饼吗?” “吃了。” 在街上,刚刚烤制出来,他就吃了。 不是十郎,又走到十五面前,“十五,你吃过肉饼吗?” “吃了,我吃了两块。” 十五出去逛一圈,回来头痒,找大伯娘,让大伯娘替她洗头,大伯娘去换水,她双手插腰,弯腰低头,任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提醒爹,“姐姐没吃。” “七丫?对,爹去找七丫。” 于是,白三宝拿着肉饼转出去找大闺女。 十五本身就是个孩子,在外面她还警惕些,看着爹,回到宅子,她完全放松,在大伯娘的帮忙下洗发,擦干。 现在出来表演,十五生活中的琐事,洗头、洗澡、补衣这类事情,姐姐有空就找姐姐,姐姐没空,她就找大伯娘和二伯娘。 都没空,她就找大哥。 “十五,爹呢?” 吃太多油炸物品,白启峰等待无情醒来这段时间,去灶房熬一锅清热解毒药茶。 整锅端出来,只见十五披着半湿头发在大树下,用狗尾巴草编织兔子和铃丫头玩。 “爹拿肉饼给姐姐啦。”十五头也不抬地回答。 拿给七芽? 蓦然,白启峰担心起来,放下碗,自己在宅子四处去寻找爹。 第299章 全身的感知都在告诉他,她就是沈七芽 “姜叔,看见我爹吗?” 找一遍,没有找到爹,白启峰问坐在宅门前的姜叔,护卫之一。 “你爹,好像出去了。他不是和十五一起吗?” 白三宝时常外出,有十五跟随,一直平安无事,渐渐众人便随他们父女俩出去。 只要不是白三宝一个人外出就好。 坏了! “姜叔,你立刻找人,出去找我爹,我爹一个人出去。”白启峰交待一句,拔脚开跑,爹出去找七芽,估计去街上找。 如果有人陪爹,他能放心。 但是没有人陪爹,爹闯祸的能力,无人能及。 一个人出去?! “咳……咳……” http://wap.8 姜叔被咽呛住,白三宝一个人出去,事情可以很严重。 白启峰匆忙跑到水城街道上,把所有吃食街道找遍,和出来帮忙找人的戏院成员汇合,大家都没有找到白三宝。 白三宝,他能去哪? 就在众人急得团团转时,出去打探消息的铁蛋跑回来,“三宝叔在月华郡主家打起来了。” “……” 全戏院的人懵住——白三宝怎么会去月华郡主家? 他怎么懂去? 他怎么知道七丫头就在月华郡主家? 大家顾不上猜测,急匆匆奔赴月华郡主家。 白启峰他们到达月华郡主府前,白族戏院的护卫为护执意冲进去的白三宝和月华郡主的护卫打成一团。 白族戏院的护卫宗旨是保护白族戏院人和财产不受损害。 白三宝都开打,他们不可能站着不动。 这不,打着,打着,变成双方群殴。 引吸不少民众前来围观。 “岂有此理,这群刁民,通通给我抓起来!!” 龙月华在伺候麽麽搀扶下出来,看见小小的白族戏院竟然敢公开与自己对抗,好歹自己有尊封在身,哪怕不得宠,她仍是圣上册封的郡主。 气得命令自己护卫抓人。 卟!! 一把黑戟猝不及防,以势如破竹之势直插入龙月华站的石块面前,黑戟穿破石块,稳稳插立。 当场吓得龙月华失态坐跌在地上。 “……” 这一横空出现的黑戟让全场人如同点穴般,瞬间点身,呆呆看向黑戟的主人——高高站在对面宅子上面的门楼顶上,两名,一身全黑,脸部被眼罩挡去三分二的男子。 这两人是谁? 众人疑惑,白族戏院全体亦疑惑,不知道是友还是敌。 “啊,我知道,他们是鬼影,他们是鬼影的人!!你们瞧瞧他们的眼罩,像不像鬼影?” “对哦,我亦想起来,上次恒三爷家来接镖的人,不就是这样装束吗?就不知,鬼影帮谁?” “……” 众人窃窃私语,白启峰看向上面两人,莫名觉得其中一人身形熟悉。 “龙月华,你好大的胆子。” 冷漠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仿佛,他天生就高高在上,傲视众生。 哇。 看戏的民众,心中纷纷感叹起来,敢这般直呼月华郡主名讳的人,鬼影的来头比龙月华还大吧? 不少人暗搓搓地猜测起来。 “你,你是谁……别以为你是七皇子的人,本郡主就怕你!” 龙月华看到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顿时信心全无,但在众人面前,她只能虚张声势,她好歹是郡主,七皇子,能拿她如何? 七皇子? 龙曲尊想,应该是白七丫用天香楼的名头来拖住龙月华。 也好。 “放人。” 龙曲尊没有跟龙月华啰嗦,直接让她放人。 “那你,你自己进来带她走,其他人守住。” 龙月华终归没有底气与七皇子对抗,只能自己咽下闷亏放人,又怕对方转身和七皇子告状,放不开面子当众道歉,想私底下悄悄道歉。 龙曲尊二话不说,主仆跃下来,随龙月华进去。 “让开!!” 白三宝无知无惧,挣开架在自己身上的长樱枪,差点打起来,白启峰连连上去,护在爹面前,把爹拉到自己阵营这边,“我妹子被你们抓走,我要进去。” 白启峰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他是龙曲尊,他的外貌、衣着可作掩饰,但他的身形改变不了。 若是有人能为白族戏院赶来救人的人,只有龙曲尊。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成为戏院中的一员,但是龙曲尊的实力,有目共睹。 “这位爷,是小妇人不懂事,请您别上报给七皇子,绝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龙月华生怕对方借七皇子的势来报复,走到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立刻伏低做小,求饶。 “别招惹白族戏院,你惹不起。” 龙曲尊无视龙月华递过来的银票,直径上前。 龙月华,这个女人微不足道,是太后怜惜她,才得以苟活下来。 “是,是。” 没有人家拳头大,龙月华只能认命。 在龙月华的陪同下,龙曲尊来到关锁沈七芽的柴房,只见沈七芽像睡着一般,软倒在柴堆上。 “为了让她休息,让她喝着安神药。不过您放心,绝对没毒,没毒,今晚一定能醒来。”龙月华赔笑地解释。 “退下。” “是,是!” 这回,龙月华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龙曲尊找她麻烦。 “白七丫。” 龙曲尊拍拍沈七芽的脸,没能叫醒她。 “白七丫。” 龙曲尊欲把她扶起来,当他的双手扶住沈七芽的双肩,欲将晕睡中的白七丫扶起来时,蓦然,他整个人怔住了。 这是七芽。 这是沈七芽! 双手每一分触觉都在告诉他,她是沈七芽! 他和她从小青梅竹马,二情相悦,相守相伴长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七芽,从小到大,他牵过她,背过她,拥抱过她,他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为了进一步确认,龙曲尊把晕睡中的“白七丫”抱入怀里,像以前一样抱她,闭上眼睛,全身都在叫嚣,是她。 是沈七芽。 熟悉的身形、息气,一样的触感,全身的感知都在告诉他,她就是沈七芽。 “爷?” 在旁边的楚雷则看不明白龙曲尊现在的行为。 这是在占白七丫的便宜? 占一个寡妇……兼村姑的便宜? 爷,这是……疯了吧? “她……她是七芽。” 第300章 镇鸭式的教 龙曲尊哽咽地说出来。 好几次,他都觉得她七芽,只是太多不一样,他不敢认。 现在,他确定了。 她是沈七芽。 “……” 楚雷久久没有言语。 他很想问问,主子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哪里是沈七芽,她是白七丫。 长相、声音完全与沈七芽不一样的女子。 “爷,明珠郡主有没有特殊记号,或者痣之类?” 楚雷组织语言,拐着弯提醒龙曲尊,眼前这个人,真不可能是沈七芽。 记号? wap.8 “转过去!” 楚雷听话默默背过身去。 龙曲尊把沈七芽放下,他记得,她十岁那年回沈府摔伤,伤好后,右脚小腿有一道两个铜板长的伤疤。 没有? 竟然没有! 龙曲尊满怀期待地拉高她的裙子,结果,右脚小腿一片白皙,什么伤痕都没有。 不可能! 她明明是沈七芽! 她左手掌心有颗小痣,就在手掌中心。 龙曲尊去看她的左手,痣没有发现,他倒是看见她掌心有一个双翅剪影的粉红色印记,有点像虫子,又有点像蜜蜂之类的粉红色印记。 自然而然呈现在她掌心。 这种胎记不能突然形成,只会与生俱来,她不是沈七芽。 不可能! 也许,她易容了。 也许她像无心一样,花金子去掉伤疤。 龙曲尊不死心,去抠她的耳后、额角,抠红,都没抠出人制的脸皮。 难不成,他又认错了? “别动我七丫!!” 白三宝跑得最快,摆脱龙月华的护卫纠缠后,他第一个冲进来,见闺女被陌生人抱住,他一把上前,大推开龙曲尊。 备受打击的龙曲尊被冲进来的白三宝猛然推开,他步伐不稳,差点倒地。 幸好被楚雷扶住,“爷,我们走。” “嗯。” 这次龙曲尊没有反对。 回到鬼影在水城的落脚的宅子,龙曲尊一直处于发呆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所有感知二次三翻告诉自己,白七丫就是沈七芽,偏偏,每一次,眼睛和过去的认知都会告诉他——她不是。 沈七芽不会乐,而白七丫会,这是最大的区分。 沈七芽已经死了,就在生死崖崖底,他把她的骸骨亲手送回沈家。 她不可能活。 那么高的地方,受重刑下的她,无半点功夫支撑,她想活,也活不下来。 临川等五城府发生旱灾,我遇到一名奇人,琴技便是他传授。 白七丫曾说过,她的琴技是旱灾时跟随一名奇人习得。 接照白七丫与白族人汇合的时间,她能跟奇人习琴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就能习得琴技吗? 不对! 这其中有问题!! 龙曲尊顾不上其他,快马加鞭回平湘府。 找到比较有名的琴坊,把银子递给教导的老师傅,“从来没有接触过琴,能在两个月内学会琴吗?” 对方以为眼前银子多得烫手的客官,家中的女子要习琴来参加宴会,展示才能,好找门好亲事,连连肯定道,“能!!” 镇鸭式的教。 别管他什么宫商角,什么谱子,什么调。 要表演哪一曲,就学哪一曲,手把手的教,反复的弹,他就不信,两个月,还学不来一首曲子出来糊弄人。 实在不行,学些简单易学又好听的曲子。 只要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 “你确定?” “确定,你把你妹子送过来,想学哪一曲,就学哪一曲,保准能学会。”老坊主连连打保票。 “能学到,什么曲子都能信手拈来?” 至少白七丫是这样。 不管是她自己的曲子,还是别人指定的曲子,给她时间练习,次日,她就能流畅地弹奏出来。 老坊主闻言,感觉很是心塞,这单要飞了,“爷,这……这就不行啦。” 老坊主怕丢失大顾主,连连解释,“学一曲,可以死记硬练,若想做到什么曲子都能信手拈来,得从基础学起,没有三年五栽,根本学不来。” 这还得勤奋好学,懒一点的,都学不会。 “现在兴起的秦筝呢?那个会不会容易学一点?”龙曲尊记得白七丫的乐器与众不同。 老坊见对方提到秦筝,一脸如便秘,吱语道,“那个……那个更难。二十六弦,音和我们现在的宫商角不一样,音域不一样,我……我学不会。” 作为大受欢迎的乐器,老坊主兴趣勃勃买来研究过。 结果,学不会。 现在很多人都想来学秦筝,大把、大把银子捧到他跟前,但他不懂啊。 没有三年五栽,根本学不来,龙曲尊意识到白七丫的说法有问题。 白七丫在旱灾没有爆发前,平凡无奇,唯一有亮点,她嫁给下河镇,豆腐坊的黎家小儿,黎书生。 旱灾后,她才变了。 白族人都说,她变得与以前不一样,性情可以变,但是能力不可能从大字不识变成书、琴全通。 这二项没有五六年的时间学习,不可能达到白七丫现在的程度。 不止白七丫对外说法有问题,她自身就是个问题。 “楚雷,通知鬼影全体成员,利用走镖之便,寻找会秦筝的奇人,寻到奇人者赏万两白银,所在等级,升一级。” 为激励鬼影成员,待遇依附等级而生,等级越高的成员,待遇越高。 “是。” 白七丫的秘密,也许能在奇人身上解开。 “爹,你受伤了。我来。” 白启峰跑进来慢些,进来见爹欲抱起沈七芽,赶紧劝阻,自己上前,在爹的协助下,把沈七芽背起来。 进来的,全是爷们,只有白启峰最适合。 男女授授不亲? 是兄妹。 妹子出嫁,还不是得当大哥的背上花轿,在白族戏院人的眼里白启峰是适合人选。 围观的人看见白启峰背一个晕睡的女子出来,围观的人才明白,白族戏院和月华郡主公然对上的原因——明摆月华郡主不要脸,去白族戏院抓人家的乐师。 难怪白族戏院真敢打上门来,直接与月华郡主扛上。 瞧,白族戏院轰轰烈烈和月华郡主打一架,结果人家全体平安撒出来,还带走被月华郡主抓进来的人。 第301章 差点成为阶下囚 月华郡主府的人都不敢吭声,大开方便之门任他们来去自由。 厉害! 回到戏院,白三宝拿出放在胸前,被人砸碎的肉饼,眉头皱成一团,“五郎,还能吃吗?不能吃,爹再去给七丫买。” “能。放在这里。等七丫醒了,她一定喜欢吃。” 白启峰想,她一定不会嫌弃。 “爹,我们出去,我给你包扎伤口。” 白三宝赤手双拳打上门,与人家护卫真刀真枪的对打,受不少皮肉伤,幸好姜叔他们赶得快。 护住,没有伤到筋骨。 不幸中的万幸。 “出去。” 白三宝把碎肉饼小心放在小桌子上,才和儿子出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又成功渡过一劫的白族戏院,全体高兴不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鬼影要帮他们,但总归是他们得益,大族长、村长两个老头对着上天,谢了又谢。 立刻包了五百两红包,写上一封感谢信,让人投进鬼影接镖的镖铁箱里,以表戏院的感激之情。 “爹,你去打架,怎么不叫我?” 十五披头散发,双手插腰,十分不悦地质问自己的爹。 她都不知道爹出去。 “爹有打架吗?哎哟,哎哟,哪个混蛋伤我?谁?出来,我打死你……” 白三宝被白启峰包扎,被药粉刺激得更痛,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看到自己的伤,又看看周边跟他一样在包扎伤口的人,突然怒火上身,凶悍地冲周边的人大吼。 白三宝觉得自己又不傻,他伤,周边的人也受伤。 肯定是他们其中一个人伤他。 “……” 周边受伤的人,感觉自己的伤口更加痛得厉害:白三宝,求求你做个人吧!! 是谁险些给戏院招来祸端? 若不是鬼影的人仗义,路过时,拔刀……拔戟相助,好心帮了他们,估计他们全让月华郡主全抓起来。 差点成为阶下囚。 “快跑!!” 不知谁大叫一声,顾不得包扎,大家伙一跑而散,仓皇逃命去。 这一跑,大族长连药箱都不要了,和一群年轻人一下子跑得没影。 “爹,没有人伤你,在街上,不小心被人伤的。没事,过二天就好。爹饿吗?红薯熟了,十五,去端些过来。” 现在红薯便宜,陈惠娘买不少回来煮,戏院伙食不算好,但百分百管饱。 “嗯。” 十五听话拿小筐子端七八条红薯过来。 白三宝有吃,不再关注自己受伤的事情,坐在旁边剥红薯吃。 白启峰净手后,探探十五的头发,发现已干爽,他利落给十五挽个道姑头,天热,头发闷下来,太热。 “十五,之前谨爷有来吗?” 白启峰想起月华郡主府前,以黑戟镇压全场的黑衣人,他觉得对方的身形像龙曲尊。 “来了。” 十五懒,她不想剥,等爹剥好,扶着爹的手臂,她凑小嘴上去咬一口,“他和雷爷来。我说爹一个人出去,戏院所有人都在找,他就不见了。” 还真的是他。 他以前不是在天香楼做事吗? 怎么又变成鬼影? 迷药药效过后,沈七芽醒来,面对被砸得四分五裂的肉饼,爹憨厚问话,她感动地点头,“好吃。” 这份加拌父爱如山的肉饼,比任何珍羞美味都好吃。 “爹,你怎么知道,我就在月华郡主府?你怎么懂去?” 吃完,沈七芽很是迷惑。 月华郡主府,就连她都是第一次去。 爹从来没有去过,他一个人,揣着肉饼就出来找她,爹怎么能准确找到月华郡主府,还和他们打起来? “爹知道啊。” 白三宝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爹肯定能找到七丫,我闺女能找不到吗?” “……” 这下,白启峰亦迷惑了。 不说,他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是啊,记得不住事情的爹,怎么懂得去月华郡主府找闺女? 白启峰和沈七芽对视一眼:这事,无解。 “白宝、十五,出来帮忙杀鸡。” 村长在院子招唤白三宝做活,论起做活,没有几人能比得上白三宝。 “哎,就来。” 白三宝高声应下,之后转头对沈七芽道,“七丫,今天杀鸡,爹给你留鸡肾焖姜丝,这个你爱吃。” 一半姜丝,一半鸡肾切丝,用砂锅焖上半个时辰,加入盐巴调节简单调味,连姜丝都超级下饭,据说是白三宝妻子最爱的一道菜。 娘子走后,家里条件不好,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回鸡,这道菜渐渐被白三宝遗忘。 随着日子过好,有次,白三宝同时看到鸡肾和切好的姜丝,想起这道菜,于是这道菜重出江湖。 每每白三宝做这道菜,沈七芽吃得比平时多些。 于是白三宝就记住了,娘子爱吃,大闺女也爱吃。 “好,今晚我要吃满满一碗,爹做的,肯定好吃。” 得到闺女的称赞,白三宝满足和小闺女出去 “大哥,我是怎么出来?” 沈七芽不知道是迷药关系,还是什么原因,她总觉得有点反胃,想吐。 白启峰倒杯水递给她,试探地说,“鬼影的人救你出来。” “鬼影?” 沈七芽蹙眉,“就是那个鬼影灯,不要银子派送的鬼影?” “嗯。” 白启峰不动声色打量她。 “他们为什么要救我?”沈七芽不明白,很快她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压低声音地问,“鬼影是无情、无心吗?” 无心说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不适合无情。 鬼影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救她,这种藏头藏尾的头组织,很像无心时不时出现,或消失的作风。 除了无心她们,沈七芽想不出第二个人。 闻言,白启峰心中才了解:原来,她并不知道,龙曲尊是鬼影中的一员。 “应该不是。他们是男的。” “男的?” 沈七芽努力想想,想不出谁来,只能作罢,“可能他们路见不平,抜刀相助吧,大哥,我有点反胃,帮我问问大爷爷,有没有东西压一下?” “好,你等等。” 白族戏院的人除了白启峰,没有人知道出手相救的人是龙曲尊,而龙曲尊再没有回戏院,直到他们离开水城,都未曾见到龙曲尊。 倒是十五一直在念叨龙曲尊,念叨龙曲尊的银子。 第302章 龙曲尊遇上哑娘 在外面辗转表演一个多月,回到久别的家,十五一头扎在炕上,舒服地转圈圈,她没有认炕的习惯。 但是,还是觉得自己的家最舒服。 大大的屋,全是自己的,后山还有各种吃不完的野果子。 “哑娘,我想喝鸡汤,香浓的汤,我要吃整个鸡腿。”十五躺在炕上,大声嚷嚷,她要喝鸡汤。 嚷完,她翻身过来看收拾衣服的姐姐。 “啊?姐姐,这些衣服我怎么没瞧过?”十五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姐姐多出不少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新衣服。 “哑娘做的。十五看看,你有没有?” 沈七芽猜,十五同样有。 十五一听,立马来精神,去自己的衣柜,果然找出两套新做的裙子,无法压制心中的喜悦,十五换上新衣服,出去得瑟、显摆。 啷!! 一声巨响,沈七芽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物件,匆忙奔出去,同一时间,在各自房间内整理行装的白启峰、白三宝通通奔出来。 http://wap.8 众人竟然看到龙曲尊出现在院子里。 他怎么会来大窝村? 而哑娘跌倒地上,一口大锅打破,锅里的清水和新鲜斩块的鸡肉撒了一地。 “谨爷,你来啦。” 十五不明白哑娘为什么会跌倒,为什么会打破准备熬鸡汤的大锅,当她看到谨爷出现,立刻笑容满脸,小跑奔上去——她的银袋子回来了。 “哑娘?你是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曲尊震惊无比地看向跌倒在地上,同样一脸震惊的哑娘。 难道,她真的是七芽? 龙曲尊晦涩的目光投向沈七芽,站在门槛前的女子,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她的容貌,声音; 熟悉是她的身形、站姿,甚至感觉。 从此上次,他抱着晕睡中的她,他一直在是与不是,像与不像之间徘徊、纠缠、挣…… 他所有感观告诉自己,她是沈七芽,身形、站姿、走路方式、说话语速,都带有七芽的影子; 但是,他的眼睛告诉自己,她不是沈七芽,七芽已经死在生死崖下,他亲手把她的骸骨送回沈家。 她是白七丫,与七芽外貌、声音、能力都不一样的白七丫。 以白族以前穷苦的生活,支付不起二百两金子给她去改头换脸,去掉她身上原属沈七芽的任何记号。 现在,他又犹豫了。 因为哑娘的出现,出现在白七丫身边。 哑娘是青色留给她的唯一下人,从小伺候在七芽身边,所有伺候仆人中,哑娘无疑是深得七芽信任。 这样的人,偏偏横跨几个城府来到临川府,出现在白七丫身边。 这声哑娘,让不远处的白启峰心头升起强烈不安,他不由自主看向站在房门前的沈七芽,她和谨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谨爷能一眼认出哑娘? 这些日子在外面表演,白启峰接触到以前触碰不到的人和事,男女授授不亲,越是权贵,越是讲究尊卑礼仪。 哑娘不过是她身边的伺候奴仆,龙曲尊怎么会认得? 现在哑娘,与普通的乡下妇人没有两样,灰仆仆的粗衣麻布,长期在太阳底下劳作,种菜、浇地、下田,农家所有活计,都是哑娘在做。 现在的哑娘,又黑又老。 龙曲尊却能一眼认出来,只能说,龙曲尊对哑娘十分熟悉,熟悉到即使她变了大样,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沈七芽衣袖下紧绷的双手,经几个呼吸后,变得略为放松,扬声道,“十五,扶哑娘起来。” “好嘞!” 十五不懂众人心中的翻滚思绪,她上前,尽自己力量把哑娘扶起来,边扶边埋怨,“哑娘,你这么快就做不动活吗?姐姐花一两把你买回来,有点亏本。” 十五小财奴的扣银子本事显得淋淋尽致。 “十五,不得对哑娘这般无理,一会向哑娘赔铜板道歉。”沈七芽轻斥,“谨爷,您怎么来了?屋里请。大哥,招呼客人。” 沈七芽神情自若地上前与龙曲尊招呼,然后拿来一只木盆,把地上的鸡肉块一一捡起来,到大树下,水缸边,打水清洗。 经过一年多白族人的贫穷生活,除了力气活,她什么活都能做。 “哦。” 十五则有些恼气打打自己的小嘴巴。 这一叨,就不见十文。 鉴于十五自己能赚银子,为了纠正她某些小缺点,沈七芽和白启峰一律以铜板作为处罚奖赏手段。 “谨爷,屋里请。”白启峰峰上前招呼龙曲尊。 龙曲尊看向正在清洗鸡肉块的沈七芽,目光幽深难测,不过,他没有在此过多的纠缠,压下心中心绪,随白启峰进入堂屋。 十郎机灵奉上茶水。 这时,哑娘整理好自己,进入堂屋,郑重地给龙曲尊行礼,龙曲尊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子孙,忠亲王的尊世子。 哑娘实实在在给他行个尊礼。 “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龙曲尊问。 哑娘无声地比划着手语,龙曲尊看不懂,倒是十五看得眼睛累,她亲昵过去拍拍龙曲尊的手臂,“谨爷,你问我就好了。 你又看不懂哑娘说什么。你想要什么,直接让哑娘做就好,她说,你肯定看不懂,我也看不懂。” 全村人都没有人看得懂,哑娘比划是什么意思。 “哑娘怎么来到你们家?”龙曲尊问十五。 “嘻嘻。” 十五捂着小嘴巴不好意思,嘻嘻地笑起来,答非所问,“我和爹,晚上想吃烤肉行吗?用炭火烤的那种。” 大地主来了,十五肯定得为自己拉点肉食,尤其她刚刚赔给哑娘十文。 “嗯嗯!!” 白三宝在旁边郑重的点头,表示,他想吃,“我要吃到饱。” 龙曲尊默默把一锭二两银子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又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摆在桌子前,“二两买肉,十两我能住下来吗?” 看到银子,十五立马开心把银子占为已有,放进自己随身包包,生怕龙曲尊反悔,然后把龙曲尊拉起来,“谨爷,我和你去选房间,我家还有三间空房,包你满意。” 第303章 谨爷,你是不是傻? 看到十五拉龙曲尊出去,白启峰默默放下心来。 也许,由十五来说,更有说服力,能让龙曲尊放下疑心。 哑娘怎么来到这个家,十五她一个孩子,看得不细心,但来龙去脉,十五还是知道。 龙曲尊随便指一间房,决定进住。 十五带白三宝体贴铺上之前给白老太太留的新床被、枕头。 她人太小,多数她在指挥,白三宝在做。 白老太太住在白大金家,没过来,提前准备的床被、枕头一直没用。 为了赚龙曲尊的十两银子,十五殷勤忙前忙后,体贴周到。 而龙曲尊还是最关心,“哑娘怎么来到你们家?” 十五瞧瞧哑娘在外面,拉拉龙曲尊,龙曲尊配合她蹲下来,她附小嘴巴在龙曲尊耳边小心道,“我们去请大虎叔时遇到,第一次,哑娘被她老汉打了,打得可惨哩,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后来二次,还是三次,我不记得了,哑娘她追着姐姐不放,又哭、又跪,姐姐逼不得已,才花一两,跟哑娘老汉买她回来。 wap.8 一两好贵哩,二伯娘说,像哑娘这样,又是灾年,二百文都给多了。二伯娘还说,肯定是哑娘瞧我姐姐长得善良,又赶着马车,就缠上我姐姐,为自己找户好主人家。” 每每想到姐姐花出去的一两,十五就觉得贵。 不过,姐姐说,哑娘已经成为家里的一份子,她不能再斤斤计较。 所以,这话,十五怕姐姐和哑娘听见要自己的赔银子,就悄悄的说。 “是哑娘主动跟你姐姐回来?” “是啊。不然谁会花一两银子。我们家有人做活,不缺人。有那闲银子,还不如买肉吃着香。” 听到此,龙曲尊心中失落不已,原来是哑娘跟她回来,不是她主动带哑娘回来,那为什么,哑娘偏偏跟她回来呢? 疑问,始终萦绕在心头。 当沈七芽得知,十五已经收下龙曲尊入住下来的银子,她想反对都说不出口。 对于爹和十五,沈七芽无限地纵容他们所喜,只能随十五去招呼,“小心点,别跟人争吵。” 二族长那边的人以白族戏院名头去骗人,被白族戏院报官后,起头的、主事的人还被下大牢; 没有参与骗人,或被迫参与的人,在村长说情下,有部分人又重新回来大窝村生活,租种田大族长这边人的田地来过活。 “知道啦。” 这不,十五和爹提着小篮子,拉龙曲尊主仆出去挖野葱。 龙曲尊,真的二话不说,随十五出去,白启峰怕有意外,让十郎陪同。 “哑娘,你像平时一样做事即可,别让龙曲尊知道我是谁。” 炖鸡汤时,沈七芽悄声交待哑娘,“木盒子的下落不能告知任何人。” 哑娘无声地点头,应下沈七芽。 “大哥去买猪肉,晚膳做红烧肉、回锅肉吧,加上青菜,我一会去大伯娘家摘青菜,你看汤。” 现在回来休整,村长让各自回家吃自己,要补的人家,赶紧补。 族人出去表演时,为了照顾留守的老小,村里统一做饭,现在大家回来,各吃各家。吃什么,随自己。 沈七芽正准备提篮子出门,就迎来村长、大族长、二位伯娘,以及一众叔伯,婶子走得有些气喘。 “……七丫头,准备出去摘菜啊?” 村长往里瞧了瞧,只见谨爷主仆的马,没见谨爷他们,也没看到预期打起来的画面,村长尴尬与沈七芽打招呼。 沈七芽知道村长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急。 不就是怕她和龙曲尊打起来吗? 她假装不知道五爷爷他们的心思,和气地回答,“是呀,正准备去大伯娘家摘些青菜。十五招呼谨爷出去挖野葱。” 十五招呼谨爷? 众人闻言纷纷面面相觑,在各自的眼中看答案——既然十五已经在招呼,就让十五去招呼,他们就不再插手。 谨爷挖野葱? 众人都不敢想象那画面。 “七丫头,要什么青菜去我家摘,你五奶奶在家将菜园子料理得很好,随便摘。” “七丫,我家青菜种得好,去我家摘……” 谁都没再提招呼龙曲尊的事情,一致热情让沈七芽去他们家摘青菜。 至于谨爷。 单是站在他们面前,浑身散发的气息,都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和他说话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的说错话,得罪他。 招呼他吃喝食住? 白族人怕自己做噩梦。 他们真的没有多少勇气跟他跟桌用膳,或者同处一间屋檐下。 如果换成张东全,肯定与白族人态度相反,恨不成得亲爹亲娘一样来伺候,有大腿不抱,才是大傻子。 十五有谨爷做伴,就没有再去招呼堂姐姐她们。 熟门熟路往生长野葱地的山坡走去。 白三宝和十郎到达山边,父子俩很快没有踪影,十五由于爱吃,挖野葱这活计,和其他小姑娘一样,做得无比认真。 爱吃。 应该说,所有人从干旱中遗留下来的习惯。 龙龙曲尊主仆跟随十五来到向阳的山边挖野葱,楚雨始终不紧不慢跟在十步之遥的位置。 龙曲尊跟在十五身边,体贴替她提篮子,见十五蹲下来挖野葱,他也跟着蹲在十五身边,很随意地问,“十五,前年,逃荒时,你们在哪遇到你姐姐?” 孩子藏不住话,这是龙曲尊跟十五出来挖野葱的真实意图。 “在山里,很大,很大的湖。” 十五当时小,她就记得是在湖里遇上姐姐,爹抱回来,就是回到湖里。 记得当夜他们是睡在干裂的湖床里。 湖里? 他下生死崖没发现有湖,上来时,穿越丛林,他有见到溪流,也可能,当时他不在意四周的环境。 “你怎么知道她是你姐姐?” 他提手抄静心经来大窝村,一个叫彩丫头的小姑娘说过:当时谁都不知道她是白七丫,白三宝把她抱回来时,全身全是血。 十五听到龙曲尊的话,停下挖野葱的小锄头,转身瞅向龙曲尊,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里写满嫌弃,“谨爷,你是不是傻?我爹能认不出我姐姐吗?” 第304章 白姑娘,你想念你夫君吗? 在十五的世界里,爹认得闺女是理所应当,不是姐姐,还是能是谁? 人人都说爹傻,但爹都记得她和大哥。 而且姐姐一直是姐姐。 龙曲尊想到白三宝异于常人的脑子,十五的话,他不敢认同,转身就能忘事的人,能记得什么? 龙曲尊一直在问十五有关他们逃荒的事情。 十五年纪小,藏不住话,同时也记不住东西。 尽管没有像白三宝那样忘得一干二净,但逃荒时的种种,事隔一二年,很多事情,她只能记得大概。 旁枝细节,她已经不记得了。 一场谈话下来,龙曲尊没有从十五这里获得任何有价值信息,倒是往山里跑的白三宝逮住一只大灰兔。 远远跑来,兴奋告诉十五他要吃红烧兔肉。 十五自己也挖了不少野葱,众人收获满满回来,龙曲尊看见沈七芽在院子阴凉处,坐在小凳子上,和哑娘一起择青菜。 wap.8 龙曲尊只见她坐在小凳子上,动作自然,不嫌脏,把青菜中虫口、黄的,烂的一一去掉,捏掉青菜头,捏好一把,放在盛满清水的木盘里浸泡。 这套动作,仿佛她与生俱来,做的速度不比哑娘慢。 一双素白的手脏兮兮,沾上不少污泥。 这样的她,龙曲尊看不到沈七芽的影子。 从小入宫的沈七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养长大。 即便回到沈家,有她爹、大哥、祖母宠她,她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 晚膳,十郎去叫白老太太、二位大伯过来吃膳。 结果,都没来。 为此白三宝家,九个人吃饭,也是沈七芽、龙曲尊,两人分别多年后,正式在一起同桌用膳。 一张大长桌,摆满椅子。 哑娘悄悄把十五摆的第九副碗筷准备撒下去。 “哑娘,谨爷是戏院中一员,你坐下来吃。” 沈七芽开口,哑娘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后,一直同桌用膳。 哑娘看向龙曲尊,最终还是坐下来。 红烧肉、回锅肉,一大盆青菜,一锅鸡汤,加上白三宝逮的兔子,沙姜红烧兔肉。 上桌后,白三宝自动自发拿来一只空碗,给白老太太留肉。 这是白三宝的优点。 儿女全在,白老太太不在,每顿他都会给白老太太留肉。 “七丫给。” 汤汁中的两个翅膀,白三宝看见,顺势夹给沈七芽,连鸡肾一一夹给沈七芽,十五、十郎各一只腿,白启峰则是一只鸡头。 其他人全被白三宝忽略。 “谢谢爹。” 沈七芽谢过爹,悄悄把另一只鸡翅夹给大哥,自己净手开吃。 没有宫中种种规条约束,沈七芽吃什么按自己喜好来。 沈七芽明知龙曲尊会注意她,但她无所谓。 现在她的饮食习惯和以前完全不同,现在什么都吃——连屎壳郎都吃过的人,哪还有不吃的吃食。 吃多少而已。 “谨爷,你吃吃看,用鸡块沾这个酱吃,是不是很好吃?”十五在热情推荐她挖来野葱加辣椒、盐,蒜头捣成糊酱的辣酱。 龙曲尊面对自己眼前,一小碗墨绿色的糊状酱膏,他有些下不去手,但十五又在旁边热情推荐,只能硬头皮地沾上一点点。 意外地,忽略它的外表,味道还真不赖。 看似乎平静、和谐的一场晚饭中,有着不少试探和窥探,沈七芽默默改掉不少自己以前的习惯,连白启峰都不敢轻易妄动。 他明知沈七芽不喜肥肉,以前没有外人,他习惯用公筷把红烧肉中的肥肉挑走,把瘦肉留给她。 但,这天,他不敢。 他怕龙曲尊知道沈七芽这个喜好,怕他认出来。 不止白启峰,连哑娘都去掉之前伺候沈七芽的习惯。 他们刻意去藏不代表,他们能藏得住,总会有人不经意揭开。 比如,十五。 “姐姐,鸡皮呢?” 十五经常做沈七芽的接肉侠,知道姐姐最不爱吃鸡皮,以往鸡皮都是给她,沾上酱,有点点脆,油油的,越吃越香。 特别是白切鸡时,十五最爱就是鸡皮。 结果她看中姐姐碗里,竟然没有鸡皮? 她明明见姐姐吃不少鸡肉。 这话出来,龙曲尊吃饭的动作停顿一下,继续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 “是不喜欢。有客人在,不礼貌,便吃了。” 沈七芽一本正经道,若无其事夹起青菜配碗里的米饭。 沈七芽吃不来鸡皮。 从小到大,她都不吃。 不知为何,她每每面对鸡皮,就会想起鸡皮疙瘩,除非她看不见鸡皮,如炸鸡,包裹红薯粉炸得酥脆的炸鸡。 这个习惯不止沈家人知道,作为竹马的龙曲尊亦知道。 后来,随白族人生活,渐渐吃多少。 现有条件下不允许挑,沈七芽勉强吃些,勉强之下,后来演变成唯一不挑鸡皮,是鸡翅膀。 鸡块的皮,向来十五接手。 “哦。” 十五见没有,她也不纠结。 继续与肉奋战,时不时招呼龙曲尊吃菜吃肉,推荐她觉得好吃的部分。 整场晚膳,因为有十五、白三宝,气氛还算融洽。 龙曲尊不挑食,在十五推荐下,他吃了不少。 用完晚膳,白三宝和十郎给白老太太送肉。 沈七芽坐在院子中消食,白启峰见十五在陪龙曲尊在说话,他起身挑水桶出去挑水,一会洗浴,还需大量用水。 十五到底是孩子,和龙曲尊没说一会,想起她的烤肉大业,一心扎在烤肉大业之中,楚雨自动陪同,去做苦力活。 楚雨顺便把无情拉走。 为此,院子中,只余下龙曲尊和沈七芽。 此时走,显得她在躲避龙曲尊,沈七芽只能稳稳坐在椅子上,故作安然。 龙曲尊目光落在沈七芽身上问,“白姑娘,你想念你夫君吗?” 沈七芽没有想到龙曲尊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问沈七芽的种种。 “逝者已逝,我还有家人。” 已经去世的人,想与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有家人,还要继续生活。 “也是,逝者已逝,再如何,都没有意义。” 温厚的嗓音略带一丝不可察觉的悲伤,“你说,如果明珠郡主还活着,她会不会杀我?她会不会怪我,害死她哥哥,沈一同?” 第305章 大哥,死了? 说完这话,龙曲尊的目光锁定沈七芽所有动作。 大哥,死了? 这个念头几乎一瞬间打破沈七芽所有伪装,平和的眸子瞬间被愤恨占据,她浑身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龙曲尊。 “七丫,爹回来了!” 与此同时,白三宝回来,一进院门,他就大叫起来。 白三宝这一嗓子,让沈七芽所有理智回归,快速冷静下来。 哥哥不会出事,太后娘娘会护着他。 以太后娘娘对哥哥的维护,哥哥不会出事。 所以,龙曲尊故意说出来试探她? 龙曲尊深知她和哥哥的兄妹情,加上他在这里看到哑娘,如果她是沈七芽乍然听到哥哥死迅,她一定坐不住。 “爹,你端什么?”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温婉的起来,接端过白三宝手里的大碗。 “十郎,什么汤了?” 一路走回来白三宝还记得,沈七芽一问,他突然不记得,只能转头去问自己的二儿子。 “老公鸭炖南姜。二伯娘说补身子,特意给姐姐留。二伯娘说喝的时候要滚热一下,南姜嫩,要一并吃完。十五呢?” 十郎回来没有看到十五,四处打量找人。 现在有银子,日子好过,连以往斤斤计较的二伯娘都变得大方起来。 每每自己家炖补汤,不忘给沈七芽留一碗,实打实的腿肉。 “去后院,准备炭火烤肉。” 十五和爹爱烤肉,平时哑娘做饭,有炭捡些出来闷,存下来不少,全放在后院的破木桶里。 “爹,我们去看看。” 风风火火,十郎把白三宝拉走。 现场又剩下龙曲尊与沈七芽。 只见沈七芽正面对上龙曲尊,“我不知道明珠郡主会如何,如果是我,一旦有机会,我会毫无犹豫杀死你。” 对方冷冽的话语让龙曲尊知道,自己的试探失败了。 哑娘担心沈七芽会和龙曲尊会发现什么,当发现只有两人独处时,慌忙过来把沈七芽拉走,让她去洗头,洗浴。 后来,在白启峰、哑娘刻意为之下,龙曲尊和沈七芽单独相处的机会为零,龙曲尊再没有机会试探多一次。 短暂休息过后,白族戏院又继续踏上表演之路,各地不断地奔走。 “没有陈志辉后,横山城,连空气都是甜的。”再一次进入横山城,王大兴骑在马背上,感叹道。 横山城的官,已经换了。 “大兴哥,这本来是烤红薯的味道,红薯窝甜了再烤,当然甜啦。” 十五大拆王大兴的台,十五努力吸吸鼻子,“真的好甜啊。” “是,是,十五的鼻子最灵。”王大兴抬头看到官差押解囚犯迎面而来,转身吩咐后面的车队,“把车马右边靠,让一让,有官差押囚犯。” 白族戏院赶车的人纷纷把车往旁边赶,尽量让出一条道。 “这个刘大户,真够狠毒,为了财产,连亲生儿子都敢杀。” “可不是么?别看刘大户平时老老实实,大仁大义的模样,其实,他早在外面养小妾,连孩子都有,好像一岁多。这种人,死一百次,也是活该。” “……” 周边的人议论纷纷,刘大户这个名字,让沈七芽一时间觉得熟悉,她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 “是送烙饼的大恩人!!” 蓦然,村长大叫起来,他认得囚车里,押的老人家,便是旱年逃荒时,给他们赠饼的大恩人。 白族人全靠那袋烙饼撑下来。 “真的是他!” 经村长提醒,白族人纷纷想起,他就是赠饼的大恩人。 “大恩人,你还记得我们吗?白族人,灾年时,你赠烙饼的白族人。”村长跳下马车,跟在囚车后面,大声地问披头散发,满脸木然的老人。 “大恩人,你是不是被冤枉的?你有话要说吗?你有未了心愿吗?” 刘大户像是听不见一样,麻木空洞的眼睛看向前方,没有焦虑,任囚车把自己带走。 “哎,哎,你们认识刘大户啊?” 围观的民众,有人拉住村长,八卦地问,“你们这样张扬,就不怕官府把你们一同抓起来吗?” “……” 又是一个不靠谱的官吗? “前年灾年时,受刘大恩人赠饼,看到他,才认出他来。”村长不敢停留,重新坐上马车,直奔他们临时短租的宅子。 到达自己的地盘,村长无限感叹,“没想到,大恩人,会是这样的下场,看他也不像恶人啊,怎么就杀自己儿子?” “五老爷,恶人又没有在自己的脸上贴个恶字,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开点。” 黄平富安抚村长,“一点饼,他们有钱人家赠了,不过随手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感恩感动。” “平富啊,你不懂,他们有钱人家赠了,是随手而已,但对当时我一族人来说,却是救恩粮,不管怎么说,得人恩果,千年记,他就是我白族的救命恩人。” 村长转头问沈七芽,“七丫头,你说,大恩人真的杀死自己儿子吗?” “五爷爷,眼看未必是真,耳听未必是实。真真假假不是谁说了算,而是证据说了算。我们可以打听看看。如果案子真的存在疑点,我们再商量看看。”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被人冤枉的案子,梅花钗、顾老儿等等。 利用白族戏院公众影响力,帮助不少含冤受屈的人得到平反申冤。 “行,那就打听看看吧。” 看到往日的恩人突然变成杀人犯,成为阶下囚,村长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午饭没吃多少。 下午,打听消息的人回来。 “刘大户,原名刘承祖,家里有上千亩良田,经营两家食肆,为人宽厚、仁善;和妻子育有一儿刘温良。 刘温良前年旱灾惨遭山匪抢劫,为此双腿不良于行。今年四月初起,邻居们时不时听到刘大户和儿子争执、不少人见过刘大户曾经动手打过儿子。 五天前,傍晚,一场激烈的争吵过后,刘大户用杀猪的尖刀,砍死自己的儿子,砍伤自己的儿媳妇。 邻居们冲进去时,只见刘大户满身血渍,手持凶刀,刘大户很快被官府抓走。 第306章 刘大户为什么狠到把自己儿子杀了? 审判时,刘大户不言不语,加上他儿媳妇等人证,物证俱在,现在官府当他是默认,已经画押认罪,只等秋后斩首。” “唉……” 村长听完,久久叹息不语。 连刘大户本人都默认,这事,真的不能再真的。 “他们父子为了什么争吵,刘大户杀人的动机是什么?”沈七芽一针见血地问。 “是为了财产。刘大户的儿媳妇发现刘大户在外面养外室,与那个女人育有一子。刘温良怕刘大户嫌弃自己的是废人,把所有财产留给外室的儿子,就提议分家,刘大户不肯。为这事,父子俩时不时吵架。 杀人,在情绪十分激动之下杀人。” 沈七芽冷静地分析,“刘温良不良于行,吵得再凶,不过是言语上过激,不可能上升肢体冲突,威胁不到刘大户的人身安全,刘大户为什么狠到把自己儿子杀了? 刘大户的儿媳妇呢,她为什么不阻止?” “据证人说,吵架时无好话,刘温良言语偏激,骂刘大户老不知羞,一把年纪还和孙辈生儿子,骂刘大户是千年绿龟王八。 众人认为,是刘大户经不起刺激,恼羞成怒之下,把儿子杀了。 http://wap.8 官府郑大人查证过,刘大户一案,没有疑点,才判决。” 有人证、物证,当事人又认罪,案子顺利判决,没有疑点。 负责打探消息的白昌辉一脸惋惜。 什么仇,什么怨,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动刀。 这下好了,儿子死了,自己即将面对斩首,家里的财产,还不知道落到何人手里。 “刘温良有儿女吗?”沈七芽问道。 “有,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闺女最大,十二岁。” “昌辉叔,我们抛开所有,单看利益,刘大户和刘温良相继死后,谁获利最大?”沈七芽若有所思地问。 白昌辉恍然大悟,“刘大户的两个孙子。” “不,准确来说,是刘大户的儿媳妇。刘大户的三个孙儿年纪尚小,所有利益自然归刘大户的儿媳妇。” “七丫头,你是说,大恩人是被冤枉的?”村长惊喜地问。 沈七芽摇头,“在真相没有浮在水面时,谁都不敢说。五爷爷,我们白族戏院尽力吧,当初刘大户赠饼让我们白族人活下来。 现在,我们伸手帮他一把,能不能救,就看真相如何。” 决定要帮,沈七芽决定先去看看案中,刘大户的外室。 这次外出,只带十五、无情。 爹要跟,后来白启峰和十郎出去买炸鸡,他就愉快跟两个儿子出去。十五能跟姐姐,不再当爹的小跟班。 跟姐姐,有更多不花自己银子的吃食。 “十五,这次,我们出来假装租宅子。” 走在路上,沈七芽叮咛十五。 很多事情,只要提前和十五打招呼,十五就会配合。 “嗯。知道。” 十五吃着姐姐买给她的烤肉肠,满意地应下。 来到刘大户外室居住的宅子,沈七芽拍门,“有人在家吗?我姐妹想分租一二间房,请问方便吗?有空房吗?” 会以租房来接近,是考虑到刘大户外室居住宅子偏大,只有母子俩。 出租空房,能拿租金来补贴生活,很多房子在有空房的情况下都愿意分租。 “来了。” 很快,从里面走出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妇人,皮肤白皙,头上别一支老旧样式的银发钗,身上的衣服面料亦是寻常人家日常所穿。 生活条件不算好,但比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好了不少。 “大姐,我们姐妹来横山城投亲,亲戚搬家,失去下落,想暂时找个落脚点;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给租子,听巷子头的婆婆说,您这里宅子大,让我们过来问问。” 沈七芽特意说明情况。 妇人打量沈七芽三人一会,最终脸上浮现笑意,把门打开,“那你们先进来,进来再说。” 同为女子,又是寻亲,不会住太久。 有房租拿,妇人衡量一翻,决定让人进来谈。 沈七芽看着妇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如果她真是刘大户的外室,自己男人要面临砍首,她竟然没有悲伤? 进来去,发现是一座二进院的老旧宅子,扣除母子生活的区域,仍有不少空置的房子,妇人带领沈七芽她们一一粗略看房子。 “一间房每月一两,你们租三间正好,这正好三间,这样住开些,你们舒服些,吃你们自己解决,灶房你们可以用。” 三两,住进来就能收入三两。 “三两,太贵了。姐姐,我们租一间就好,不然,不租也行,我们回去找家破宅子进去住两天,没准,明天我们就能找到舅舅呢。” 十五的守财奴发作,别说三两,一两她都不舍得。 还好是假装,不然她更心痛。 “十五,我们姑娘家家,安全是重要。银子,找到舅舅就有了。”沈七芽摸摸十五小脑袋谆谆教导,转头问妇人,“大姐,这边安全吗?” 沈七芽随意地打听,她作为租客,了解这些很正常,“你们母子住这里,担心吗?” “放心,这里高墙穷院,一般的盗贼不会往这边来,加上这里出去没多远,是镖局,全是能打能杀的汉子,高喊一声救命,贼就跑得没有踪影。 你们安心啦。我母子这里住了二年,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妇人为了让沈七芽的决定租房,吹虚宅子的安全。 “大姐才来这里二年啊,我以为大姐是这里土长土生呢。我听叶婆婆说,这里都是原住居民,极少人把宅子转卖出去。” 叶婆婆是沈七芽胡说出来的人物,为了让自己的话有更可信度。 “我二年前才来这里住,这里,是我家相公老熟人的宅子,空置,我便过来住下。” 妇人相公老熟人的宅子? 这宅子明明是刘大户,难不成,刘大户只是现在替自己的老熟人顶缸,从来到尾并没有什么外室? “你相公也住这里吗?这样的话,怕是不适合。毕竟我三人都是姑娘家,不方便。” 第307章 需要更多佐证 沈七芽深知,这宅子就只有她母子俩住。 “没有,没有!!” 妇人生怕自己到嘴边的鸭子给飞走,连连解释,“小妇人的相公在外面做生意,一年到头,他都不会回来。姑娘大可放心在此安住。” “不好。” 十五连连皱眉,“一年到头不回来,但这里是你们的家,他肯定会回来,万一他明天就回来,岂不是败坏我二位姐姐名声。不好,不好。姐姐,我们走吧。” 十五机灵,她知道姐姐此次出来的目的,她懂得顺着姐姐的话来演。 说话间,便想把沈七芽拉走。 “唉,姑娘你就放心吧,不怕丢脸你们说,我家相公,家里还有正妻,正妻管得严,除了时不时偷偷在巷子里给我塞点银子外,他不敢进来。 你们大可放心住下来,住到找到你们舅舅为止。租房付了才住。” 为了,留住沈七芽,妇人不得不以实相告。 “啊……” wap.8 正房的房子传来孩子的哭声,妇人顾不上沈七芽她们,高声不断地应,“佑儿别哭,娘来了。” 边应边小跑赶过去。 沈七芽一同跟过去,没有进入房间,就是小厅堂里等,没一会儿,妇人抱着一名三岁左右的男童出来,长得虎头虎脑。 孩子估计刚刚睡醒,抱出来,仍然哇哇大哭。 “要糖吗?甜甜的。” 沈七芽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手掌展开,上面有二根红色包装纸包装的糖果棒,正是十五吃的糖果。 红薯熬出来的糖果,不会太甜。 十五和爹喜欢在口袋里放上几顆,肚子饿时,含上一颗,能解馋,又能顶小饿。 妇人见十五亦是吃,道谢接过沈七芽手上的糖果,剥一顆给孩子拿在手里吃,孩子有吃,立刻眉开眼笑。 “这孩子长得真好,肉肉的,好可爱。” 沈七芽逗着孩子玩,平时逗福丫头多,逗起孩子来,得心应手,很快把孩子逗乐,“叫姐姐,姐姐……” 沈七芽发现孩子有个明显的特点——单眼皮。 然。 沈七芽清晰记得刘大户是双眼皮,而眼前的妇人亦是双眼皮,在纯天然的时代,孩子是单眼皮,虽然单双眼皮由父母基因决定,但是大部分孩子会遗传父母一方。 如果父母是双的,他的孩子很大机会是双眼皮。 不过,这不能证明孩子不是刘大户的孩子,需要更多佐证。 “姐姐。” 三岁大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说,懂听。 “姐姐姓白,你姓什么?” “我姓刘,大名刘宣,小名大豪。我爹说,将来我要承继他的家业,大富豪,所以叫我大豪。” “大豪,真霸气。大豪的爹爹一定长得高大好看,瞧大豪五官长得多精致,将来啊,一定比您爹爹更高大,俊秀。” 沈七芽为了套近乎,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得无情无脸听,自己转身出去,四处走走。 “哪里,姑娘别夸张他。” 妇人在旁边听见沈七芽对自己的儿子的称赞,连连谦虚地让沈七芽别夸他,脸上却是一脸荣光。 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儿子是最可爱,最有才华的人。 “那是。我爹爹可高,可大了,他总能把我高高的举起来,给我带给面人,姐姐知道面人吗?像大豪一样的小面人,不想玩,还能吃,甜甜的,很好吃。” 能把一个三岁大,将近四十斤的孩子高高的举起来? 刘大户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应该做不到吧? “大豪喜欢面人呀,下次姐姐来,一定给大豪带面人好不好?大豪告诉姐姐,最喜欢哪家的面人。” 沈七芽不动声色地打听。 “出去,左手大街,有个老妇人坐在一位柳树下捏面团,她家的面人最像,最甜,可惜,爹爹说太贵了,不能常常给我买,要三十文呢。” 三十文都觉得贵。 这样的人,应该手上银子不多,再看看这母子的衣着,并不像是过得富饶的家庭,这点与刘大户家财格格不入。 在灾年,粮价奇高的时候,刘大户能自愿赠二十多张饼白面烙饼给白族人,证明,他不是一个小气,或者扣门的人。 “是刘记食楼旁边的柳树吗?” 沈七芽故意提起刘大户祖传的食楼,不过,妇人惊恐地快速抬眼瞧沈七芽一眼,继而低头, “嗯。就是刘爷爷食楼的旁边的柳树。”孩子说起刘大户时,妇人并没有阻止,只是沈七芽看到妇人双手叠在大腿上紧绷地相握,握得用力。 “这次姐姐空手而来,不如给银子大豪,大豪自己去买面人好不好?” 沈七芽拿出三十文给孩子,一来想在妇人面前卖个好,有三十文作甜头,妇人的心防会松懈些,不会立刻把他们赶走。 这不,妇人看到三十枚铜板,脸上的笑意,立刻热情几分,“白姑娘,你真是客气,大豪,赶紧谢过白姐姐。” “谢谢白姐姐。” 孩子拿到铜板,全捧给自己的娘。 “白姑娘,你们三姐妹搬过来住吧,大家有伴,你们租二间房够住了,只管住到找到你们舅舅为止。” “姐姐,下雨了。” 突然,天空下起大雨。 一下,就下得边绵不断,屋檐下全是雨水。 沈七芽抬眼,发现头顶有些瓦片漏雨。 “没事。等雨晴了,我自己寻架梯子上去换块瓦片就好,这种不废事。”妇人怕此影响租房的事情,连连说道。 “这梁子能撑得住吗?看这些梁柱有不少年头,结实吗?” “能啊。白姑娘你别看这梁柱老旧,他可是实木,虫口都没有,这宅子的主人时不时过来检修,这里是他的老宅子,从小在这里长大,若真是坏了,他比我还紧张。” 妇人借机又带沈七芽她们再看一次屋子,解说住下来的种种好处,在此期间,沈七芽见缝插针,拐着弯去打听,直到半个时辰后雨停,沈七芽才告别离开。 “白姑娘,明天就搬过来吧,我们将来有伴。” 妇人不断地鼓动,恨不得现在就有二两银子入口袋。 第308章 父子俩为此送命? “丰嫂子,我不知道下人有没有找到我舅舅,如果没有找到,我定然会来打扰您。大豪。” 沈七芽招呼孩子过来,拿出二十文递给他,“姐姐这次空手来登门,什么都没给你带,这点铜板拿去买点零嘴。” 看到儿子手上的二十文铜板,脸上的热情真诚几分,“那嫂子祝愿早日找到你们的舅舅,如果没找到,没关系,随时可以搬过来住,三更半夜来,嫂子亦给开门。” “哼!!” 远离宅子,十五不悦的冷哼,“没有铜板,她早就把我们赶出来。见钱眼开!哼,瞧不起她!!” 沈七芽好笑地摸摸十五的头顶,她想十五不悦是她白给对方五十文铜板,若是给十五,十五能买好几次吃食。 “这类人,倒是好。有银子,什么话都能套得出来。十五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现在沈七芽基本肯定,妇人的相公绝对不是刘大户,是个年轻力壮,高高大大的男人。 “不用了。爹应该有买。” 十五想到白给出去的银子,闷闷不乐。 沈七芽笑了笑,从身上摸出半两银子,塞入十五的包包里,这回,十五立刻高兴了,“姐姐,我要吃炸大肠,吃一串就好。” 记住网址http://wap.8 街头炸大肠,爹和十五经常吃,一串二文,又是肉。 最终,沈七芽买三十文炸肠,摊主多赠二串。 沈七芽回到宅子,远远看见爹坐守在宅门前,抱着一只大碗。 “爹,我和姐姐买了你最喜欢的炸大肠。” 十五看见爹,远远就欢喜的飞奔过去,把手里的炸大肠高高地举起,跑得飞快。 白三宝看见自己家的两个闺女,开心咧嘴大笑,迎上去,“十五、七丫,你们回来啦。爹一直在等你们,有好吃的鱼丸子呢。十五。” 拿着勺子,舀起一个白灰色的鱼丸子投喂给小闺女,边喂边问,“是不是很好吃?” “好吃。” 十五嘴巴小,一颗鱼丸子吃得她二颊鼓鼓。 “七丫,给。” 白三宝投喂完小闺女,又舀起一颗鱼丸子投喂到沈七芽唇边,这一年来沈七芽这个巨大女婴给爹投喂多了,已经习惯爹的投喂,自然而然就着爹的手,张嘴吃下。 还不忘记夸赞爹,“爹,这个好吃。” “嗯,爹也觉得这个好吃。” 就这样,在白三宝的投喂下,沈七芽和十五两人分吃完大碗里的鱼丸子。 看得周边的人羡慕不已。 “七丫头,如何啊?” 村长耐着性子等沈七芽吃完,等白三宝带十五拿席子去风口处睡午觉,才迫不及待地问。 “基本肯定,不是刘大户养的外室,准确来说是那个人认识刘大户,才让母子俩住在刘大户的宅子里,刘大户时不时过去查看房子,毕竟是老宅,遇上雨天,需要修检的地方更多。” “那所有财产留给外室的儿子,这个说法就说不通吧?” 大族长道,“刘大户又不是没有嘴,这种事情说开就好,说不开,可以对质,没理由,父子俩为此送命?” 又不是真的养外室,怎么可以为此吵到杀人呢? “是啊,这里面有疑点,昌明叔他们回来吗?” 同沈七芽一样,白昌明出去打探消息,沈七芽让他查查涉案刘大户父子俩,刘大户儿媳妇的背景,为人。 “刚刚回来。这是他们调查整理出来。” 村长递给沈七芽一张写满字的纸,沈七芽通篇看下来,没有发现不寻常。 大家都怕转头即忘,外出跑的人,习惯及时记录。 刘大户四十五岁丧妻,之后没有再娶,与儿子共同守祖业,刘大户为人口啤不错,刘温良十三年前娶妻马氏,夫妻共同生育三个儿女。 马氏为人文静,喜欢礼佛,不合群,喜欢宅在家中,典型的妇人形象。 “那口供,审案记录备份有吗?” 这件事情,沈七芽让莫难去做,审案时,他们不在现场,不了解情况,现在事后,只能花银子,悄悄找官府的文书抄录一份出来,看看有没有漏洞。 “莫难还没回来。这事,恐怕得费点时间。” 有时候有银子,也得需要时间去走通门路。 “那等莫难回来再说吧。” 现在离秋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能急于一时。刘大户案子在民众心中已经尘埃落定,刘大户再无翻身机会。 “演出的行程敲定吗?” “定了。现在因为刘恩人的案子,我们戏院要在横山城停留一段时间,现在合作组接单全在横山城城内,可能会扩展到横山城的管辖的镇里,已经接有五单,明天开始表演。” 村长还是想替刘大户伸一把手,正如沈七芽说的,能不能救,一切看真相。 如果真是无辜,白族戏院会尽一切所能来救他,还当初刘大户赠饼之恩。 “嗯。这样好。” “七丫头,你回去休息吧。睡会,再起来做事。” 白族戏院在横山城停留时,排戏、练曲,到处去表演赚银子,白族戏院在黄大虎的大力管理下井井有条,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沈七芽亲力亲为。 这次,戏院到横山城管辖下的高坡镇,冯地主家表演,表演结束后,沈七芽和爹、十五,迎着夕阳,出来街上走走。 来到捏泥人摊前,十五让摊主给她捏个小小的爹。 作为爹的迷妹,十五最崇拜的人便是爹,所以,她最想拥有的是爹,小小的爹。 泥人比起面人,更是生动、写实,沈七芽看到摊上小桌子上摆上不少栩栩如生的小人偶惊叹不已。 五十文一樽,小气的十五眼睛不眨,决定要做。 爹严肃坐在摊前的小凳子上,一动不动,任摊主打量,捏泥。 沈七芽和十五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中等待。 可能因为价格太贵,所以全摊,只有白三宝父女三人,摊主是位不苟言笑,有点严肃,古板的瘦老爷子。 收下铜板后,就开始忙活,一句未说。 因为要陪爹,十五没吃零嘴,四处张望,时不时附嘴在沈七芽耳边,说她看到的有趣画面。 第309章 三叔,救我! “姐姐,那边有人打架呢。” 十五引导沈七芽看去,沈七芽看到三名男家丁,说是家丁,因为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普通的棉衣,这样的人,只能是大富人家的家丁。 三名家丁追打着一个妇人,应该是有些疯颠的妇人,边跑边吱语不清地嚷叫。 妇人披头散发,看不清她的脸,身上的衣服被人扯破好几处,妇人疯颠归疯颠,仿佛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鞋子跑掉,她亦不管不顾,全力奔跑,正往沈七芽这边街道奔来。 到底是男女之间的体力、步伐差距,妇人终于跑到沈七芽所在的摊当旁边被人给追上。 三个男子没有怜香惜玉,上来就揪住妇人的头发,大巴掌往妇人脸上打,打得妇人痛嚎不止。 “再敢逃跑,老子就砸断你双腿!!让你成为废人!!” 三名男子把妇人打得服服帖帖,末了,还警告一翻! “三叔,救我!!” 蓦然,妇人突然剧烈挣扎,被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控制住,拖着她走,她还不断地回头,冲着白三宝大喊救命,“三叔,我是三丫,白大金的闺女。” http://wap.8 白大金的闺女? 沈七芽听到是白大金的闺女,“无情!” “爹,打死他!!” 十五在鼓动爹动手。 白三宝听到闺女的话,立马起来,奔跑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就打人,很快,就把人给打趴下。 无情则上前,把妇人拉开,拉到沈七芽身边。 “你是七丫?” 妇人扒开乱发,露出一张红肿得厉害的脸,惊喜地打量沈七芽,“才二年多没见,我竟然认不出你来。你是十五吧,十五也长大了。” “嗯。是十五。”沈七芽点头应下。 “三叔快走,他们是天娇坊的人。” 妇人看到倒在地上的男子,动作敏捷上前,拉住白三宝的手臂,欲要离开。 沈七芽和十五同时跟随离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走到一半,沈七芽又回来,把半成品的泥人拿走。 五人匆忙回到临时居住的宅子。 “三丫?” 一进宅子,第一个认出人的是大伯娘。 她正在水井边洗菜,一眼就认出自己的闺女,激动地奔上来,“你这孩子,到底跑哪去了?伤着没有?到底怎么回事?乍不回家?你知道不知道,娘担心死了……” 大伯娘叨念之中,白三丫哭了。 这一哭,大伯娘也哭了,母女俩哭得惊天动地,把所有人哭出来。 大家伙感动地劝了一翻,才将母女俩劝停下来,待白三丫梳洗干净,她娓娓道来旱灾后的种种。 “发生干旱后,我跟他们全村一起逃灾,路上遇上流民,很快,全村近将一千人,四分五裂。 我和他们家一起走,路上,我闺女病了,他狠心把她丢了,等我回去找到闺女时,她已经去了。 我气恨他,但苦无办法,只能跟他们家一起走,一路少吃少喝,去赵州城拿救济粮,结果全是骗人,那点粮和银还没出赵州城就被流民抢个精光。 苦熬到横山城,过十里山匪巷子时,那个畜生把我送给山匪,山匪又转手把我卖给天娇坊,天娇坊的人把我送到高坡镇来,这里有他们据点。” “天娇坊,是什么地方?”村长小心地问。 “青楼。不过,他们不是光明正大,而是暗地里悄悄的来,嫁过的人,样貌普通的,全送下镇上来,暗地里安排接客。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装疯,躲一次,算一次。对了,我看见大春家的青丫头了,前几天,她还和我一起,后来她突然不见了,可能转到别的地方去。” 说完,白三丫陷入极度不安。 她坠入青楼,失去清白,现在又让族人知道,她不知道族人会如何安排自己,是让她跳河,以全白族的名声,还是出家,长守青灯? “我青丫头啊……” 大春家的媳妇听到自己的闺女,顿时悲切地哭了出来,“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嫁。本以为她夫家家庭条件好,给她求条活路,没想到我亲手给她送入死路……” 大春媳妇哭诉出来,她家一家子,全哭起来。 谁都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结果。 一时之间,哭声四起,除了大春家,还有不少家庭哭起来,比起大春家,他们的女儿至今生死不明。 大伯他们没有料到,原来他们与闺女都曾经路过十里巷子,白三丫他们回来比他们还早。 “大春家,你们别灰心,现在知道青丫头下落,我们会把她找回来。” 最后村长出来劝导,说完,又对白三丫道,“过去的事情,别再多想,以后好好过日子,面对天灾,我们谁都无能为力。” 想想又对众人道,“三丫头能平安回来,是祖宗护佑。你们管好自己嘴巴,三丫头流落青楼的事情,不许再提,各自烂在心里,让再听到你们有谁往外传,我把他驱出白族戏院!!” “不说。我们绝对不会说。” 族人纷纷表示,不会再说。 将心比心,大家都是从旱灾年苦熬过来,见识过灾年的残酷和无奈,为了活下去,他们族人坑蒙拐骗,甚至连抢,都抢过好几回。 他们哪有资格去怪三丫头沦落青楼,要怪,只能怪这个世道。 能活下来,总比白白丢了性命好。 得到族人的保证,白大金夫妻俩高提的心总算放下来,他们怕,族人容不下他们的闺女,到底在那种脏地方待过一段时间。 不止白大金夫妻放心,白三丫亦暗自放心。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她苦熬下来,就是想回家看看自己的父母。 “奶奶,爹娘,你们怎么会在横山城,现在全村都在横山城吗?大嫂她……” 安心下来,白三丫才发现,很多族人都在,他们在横山城安顿下来吗? “没事,你大嫂有了身子,在大窝村安胎,家里所有人都好好的。一个不少。现在我们族人出来表演,这里临时租住,等表演……” 第310章 怀疑刘大户的儿媳妇 大伯娘给闺女介绍现在情况。 白三宝救回白三丫,晚膳时,大伯特意给白三宝买来两只卤香猪脚,还有二两白酒。 历史以来,最友好,最慈善的态度,“三弟,慢吃,明天,大哥再给你买。” “真的?”白三宝开心地问。 “真的。” “十五,给爹记住了,如果你大伯不买,你催他买,想吃什么,让大伯买。” 白三宝知道自己记不住,没关系,他还有个小跟班,十五能记得牢牢的,半点没有跟白大金客气和虚托。 “嗯,我记得。”十五一边吃猪脚肉配米饭,一边笑眯眯地点头。 十五是牢记了。 于是,每天傍晚,十五拉白三宝跑到白大金面前点菜——当初白大金说过,明天,再给你买。 明天,有着无数个明天。 wap.8 永远存在的明天,所以每个明天的傍晚,十五都拉白三宝组团去找大伯点菜。 专挑肉菜来点。 这波操作,看得全戏院的人给十五大写“服”字。 拼命吃别人家的地,被十五发挥得淋淋尽致。 白大金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他赚的银子还不够多父女俩吃,干脆给十五二百文铜板,最后经十五讨价还价,忍痛给了一两,让他们父女俩自己买去。 结束长达六天的“被迫买肉食”的日子。 “姑娘,刘大户案子的口供,审案笔录全部备份。”在外面奔波十来天,莫难真的成功把刘大户案子的口供,审案笔录全部搞到手。 不是原件,只是重新抄写,对于沈七芽来说,已经足够。 “莫难,这些日子,辛苦了。明天起,你休息三天,好好睡睡懒觉。” 沈七芽心知莫难的最大爱好,喜欢睡懒觉,有吃喝,他能整天赖在床上不起来,“先去梳洗。惠娘,把饭菜热一下。” 沈七芽朝外大喊一声。 “七妹,惠娘外出买补药回来炖汤,还没回来,我去吧。”白三丫正端一堆待洗的衣服路过,听见沈七芽喊,她回道。 现在白三丫了解白族戏院,知道自己堂妹如今在戏院、族里的地位,一般堂妹吩咐事情,她抢着来做。 正如她娘说的——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七丫。 “好,有劳三姐。” 大族长他们得知刘大户案子的口供,审案笔录全部弄回来,大家伙集体过来。 方便大家伙做事,现在每到一个地方,他们会空出一个大房子,把所有桌子拼在一起,拼成长条形的办公桌。 编改剧本的,编改剧本,做账的做账,写行程的,做备忘录的,回帖子的等等,大家各司其职。 即便不表演,他们这些人亦忙碌不停。 三大领导班底,沈七芽、大族长、村长,记账的白启峰,黄大虎父子俩,五个组的正副组长,基本上,坐下来的,都是这些人。 也有进来练字的人。 不办公时,他们用来吃膳。 “大家仔细看看,发现不对,或者不通的地方,用笔写下来。”沈七芽快速在每一张纸右下角标好序号,方便众人记得。 一人发二张,不管顺序不顺序,直接发。 半个时辰后,大家垂头丧气。 人证、物证,样样俱在。 任谁都不会觉得刘大户是无辜,而他自己已认罪。 如果,他没有做,为什么,他不喊冤? 为什么要默认? 如果凶手是另有其人,为什么他不替他儿子复仇? 只能说,他真的是凶手。 “七丫,我觉得有点奇怪,所有证人,都是耳听。” 黄平富持不同意见,“从刘大户和刘温良吵架起,不管是邻居,还是食楼的伙记,掌柜,他们都是耳听,直到案发,邻居们的证词仍是耳听。 从来没有一个人说,他亲眼目睹。” “这不奇怪,刘大户是富贵人家,家宅亦好,在自己家食楼用膳亦好,肯定不会让外人参观,外人又没有透视眼,只能用听。” 白昌辉作为合作组的副组长,发表自己的做法,“案发时,邻居们、下人,翻墙、破门进去时看见刘大户浑身是血,手提尖刀。 现场只有他和他儿媳妇两个活人,又没有第三者,结合邻居们、下人所听到,凶手是刘大户无疑。” 有钱人家都喜欢讲究,私密,上个食楼,越是有银子的人,越是喜包厢。 案发时,邻居、被刘大户赶走的下人听到刘大户的儿媳妇如何惊慌失措,如何央求刘大户不要杀人。 刘大户发狠起来,连砍自己儿媳妇几刀,刘大户儿媳妇差点被砍死,她肯定不能杀人,也不可能杀死自己的相公。 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不,昌辉伯,眼看三分假,耳听未为真。平富说得对,没有人亲眼目睹刘大户杀人,谁也不能说,刘大户杀人了。 昌辉伯,明天你跑一趟医馆,打探一下刘大户儿媳妇马氏,她伤处在哪,伤口有多深,会不会危及性命,下刀的手法。对了,忤作的手札,在哪?” 沈七芽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看到仵作的尸检手札。 仵作的手札? 众人找找,真没有找到。 “可能抄写的人忘记了。莫难有空让他去找对方补回来。” “……不,七丫,你,你怀疑刘大户的儿媳妇,马氏?” 白昌辉没有想到,沈七芽竟然会怀疑一个死了丈夫的人? 马氏死了丈夫,自己又差点被砍死,现在半死不活躺在医馆,整个案件中,最惨的人应该是她吧。 受伤不说,还失去自己的夫君。 “凡事皆有可能。现场只有她和刘大户活着,假如刘大户不是凶手,马氏是不是值得怀疑? 马氏看似是无辜,但别忘了,刘大户的财产不说富甲天下,在横山城富人榜,他能挤进前十。这样的财产,很多人,穷尽一生都不可能赚到。 刘大户父子俩没了,家财应由刘大户的两个孙儿继承,现在孙儿年幼,这些财产最终落入谁的手里?还有一点,平富说的耳听,亲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只是耳听。” 众人想想沈七芽的话,还真是这般。 第311章 人为财死 “七丫,我明天就去医馆,好好查探。” 白昌辉被沈七芽说动,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为了财产,什么事情都有做得出来。 沈七芽又问,“刘大户传闻中,外室的男人查出来没?” “没有。守了几天,那妇人不怎么外出。” “守不到?” 沈七芽沉思,“那就从刘大户常接触,比较年轻、高大强壮的男人一一排查,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我交待下去。倒是守信、白大春他们出外好几天了,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白大春得知自己的闺女在天娇坊,这些日子,在外面寻找闺女。 前天还回来,后面就没有回来过。 “应该没事,他们是嫖客,能有什么事?” 白大春和白守信,王大兴的手下组团去天娇坊,以打探白青儿的下落,“五爷爷,我们明天早上有空,去牢里探望刘大户吧?也许我们能探到些内幕。” 记住网址http://wap.8 “好。就明早。” 村长、大族长一直想去看看刘大恩人,但之前沈七芽没让他们去,现在沈七芽松口,两个老骨头连连应下。 不管刘大户有没有罪,他们理应去瞧瞧。 为探望刘大户,村长、大族人两人早早起来准备吃食,利用银子打开大牢里的大门,四人得已看到刘大户。 刘大户一身囚衣,一脸灰败坐在窄小的窗口下,头微微仰起,让从窗口投照进来的阳光全数落在他脸上。 整个人一动不动。 “刘大恩人,我们是白族人,你给我们赠二十块大烙饼的白族人,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就在……” 大族长和村长激动地自我介绍许久,并未得到刘大户的回应,他像听不见一样,一直保持沈七芽他们进来时,看到的坐姿。 “七丫头,这……” 说到口干,仍未得到刘大户一记眼神的大族长、村长,无奈地求助沈七芽。 自我介绍没有反应;说帮他平反,亦没有反应; 说他孙子受伤了,他更没反应,整得像根木头一样。 沈七芽安抚老二,看向刘大户,许久,才徐徐开口,“你真以为,是你自己杀死自己的儿子吗?你真以为自己以死向儿子赔罪,所有的事情一了百了吗?” “不会。” 沈七芽自问自答,冷冽地指出,“杀死你儿子的真凶仍在逍遥法外,哪怕你死了,你儿子的冤魂不会得到平息。 你儿子他会恨你这个当爹的没用,恨你不去替他寻找真凶,恨你就这样认罪,赔上所有家财,赔上父子俩的性命!” “我……我真的没有杀我儿子?……” 终于刘大户有动静了,他不肯定地挪过来,趴在木栅门前,弱小无助的目光满是希翼地看向沈七芽。 问得小心,问得迟疑。 看到这样的刘大户,沈七芽明白。 原来,刘大户并不肯定是自己杀了儿子,只是当所有人都说,他杀了儿子,自己又真的浑身是血,手持凶刀。 他不肯定,加上自己杀死儿子对他的打击,让他失去生存意志,一心只想求死,给儿子赔罪。 “刘爷,你一辈子都在经营生意,做买卖。买卖,最核心的一点,利益。就您的案子,用利益用分析,你杀儿子,您血亏,亏了银子的大买卖! 所谓的外室,只不过是房客,你没有理由,没有动机去杀死你儿子,你是生意人,害人害已的买卖,你不会做。 你认罪,是因为你不肯定自己有没有杀死儿子,因为你儿子真的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哀莫过于心死。” 刘大户听到沈七芽的话,嘴唇哆嗦地哭了出来,他认罪,是因为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了,他愧疚不安。 别人都在指责他太狠,连亲儿都杀时,自责又极端痛苦的他,选择认罪。 “刘爷,振作起来,哪怕真的是你杀死你儿子,你也得明明白的知道,是冲动下杀人,还是失手误杀,或者你不受自己控制杀人。 不管是哪一种,总得有个缘由支撑为什么,找出引导那个人,再堂堂正正给你儿子赔罪; 而不是像现在不明不白,糊里糊涂就认下,你儿子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 “恩人,我和你年纪相当,有儿有孙,我,不管出于什么缘由,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分毫。 大旱灾时,你能对不认识的我们赠饼,说明,恩人你心中存有仁善,这样的你怎么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村长感触地劝说,现在村长开始偏向沈七芽的推断——刘大户不是恶人,父子俩又没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没有理由恶毒到去砍杀自己的儿子。 若真是刘大户杀的,背后必有某些人在推动。 背后的人才是用心歹毒,真正的凶手。 “恩人,来,喝点猪杂粥。惠娘的手艺不差。” 大族长见刘大户眼睛渐渐聚集,适打时打开他提过来的食篮,在大碗里舀一在小碗猪杂粥递给刘大户。 猪杂粥在陈惠娘的手艺加持下,比外面食摊的味道还要好上几分,戏院差三隔差早膳,就会有猪杂粥,再配上一点自家腌制的黄瓜,好吃又开胃。 刘大户眼里有了光,迟疑一会,才接过大族长递过去的粥。 “恩人,这是自家腌制的酸辣黄瓜,要试试吗?味道不错。” 大族人端起小碗腌软的黄瓜,颜色不好,黄黑黄黑的,感觉有点想烂,但配粥味道真不错。 至少谨爷喜欢吃。 刘大户在大族长的劝说下,就着酸辣黄瓜,把大碗里的猪杂粥,全部用完。 吃完粥后,刘大户的状态比之前好上不少。 至少,脸色不像之前,惨白。 一心求死。 “刘爷,灾年时,受您赠饼,我一族人才熬过来;现在你身陷官非,想要解开真相,我们需要你如实坦白,不得有所隐瞒。” “我能有什么隐瞒的,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到底在生意场上混了一辈子的人,他被沈七芽的话点醒,很快收拾自己的心境,冷静下来。 哪怕真的是他杀死自己儿子,他也得明明白的地知道,自己是冲动下杀人,还是失手误杀。 第312章 马氏,仍有重大嫌疑 或者他被人控制,神志不清杀人。 沈七芽看一眼大村长,村长摆出笔墨,方便书写,他们特意带一块木板出来,垫在大腿上写。 “你和你儿子争架,是因为什么?” 沈七芽问,大族长、村长两人记录。 “吵过。良儿,他受伤后,性情大变,加上大夫都说他这辈子站不起来,我不想放弃,不断地请各地大夫过来,为医治的事情,我们父子俩大吵过。” 一个治,一个不治,意见相悖。 “吵得凶狠时,有没有吵起财产的事情?”在供词里,伙记们、下人们都说,父子俩老因为财产的事情吵起来。 “吵过。” 刘大户痛苦地将苍老的枯手抵在额前,“良儿他不想治,我想让他继续坚持,我们说不到一处时,良儿就会提分家,分财产,父子俩一人一半。 良儿甚至让我去找个女人,再生个儿子,让我别管他。” “你有养外室吗?” http://wap.8 沈七芽想起刘大户老朋友的供词,说刘大户曾经亲口承认过,他有外室。 “我曾承认我有外室,但为了周儿,我儿时好友的儿子。真正养外室的人是周儿,当时周儿的正妻找上门来,周儿他求我,为了帮他遮掩,我便当众认下。 我老宅住的便是周儿的外室。这事,良儿知情。” “邻居们说你儿子因为你养外室,嫌弃他是个废人,要把财产留给健康的儿子,这些全是虚假?” 这算是刘大户杀死自己儿子的有力佐证之一。 “假的,有争吵,但不是外室,是医治双腿。” “说说,你对你儿媳妇的评价。” 沈七芽想知道在刘大户眼里,共同生活十三年的儿媳妇,是什么样的评价。 “她,本份,懂礼,知进退。” 虽然字不多,但给予很高的评价,作为公公,他看到的是全是儿媳妇的优点。 “马氏,她是何处人?与你儿子如何相识成亲?” “听她说是龙天城人,家道中落,辗转流落横山城,与良儿结识,我见她识字,一举一动,不比大世家的姑娘差,便同意她进门。 这些年来,相夫教子,把家宅打理得井井……” 沈七芽一行人在大牢呆了将近一个时辰,牢头一催再催才离开。 大族长问,“七丫头,按恩人说辞,马氏,是不是可以跳过,不再调查?” 按刘大户的说法,马氏是个孤女,嫁入刘家相夫教子,十几年,从来没有出错。 “看看再说。回去看看莫难他们调查刘家之前的下人,有没有其他发现。” 此行,并非没有收获,至少有一点是清晰的——刘大户没有杀死自己儿子的记忆。 刘大户连杀人过徎都不记得,其吕必然另有内情。 另一个在场人,且仍存活的,马氏,仍有重大嫌疑。 下午有两场比较紧凑的表演,沈七芽重心暂时放在表演上。 “七丫,出事了。大春让天娇坊的人逮住,现在扬言,半个时辰内,拿五百两去赎人,否则,独活山头,必见死尸。” 表演结束,沈七芽还没有解下甲片,白守信就悄悄过来,附在沈七芽耳边道。 “不是拿银子去嫖吗?” 嫖客,无疑是最安全的身份,又不是没给银子。 “大春一心想寻找闺女,整副心思就摆在上面,被天娇坊以闹事为由头给逮住,青丫头的确在天娇坊。” 沈七芽怔住,“你们看到人了?” “看到,正因为看到,大春才露出破绽。不然,现在我们都把人带出来了。”若不是得他回来报信,他亦一块被抓。 “你和五爷爷简单说明情况,拿银子。” 时间不等人,不管如何,先拿银子去赎人,保证白大春等人安全。 “十五,姐姐想吃炸鸡,吃到饱,裹面糊来炸的炸鸡,你和爹、二哥、大哥去买,好不好?” 沈七芽怕十五和爹闹得要跟,给半两银子十五,让她去买炸鸡。 “嗯。” 十五收下沈七芽的银子,笑眯眯地问,“姐姐喜欢什么口味?” “五香和香辣,微辣就好。” 随着辣椒的普及,不少菜式加入辣椒。 “我知道了。” 十五蹦蹦跳跳跑去找大哥,大哥离她最近,“大哥,姐姐要吃炸鸡,要吃到饱,我们去买吧。” 吃到饱? “十五,我们自己去买鸡回去宰杀,买三只鸡差不多了,这样便宜些。”这样一来,白启峰,还真得去。 去挑鸡,炸鸡得挑不肥不瘦的鸡,十郎不会挑,更别指望爹和十五。 “嗯,行,炸鸡肾片亦好吃。” 能少花银子,十五更愿意。 沈七芽见白启峰带爹他们先走,她才走向黄大虎,“大虎叔,大春伯被天娇坊的人逮住,要求五百两赎人,大虎叔和守信叔一起去,和他们商谈,力保大春伯父女俩安全为上。” “姑娘您……” “我和大兴哥他们一起,会见机行事。” “好。” 决定下来,黄大虎带五百两银票,带王大兴护卫队中,武力值最高的两人一同前往指定地点,沈七芽和王大兴他们,则悄悄二三个分散,各自潜入。 商谈的地点在横山城一条叫春分巷,其中一座老旧的宅子,沈七芽借着王大兴和大眼的轻功,悄悄爬上别人的屋顶。 远远瞧着白大春父女俩、四眼、阿吉被吊挂在木桩下。 “这群狗东西!!” 王大兴小声骂一声,四眼、阿吉,是王大兴的师弟,护卫队里的人,他们机灵,应变能力强,让他们随白大春去找闺女。 随着黄大虎等人出现,很快从屋里出来一个人,当沈七芽看到这个人的脸,瞬间全身紧绷。 傅武! 她曾为明珠郡主时,傅武是她的侍卫统领,他怎么会成为天娇坊的人? 难不成,当初私通案,他亦有份参与,天娇坊幕后的主人,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她肯定不能出现去质问傅武什么。 她不能,但是,有一个人有能问——龙曲尊。 “大眼,你回去戏院看看,如果谨爷出现,让他速来这里救人,你在戏院等着。” 第313章 十五良心微痛 上次在大窝村分别后,再没有见过龙曲尊。 “是。” 大眼想,让谨爷来也好。 有他出马,事情应该更好办。 话说,白启峰买鸡回到住所,才知道沈七芽故意支开他和爹,才跟十五说,想吃炸鸡,沈七芽他们已经出发,他已经追不上,只能一边担忧,一边和爹杀鸡,腌鸡。 而十五正在奋力讨好七八天不见,一身疲惫的谨爷。 给他端水,给他摇风,给他捏肩膀,跟他说话,终于拉到二两炸鸡投资。 扣除买鸡的银子,小丫头悄悄捏着小胖指算过账,这次,她能纯赚一两三百文,想到自己越吃越多的地,越发积极地讨好谨爷。 那么多外人,最舍得给银子是谨爷。 全戏院,谁最欢迎龙曲尊? 十五。 记住网址http://wap.8 一个四岁的女娃子。 “谨爷,姑娘让你去救人。” 大眼回来,真的看到谨爷在,立马上来,把沈七芽的话转述。 “救什么人?” 龙曲尊站起来,准备出发。 “大春兄让天娇坊的人逮住,现在扬言,半个时辰内,拿五百两去赎人,否则,独活山头,必见死尸。 黄总事去与对方商谈,姑娘怕对方不守信,特意让我回来,请您出马。” “走吧。” 当初他加入白族戏院承诺过,戏院需要他时,他不会推辞。 现实总是赶不上意外。 也许黄大虎的谈判技巧太好,也许天娇坊的人真的只是为了银子,没有别的愿思,黄大虎进去后没多久,对方就利落收银子,放人归还卖身契。 于是,众人回途中,才与赶来的龙曲尊、大眼相遇。 “你们解决了?” 大眼觉得不可思议,这速度,对方都不挣扎一下吗? “拿银放人。” 对方讲信任,见到银票后,真的放人,二话不说。快得打破沈七芽的计划,算了,来日方长。 龙曲尊又随众人回到戏院,回到时,已经准备开晚膳。 白青儿见到自己的母亲、亲人、族人,控制不住,哭得楚楚可怜,好久才停止哭,众人心疼她曾经受的苦,轮番上前安慰,打气。 在村长一翻安慰,众人开膳。 鸡仍在腌制中,这顿晚饭白三宝他们正常吃。 还没开吃,十五用一半青菜和大哥换肉,悄悄接下姐姐二块红烧肉后,双手端着大碗,端到龙曲尊身边——因为她发现谨爷好多肉。 肯定是惠娘偷偷给谨爷多加一勺肉! “谨爷,我能用青菜跟你换肉吗?”肉和青菜,十五觉得肉好吃,十五碗里还有一半青菜,还没换。 “不用换。” 龙曲尊用筷子从碗里给十五夹完饭面上的红烧肉。 “不用这么多。” 十五良心微痛,又默默用干净的筷子把小半肉还回去。 龙曲尊看着自己碗面上的红烧肉,思绪万千,他跟别人吃饭,从来没有人往他碗面上夹肉; 当面对十五有些肉痛的表情,又觉得好笑。 其实,他不在意这点肉。 山珍海味他吃过不少,大冬天一碗烧开的雪水充饥,他也喝过不少,戏院即便给他一碗白米饭,他一样能吃得下。 只是,他没想到,明明很喜欢肉的十五又把肉依依不舍给他夹回来,在小丫头的心中,他算是家人吧? 至少她舍得把肉给他。 次日,天色灰亮。 负责做膳食的陈惠娘先起来,起来竟然看见灶房有人——白大春的闺女,白青儿。 “这么早?” “汗!” 陈惠娘突然出声,让正在倒水煮米饭的白青儿吓得手中的水勺子都掉到锅里,当她回头看到陈惠娘,埋怨道,“惠娘,你怎么没声音?” “可能是你太专注吧?” 陈娘惠觉得自己有点冤,她又不是刻意放轻脚步,偷偷摸摸进来,能吓谁啊? 不过,大家都是戏院里的人,陈惠娘不计较,挽起袖子,帮忙添火,添好柴,提大大小小的盆子出去。 一会儿,卖青菜的人会直接把青菜送到这里。 趁有空,她得把水打起来。 早膳仍是猪肉、青菜、米饭。 元气满满的一天。 睡一晚,梳洗后能吃到肉和米饭,对白族人来说,这是大满足。 “青儿,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好好休养。”大春媳妇得知自己闺女早早起来做早饭,疼惜不已。 “娘,我又不是娇贵的人。这些活,平时做习惯,哪里累。娘,吃膳吧,试试女儿手艺有没有进步。” “好,好,娘试试。” 找回闺女的大春媳妇,心结解开,什么都说好,在闺女的殷勤伺候下,吃得比平时翻倍。 白族戏院正常的一天。 人们起来后,用膳。 早上是红薯粉条炖猪肉,腌一夜,入味的猪肉和粉条炖,简单好吃,沈七芽蛮喜欢一道菜,吃了不少。 村长吃完,自言自语,“是不是我年纪大?刚吃下,就犯困。” “爹,哪里是你年纪大。” 村长儿媳妇吴氏接话,“七丫不是说吗?肚子要消化食物,所有精神转移到肚子上,没有精神,就会犯困,缓缓,走动走动就好。爹,我给你泡壶茶。” 吴氏放下筷子,去厨房给自己公公泡上一壶茶水,人刚刚走出厨房门,整个人栽倒下去。 泡好的茶,整壶掉在地上,碎了,撒了一地。 这时,肉眼的速度看见白族戏院的人纷纷倒下去,像骨牌效应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往下倒。 “十五。” 龙曲尊及时拉住坐在自己身边,嘴里还吃着肉,往后倒,失去意识的十五。 十五要蹭龙曲尊碗里肉,昨晚和今天早上,她都坐在龙曲尊身边,陪龙曲尊用膳。 龙曲尊揪住十五的衣领,把她提放到桌上,看着周边不断倒下的人。 沈七芽当她意识到饭菜有问题时,已经来不及,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控制,跌倒下去。 “七丫!” 白三宝高大些,毒对他反应略为延迟,他见闺女倒下,急急奔向去,想接住闺女,沈七芽看着爹的脸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最终失去意识。 白三宝亦扛不住,和闺女一起倒在屋檐下。 “有毒!有毒……” 第314章 引狼入室 王大兴发现有毒时,他已经吃了不少,喊有毒的他亦抵抗不住毒,慢慢地倒下,最终不省人事。 唯一没倒的人是白青儿、喂儿子的陈惠娘。 白子已经五个月大,陈惠娘专门研磨有米粉沫,做好早膳后,她自己会用个小锅给儿子熬小碗米糊。 别人吃早膳,她在喂儿子。 喂完儿子,让吃完早膳的婉儿看儿子,她才开始吃早膳。 原本坐在自己身边,一边吃饭,一边看她喂白子的闺女突然倒下,她惊恐地拉起闺女,抬起才发现所有人都倒了。 只有自己、谨爷、昨晚才回来的白青儿没有倒。 陈惠娘脑子快速运转,自己没有下毒,也不可能是谨爷下毒,那只能是——白青儿! 而白青儿看着自己的亲人,族人一个个倒下去,她没有害怕,没有慌张。 全程淡定无比地打量全场,甚至看见自己的娘倒下,仍是无动于衷。 当她看到龙曲尊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自己,她气败地质问,“你为什么没有倒?你为什么没有倒?不是说一点点就能药倒吗?你为什么没有倒?” http://wap.8 龙曲尊面对白青儿的狂躁,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平静地问,“你是天娇坊的人?” 关于白族戏院和天娇坊的冲突,昨天在路上,他听大眼详细介绍过。 白大春他们去天娇坊是为了救她。 白族戏院花五百两去赎人,亦是为了她。 结果这个女人反手就捅了白族戏院一刀。 白青儿傲慢无比地反问,“是又怎样!” “目的是什么?” 药倒这么多人,不可能仅仅是药倒。 “自然是掳人!主要是白七丫,让她为我们所用。” 其实,白青儿不知道实情,只知道他们要来掳人,主要是白七丫。 掳白七丫? 龙曲尊绝对不允许。 就算他不肯定她是不是沈七芽,他都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他需要她的乐声来助自己睡眠。 “你这样对自己的族人、父母,不怕父母、族人对你寒心吗?”白族人花银花人去把白青儿救出来。 结果却是引狼入室。 “寒心?” 白青儿嗤之以鼻,“干旱年,我痛苦挣扎时,他们在哪;我活不下去时,他们在哪?亲情?什么情都不比自己过得好来得实惠!” “……” 陈惠娘无语,干旱谁不苦? 白族人一样苦成狗,她时常听五老爷他们感叹:苦到连屎壳郎都抢不到份,能不苦吗? 能活下来,是他们一天天苦熬下来。 他们能埋怨谁? 能指责谁? “所以,你成为青楼女,过着你自己以为过得好的日子?” “哼!窑姐有何不好,反正就是陪男人,哄得男人开心,要什么有什么。偶尔抓住想逃的女人,还能得到赏银。这次我做得好,至少有五十两赏银。” 白青儿对白族人、自己的父母,印象仍停留在自己未嫁时,累得半死,仍是吃不饱,穿不暖。 如今又经历灾荒,全族人挤在这个小小的宅子。 一个屋,八九个人住,住得人挤人,她觉得白族人比以前更穷。 以前,虽然是土屋,好歹住得宽松。 为了她美好的生活,她六亲不认。 五十两? 这个数目让龙曲尊笑了。 笑眼前这个女人蠢如猪! “你笑什么?一会等傅爷他们来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得起来!” 白青儿恶狠狠地放狠话。 龙曲尊不再理儿白青儿,对陈惠娘道,“去请大夫。” “……好,好。” 陈惠娘放下闺女,很快变得坚定起来,她把白子用背带背上,小跑出门。 陈惠娘很快把大夫和药童带回来。 当看到满地倒的人,吓得大夫和药童立刻转身就跑,生怕招惹事端。 “大夫,只是误服,没有仇家,没有仇家。” 陈惠娘死死拉住大夫的药箱不放,她生怕晚了,全戏院的人有生命危险。 “真的没有仇家?” 大夫半信半疑,想赚银子,又怕丢了性命。 “没有。你放心的治,白族戏院不差银子。” 一句不差银子,让大夫回来,谨慎地瞧了瞧,发现没有人流血,也没有打斗,总算安下心来。 “先医孩子、老人、妇人。” 龙曲尊担心十五,怕她年纪小扛不住毒物。 “哦哦。” 大夫和药童忙碌起来,喂解毒药丸。 就在大夫即将完工时,七八个提大刀的人闹轰轰闯进来,吓得大夫和药童连滚带爬,一下子,躲进屋角里。 只有龙曲尊,稳如泰山坐在椅子上。 他们一看到站在晕倒人群中的白青儿,其中一个男子上前,猥琐地袭击一把白青儿的腰。 白青儿不以为耻,反而当场就反撩回来,一双算不得纤手的五短手掌亲昵抚上对方的胸膛,放荡举动看得陈惠娘闹心。 还以为白青儿和她一样,是个被渣男欺骗的弱女子。 结果人家是自甘坠落,坠得一脸娇羞和自豪。 “瓜婆娘,一会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男子想到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办,不敢放纵自己,转身恭敬请示为首的男子,“傅爷,您看,我们是不是直接掳人?” 现场仍然站立的一男一女,他并不把在心上;傅爷亲自出马,有谁能打得过傅爷? 对方不放在心上,当龙曲尊看到为首的男人,一时间吃惊不已。 傅武,七芽身边的侍卫统领。 册封郡主时,一并赐予郡主一支四十人侍卫队,护卫她的人身安全,傅武便是七芽侍卫队中的统领。 加上太后宠沈七芽,连带傅武这个郡主身边的统领地位都提高许多。 震惊过后,龙曲尊心中思绪飞快运转。 傅武成为天娇坊狗腿中的一员,绝对不是偶然,他探查过,七芽坠崖后,她身边的人不是死了,便是失踪。 而傅武如今出现在天娇坊,难不成,天娇坊是某个皇子或权贵捞银子的银袋子? “傅武。” 龙曲尊走到傅武面前,清声地唤出对方的名字。 “尊……尊世子?!” 原本一脸傲然的傅武看到龙曲尊,瞬间脸色巨变,恐慌失措地跪在地上,给龙曲尊行尊礼,“草……草民拜见尊世子。” 第315章 还有谁没死? 这一跪,跪得傅武带来的人面面相觑,更是跪得陈惠娘心生畏惧——面前这位谨爷,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为首这个人会如此怕他? 谨爷加入戏院的时间比她三母子还晚,但大老爷他们上上下下对他敬畏不已,上次白昌辉他们被陈大人设局陷害杀人,便是谨爷救出来。 后来没多久,陈大人就死了。 姑娘似乎跟他关系不是很友好,每每谨爷与姑娘对上,大老爷、五老爷他们都特别紧张。 “沦为天娇坊的走狗?傅武,傅武,你真有出息。” 龙曲尊一步步走向傅武,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走到傅武面前,伸脚就踹傅武一脚,力劲很大,踹得傅武整个人滚出去。 滚完,傅武他自己又爬滚回来,恭敬地跪在龙曲尊重面前,不敢放肆。 惊得大汗淋漓。 龙曲尊不知道傅武的背后的主人是谁,只能试探看看。 “傅爷,我们人多,怕他做甚!!” wap.8 傅武带过来的小啰嗦叫嚣起来,在他们看来,哪需怕别人? “闭嘴!!” 傅武低声喝斥自己带过来人,唯恐招惹龙曲尊不快。 尽管他知道龙曲尊已贬为庶民,但龙曲尊的父亲是忠亲王,其弟弟是临安王,他们随随便便就能踩死他! 面对同样身为庶民的龙曲尊,傅武仍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造次。 龙曲尊要恢复身份,一道圣旨的事情,待私通案淡化后,肯定会恢复身份。 “说。” 龙曲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椅子,明摆等傅武自己交待,从中寻找破绽和疑问。 “是,是,草民说,现在就说!” 傅武不敢拒绝,事实上如今的他如同丧家狗一般,若不是他武功好,得到横山城天娇坊管事的看重,让他管底下一群打手。 不然,他惨过乞丐。 “私通案爆发后,郡主抓,我等进宫面进见太后娘娘,在路中,遭遇神秘杀手,草民不敌,被他们抓捕,醒来后,发现自己和哑娘他们关在一起; 夜深,冯文庆的心腹带来毒酒,强行给我们几个灌下去。 那些人走后,哑娘递过来一颗药丸,我迫不及待咽下,再后来毒发,痛苦难当晕过去,醒来,已经乱葬岗。” 龙曲尊急切地问,“除了你,还有谁没死?” 傅武不敢隐瞒,“我、奶娘、白衣、红袖、哑娘,一起五人,我们全靠当时哑娘的药丸保住性命,没有死,我们在乱葬岗分开,各自逃命; 那时,郡主已经坠崖,草民再次想悄悄潜入宫中,不料再次遇到追杀,九死一生才逃出来;之后一直南下,直达横山城,遇到天娇坊的管事,才加入天娇坊。” “哑娘给的药?”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龙曲尊的意料。 哑娘只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奴仆,不懂医,不懂武,没被人毒哑前,亦是普普通通的妇人。 冯家有心杀死他们,必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为什么哑娘会有解毒的药丸? “确定是哑娘给予。我看见她从腰间的一只灰黑色的小瓦瓶里倒出来,我们都想活命。”这点傅武十分肯定。 “药丸是什么颜色,大小如何?有无气味?” “黄泥色,大小,好像有比我小尾指小些。” 傅武伸出小尾指让龙曲尊看清大小,“气味,没印象,当时正在毒发,痛苦中,没注意。” “之后,你有没有再试图联系太后娘娘?” “没有。” 傅武如实道,“私通案从爆发到郡主坠崖,只有短短十两个时辰,主子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太后娘娘宠爱有加,背后没有人在推动,不可能。草民小小侍卫搅进去,死路一条。” 意识到其中隐藏巨大阴谋,傅武只能离开龙天城,自保为上。 “私通案前后,发现不妥吗?”龙曲尊问。 傅武想了想,摇头继而点头,见龙曲尊直盯自己,只能道,“郡主嫁入冯家后,草民发现有人在监视,草民只确认其中四皇子与二皇子的人。 这事,有传递消息给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似乎没有收到消息,并没有理睬,直到主子出事,草民都没有联系上太后娘娘。” 他本是明珠郡主的侍卫,原本进宫、出宫极为平常,但自从明珠郡主嫁入冯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往宫里传递消息,变得困难起来。 龙曲尊知道,四皇子他们监视是为了青龙铺。 沉默一会,龙曲尊问出心底一直在盘旋的问题,他不想怀疑自己的父母、弟弟,但现实,他不得不怀疑,“我从军后,明珠郡主,她和忠亲王妃见过面吗?任何形式。” “没有。” 傅武肯定道,“郡主每个月除了四天外出回沈府外,一直在宫中,” “有忠亲王府的人来见过郡主吗?或者与忠亲王府有关的人,任何人?” 他手上的七芽的信件是由忠亲王府特殊渠道转送到他手上,如果信件真是出自七芽的手,忠亲王府肯定得派人过来与七芽会面,取信、送信。 这样他和七芽的书信往来,才能建立正常的运转。 他可以肯定,信是一月一写,是熟悉明珠宫殿所有一切的人,因为时不时在信中提及七芽居住院前不同果树的不同状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不知道何时长出小果子。 更不知道,一场夜雨后,花瓣有没有落满地;结出的果子有没有被风雨吹掉地上。 忠亲王府? 傅武沉思一会,肯定地摇摇头。 他身为郡主的侍卫统领,给郡主的人身安全做出百分百防护,每个来见郡主的人,他可以不认识,但一定要知道,他是谁,来自哪府,为谁做事。 “说起忠亲王府,草民偶尔有一次,见忠亲王妃身边的胡麽麽过来找红袖,当时,五麽麽见到草民,明显吃惊想回避,好几年前的事情,应该是尊世子您从军第二年吧。 草民记得当时正是桃子采摘季节,郡主急需做桃子蜜,找不到红袖,让草民找她。” 红袖擅长做各种果蜜,这点龙曲尊知道。 第316章 做局把白七丫占有已用 但,听傅武的话,明显是红袖背着七芽出来见胡麽麽。 如果红袖奉七芽的命去见胡麽麽,七芽就不会到处找人;由此可见红袖是偷偷出来见胡麽麽,为什么要偷偷的见? 难不成,七芽的信,是红袖在其中做手脚? “你加入天娇坊,不怕他知道吗?” 他是谁,龙曲尊不知道傅武背后还有没有人,他在诈傅武。 “他?” 傅武苦笑连连,“他哪里会管我死活。兄弟又如何,他只会顾自己的官位能不能保?” 傅武有个做官的哥哥? 不过,这消息对龙曲尊来说,没有用。 龙曲尊问到正题上,“这次来白族戏院为了什么?” “我……” 记住网址http://wap.8 傅武犹豫二息,决定全盘托来,“天娇坊的主子早就盯上白族戏院的白七丫。” “因为白七丫独一无二秦筝及曲子?” 白七丫最引人注目是她弹得一手好曲子,她的曲子与众不同。 “是。天妖坊看到白七丫价值,做局把白七丫占有已用,培养更多秦筝女,获取更多利益。” “以你们的能力,直接以武力过来抢掳不是更快,更有效吗?” 龙曲尊看随傅武过来的二十多人,有傅武在,论武力,白族戏院打不过他们。 “原本是想直接抢,但没敢抢,天娇坊的人认为白七丫后面有大人物撑腰,明着来抢,会引起对方报复。 于是选择迂回手段,做局利用白三丫让白族人出面把白青儿救回来,里应外合,将人悄悄掳走。” 傅武的说辞让龙曲尊心中微沉,“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白七丫?” “在临川府,白族戏院名声大响,天娇坊就想打白七丫的主意,不过,被白族戏院对事情应变能力震惊,没敢动手。” 临川府? 那时,白七丫最大的靠山是王大兴,天娇坊有傅武竟然不敢抢,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继续。” “临川府商人吴乐水在马大人母亲寿宴上听到白七丫弹奏的曲子和戏院表演方式,打算将白族戏院占为已有,还从十一皇子手中借曲公公出来帮他调教一翻。 结果白族戏院还不等吴乐水开口,他们就自动求吴乐水照顾戏院,期待合作。” “主动送上门?” 白七丫会轻易妥协吗? “是。据天香楼小二说,当时是白七丫、黄大总管、白七丫二婶去见吴乐水,约定祭祀后他们再谈合作细节,白族人全集回村大祭祀,当时吴乐水已经命人在做吴家戏院招牌。” 连招牌都做出来,估计吴乐水百分百有信心能把白族戏院吞下。 “可是,没过几天,吴乐水就惨死在呜山城冯大人手中。” 死了? 龙曲尊内心震惊不已。 借龙玉嘉的关系,因药材,他带领商队和吴乐水打过交道,知道吴乐水背后真正东家是十一皇子,赚到银子大部分流入十一皇子口袋。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被人弄死? “吴乐水看上从呜山城来临川府找人的罗姗姗,罗姗姗心高气傲,当场就甩吴乐水一记马鞭……” 傅武一一细说,当时他正好在临川府,吴乐水被当街虐打当晚,他就在现场。 “冯大人护卫女儿被人虐死,他不应该亲力亲为。”龙曲尊对冯大人、吴乐水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吴乐水敢弄死罗姗姗,肯定在弄死前知道她真实家庭背景。 而冯大人护卫女儿出事,派个师爷或心腹出来临川府解决问题已经对得起死去护卫,他没必要亲力亲为。 难不成——“冯大人和罗姗姗还有另一层更亲密的关系?” 如外室之类。 “亲侄女。考虑公开认亲,罗仲信养父母那些吸血虫必定不要脸缠上冯大人,罗仲信与冯大人秘密认亲,罗姗姗那一辈人并不知情。” 难怪! 龙曲尊一下子全明白了。 正因为冯大人介入,吴乐水身死,白族戏院正好躲过一劫。 “你们怎么会认为白族戏院背后有大人物?”他和白族戏院接触得多,白族戏院什么靠山都没有。 唯一的夏师爷,还是靠王大兴银子维系起来。 “天娇坊的人探到,在白族戏院请求吴乐水照顾之后,冯大人来临川府之前,白七丫曾经带人去过呜山城,单纯到罗家周边逛了一圈,买不少特产回来。 后来冯大人就带人去临川府,弄死吴乐水,连同临川府的天香楼都受到牵连,从掌柜到伙记,全换一批,天香楼的掌柜被人杀死。” 临川府的天香楼换掌柜、换伙记,这事他知道,还以为掌柜有问题,上面的人不满意他,就将他的班底通通换掉。 巧合吗? 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难不成,白七丫真是沈七芽? “天娇坊背后是什么人?” “吕相。” “你走吧,回去告诉你主子,白族戏院,他动不得。别说见过我。” “是,是。草民马上走!!” 傅武不敢停留,带领自己的小兵,快速离开。 “傅爷,我呀,等等我呀……” 白青儿不想回到原来贫苦的生活,苦哈哈地过日子,在她认为,天娇坊才是她追求的富贵生活。 龙曲尊见状,把脚下一颗石仔踢飞过去,打在白青儿身上,瞬间她所有动作卡停,说不了话。 龙曲尊不再看她,吩咐陈惠娘,“你照顾好他们。” 说着,便快速离开。 “……” 陈惠娘呆呆地看着龙曲尊消失的背影,全程在听的陈惠娘,听得自己冷汗尽出。 皇子、郡主还不止,还有亲王府、太后娘娘。 谨爷竟然是皇亲国戚? 陈惠娘看看僵住的白青儿,最终缓缓心神,让大夫和药童出来,帮忙把人搬挪进屋,银子另算。 有银子赚,又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大夫、药童帮忙抬人。 陈惠娘先把孩子一一抱进屋,从年纪小,体型小的开始,体型大的,她实在搬不动,只好找物件来替他们遮阳。至于白青儿,陈惠娘没有管她。 傅武看着龙曲尊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现在重遇龙曲尊,他更想成为龙曲尊护卫,不然打杂的随从也行;他日,龙曲尊回归高位,他必然水涨船高。 第317章 滚去过你的好日子! “傅爷,刚刚那个人,他比我们远在龙天城的大官还大吗?” 傅武瞧向说话那个人,不然以为回道,“忠亲王府的人。” “那又有什么,山高远水,我们偷偷的掳人,将人藏起来,他们找不到人,又能拿我们如何?” 又一个马仔真心建议。 “天真。” “白族戏院,它没点本事,凭什么能一家独大,走到今天?” 龙月华在它手上亦讨不到便宜,不然,天娇坊的人也不会谨慎到里应外合。 直到傍晚时分,中迷药的人才渐渐清醒过来。 得知是白青儿下毒,得知下毒是为了把七丫头掳走。 天娇坊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有了欢,自然还得乐。 这个乐,据说白七丫懂一手超凡琴技,和层出不穷的曲子,正是天娇坊所需,不然,他们为什么废这么大的劲? http://wap.8 气得二伯娘柳氏气败地大骂,“青丫头,你心乍变得这么狠?!得知你流落天娇坊,你爹天天往外跑,去找你,得知要花五百两去赎人。 我们眼睛都不眨就拿银子去赎你,结果倒好!赎回一头害人的白眼狼!!” 五百两,其实是从族里的分成出。 为了救人,谁都没有多说。 “什么白眼狼,柳氏说话别那么难听。” 时间过后,自动解穴的白青儿丝毫没有惭愧,无所谓地坐在椅子上,挥动一条一两一帕的名贵丝帕,振振有词,“天娇坊能瞧上白七丫,是她的福份,我带领她过好日子。 难不成像你们一样,没银没本事,将近百号人窝在这座破宅子里等死……” 其实白青儿并不了解白族人现在的情况,她只知道天娇坊上头看中白七丫,为了五十两,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啪!!” 醒来,一直不说话的白大春,突然上前,大耳光打过去,打得白青儿跌掉在地上,“你滚!滚去过你的好日子!!” 白大春的媳妇看见,奔上来想扶起自己的闺女,走到白青儿面前,她犹豫了,放弃了,默默退回来,狠心地不看自己的闺女。 结合白青儿说她回来全过程,白族戏院的他们才知道。 原来白三丫能逃走,是一个局。 天娇坊的人早就瞧上七丫头,不过碍于白族戏院本身的强悍,吴乐水、陈志辉事件和月华郡主事件让他们不敢妄动。 为了把七丫头掳走,故意让白三丫逃走,在天娇坊故意为之之下,白三丫真的如愿与白三宝相遇,并成功求救。 为的是让她回来传话,白青儿在他们那里,让白族人自己送上门去。 然后把白青儿带回来,再来个里应外合。 除了掳走白七丫,还能带走戏院不少条件不错的妇人。 白三丫可以在受尽折磨下仍然坚持自己的本心,一心想逃离,回家。 但白青儿不行,在天娇坊软硬兼施后,白青儿越发觉得天娇坊好,这次让她回来给自己的父母,族人下毒。 为了五十两,她愉快地应下。 白青儿被白大春打懵,之后,十分气愤地质问,“你凭什么打我?我坠入天娇坊全拜你所赐,若不是你逼我嫁,我能被那个畜生卖给天娇坊! 我受苦、受罪、绝望时,你们在哪?你们不管我死活,我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 人为不已,天诛地灭!!” 当日,白大春夫妻俩想着男方的家境好,本想为白青儿谋一条更好的活路,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面对自然灾难,谁亦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 现在竟然成为白青儿怨恨他夫妻的理由,白青儿的指责,让白大春一家子痛心又寒心。 面对一场自然旱灾,他们这些处于最底层的贫民,哪一个不是受尽苦难、心酸,一点点挣扎中苦熬过来,有哪一个人是轻松? 受苦、受罪,绝望的不仅仅是白青儿,白族人亦一样。 没喝没吃时,个个脚软眼花,孩子更是饿得哭都没有力气。 试问,有谁好过? “你走吧。从此白族和你再无瓜葛。” 痛心下的白大春最终给白青儿松绑,让她走,从此二清。 “走就走!哼,谁稀罕!!”白青儿扯开身上的绳索,毫无留恋地走了。 白大春的媳妇痛哭失声。 这会,谁都说不出来劝慰的话来。 “大爷爷,为什么七丫还没醒?” 所有中毒的人渐渐苏醒过来,唯有沈七芽,仍陷入沉睡中,大族长过来诊脉道,“药性还没有清除,让她睡吧,明天醒来就好。” 其实大族长吃不准,不过,他觉得大家中毒都能醒来,七丫头也能,时间长短问题。 龙曲尊从横山城直奔临川府大窝村,有些事情,他必须问哑娘,求个明白。 当哑娘三更半夜出现在自己房间,并用手上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惊吓后,她恢复镇定后,不明白地看向龙曲尊,用手比划问他:“尊世子,这是为什么?” 她没有得罪他吧? 龙曲尊看不懂哑娘比划什么,直接问,“你用来救傅武、白衣他们的解药,从何处来?怎么来?” 闻言,哑娘瞬间眼泪狂奔,双手捂着脸,哭得不能自控,连龙曲尊架在她脖子上的利剑不在乎。 看到这样的哑娘,龙曲尊默默收起剑,坐在椅子旁边,等待。 许久,哑娘才哭停。 “是皇宫里的人给你的?” 哑娘摇头。 “是七芽给你的?” 哑娘继续摇头。 不是宫里,不是七芽,那只能是,“沈家人给你的?” 这回,哑娘连连点头。 “沈伯父、沈一同?” 摇头。 摇头。 “沈墨森那房人?” 摇头。 “沈家老太太,沈家所有伺候的人,或与之有关系的人?” 摇头。 “沈家外家的闺女、姻亲,或姻亲相关的人?” 摇头。 所有人都摇头,沈家这就是这么多人吗?龙曲尊想想,道,“早已故去的沈家老太爷?” 得到的,依旧摇头。 难不成——“沈伯母?七芽的娘,青色?” 沈家,所有人都提过,唯有青色。 哑娘犹豫一下,然后摇头了。 一瞬即消的犹豫被龙曲尊捕抓到,比起之前的毫不犹豫,这次青色的犹豫出自出本能,尽管她掩饰得很快。 第318章 是她下的毒 竟然是沈伯母,或者与沈伯母有关。 沈伯母不是在七芽一岁时为救太后而丧生吗? 七芽一岁前给的药到七芽十九岁,仍然还有效吗? 然而,他从来没有听说,沈伯母是大夫,她懂医。 那时他小,对沈伯母没有印象,偶尔听人提起七芽的娘,像千千万万的后宅妇人一样,相夫教子,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与太后娘娘成为忘年之交,太后从不受宠的妃子成为皇后,从皇后成为太后,青色一直与太后娘娘保持友好往来。 即使青色死后,太后排除异已,把一岁大的七芽接进宫,为她求得郡主之尊。 “沈伯母懂医?” 哑娘摇头,这回还附带一堆的双手比划,龙曲尊看不明白。 “你肯定她不懂医?” 哑娘使劲地摇头,又是一翻比划,龙曲尊仍然看不懂,“你知道药丸最初的出处吗?” 哑娘摇手,不用猜,龙曲尊都知道哑娘在说她不知道。 wap.8 “这种药丸,沈伯父、沈一同有吗?” 哑娘摇头。 “摇头是没有,还是你不知道,前者,左手;后者右手。” 哑娘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从军后,你有没有亲眼看见,七芽有没有写过信给我?看过,左手,没见过,右手。”迟疑一会,龙曲尊问出关于信件的事情。 哑娘摇头,附带大量的手语。 这时,龙曲尊才蓦然想起,哑娘不懂字,如果懂,他们就不会交流这么困难。 信的事情,没办法继续问,就问别的。 “七芽嫁给冯文庆前夕,你为什么给七芽下毒?是七芽的授意?拇指;是你自己的意思?食指;是别人授意?尾指?” 龙曲尊问起哑娘下毒的事情。 大婚前夕,七芽曾经中毒,在公堂上,有实证证明,是七芽身边的奴仆,哑娘所为。 毒不是要人命,而是让人全身红肿,起红疹。 这个毒,引起种种阴谋论猜测。 哑娘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的食指,这点,哑娘从来没有否认。 不管是对面沈七芽,还是面对龙曲尊,哑娘都承认:是她下的毒。 “你?你要害七芽?左手;还是你发现什么,要阻止那场婚事,要救七芽?右手。” 七芽嫁入冯家不到一个月,就发生私通案。 而不到一个月里,光是七芽的祖母病危,伺疾,再到祖母病逝,料理后事,这其中耗费花二十几天。 七芽入嫁冯家,她在冯家呆的时间不超五天,继而私通案爆发,七芽坠崖。 哑娘举起自己的右手时,蓦然哭了,哭得极为悲痛。 她想阻止。 可是,她阻止不了,她又有口不能言。 哑娘哭了,龙曲尊心中像堵颗大石头一样,被压得难受,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出现沈七芽坠崖的场景。 哑娘越是哭,他心中越发愧欠。 “你发现的事物,与皇家、皇族人员有关?” 待哑娘情绪稳定些,龙曲尊继续询问,愧疚已没有意义,寻找幕后真凶,才是他需要做的事情。 哑娘摇头。 “与沈家相关的人有关?” 哑娘沉重地点头,她还比划一个十分形象的动作,让龙曲尊一猜即中,“女的。” 女的? 沈家? 沈墨林还有一个庶弟,沈墨森,有两个闺女,现在应该是待嫁的年纪,冯文庆家境对于无官无职,父亲又是庶子的沈家二房来说,是不错的对象。 想到冯文庆男女通吃的爱好,“沈墨森两个闺女之一?” 哑娘惊喜地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哑娘会给七芽下毒,是哑娘发现冯文庆与沈墨森的闺女私通暗曲,亲事临近,哑娘不能言说,只能选择下毒,用毒来阻止婚事。 毕竟新娘子身子有恙,大多视为不吉祥,很多人都会推迟婚事,或者直接退亲。 谁料到,早已布网而待的冯家却表示不在乎,如期来接亲。 哑娘的毒没能如她所愿阻止沈七芽与冯文庆的大婚,却成为冯家指责沈七芽与他私相授授,想毁婚的实证。 “如意飞燕钗,用紫玉雕刻而成的如意飞燕钗,怎么到七芽手里,是别人赠送,还是别人转交?赠送左手,转交右手。” 除了信,还有信物。 当初私通爆发时,在公堂上,面对他的质问,七芽不承认自己给他写过信件,不承认收过他的信物。 哑娘抬眼看向龙曲尊,没有伸左手,也没有伸右手,而是伸手比划一通。 不是别人赠送,也不是别人转交,难不成——“买的?” 这回,哑娘郑重地点头。 看到哑娘点头,龙曲尊整个人如同被雷劈。 如意飞燕钗,明明从选料到成形,全出自他手,是他精心为七芽准备的十六生辰礼物,为此,他专门请教一位专业师傅,在他指点下,他前前后后忙活一个多月,才完工。 现在哑娘竟然告诉他——是七芽自己买的。 他明明通过忠亲王府转交,才送到七芽手上,次月,他收到七芽在信中表达的“感谢”和“喜欢。” 如意飞燕钗是买的,那同心扣呢? “七环同心扣呢?翠绿色的七环同心扣呢?” 同心扣亦是出自他的手,“是买的吗?” 意料之外,哑娘摇头了。 这点让龙曲尊沉重的心总算有点安慰,不是买的,便是别人送的。 “知道是谁送吗?”为了更肯定,龙曲尊继续问。 哑娘点头,附带一系列比划。 哑娘的举动让龙曲尊的心瞬间被人高提起来,他就在哑娘面前,为什么哑娘不直接指他,说他是赠送之人,为什么要比划? “皇族的人送的?”试探地问。 哑娘摇头。 “沈家人送的?” 哑娘点头。 这一点头,又让龙曲尊的心重重摔下,摔得比以前更加沉重。 不是皇家有关的人,那唯有沈家,与七芽最亲密的人,只有两人,“沈伯父左手,沈一同右手。” 哑娘快速地举出自己的左手。 “你肯定?” 哑娘用力点头。 “你亲眼所见?” 哑娘更是加重重力地点头。 龙曲尊这下如同霜打过般,失魂落魄从哑娘房间走出去,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不仅仅信是假的,就连信物都是假的。 第319章 谨爷,他姓龙 明明出自他手的如意飞燕钗和七环同心扣,结果却不是七芽买,就是沈伯父买的,难怪在公堂上,她否认了。 否认与他通写四年的情信,否认她收下他送的生辰礼物,否认他们之间的承诺,否认一切他一直坚信不移的一切。 而他与她之间的纽扣,是忠亲王府。 所有书信、信物、物品,皆由忠亲王府作为中介,两边传递,问题多半出在忠亲王府。 龙曲尊走到门口,顿住,回头定定看向哑娘,“我知道白七丫就是七芽。” 只见哑娘先是震惊,然后无声讽刺地假笑两声,又恢复她原本的表情,上前冷漠将龙曲尊请出去。 哑娘的讽刺,龙曲尊看得分明,但又无可奈何。 楚雷原本跟在龙曲尊身边,不过,白青儿下迷药,一药就把他药倒。 等他醒来,主子已不见踪影,无奈之下,他只能在戏院里等待。 主子需要睡眠时,会回到戏院饱睡一场。 结果等了二天,没有等到人,他发觉事情不对,回到鬼影,看到下级传上来的消息,“七爷已回龙天城。” wap.8 这个消息让更让他迷惑:现在风头火势,爷为什么回龙天城,回得这么急? 没有答案,楚雷找到楚雨后,两人匆忙赶回龙天城,生怕主子知道什么,受了刺激——更怕他因为明珠郡主的死一时想不开,跑到生死崖上跳下去。 一命抵一命。 话说沈七芽被白青儿下的迷药一睡便睡了四天,把全戏院的人吓得不轻,请大夫过来瞧过,大夫只说迷药不消。 沈七芽清醒过来,整个人处于懵然状态,过去的种种化成梦魇,入梦来,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 一切似梦,似真。 呆坐许久,直到陈惠娘叫她,她才缓过神来。 “十五醒了吗?” 她最担心的是十五,她年纪小,相同的迷药,会让十五受到伤害更大。 “早醒了,迷药下在米饭里,十五没吃多少米饭,孩子中,她醒来最快。”沈七芽听到陈惠娘说十五没吃多少米饭,笑了。 十五在龙曲尊碗里得到不少肉,习惯用青菜和大哥换肉吃,加上她悄悄给十五的肉,十五肉多,她肯定先挑肉吃,没怎么吃饭。 陈惠娘递给沈七芽一碗热鸡汤,背在她背后的白子呀呀地冲着沈七芽挥动白嫩的小肉手 沈七芽见状,伸出手指给白子抓。 瞧向外面,静悄悄的,她就瞧见婉丫头和三姐在外面阴凉处择青菜,问,“其他人呢?” “姑娘你一直没醒,黄掌柜他们推掉富贵人家的商演,转向街头表演,现在一天表演两场。大老爷、五老爷没有外出。启峰刚刚才和三宝叔、十五出去。” 沈七芽明白大虎叔他们的做法。 富贵人家的商演,有指定她独奏,她没醒,演出没办法进行。 退掉会赔银子,为了避免损失更大,大族长他们干脆街头表演,这类是他们自己发起的表演。 乐这一块,桑花娘和另两个乐师撑得起来,应付街头表演没有问题。 沈七芽慢慢喝着鸡汤,看向有些好动,讨人喜欢的白子,一时心底某处柔软无比,“惠娘,把白子放下来,我好久没陪白子玩了。” 白子不怕生,谁逗一逗,准能笑得咯咯作响,戏院谁抱都可以。 陈惠娘没有犹豫,把背上的白子解下来,“好,姑娘要小心些,他喜欢抓头发,揪在手上,死不松开。” 白子解下来,他见到沈七芽,咧着两颗小米牙喜乐,爬到沈七芽身上,挥舞小手和沈七芽玩。 “谁下的迷药?” 这次,全军覆没,谁都没有料到。 谁都不会去想,自己人做的膳食,还会有迷药。 “白青儿。” 陈惠娘犹豫一会,如实告知。 白青儿? 沈七芽蹙眉,白青儿为什么要下迷药。 陈惠娘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沈七芽解释清楚。 “惠娘,你说谨爷没晕倒?与天娇坊的人对上?”沈七芽得知全场只有喂孩子的陈惠娘和龙曲尊没有晕倒。 不知,龙曲尊有没有见到傅武? “是啊。天娇坊领头叫傅爷的人,见到谨爷大气不敢出。” 说到这,陈惠娘变得神秘又有些不安,她凑到沈七芽身边小声地问,“姑娘,谨爷,他不是一般的人。” “你听到什么了?”沈七芽神色如常。 “他们一直在提太后娘娘,在说主子,什么郡主,嫁人,又坠崖之类,听他们对话,谨爷应该是能常见到太后、皇子的大人物吧。” 说着,陈惠娘脸色尽是虑色,她怕自己之前不小心得罪过谨爷,万一谨爷要报复她,怎么办? 沈七芽没有看陈惠娘,纤细的手拿着面霜的空盒子左闪右晃逗得白子咯咯大笑,用笨拙的小短手来抓,沈七芽清脆的声音不大,正好让陈惠娘听见。 “谨爷,他姓龙,当今忠亲王的嫡长子,当今圣上亲侄子,曾是二品将军,你说,这份量大不大?” 吓!! 沈七芽的话吓陈惠娘掉落炕,跌坐在地上:这么大的人物,乍执意要来他们戏院当个护卫呢? 她上次不小心把汤撒到谨爷身上,他会不会报复她? 沈七芽仿佛没有看到陈惠娘的糗态,继续逗玩白子,“惠娘,你给我详细说说,他们从一开始的所有对话。” 沈七芽故意说出龙曲尊的身份,让陈惠娘本能对龙曲尊感到敬畏,让她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陈惠娘三母子是戏院中的一员,她得为维护戏院的利益,唯有白族戏院存在,她母子三才能在戏院生活。 听完惠娘的讲述,沈七芽神情不变,叮咛一句,“谨爷的身份不可分传,会招来祸根。” 沈七芽不知龙曲尊为何不再帮七皇子走商护卫,想必其中一定有事情发生,他和七皇子才会闹翻。 涉及皇族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小事。 “不传,不传。” 陈惠娘惶恐地摇头,她还有两个儿女,哪能招惹祸根上身,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过。 第320章 能护命 至于沈七芽怎么知道谨爷的身份,陈惠娘在戏院久了,隐隐约约觉得姑娘与谨爷之间有些渊缘。 谨爷是戏院中的一员,但白族人对谨爷无比的敬畏。 陈惠娘猜,谨爷的身份白族人知晓。 “惠娘,你去忙,白子我带一会。” “好。我先给他把尿。”陈惠娘把白子抱出去,一会又抱回来放在炕床上,让沈七芽跟她玩,自己出去忙活。 白子好动,现在勉强能自己坐,沈七芽用一只用完的胭脂盒,逗他玩,心里却细想惠娘说的话。 在陈惠娘转述中提到,傅武能活下来,是因为哑娘给他的泥黄色药丸。 哑娘随时带有药丸,她知道,平时就放在她随时荷包里一只灰黑色的小瓷瓶。 曾经她好奇问过,只是哑娘无法给她准确答案。 见哑娘从来不用,她猜药应该对哑娘有某些特殊意义,再没有问过她。 在私通案爆发后,大哥来大牢看她。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时她还没有被徐麽麽那些人秘密动刑,大哥在腰间葫芦型的小青瓶倒出药丸给她服下时曾说过:能护命。 当时她以为大哥故意安慰自己,才这般说。 一直没有多想。 直到现在傅武提起,她才想起,小青瓶爹和哥都有。 几十年如一日,挂在腰间,当腰饰,小时候她还问过爹和大哥,为什么就她一个人没有小青瓶护身符。 当时爹沉默地摸摸她的小脸,没有回答她; 爹的沉默让她以为,小青瓶是娘的遗物,大哥和爹为了思念娘,把小青瓶带在身边,睹物思人。 娘去世时,大哥已经三岁,能多少记些事物。 后来,她再没有问过关于小青瓶的事情。 挂葫芦型小青瓶的绳索、配件换了一样又一样,唯独没换,是葫芦型的小青瓶。 难不成,当初她坠下生死崖,重伤之下全身骨折,没有任何药物医治,能活下来,全因哥哥给她服下的药丸? 像哑娘、傅武他们,原本必死无疑。 结果都奇迹地活下来。 哥哥、爹、哑娘都有能够起死回生的药,从何而来? 沈家在龙天城权贵中,不入流。 沈家祖上,没有人习医,亦没有与习医,懂医的人做朋友、做知已。 若真是某某神医赠予,在没有秘密的龙天城根本藏不住,真有这样的药,早被人抢去,不会让爹和哥哥在腰间明晃晃佩戴十几年。 起死回生的神药,谁都想拥有。 只能说,药,没有人知道它的药效,是无名之辈赠给,或者在某处购得,这些,沈七芽仔细回想许久,并没有在记忆寻找到答案。 哑娘活了,傅武活了,奶娘根本没死,只是像其他人一样,躲起来。 只要找到奶娘他们,就能顺藤摸瓜。 私通案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也许应该归功于前年那场旱灾,无数灾民涌向文业城、龙天城,盼望天子脚下,能领到救济粮。 城内灾民进不得,全在城外。 当时城里、城外,只出不进。 想要入城,必须拥有相关的文书,出来派粥的人,每个人手上盖有一个红印,哑娘他们一旦出城,没入灾民之中,随灾民离开,谁都找不到。 等莫难回来时,沈七芽问单独问莫难,“莫难,你在临川府能找到可靠的人帮我监视一个人吗?” “可以。下河镇的吉祥他们为人讲义气,应下的事情,能做到,有银子,更能。” 莫难之前就是混乞丐,以卖消息为生的乞丐,认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 “赵丽娟,记得吗?” “记得。与启峰相过亲的那位,一下子吃掉你二伯娘七十两银子的相亲团。”这件事情,柳氏每每提起就心痛,整个戏院都知道。 “就是她。你找一二个可靠的人监视她,我想知道她与什么人接触,尤其注意,三十五与四十五之间的妇人,嘴角右下角。大约这个位置。” 沈七芽清楚比划出位置,“有颗绿豆般大的肉痣,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不要打扰他们。 如果赵丽娟与那位妇人发生危险,能救便救,妇人为重,不死就好,赏银另算。危急时,可让大兴哥那边的人提供帮助。” 拳脚好的人,基本上抽调到戏院这边,但王大兴的收保费产业仍在继续,重新吸呐不少懂些拳脚的人,要他们帮助不难。 赵丽娟是奶娘唯一的闺女,平时存下来的银子不舍得花,全补贴给她,如果奶娘没死,她一定会想办法来找自己的女儿。 守株待兔是最有效的办法。 莫难迟疑地问,“姑娘,很重要吗?” 赵丽娟只不过是借莫家旁枝名声,靠相亲寻冤大头骗吃骗喝的女人,与白族戏院没有半点交集,莫难不明白,白七丫为何要他去监视这样的人? “重要。” 沈七芽递给莫难一百两银票,“发现什么,直接与我私报。” “明白,姑娘。” 莫难接过银票,“仵作手札,已经拿回来。刘大户的案子已上报刑部批文,可能在这个月内复批,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秋后问斩,现在已是六月。 “我明白。吃过膳食,大家再看看证人的口供、说辞,看看有没有错漏。赵丽娟那边麻烦你辛苦跑一趟。” 现在沈七芽手上不止有从官府那抄回来的审案过程、证人口供,还有他们自己人,花银子,以说书人的身份与证人打听回来的记录。 这些日子,白守信他们出去搜集许多证人的所见所听回来。 “明早我出发回临时府,姑娘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一切小心。” “姐姐,你醒了。爹说你醒了,结果真的醒了。爹买不少鸡肾回来,一会给姐姐做姜丝焖鸡肾。姐姐,你吃一颗。” 十五跑得快,第一个跑回来。 进来看到沈七芽在院子里和莫难说话,惊喜地扑过来,沈七芽顺势将十五抱起,就着十五的手里拿的果,吃下一颗。 沈七芽压下心中大惊,吃下十五递过来的红糖果,爹怎么知道她醒了? 第321章 凶手都不带害怕吗? 这时,白三宝进来,看到沈七芽,开心咧嘴一笑,展示他手上的荷叶包,“七丫,爹给你做姜丝焖鸡肾,下饭。” 里面是未处理鸡的内脏,现在他们的在横山城,与乡下,镇上不一样。 内脏很多人不要,能便宜买到许多家禽内脏,戏院亦经常买来处理干净炒辣椒,当荤菜。 爹记得她爱吃姜丝焖鸡肾,每次见到时,都会买。 “好。我要吃两大勺米饭。” 白三宝自己拿木盆,自己去处理内脏,十五吃完最后一颗奔过去帮忙。 “七丫,你真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白启峰明显看到沈七芽醒来,才相信自己的爹的话。 “没有。我很好。大哥,爹怎么知道我醒来?”又没有监视,又没有顺风耳,爹怎么知道她醒来? “不知。爹突然要买鸡肾和姜,劝不了,我陪他和十五出去买。” 爹要去买,作为儿子,白启峰只能陪同。 爹此举,让沈七芽想到,之前爹去打李大地主的大儿子,突然有个念头告诉她,爹就在村口。 http://wap.8 结果爹真的在村口。 上次爹准确无误拿肉饼去龙月华府上找她;现在又能准备感知她醒来,难不成,她和爹之间真的有父女之间的感应? 亦不对。 她和爹不是亲父女。 怎么会有这种心灵感应? “守信叔,马氏的伤,如何?”吃过晚膳后,沈七芽拿出刘大户案子所有相关的资料,边看边问旁边的白守信。 “我花银子向大夫打听过,马氏身中四刀,其中三刀分别在右肩、后腰、手臂,这三刀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和经络。比较严重一刀是从她小腹,这个位置插进去。” 说话间,白守信比比大约位置,“大夫说,所幸,没有伤及脏腑。能捡回一条命,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沈七芽听着白守信的话,一边看着手上仵作的手札——即刘温良的尸检报告。 胸前中两刀,一刀,尖刀没入皮肉七寸半,刺穿肺道;二刀,尖刀直接刺中心腑,四肢有四处大伤,深入见骨,五处皮肉伤,十一处划伤。 心腑,即是心脏。 手写之后,画有一具人形,简单标明上述所中的刀伤。 手札记录很短,但告知众人一个事实——受伤者身中数十刀,其中有两刀是致命伤,与马氏不同,马毛身中四刀,幸运的是没有致命伤; “无情,这样的下刀手法,是随机,还是刻意为之?”沈七芽不习武,不拿刀,不研究人体,只能请教懂武的无情。 “单看胸前两刀,手法老练,下刀快、狠、准,死者被杀到断气,时间不超五息,连呼救都没有机会。” 无情细看仵作在手札上画的人体受伤位置与描述,肯定道,“新手绝不可能。” 如果不是经过千锤百炼杀人练习,不可能如此精准,不偏不差。 一刀可以说是意外。 二刀,那便是刻意。 “现场还有第四人,甚至更多。” 这下,沈七芽恍然大悟! 刘大户不过是一介年老的富商,自己走路尚需要人扶,他哪来的本事干净利落,两刀就把自己儿子刺死,同时还将马氏刺伤。 马氏,哪怕她真的懂武,她背后的刀伤,绝不可能是她自己自伤。 因此,现场一定有第四人。 众人怀疑不已,“不能吧?” 官府的人查过现场,肯定是三人,结果七丫竟然说现在还有第四个人,难不成,第四人还能飞天钻地不成? 事发的现场是个全封闭的屋子,窗户开在门口两侧,通往外面的唯一门口,有五个奴仆被勒令出去后,他们就站在门前等候,直到马氏血淋淋逃出来,他们立刻冲进去。 后来就是刘府大批仆人涌进去。 根本不可能有人逃出去。 “万事皆有可能。密室杀人案,并不代表,凶手一定在目击者到达之前离开,当时情况混乱,有可能凶手成为目击者,混在人群中,从容离开。” “……” 众人被沈七芽的说法,说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吗? 杀了人,凶手都不带害怕吗? “七丫头,凶手杀人了,他还怎么变成目击者?他就不怕别人抓吗?”一般杀人,都害怕被别人看到,作案后,第一时间逃跑。 “人杀多了,习惯了就不会害怕。情况混乱,第一批五个奴仆冲进去没几息,刘府大批仆人就冲进去,凶手完全可以先躲藏起来,待奴仆冲进去时,他再出来,谁又想到,他是凶手? 当然,这是猜测,有待查证;但,马氏绝对有问题。” 白启峰也想明白了,“因为在马氏的供词里,没有提及第四人的存在!” 这下,沈七芽肯定,马氏有问题。 她反反复复看过刘大户杀儿案中马氏的口供,马氏没有提到现场有其他人,马氏指控刘大户神智大狂,要杀死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 作为唯一清醒逃离现场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有第四人在场,除非他们是一伙人,目的是冲刘大户的财产而来。 “守信叔,现在起,安排人手,十二时辰监视马氏及她身边的人,你和大兴哥他们商量一下,安排人手。任何细节,不可放过,得一一记录在案。” 现在刘大户的案子,白守信全程参与,莫难、白昌辉他们还得参与戏院表演的事情。 “知道。” 白守信顾不得天黑,转身出去。 白守信出去,沈七芽想到当初无心替陈惠娘寻找证据时,来回不到两天的时间,把所有与农书生有关的人搜罗出来。 不知,无情能不能做到? “无情,你能找到马氏未嫁入刘家前的过往吗?” 刘大户只知道马氏是龙天城余光镇人士,其他并不知道。 “可以。明早我起程去龙天城。” 曾经作为杀手的她,寻一个人,知道地点,不难。 “好,有劳你跑一趟,你在大兴哥队伍中找一个人陪同。” 沈七芽见无情欲反对,不容她反对,“出事,你们彼此能照应。不然你出事,我无法向无心交待。” 第322章 每每爹闯祸,他便是这幅神情 上次,半夜龙曲尊把受伤的无心送到戏院这边,后来无心在戏院呆三天,之后便离开,直到现在一直未见她身影。 “行。” 无情不再反对。 次日天微亮,无情与大兴接过村长给的“公差”费,双双骑马离开。大兴觉得,自己接二连三中药,自己的警惕性太差,决定要磨练自己,安排好护卫队的事情,随无情出发。 白启峰给沈七芽端来一盅补汤,“马氏真的有问题?” “嗯。利益分析,她嫌疑最大。” 沈七芽正准备喝,见小半截发髻,在窗外不安份的来回晃动,又放下勺子,“大哥,汤有点烫,等会再喝。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窗外准是爹,沈七芽认出爹的发髻,十五肯定在。 “行,要吃完。老乌鸡最养身子,惠娘文火炖一个多时辰。” 白启峰看向外面,没看到爹和十五,刚刚吃完早膳,应该去玩了,放下心来。 白启峰前脚出去,十五和白三宝父女俩弯腰弓背,偷偷摸摸爬窗口进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十五脚短爬不上窗台,无声拉拉自己的爹的大手,白三宝冲小闺女点点头,探头打量四周,像做贼般,一把将十五拎起横跨窗口,把她放在内室里的地面上。 自己大脚一跨便进来。 白启峰没看到父女俩,不代表其他人没看到,坐在院子休息,等待队伍准备出发的人纷纷对白三宝的行为感到无语。 幸好大家都知道白三宝异于常人,不然,肯定得给人喷死——哪个当爹的会盯着闺女补身子的汤盅? 大家看到亦当看不见,更不会与白启峰说——怕挨白三宝揍。 在众人集体眼瞎下,白三宝父女俩光明正大地“偷偷摸摸”摸进平时大族长他们办公的大厅。 “姐姐,这鸡肉好吃,比白色的鸡肉好吃。” “嗯嗯,这个香,爹喜欢。” 如愿吃到沈七芽补汤中的乌鸡肉,父女俩边吃边发表自己的意见。 加补身药材来炖的乌鸡肉,味道与寻常鸡肉不一样,父女俩蛮喜欢补药的味道。 因为贵,因为吃得少,十五对沈七芽食补汤肉有种超乎寻常的渴望,她就想吃。 “慢点吃,还有。” 沈七芽从汤盅里的肉块夹出来给父女俩,沾上少许酱,父女俩爱吃。 “十五……” 突然返回来的白启峰看到十五和爹又在吃肉,并不苍老的脸孔出现满满的沧桑感,他想说,又不能说,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每每爹闯祸,他便是这幅神情。 不能打,不能骂,还不能说,他这个当儿子的为爹操碎一颗心。 被大哥抓包十五心虚地抹抹嘴角上的油,快速咽完嘴里的肉,小声为自己辩护,“大哥,我就吃一块,不信你问爹。” 被儿子盯得感到不好意思的白三宝,整个身体缩在小闺女身后,怎么缩他亦没办法缩小到让十五小身板能挡住他,模样很是滑稽。 他学着小闺女的话来为自己辩护,“五郎,爹就吃一块,一块小小的,不信你问十五。” “大哥,我能作证,爹就吃一小小块。” “五郎,爹能作证,十五就吃一小小块。” 父女俩互换称呼,自称后,一个字都不曾作更改,互相为彼此作见证。 白启峰看着桌上的两堆鸡骨头,心累,不想说话。 “爹,你和十五出去净手,一会,我们出发去表演。”沈七芽打破僵局,让爹和十五出去。 “嗯!” 十五赶紧拉着爹溜走。 “十五,你又和爹去吃姐姐的补身药汤?” 十郎刚刚和小伙伴们玩耍木剑,收起剑,就看见爹和十五快速溜跑出来。 他才一会不盯,又让爹和十五逮住机会去吃姐姐补身汤。 “没有,我没喝汤,我一勺汤都没喝。” 十五严肃地为自己辩护,她一滴汤的都没喝,只是吃肉而已。 没做的事情,她坚决不认。 “爹没有喝汤,也没吃肉。” 走出来,这回白三宝不心虚了,理直气壮地否认,在他记忆里,他没有喝汤没吃肉,上一息的事情,他全然忘记。 “爹,走。” 十五怕二哥说她吃肉,赶紧拉爹去洗手。 “大哥,所有精华全在汤里,你看,我把汤全喝完。” 沈七芽一口气把汤喝完,“你别怪十五,她能吃是好事,养得白白胖胖,不好吗?” 比起逃荒,现在的十五养得肉肉的,胖乎乎的,讨人喜欢。 出去表演,不少老人家、妇人瞧十五长得可爱,单独给她打赏。 白启峰默默上来收拾,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她,十五是养得白白胖胖了,但她没有,不管怎么炖补汤给她喝,她还是没变。 整个人偏瘦。 相比真的白七丫,体型偏小胖的七丫,她清瘦许多,一双手总是冰凉得透骨,纵是现在六月天,她的手脚仍是冰凉。 这亦是大族长、村长他们时不时炖补身肉汤给她的原因,生怕她大伤时,身子暗伤还没好。 白启峰亦担心,她身子骨真的出现问题,当他发现十五和爹爱吃她汤里的肉时,每每她喝补身汤,尽量盯着她吃完。 若是沈七芽见过真的白七丫,知道白启峰的想法,肯定仰天大叹:她原本的体型就是这样,任吃不胖。 她蛮喜欢自己这样的体质,可以任吃自己喜欢的食物,无需戒口,回到沈家时,可以尽情陪爹、哥哥他们吃家常饭菜。 龙曲尊秘密潜回龙天城,小心翼翼避开监视各路人马,进入皇陵地界,悄悄进入皇陵旁边肃清的大宅子。 “尊儿?” 忠亲王三更半夜看见自己大儿子出现,惊喜之后,是不安,“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有些迷惑,需要母亲来解。” 龙曲尊放下手中的黑戟,冷淡坐在椅子上,摆明自己的态度,现在他只想求解。 忠亲王点点头,吩咐下人去叫王妃过来。 二刻钟后,忠亲王妃才姗姗来迟。 虽然披着睡衫,半夜被人叫醒,但在匆忙之间,忠亲王妃还是细细描绘妆容,一张略显精致的脸,与之前比起来,年轻许多。 第323章 七环同心扣 “我在西北龙虎军四年,忠亲王府替我与七芽转送的信、信物,出自谁的手?谁接,谁转交,谁负责转送。” 现在他想清楚地知道,四年来,他和七芽的通信,涉及所有成员是谁。 “尊儿,你什么意思?” 王妃略得有些气恼,她十分不悦,高声地提问,“你这样问,是怀疑整个忠亲王府在欺骗你吗?” 面对母亲的气愤,龙曲尊定定直视母亲的眼睛,“沈一同证实,如意飞燕钗是七芽自己购买,七环同心扣是沈伯父所赠。 然,这两件信物是出自我手,我亲手交给忠亲王府的人,母亲,你告诉我哪个盗贼这么厉害,能在忠亲王府盗支钗,然后卖给珠宝阁,又凑巧卖到七芽手里?” 当初在公堂上,他看到她腰间佩戴的七环同心扣,认定她背叛他们之间的承诺,并向所有人证明,七环同心扣是他赠予。 这点也成为冯家指责沈七芽与他私相授授的铁证之一。 能砸实沈七芽的私通案罪名,如意飞燕钗、七环同心扣和他都功不可没。 “尊儿。” 王妃突然放缓语气,温声细语,“我知道你不接受沈七芽的死,我是看不上沈七芽出身,但我从来没有拦过你与她的通信,哪一次,信件、物件不是平平安安转交到你手里? http://wap.8 这四年,我可曾说过沈七芽一句不好?信、信物转送,每次都是与红袖接交,沈七芽在宫里不方便传递,每次都是她出宫,回沈家。 不信,你可以去沈家问问他们守门的奴仆,问问他们,忠亲王府的人有没有去找红袖。” 红袖? 红袖在众人眼里,红袖已经死了,母亲是真的没有参与? 还是把所有事情推给一个已不在人世的红袖? 龙曲尊想到信中详细记录明珠宫殿一年四季的变化,信,肯定是明珠宫殿内的人所写。 龙曲尊凝重地问,“母亲,你有没有骗我?” “尊儿!!” 忠亲王妃连连被自己的儿子质疑,她很是生气,“你怀疑母亲吗?是!我是看不上沈七芽,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方法多得是,一场百花宴毁掉多少名门闺秀?! 她是你看上的女子,我再看不上,我不屑于动手对付她,让我们母子情如仇人!” 龙曲尊深深看了母亲一眼,“母亲,请您记住您现在说的话!” “尊儿!!” 王妃不安地拉住儿子的衣袖,“沈七芽无才无能,依靠太后宠爱才一跃成为明珠郡主,四品虚职文官之女,十几年受尽太后宠爱,谁能保证她不会招其他人妒忌; 再加上,沈七芽手上两家青龙铺,巨额的嫁妆,多少人想咬上一口?想沈七芽死的人,大有人在!你非要得在母亲心中捅刀子吗?” 龙曲尊定定看向急于向自己辨诉的母亲,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知道青龙铺、巨额嫁妆谁都想咬一口,但如意飞燕钗、七环同心扣从忠亲王府流出,又巧合落在七芽的手中。 若说忠亲王府完全没有问题,母亲没有参与? 不可能。 现在问题是参与多少而已。 龙曲尊把母亲的手拿开,然后提起黑戟,没有说什么,快速离开,快得守在外面的奴仆来不及挽留他,他就已经消失在黑夜中。 很多证据都在指向忠亲王府,现在,龙曲尊谁也不信。 从王妃出现到龙曲尊离开,未置一语的忠亲王,站起来,对外面扬声,“送王妃回去。” “……王爷?” 王妃哀求地看向忠亲王,“这么久了,你还不原谅我吗?我没想到圣上他会……” “你还是想想以后吧。” 忠亲王漠然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进内室。 王妃身边的胡麽麽提议道,“王妃,老奴现在派人去跟踪大公子?” 王妃摇摇头,“不用,真让人跟,他会更加怀疑,随他去吧。涉及青龙铺,一时半会,他不会公开与我对质,除了有实质证据。” “红袖死了,所有一切都随她的死,灰飞烟灭。尊儿怀疑又如何,没有实质证据,他不会和我翻脸,只是王爷……” 提到自己的夫君,王妃悲切地哭出来。 龙曲尊从皇陵出来,悄悄平民区,不知名的小巷里,跳进其中一处宅子,他熟门熟路地进室,把睡梦中的人拎起来,黑戟抵在他脖子上。 这个人是沈墨林的随从。 被人拎起来的老头子吓得连连求饶,“大侠,你别杀我,要银子,你自己去拿哪,全在那个柜子里。” 老伯怕被人灭口,没敢睁开眼睛,全程闭着眼睛指出柜子的位置。 “沈墨林是你老东家?” “是,是。大侠吧,我家大人已经死了,他的债,不关我事啊。” “岂能无关!!沈墨林在我店里买七环同心扣,银子还没给齐,现在他死了,我不找你这个随从,我找谁?!” 龙曲尊故作气愤,生气地把戟压进几分。 “别,别!大侠,你记错吧。我家大人买的七环同心扣,一百二十两,我家大人自己当场结清,什么时候欠银子?我家大人从来不欠别人银子。” 老伯怕归怕,但没有欠债,就是没有欠债。 这点力与据争。 “是吗?但韦掌柜不是这样说的?他让我来追债,还能有假?” “什么韦掌柜,明明是李掌柜,水旺街,琉璃阁!!” 龙曲尊得到自己的答案,放开老伯,快速离开。 又一个人证实哑娘的话为真,越是探究,越是发觉,他以前看到的一切,全是假象。 那时,七芽还没有被赐婚,还没有和青龙铺扯上关系,没有嫁妆,没有冯家。 能出手对付七芽的人,忠亲王府最有可能,母妃不喜欢七芽,她不希望七芽嫁入忠亲王府,而他想娶。 还有一种可能。 红袖。 所有事情皆因红袖从中搞鬼。 信、信物全是红袖经手,正如母亲所言,妒忌能毁掉一个人。可以是红袖个人所为,也可能红袖受其他人指使。 龙曲尊不能在龙天城停留太久,他潜到沈府。 第324章 偏偏青色给的药,让他们活下来 沈一同身边有两个太后娘娘的侍卫,他不能掉以轻心。 小心翼翼地潜入,却意外发现,七芽居住的院子,有十来个黑衣人正在不着痕迹地挖开地面铺路的石板。 察看没有问题,又悄悄的复原。 一切在无声中进行,若不是亲眼所见,龙曲尊怎么都料不到,现在仍有人在地毯式地搜索七芽居住的院子,连院中的石板不曾放过。 仍有人在寻找七芽嫁妆中巨额的压箱底银子、各大铺子、庄子的地契、明暗印吗? 不用想,那些东西,肯定不在这座院子。 真有,那么多巨头在找,早就让人搜出来。 龙曲尊不认为,太后娘娘特意把两个侍卫放在沈一同身边,单纯是为了保护他。 事关利益,谁都会可能是凶手。 沈府不相关的人太多,龙曲尊没办法进去,只好偷偷潜出去。 “爷。” wap.8 赶来龙天城的楚雨、楚雷兄弟俩心知龙曲尊的习性,在沈府外,等上自己的主子。 “你们怎么来了?” 主仆三人到达安全地方,龙曲尊才开口问道。 “担心爷遇到随尾甩不开,不放心。我们便赶过来。有新的发现吗?”若在其他地方,他们能放心。 但回到龙天城这片虎狼之地,得万事小心。 “有,除了哑娘,傅武、奶娘、红袖、白衣,他们被灌毒后,靠哑娘给的药丸活下来,而给药丸的人是青色或与青色有关。” “怎么可能?爷不是找仵作验过明珠郡主身边去死的护卫、侍女吗?证明他们中的是清余散,沾上一点,死无全尸。” 清余散,名字优雅,但却是一种毒性极强,发效极慢的毒,它不如鸠毒发作迅速,见血封喉。 然,世间无药可解。 从来没有人能从清余散中活命。 偏偏青色给的药,让他们活下来。 所以他们被灌清余散后,冯家人没有确定他们真的死亡,即时把他们运往乱葬岗,底下人偷懒,直接丢在山岗上就跑去喝酒。 “事实正是如此。楚雷,我需要知道沈伯母,青色的平生。” 说着,龙曲尊坐下来,挥笔在白纸上画出如意飞燕钗、七环同心扣,注明颜色、大小,然后交待楚雨,“在龙天城大大小小珠宝、手饰店查查。 一至三年前,有没有店卖掉这两款饰品,严查,水旺街,琉璃阁。别引起别人注意,宁可迂回些。” “爷,这……这不是您亲手打造,送给明珠郡主的生辰礼物吗?怎么……” 怎么会是卖? 龙曲尊放下笔,低垂的眼睛涌上复杂的情绪,声音仍是稳稳的,平静如初,“哑娘证实,如意飞燕钗是七芽购买; 七环同心扣是沈伯父赠送,而我刚刚找沈府的老仆人证实,七环同心扣确定沈伯父购买所送,琉璃阁一百二十两卖出。” “这怎么可能?” 楚雷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这两件物品明明是由忠亲王府转送,之后,爷还收到明珠郡主在信中的感谢……” 说到这,楚雷说不下去。 爷说过,信是假的,有人模仿明珠郡主的笔迹写。 “七芽并不知道,这两件物品是我赠给她的生辰礼,然而,这两件物品真的成为七芽的随身物品,亦成为冯家指证她与我私相授授的物证。 也许,从我决定从军起,有人就开始布局,拆散我和七芽的局,后来因为青龙铺以及巨额嫁妆,事情变得复杂、不可控。 私通案是他们顺水推舟的产物,七芽,只是他们争权、争利的一枚棋子。” “爷,你怀疑太后娘娘吗?” 他们,是不是有太后娘娘的一份子? “七芽不过是四品修缮书典古籍的文官闺女,小门小户,太后明知青龙铺后背涉及的利益,七芽没有能力守,为什么还要两家青龙铺给七芽,令七芽成为众人的箭靶? 真若宠爱七芽,不会把七芽推进危险绝地,多给些铺子,保证她富贵一生,足以。” 龙曲尊知道青龙铺的秘密之后,他开始怀疑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可能有问题。” “嗯。” 真因为意识到这点,到沈府时,龙曲尊怕惊动太后的人,不敢强闯,冒险去见沈一同。 疑团太多,他、沈一同置身于其中,如果他冒险去找沈一同,可能会给沈一同带来致命的伤害。 “这样说起来,很多人都有可能。忠亲王府、曾经扬言非爷不嫁的承国公府三姑娘,王明珍;扶苍公主府的玉烟郡主,周凌; 洪大人千金赵春敏,女人的妒忌不知毁掉多少女子;还有些因为其他原因针对,如政见不同,与忠亲王府有恩怨。” 面对楚雨的分析,龙曲尊陷入沉默。 好像有了进展,又好像什么进展都没有。 “王明珍,周凌,赵春敏,她们嫁人吗?” 龙曲尊问,他的出身和不俗的样貌引得不少女子追捧,甚至好多女子扬言非他不嫁。 他说的三人,就是其中之最。 只不过,从军四年,回来被贬为庶民,给七皇子护商一年,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女子再也不像未从军时,把脸皮豁出去,只为了见他一面。 她们嫁与否,他不知道。 “爷从军第三年,赵春敏嫁人了,私通案爆发后,爷被贬,王明珍、周凌陆续嫁人。曾经爱慕爷的女子已经一一嫁人。” 实在是年龄没办法再等下去。 而王明珍、周凌在等,无非盼望爷回来,将来她们能享受爷给她们带的尊荣和权势,然,爷被贬后,她们立刻转身另嫁他人。 无比现实的女子。 “让善七跑一趟离城,把慕老悄悄接来龙天城。让他看看冯文庆是真疯,还是假疯。让我们人继续监视冯文庆,别让他死。” 慕老是他在西北从军四年结识的医者能人,多年相处,渐渐成为忘年之交。 “是。” 楚雷、楚雨他们把龙曲尊交待的事情安排下去,随着鬼影不断扩大,在龙天城,他们建立自己的据点和成员。 都是陌生脸孔,查起事情,比龙曲尊自己查,更方便。 第325章 有没有可能,七芽借白七丫的身子重活过来? 两人随龙曲尊返回横山城——白族戏院在横山城。 饿极了,主仆三人,随意就近选一家食楼用膳,快速在食楼一楼大厅吃点填饱肚子,再赶路。 客人不算多,店小二很快上齐菜,主仆三人安静、快速用膳。 白米饭配肉。 “你们听说没?城西的庙祝都死了三天,昨天竟然复活啦。听神婆说啊,他借尸还魂,不对,不对……是张家小儿子借庙祝的尸体还魂啦!” “真的,假的?不是说庙祝是诈死吗?说不准,他联合神婆做戏骗张家,不想还赌债才是真的!张家小儿子,全城都知道,他从小病弱,活不长,半个月前已经去世。” “真的!!他都叫张老爷为爹,还说出不少,只有他和张老爷才知道的秘密事情,张老爷还为他还清赌债,接回张家住,现在,他成为张家少爷,享福喽。” 说这话的汉子,满脸羡慕。 “真的还是假的?别张嘴就胡乱的吹!” 有人就不信了。 “庙祝他原本乞丐儿一个,得老庙祝收容,才安定下来,大字不识,重活过来后,他不仅会抚琴,还写得一手漂亮字,跟张家小少爷写得一模一样,还能有假吗?” wap.8 这话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 但。 龙曲尊真的一下子被“借尸还魂”给吸引了。 他想到白七丫与沈七芽的种种相似,以及白七丫对他的恨,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快速形成,而且愈来愈强烈——七芽跳下生死崖死了,他背回来的白骨可以作证; 但她的魂魄又附在白丫七身上,重活了。 借尸……借人还魂。 白启峰说过,白七丫被山匪逼落山崖,在七芽坠崖后十来天,与白七丫一起坠崖的妹夫死了,只有白七丫侥幸活过来。 极有可能,七芽借已经死去的白七丫复活了。 所以,他才多次在白七丫身上看到七芽的影子。 七芽的字、七芽的衣结、七芽不吃鸡皮的习惯、七芽用筷子、勺子等等生活习惯都能在白七丫身上看到。 他不敢认,是因为白七丫一身超凡的琴技。 如果。 他说如果,真是七芽的魂魄借白七丫的身子活过来,会不会,七芽亦会白七丫会的一切,包括琴技。 这样想,龙曲尊拔开乌云见明月的感觉,所有一切都说得通——为什么白七丫会用石头砸他,为什么白七丫会用刀刺进他的胸膛,为什么白七丫会知道他是龙曲尊。 “爷,爷……” 楚雨担忧地叫龙曲尊,不知道为何,突然主子就陷入沉思,一动不动。 龙曲尊期盼地问身边的心腹,“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七芽借白七丫的身子重活过来?” “……” 楚雨、楚雷两人对龙曲尊的话感到惊悚,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没有言语。 主子疯了! 这般丧心病狂、离谱到家的事情都想得出来! “爷,竹镯子说不通吧?” 楚雷小心翼翼,不肯定地问,“竹镯子本是明珠郡主所有物,镯子不会自动飞到白七丫手上……” 楚雨桌底下踢楚雷一脚,楚雷怕自己说错话,闭嘴。 不敢再说话。 “爷,有没有这种可能。正因为白七丫与明珠郡主有过交集、彼此之间认识,明珠郡主的魂魄才选择白七丫的身子重活过来?” 按白七丫的说法,她夫妻俩在龙天城曾经得到明珠郡主相助,竹手镯就是那时候明珠郡主赠予。 楚雨的话又让龙曲尊心中燃起希望,像打了鸡血一样,快速把膳食吃完,起身离开。 然,却不知楚雨不想让主子失望,才选择附和主子的话,并将其尽量合理化。 什么魂魄,什么重活,楚雨压根没信。 两军交战时死了多少将领士兵,从来没有见谁重活过。 “爷,给点赏钱吧,好些天没吃了。” 从食楼出来,刚刚蹬上马背的龙曲尊主仆被几个乞丐挡住去路,讨银子。 楚雨从身上摸出一把铜钱,把后撒,乞丐们一哄而上去抢捡铜板,所有乞丐都跑去捡铜板。 唯有一个人,披头散发,全身污秽不堪,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她定定地站住,不知去何处拾得一根猪骨,在啃食得啧啧作响。 仿佛手中的猪骨才是人间美味。 “嘻嘻!!” 乞丐突然扬起脸,一张被烧毁五成的脸,咧开嘴,冲着马背上龙曲尊三人诡异一笑,然后又专注啃骨头。 “她……她是红袖?” 匆忙一瞥,龙曲尊竟然在乞丐婆身上依稀看到红袖的影子。 与过去清秀动人,进退有仪的红袖很是不同,一时间,龙曲尊不肯定,只能问楚雷和楚雨。 楚雨不确定,下马想去问乞丐,不料乞丐婆竟然转身就跑,身形敏捷,跑得飞快,钻入人群里。 “追!!” 主仆三人快速追上去。 正是集日,市集上往来的人往多,主仆三人加上地形不熟,很快追丢,三人回来寻找几次,没有找到。 为了找到红袖,龙曲尊主仆三人在原地寻找许久,给出高额赏钱给乞丐们,找了五天,仍然一无所获。 好像红袖只是昙花一现。 “楚雨,你留下来寻找,找到人为止。” 龙曲尊长时间得不到充分睡眠,身子有点撑不住,只能让楚雨留下来寻找,自己则和楚雷快马加鞭,返回横山城。 回到戏院,他整整睡足一天一夜,才起来。 “谨爷。” 起来,走出房门,迎上十五灿烂的笑容。 想到白七丫极有可能是沈七芽,面对她一直无比纵容宠爱的小丫头,龙曲尊心中有泛起了异样的情绪。 “十五。” 龙曲尊伸手把蹲在门槛前的小丫头拉起来,看向只有一个背孩子的妇人在水井边洗洗刷刷,院子空空的,没有其他人。 他好奇地问,“十五,今天不出去表演吗?” “姐姐说,我出疹子,不让我出去。” 所以,她无聊,才来谨爷房门前,等谨爷醒来,然后出去买吃食。 姐姐连她随身包包一并收走,放在大哥那里保管,大哥亦没有出去,在家看着她和爹,现在正在做屋里做事情。 第326章 姐姐不一样 她想和爹偷偷出去买吃食,也没有银子。 十五说了,龙曲尊才看清小丫头脸上长出不少红红点点。 “你爹呢?” 以前父女俩秤不离砣,砣不离秤。 “爹去溜虫子,得等一会才回来。” 溜虫子? 龙曲尊无法想象如何溜虫子,溜狗听过。 他想,应该去抓虫子吧。 他见过白三宝连虫子都能烤着吃。 “谨爷,等我爹回来,我们出去吃冰糖,好不好?” 十五出疹子,现在她想吃点冰糖,又怕在屋里做事的大哥听见,她特意压低声音,冰冰的糖浆浇在冰沙上,可好吃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现在才是六月,天气不算热,加上十五出红疹,白启峰和沈七芽不想让十五和爹吃太多冰凉的吃食。 又怕他们悄悄去买,就把十五的包包扣住。 “好。” 龙曲尊答应十五。 这时,白三宝正好回来,十五跑过去,拉着爹耳语一翻,又跑去和陈惠娘低咕一翻,然后十五过来把龙曲尊拉出去。 有金主出银子,十五拉着爹不客气地买买买,怕大哥、姐姐事后生气她和爹偷偷跑出来,十五为了讨好,特意单独买了礼物。 给白启峰买一支笔,给沈七芽买盒唇脂。 父女俩不懂好坏,但十五跟沈七芽出来买得多,记得沈七芽常用的味道和颜色。 反正有人付银子,听掌柜热情介绍,父女俩选择哥哥姐姐常用的款式或颜色,然后,选择中间价格的商品。 十五选的味道和颜色都在龙曲尊预测当中,这个预测让龙曲尊开始坚定白七丫是沈七芽的事实。 在十五思维里,选择中间价格的商品,正好。 最好,太贵了,会被骂,乱花银子; 最差,会不好用,又花银子,还是被骂。 姐姐和哥哥不会骂,但奶奶会。 所以,只能选择中间的。 不上不下,刚刚好。 最后四人来到专门卖冰糖的甜点铺,一人点一份冰糖在吃。 糖浆有不同的颜色,一道道按顺序浇在切好的冰沙上,像一道小彩虹,横跨在冰面上,漂亮极了。 “啊,真冰,真甜。” 十五大挖一口,吃得她连连称赞,“谨爷,不能告诉姐姐,我们出来吃冰糖。” “为什么不能?” 龙曲尊亦在吃,味道普通,若有所指地问,“十五,你很怕你姐姐?” 每每听到十五说,都是姐姐,她极少提到自己的大哥、二哥,甚至奶奶,大伯他们都不会提。 “不是怕。是姐姐不一样。” 龙曲尊心中微怔:不一样? 连十五也感觉到她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感觉现在的姐姐和以前的姐姐不一样。以前的姐姐很好说话,我要什么,她都会给我;现在的姐姐,她喜欢让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比如认字写字,我明明不喜欢;姐姐却说,将她和哥哥都不在我身边时,我连食楼的菜单都看不懂,会让店小二把银子骗光。我现在每天得写二十个大字,每个字写一页,好难呀……” 想到自己今天的大写还没有写,姐姐回来会检查,少一个字,错一笔,都得重新写,瞬间碗里的冰糖变得不好吃了。 龙曲尊听到十五的抱怨,明白过来,小丫头单纯不想写字。 不想让自己姐姐知道她偷懒跑出来吃冰糖。 “十五,以前旱灾没爆发时,你姐姐性子和现在一样吗?”龙曲尊想在十五这里多少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证明,她不是真的白七丫。 “一样啊,姐姐一样疼我。什么都舍得给我和爹。” 对十五来说,干旱前最美好的记忆,是她和爹时不时出镇找姐夫买肉,姐姐煮肉的幸福时光。 “有没有什么事情,过去你姐姐会做,现在不会了?或者过去你姐姐不会的,现在会了。”龙曲尊把一两银子放在十五面前。 十五把银子收入自己的包包,为了一两银子,十五努力思考许久,“有。以前姐姐力气很大,她和爹一样,能扛起三百多斤重的石盘; 现在姐姐一桶水都提不了,每每洗浴,洗头,都是大哥提的水。” 十五只想到这个,其他的,她记不清。 力气不一样吗? 龙曲尊又问许多问题,但十五答不上来。 当时她年纪小,才勉强二岁,又时隔二年,能记住的有限,白三宝更不记得。 送十五、白三宝回到戏院后,龙曲尊和楚雷出来,寻一家比较有名的医馆,直接给出一锭十两银子,“病人大伤前,力大如牛,大伤后,连一桶水亦提不出来,但他生活正常。是他身子出现问题,还是他别的原因?” 换一个人的说法,肯定不能如实说。 “这位爷,您都说了,他大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伤好后能正常生活,已经是大幸,有多少人成为废人,别说提水,连动都动不得。” “他能如常人行走一年半,还不能恢复以前的力气吗?” 白七丫能正常行走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什么伤,什么骨头都应该好长吧。 “有些经络受损,养不好的。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受损了,就是受损了,不仅养不好,还会随着时间增长,受损更严重。” 问一圈,没有收获,主仆两人离开戏院,回归鬼影身份。 鬼影现在不仅仅是吸收人才,不断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更多的,还得赚银子,一个组织正常运作,必定离不开银子。 沈七芽回来后,面对十五递给她,价值不菲的面霜唇脂,从十五口中知道龙曲尊在打听自己的事情。 哼! 龙曲尊还不死心吗? 无情与王大兴离开后第六天返回,并带回上了年纪的一男一女,大约四十多岁,夫妻俩,舟车劳顿,白大辉安排他们暂且在戏院安顿下来。 “七妹妹,你绝对想不到,马氏她不嫁人之前是做什么?” 王大兴回来,整个人处于亢奋中,可见他此行收获不小。 坐下来后,吃着陈惠娘送上的晚膳,边吃边卖起关子。 边吃边做事,是戏院的特色。 第327章 说说,您们对马氏的印象 遇到一天四五场连轴表演时,哪来时间让人慢慢用膳,大家就是忙里偷闲,快速吃些包子、烧饼来填肚子。 沈七芽开始沉思,普通的职业,王大兴肯定不会这样问。 想到马氏经历一场血淋淋的刺杀后,自己的夫君被公爹杀害,仍能平静地守着三个儿女在原来的凶宅里过日子,深居简出。 “她是屠夫?” 女子做这行当,算是惊世骇俗吧。 “不是。” “她是绣娘?”村长亦参与猜测。 “不是。” “她是别人的小妾,富贵人家的小妾?” 白昌辉兴趣勃勃地猜测,一个从龙天城跑到横山城嫁人,很有可能就是别人的小妾,而且是逃妾的那种。 “不是。” http://wap.8 众人猜测许多,但一一被王大兴否定了,最后,王大兴公布答案,“口技人。” “什么口技人?” 众人一脸懵然,但沈七芽听到这个三个字,一下子,全明白了,给众族人解了迷惑。 “口技人,即从小经过训练,可以模仿不同的声音,可以是人的声音,可以是动物的叫声音,甚至是不同车轮转动,由远而近的声音。 他可以通过声音,让众人身临其境,这种口技人,一般在杂耍团、戏班子,通过表演不同的口技来获得别人的赞扬和打赏。” “七妹妹,厉害!百晓通。” 王大兴忍不住给沈七芽比个强悍的手势,若不是他跟无情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口技人,世上还有这样的职业。 从未见过,闻所未闻。 “这个什么技,对刘爷的案子有关系吗?”白启峰坐在沈七芽身边,他看不到这与刘爷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看到她听到口技人,脸色一下子释然,好像全明白过来。 “啊?与案子有关系?”其他人同样反应不过来,一致看向沈七芽。 “所有的证人,所有证词来源于听,从刘爷食楼中的小二,刘爷心腹、老伙记,到在凶案现场外的下人,他们的供词全是听,而刘爷,杀人现场,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作为凶杀案,唯一目击证人,活下来的马氏却是一位擅长模仿任何人声音的口技人,你们说有没有关系?” 村长和大族长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刘爷,每次去,都会问些与案子有关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 这些记录,沈七芽细心看过,无论是吵外室的事情,还是杀人,刘大户都没有印象。 “……那……那所有事情都是马氏自导自演的?刘爷不知情?” 村长变得激动起来,如果真是马氏所为,那他们的大恩人是不是可以无罪出来? “不是所有事情,至少,刘爷父子争吵是真的,只不过争吵的内容已被有人刻意引导成养外室。导致后来刘爷为外室之子杀害残废儿子变得顺理成章。大兴哥,马氏懂武吗?” 沈七芽转头问王大兴。 “不懂。不过,她有个相好,叫洪顺田,此人便是戏班子的武生出身,从小习武,后来离开戏班子。 马氏十六岁时,戏班子解散,马氏不想嫁给父母安排的穷小子,便离家出去,后来流落横山城,与刘爷儿子成亲,一直到现在,她父母并不知情。” “洪顺田?” 白守信想想,肯定地摇头,“与马氏接触的人之中,没有这个名字。” 这时,梳洗好,在燕秋带领下走进来的老夫妻给众人行礼,“小的姓祝,在此见过诸位,有什么需要问的,想了解的,请随意问,我夫妻俩一定实言相告。” 这位夫妻,是马氏之前所在戏班子的班主。 戏班子惹事被迫解散后,夫妻俩一直过得很清贫,突然来两个人让他们前来作证,给五十两辛苦费,做得好还有打赏。 夫妻俩二话不说随人过来。 “两位,请坐。” 燕秋搬来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 沈七芽问,“说说,您们对马氏的印象。” 在沈七芽身边的白启峰快速提笔,开始记录。 所有与案子的话,现在白族戏院都习惯用笔一字不漏记录下来,可能毫不起来的眼字,便是解开谜底的关键。 “马氏啊。胆大,敢拼,不甘于贫困,城府颇深。当时戏班子到处表演时,马氏凭借年轻、美貌,引得不少富家公子在身边转。 可惜她出身低贱,又在戏班子,富贵人家,做妾都嫌脏,哪会纳她。 挺着肚子,又进不了富贵人家的门,后来,她不见了。若不是你们的人找去,我们都以为,她没了呢。” 说话的,是老妇人,说起马氏,口吻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大过肚子,后来,还能勾搭上刘爷的独子,夫妻恩爱,能没有城府吗? 沈七芽又问,“洪顺田,你们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夫妻俩对礼一眼,缓缓摇头,“不太记得了,十来年,想不起他长什么样。” “没关系,记得什么,说什么,不一定是长相,可以说他偏好,身高,喜欢是刀还是剑,只要与他有关的就行。” 夫妻俩又冥想许久,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当初他们夫妻管打理戏班子,四十来人,洪顺田又不出挑,中规中矩,又经十来年,没印象,不奇怪。 “我倒记得。有回,洪顺田与戏班中另两兄弟发生冲突,他们三人打起来,洪顺田被打伤额,就这只手,对,是这只。” 祝老爷子站起来,用自己的手比划一下。 “当时他是这样捂住,伤在左眉略上的位置,当时流血如注。因为受伤,面容破损,加与戏班子的人合不来,他便离开戏班子。” 知道面容破损,知道受伤位置,那找一个人就好办。 “七丫,我现在让监视的人留意马氏身边人的容貌。一有消息,立马回报。” “好,辛苦守信叔。能找到马氏身边的帮凶,自然是好事,真找不到,也没关系。 平富,这次,你写剧本,我们不是官府,需要实打实的证人和证物,查案是官府的事情。我们只需把刘爷案子来龙去脉大部分还原,呈现给观众。” 第328章 若是男人,肯定不会有肚兜 “通过公众影响力把已定的案子推翻,官府重新审判,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他们找到的证人,自然移交官府,找不到,便由官府来找。 村长激动地问沈七芽,“七丫头,刘爷真能出来吗?” “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刘爷那边得看官府如何审,还有多少未知的实情。”如果能顺利找出真正持刀杀人的凶手,刘爷能无罪出来。 “能翻案重审就好。” 村长放下心来,“行了,你们各自散去。祝老先生,您们夫妻两人随意,缺什么,只管提。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二老在宅子里呆几天,待所有事情完结后,你们二老可以随意。” “不委屈,不委屈。” 老戏班子夫妻俩连连回应,能赚银子,他们哪能委屈,再说出去,万一遇到马氏或者洪顺田,难保他们不会杀人灭口。 “七丫,我们的人一一确认过,与马氏有接触的二十六男子中,没有一人是这个位置有伤疤。我们连马氏买肉的摊主都查探过,没有会武的男子。” 白守信回来与沈七芽汇报进度。 “没有?” wap.8 竟然没有? 马氏为了刘家的家财,一年前就开始铺下棋局,不会买凶杀人,为自己的安危留下隐患,凶手应该是马氏极为信任的人。 马氏嫁入刘家后,一直在内宅相夫教子,她不可能再去认识懂武的知己。 旧时的相好洪顺田,无疑是马氏最佳人选。 “守信叔,不是有个人这里有伤吗?” 在旁边吃膳的铁蛋接过话头,指着自己的左边眉毛上去一点点的位置说道。 铁蛋一直跟随守信他们在外面跑,回来饿坏,去灶房端来饭菜,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 “姐姐,我也看见了。” 情况允许的条件下,十郎喜欢跟铁蛋出去,在外面跑,现在同样坐在椅子上吃膳食。 “那能作数吗?她是个妇人,还是长短脚的妇人。路都走不稳,她怎么杀人?” 其实这个妇人最明显,隔三差五在他们面前晃,想不注意都难。 听白守信这么说,沈七芽变得好奇起来,“这个妇人做什么的?” “这个妇人莫约三十左右,姓周,是名寡妇,长得牛高马大,三年前搬到刘宅后面那条直筒巷里独居。 后来,马氏大儿子差点被拐,是周氏发现,拉回来,从此周氏时不时提些自己种的青菜、瓜果到刘府,马氏给她换点米粮、肉之类。” “周寡妇平时生活路线如何?” 一个人总有生活轨迹,从生活轨迹多多少少看出她的为人、性格。 “一个人独居,院子中种些青菜,扣除自己吃用,全提到刘府换米换粮。每隔一段时间把手上的绣品提到绣坊换取银两,维持生计,极少出门。” 她救回马氏小儿子的恩情,用青菜换取米、肉,变得合情合理。 “和邻居有往来吗?” “没有。只和刘府马氏有往来,周边邻里都说她性情古怪,说话句句得罪人,时间一长,没有人和她打交道。” “能与马氏往来,却不能和邻居往来?额角上还有洪顺田的伤疤,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末了,沈七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如果,对方真是洪顺田的话,以寡妇的身份与马氏往来,这样既避免与刘家父子正面相遇,又能与马氏共处一室,岂不是完美,零沟通阻碍? “七丫,你不会觉得周寡妇就是洪顺田吧?” 白守信狐疑地看向沈七芽,“她可是个妇人,我们监视过她的宅子,她会做绣活,我见过两回她提绣好的帕子、鞋面提到绣坊去卖。 而且,那个……她,她晒出来的衣服,连……连肚兜都有。” 说到后面,白守信很是难为情。 虽然他已成亲,儿女十来岁,但,到底是女人家的贴身衣物,他又和自己的小辈,还是侄女,说得他老脸通红。 若是男人,肯定不会有肚兜,不会绣花吧? 监视时,他们还不知道马氏有个相好,凡是与马氏接触过的人,一一监视,调查。 “让人去瞧瞧不就知道吗?无情。” 沈七芽低声吩咐无情几句,无情快步出去。 “坏啦!” 白守信突然想起来,“七丫,如果那妇人真是洪顺田,或者是持刀杀人者,那我们的人去监视她,不就早早暴露吗?” 若是王大兴那些人监视还好,他们懂武,能力好,不会轻易让人发现,但是,这个妇人,他以为是她就是普通的妇人,就让铁蛋去守过。 这样一来,对方岂不是知道他们白族人在跟踪监视? “是暴露,然,对方应该自信,自己没有暴露。” 白族戏院想替刘大户翻案的心思瞒不了人,这些日子他们频频去看望刘大爷,又花银子找证人问话,这么大的动静,马氏肯定知道。 马氏继续如常过日子,说明,她很自信。 “所有人撒回来,刘大户案子的事情到此为止,守信叔,你们恢复正常,与昌辉叔他们出去洽谈演出的事情。” “不管了?万一不是呢?” “先不管,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五爷爷他们回来后,我会交待他们暂停一些日子去看望刘爷。” 表面是不理,但实际上,她让无情去监视。 而沈七芽口中的周寡妇又一次提着自己种的青菜,一脚深一脚浅,慢慢地往刘府走去。 刘府发生凶杀案,案后马氏把所有下人辞退,自己带三个儿女深居在宅子,身边只有一位老妈妈在旁边打点。 刘大户名下的食楼、铺子,暂时关门。 “刘妈,你去装二十斤米,五斤肉给周大嫂,平儿,你带弟弟去玩秋千,娘一会让刘妈给你们买玩具。” 马氏二下子就把身边的人支开。 “不是让你不来吗?你乍还来?”没有人,温婉有仪的马氏奔上来,冲周寡妇啪啪连打几下她的手背。 “往常隔三差五的来,我突然不来,不就显得奇怪吗?”周寡妇一开声,竟然是一幅中厚沉稳的男声。 第329章 我们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他没敢大声,说话时,刻意压低声线,担忧地问,“白族戏院一直在监视,莫非,我们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 “不会。” 马氏自信地摆摆手。 “你别自己吓自己,露出尾巴给人逮住。白族戏院那群疯狗,无非想借这桩案子把自己戏院的名声往高推一把,谋利而已。 案子岂容他们说推就推,没有实质的证据,他们有心无力,只能放弃。” “雾娘。” 周寡妇温情上来,含情脉脉拉住马氏的柔软的双手,“你的伤如何?” “没事,这点罪,相比刘大户的财产不算什么。待刘大户砍首后,处理完他后事,我们变卖刘家财产,离开这里。” 砍首、收尸、离开,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都是我没本事,不然,你不会遭这些罪。”周寡妇整个人变得灰败不已。 “真心疼我,以后要加倍对我好。” 记住网址http://wap.8 马氏娇娆地拍拍周寡妇的脸,“这局,我不受伤,不死里逃生,圆不过去,这些我身边丫头做的绣品,你收好。” 说着,递给周寡妇一个小布包,周寡妇接过去,塞进胸前宽大的衣服里。 “刘妈来了。” 周寡妇小声提示,自己赶紧跃到门口,规规矩矩地站立,而马氏回到桌案前,继续看手上的账本,时而在另一本子上抄抄写写。 “周嫂子,这是粮和肉。肉是腌肉,可以久放,不沾生水就好。” 刘妈提篮子进来,递给周寡妇。 “谢谢,谢谢夫人。” 周寡妇自然的女声,兢兢业业地致谢,然后提起篮子,高低脚出去,没有多余的话语。 “唉,夫人,长期这样换物,我们刘府很亏。不如直接一次性给她五十两银子,当是给她救小少爷的救命之恩。” 一次二十斤粮,五斤肉的给,小数怕长计,这样长久下去,肯定亏,越亏越多。 “好歹是立儿救命恩人,她一个人不容易。能帮则帮。刘妈,一会出去买足四五天的菜,你回去看看孙子吧。 顺便在家住几天,你孙子百日,府里遭事,没能随礼。小小心意,您收下。” 马氏把十两银子递给刘妈。 “多谢夫人,谢谢夫人。” 刘妈接过银子连翻感谢,因府里有丧,刘妈努力地克制脸上浮现起来的喜意,“府上多事之秋,我回去看两眼,明天傍晚就回来,决不在家中久留。” “辛苦刘妈。” “夫人……” 刘妈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返回来,吱语地问,“夫人……打算离开这里吗?” 马氏顿住写字的动作,抬头看向刘妈,温和地反问,“刘妈怎么会这样想?” 刘妈又上前两步,悄悄道,“这些日子,夫人把下人辞退,并让他们把各院所有物品收拾封箱,若夫人没有意愿离开,怎么会把物品封箱呢?” 刘妈怎么看,都像是要离开的预兆。 马氏红唇微微下垂,脸上苦愁渐渐泛开。 “如今刘府只剩下我孤儿寡母,我又不懂做买卖,这份家业得守到立儿撑起得来,银子花一两少一两,我不辞人省银子,将来怎么办? 刘妈,以后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仰仗您老操劳,以后月银五两,年节有赏。” “夫人你放心,我一定做得妥妥当当……”刘妈一阵表忠心后才激昂离开刘大户书房。 马氏看着刘妈的背影,目光里的忧愁渐渐变得冰冷。 无情出去三天,回来与沈七芽密语,“周寡妇是男人,长短脚是伪装出来,特意让人把右鞋内里垫上一指节高的垫子,走起路来,自然是长短脚。懂武,听觉敏感。” 沈七芽可以把一切串联起来。 无非刘大户儿子成为废人,马氏与老相好重逢,两人合计,自导自演刘大户为了外室健康儿子杀死自己的残废儿子。 马氏利用自己的口技为守在外面的下人制造假象,室内洪顺田杀人夺命。 也可能,刘大户儿子成为废人,亦是马氏其中一环,洪顺田三年前就搬到刘宅不远的地方居住,若其中马氏不知情,说不通。 三年前,旱灾还没有暴发,刘大户的儿子没有成为废人。 而马氏、洪顺田最终目的奔刘大户大笔财产来,为了财,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十五,把平富哥叫来。” 沈七芽让十五把黄平富叫来,两人讨论一个下午,把剧本的大纲敲定。 他们不是官府,无需严谨,只要故事不偏离事实本身,怎么添枝加叶都可以,怎么精彩,怎么来。 确定剧本大纲,剧本出炉,表演组连夜开始排练,乐师们配乐、道具组在准备相关道具,一切正在紧锣密鼓准备中。 “表演结束后,五爷爷、大爷爷你们领头敲响鸣冤鼓,投递状书。” 英雄,救命恩人的光环,沈七芽留给村长与大族长。 “洪顺田、马氏,无情,你与王兴哥他们商量,天亮,你们就去把人控制住,别让他自杀。别伤及无辜,尤其马氏。 这女人狠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做,小心为上。官府的人前去抓捕,你们悄悄退出。” 抓捕疑犯神勇的风头,由官府的官差来表现。 白族戏院什么都为他们铺好了,官府只需顺着道来走,当真相大白,人们会称赞官府在世青天,官大人得了名声,白族戏院还刘爷恩情,何乐而不为? “是!!” 大家精神抖数地应下。 临末,沈七芽又道,“大眼,明天上堂时,你把刘家三个孙儿女一并带去,观审。” “……不,不好吧?” 这举动,连村长都不赞成。 三个孩子,最大才十来岁,最小才四岁,这么小,要他们去面对自己的母亲杀死自己的父亲嫁祸给自己的爷爷,会不会太残忍? “五爷爷,我亦不希望他们去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不知道马氏带三个儿女时会和他们说过什么。 与其将来让刘爷难做,不如我们来做这个恶人。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330章 父子俩到了阎王殿,也会死不瞑目吧? 如果马氏告诉自己的儿女,爷爷杀死他们的爹,那马氏砍首后,刘爷就会背负三个孙儿的仇恨。 刘爷已经痛失儿子,沈七芽不希望,三个孙儿再与他离心,把他当成杀父仇人,与其别人来告诉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己亲眼目睹。 “行吧。” 村长没有再说什么。 “七丫,要不,你回房小睡会?” 白启峰送醒神茶进来给沈七芽,见她脸色有几分疲倦,排练有黄平富,大族长他们在盯,不会出问题。 “不用。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天亮,等表演结束后我再回来睡。” 到底是大案子,沈七芽不敢放松,现在她仍在反复看刘爷案卷,生怕自己遗漏什么。 “大哥,回去看看十五有没有踢被子,今晚有点凉。” “嗯。” 白启峰听着沈七芽忙碌之中还叨念十五,嘴角笑意渐浓,应下,自己提灯笼回房间。 http://wap.8 沈七芽没睡,十五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跑去和白三宝睡。 任何时候能无忧无愁,安然入睡,除了白子,只有白三宝父女俩,眼困就要睡觉的人。 白族戏院准备充分,表演完,在大批观众围观参与下,大族长、村长,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奋力敲响鸣冤鼓。 官府迫于民众压力接下状书,开审,有白族戏表演在前作导引,官差很快将“周寡妇”、“马氏”抓拿归案,一一堂审。 这一审,真让官府审出不一样的东西。 原来刘大户儿子受伤,变成废人,不是意外,而是马氏与洪顺田精心策划一场阴谋,这对青梅竹马旧情复燃,想过好日子,又没有银子怎么办? 抢啊。 刘大户现成的财产,马氏又是儿媳,能做的事情,绝对比旁人多。 刘大户得知事情的真相,当场晕厥过去,大悲大痛,身子一下子就挎了。 这案子爆出来,全城震撼。 若案子没有重审,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作为刘家媳妇的马氏竟然勾结情夫弄残自己的夫君不止,还丧心病狂设局杀死他,栽赃给自己的公公。 如果案子没有重审,刘大户死了儿子不说,自己还被含冤砍头,自己祖产还被杀子仇人占据。 这样,父子俩到了阎王殿,也会死不瞑目吧? 白族戏院作为推动整个案子重审的团体,一下子迎来不虞之誉,将白族戏院的名声推向另一个小高峰。 当然也有些同行,戏班子、耍杂团体,见白族戏院的名望高,出来说他们白族戏院沽名钓誉,无非想借刘大户的案子来推动自己的戏院的名声,搏得大家好感和称赞,方便他们将来谋取更大的利益。 对此,白族戏院没有理会,继续他们排戏,演出。 说到底,他们最初决定帮刘大户翻案,不是为了名声,而是白族人与刘大户有过交集,他们想报恩。 经历过旱灾逃荒的他们,更明白,在绝望时,被人扶一把,是多么难得可贵。 对于路过的人,可能只是随手、顺手一扶,不值得一提; 但对处于绝路的人来说,却是一次重获力量和希望,熬过苦难,活下来。 现在有能力的白族人,他们希望做一个路人。 遇上跌倒的人,他们上前尽自己所能扶一把,不需要别人的表扬,亦不在意别人的抵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姐姐,不是说刘爷爷家里有多钱银子,好多食楼吗?为什么他要来我们戏院?我们戏院都快住不下,为什么还要住进来? 我都快被挤到墙角边上。” 十五躺在床上,抱着沈七芽手臂抱怨不已。 炕床另一头,抱着一对儿女已经挤到墙角边的陈惠娘,“……” 被自觉挤到墙角边上是她三母子好吗? 她突然好羡慕打地铺的无情。 因为刘爷和他三个孙女、孙子住进来,沈七芽与十五的房间临时加入陈惠娘三母子,十五觉得床好窄,晚上都快把她挤到墙角边上。 她非常不喜欢。 现在十五住习惯大炕床,只有她和姐姐,没有别人,爱乍滚就乍滚。 “刘爷爷生病了。五爷爷让他过来戏院住几天,散散心,等他病好,会回他自己家。”白发人送黑发人,能不痛吗? 而且自己的儿子还是被儿媳妇谋害。 现在村长、大族长他们天天在劝慰,盼刘爷能振作起来,儿子没了,他还有三个孙儿,孙子现在全指望他。 “没病啊。” 十五振振有词道,“我都见刘爷爷能吃能喝能走,啥事都没有。” 沈七芽揉揉小丫头的头发,“刘爷爷的心受伤了,需要时间来静养。” “没受伤哩,我去瞧过。” 沈七芽换个比喻,“十五,有人拿走你所有银子,你不会不开心?” “会。” “刘爷爷的心爱之物被人拿走,他心里难受,就来戏院散散心。十五多陪陪刘爷爷,让他开心起来。” “嗯,我知道了。” 楚雨受龙曲尊的命令,在文业城继续寻找红袖,寻找几天,没有一点进展,好像红袖石沉大海,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这位爷,免费送,不要银子。” 正走在街上,突然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子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个物件,给他塞完又给旁边的人塞。 有人拿,有人当场就扔。 小男孩亦不恼,别人丢了,他捡起来,拍拍灰尘继续塞给别人,一路塞,一路走。 竹手镯? 楚雨看到手上平凡无奇,甚至看得上有些丑的竹手镯啼笑皆非,这年头,竹手镯什么时候火到免费送? 瞧了瞧,他又不是自己的主子,哪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正准备丢弃,当他看到手镯上雕有一只很特殊,很特别的猪头。 采用线雕手法,只雕轮廓,猪头圆形,圆溜的圆形,上面配上小小的三角小耳朵,下面配上两个小短猪蹄。 小短猪蹄不是在圆的外面,而是里面,下面左右两侧,猪蹄方向对圆中间,中间是眼睛和三个圈组成的猪鼻子,简简单单的线条。 莫名觉得可爱。 不过,他又不是不是娃子,又不是女子,这种东西,他要来何用? 第331章 沈大人? 想想随手把它丢进街边卖菜存放垃圾的筐子里。 回到自己鬼影的锯点,坐在案前,动笔写下这几天的进展,不管有没有收获,作为主人的随从,习惯每日一报。 磨墨开纸,面前空白的纸,楚雨突然想到手镯上不一样的“猪”,笔随心动,很快在纸在画下自己在手镯上看到的“猪。” 简简单单一头猪出现在纸上,蓦然觉得好熟悉的图案。 自己应该见过这个图案,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个图案,但他自小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如果他真的见过,只能与主子有关。 当他反应过来想去寻小男孩时,他在街道寻觅许久,没有再见到给他手镯的孩子,后来他寻找两天,再找不到那个孩子。 想到明珠郡主喜欢竹子做的手镯,他怕与明珠郡主有关,不敢拖,连忙赶回横山城。 横山城鬼影锯点。 龙曲尊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不确定地问楚雨,“你确定是这个图案?” “确定。” wap.8 楚雨肯定。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充满信心,看到爷的神态,试探地问,“爷,这图……与明珠郡主有关?” “这是七芽小时候给她爹画的图,后来沈伯父每每给七芽书信、留言时,落款都会画上一只这样的猪,代表沈伯父他自己。 这只猪头成为沈伯父的自称,用于他与家人书信往来。 现在有人把这个图案刻在竹手镯上,到处免费送人,不是有关沈伯父,就是与七芽有关。”而喜欢用竹做手镯的沈家人,唯有七芽。 这样的消息,岂能不让龙曲尊激动? “会不会是沈一同?” 楚雨猜测,毕竟,沈墨林一家三口之中,目前唯有沈一同还活着,他最会可能来做这件事情,“也许,他在寻找自己的父亲。” 沈墨林与沈七芽不同,前者投河,在他身心健康的情况下,活下来的机率不多,但不是不可能。 加上死不见尸,活不见人; 后者,她以女流之姿坠下生死崖,活下来机会为零。 “也许吧。” 龙曲尊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可能的推测。 “我和你回文业城。” 龙曲尊想想,决定与楚雨回文业城,红袖在文业城昙花一现,而在冒出代表沈伯父的猪头,还有一点,当初白族人就在文业城救回坠崖的白七丫。 文业城与龙天城接壤,两城一线之隔。 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龙曲尊想自己走一趟。 主仆三人回到文业城,当初男娃子派送竹手镯的街道,经过几日寻找与奖励,他们终于寻着别人的指路,来到文业城管辖下下的凌山镇。 有人给他们指出,免费派竹手镯的男孩是凌山镇朱大发的儿子。 朱大发是镇上杂货铺的掌柜,一来半个月就会到文业城采购一些货物回杂货铺售卖,他儿子随他来文业城,带来不少竹手镯,免费给人派。 派发带有猪头的竹手镯,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半年多。 主仆三人到达凌山镇,打听朱大发杂货铺所在,兵分两路,龙曲尊与楚雷悄悄潜往朱家,楚雨则往朱家杂货铺。 朱家位于凌山镇井字巷子的巷尾,龙曲尊还未走近,远远就听见一群孩子亢奋的尖叫,且饱含兴奋的叫喊。 应该是一群孩子聚集在一起玩游戏。 果然,龙曲尊与楚雷走近巷子,看到十几个孩子手牵手,转着一个老人在旋转、快跑、闪退,而圈中的老人被一块麻灰色的长布条遮住眼睛,遮住三分之二的脸,只见他张开双手,左扑右跳,企图抓住自己身边的孩子。 说他是老人,只因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看模样,应该五十岁以上。 本想悄悄潜入朱家的,看到这群孩子,龙曲尊放弃,走上来,就站在十步之外,看着他们玩乐。 孩子防备心没有大人重。 “你们是谁?” 玩到一半的,其实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不怕生地上前询问,孩子不再玩游戏,大家集体好奇围上来,而被遮住眼睛的老人一直在抓人。 “我们是送镖的镖师,送完镖路过,听到你们尖叫声,寻声过来瞧瞧。你几岁了?”龙曲尊蹲下来,询问男孩子。 “我叫朱小虎,今年八岁。” 朱小虎? 朱大发的儿子?正是到文业城免费派送竹手镯的孩子?那—— “沈大人?” 当龙曲尊正想问个明白时,遮住眼睛的老人可能听不到孩子的声音,便一抓下布条,站在龙曲尊身边的楚雷一下子认出沈墨林。 五六年未见,楚雷能一下子认出沈墨林,全赖自己的主子喜欢沈墨林的闺女。 为了在沈墨林面前讨个好印象,未从军时,龙曲尊时不时寻点借口和理由给沈墨林送礼,或见面。 一来二去,楚雷对沈墨林很熟悉。 “沈伯父?” 龙曲尊亦认出沈墨林,同样震惊不已。 他不是投河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玩,我还要玩!!” 只是,与龙曲尊对上的视线再没有以前的清明,如今的沈墨林竟然如同一个三个孩子,没有人陪他玩,他就像孩子一样耍泼、哭闹。 看着随时随地坐在地上,使劲蹬着双脚哭闹不休的沈墨林,龙曲尊百感交织。 “老傻子发疯了!!” 一群孩子,不知谁高喊一句,瞬间四处逃散,一下子跑得清光。 “不哭,我给你吃糖。” 对于沈墨林的闹,名叫朱小虎的孩子仿佛早有准备,从自己的口供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包装纸,递给沈墨林。 能吃到糖的沈墨林不要哭闹,坐在地上专注吃糖,吧唧地吸吮着手上的糖块。 而小大人般的朱小虎一句话让龙曲尊、楚雷震撼无比——“你们是林爷爷什么人?他闺女呢,怎么没来接他?” 他闺女? 不就是七芽么! 龙曲尊着急奔上前,抓住男孩子,激动地问,“七芽还活着?” “你……你抓痛我了。” 许是龙曲尊吓到孩子,男孩子挣脱后就拉着沈墨林退离他们十步之遥,谨慎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有事情跟我爹说!林爷爷,我们走。” 第332章 什么未过门女婿,门槛都没有迈过 小男孩子戒备把沈墨林拉进院,啪的一声,将把院门关上,把龙曲尊主仆挡在外面。 面对紧闭的院门,龙曲尊激动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我们去找朱大发。” 两人到朱家杂货铺时,楚雨正与朱大发相谈堪欢。 “楚雨。” 进来,龙曲尊直接与墨楚雨打招呼。 “爷。” 楚雨恭敬向龙曲尊作揖,然后向朱大发介绍,“朱爷,这是我家主子。” “我叫梁雨,朱公子直呼我名字即可。” 现在他的名字不适合挂出来,只能用个化名。 “梁雨兄弟,我年纪略比你大,你叫我一名朱兄即可。”朱大发见龙曲尊身上衣料不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站起来,对龙曲尊作揖。 “朱兄。” 记住网址http://wap.8 龙曲尊微微颔首,“我刚刚从您家过来,感谢您救下,收留我伯父,今天过来想与您致谢。” “啊?” 朱大发的笑容消失了,他上下打量龙曲尊一行人,“你是林老什么人?他闺女呢?不是说他闺女会来找他吗?” 闻言,龙曲尊心跳跳得飞快,他努力压抑不断从心底冒出来的兴奋,故作平静地回答,“我是林伯父未过门女婿,林伯父坠河出事后第二天我收才到消息。 赶来时,林伯父父女俩已经不知所踪。前些日子我们才无意得到令郎免费派送的竹手镯,便一路寻找过来,没想到林伯父……” 傻了。 未完的话朱大发听得出来。 不过,龙曲尊的“未过门女婿”让楚雷、楚雨两人心中吐槽不已:什么未过门女婿,门槛都没有迈过,好吗? 天意弄人,连人也弄人。 “来,来,坐,我们坐下来说。” 朱大发知道对方真的认识他家中的林老,当初他就是从河里救回林老,但没有对谁说过,连他家的媳妇都不知道是从河里救回去。 当时,林老身上还穿一件与官服相衫的衫衣,通过衫衣,朱大发认定,老者是一个官大人。 为了以后富贵,把林老带回家中,小心照料,为的是有一天,林老的家人找来,他们家就能以救命恩人谋取更大的利益。 “你伯父俩何时出事?”朱大发给每人倒上一碗井水,问道。 事关他将来的富贵,不得不小心。 “前年,旱灾时,九月初四掉进护城河。” 初二私通案爆发,当天下午,沈墨林就被自己同僚的恶言冷嘲刺激得以死力证自己闺女清白,众目睽睽之下跳下护城河。 为了安全,龙曲尊把时间推后两天。 “我救到林老时,已是九月初七,当时,他已经命悬一线,我求遍镇上大夫、郎中才求来一支三百年老参,用尽不少名贵药材。 历时两个月,林老才活过来,直到现在一直用药给林老补养身子。” “朱兄的救恩之恩,我们定当全力报答。”楚雷听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提药材的用意,他就是个傻子。 朱大发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不是。我不是图你们报答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们,林老能活下来,不容易。” 真的不容易,他更不容易。 单是买药都用不少银子,若不是他肯定捡到老爷子时,他身上穿的是官老爷特有的衫衣,他也不可能养这么久。 舍得花这么大的血本。 再加上算命先生曾经说过,他命中有一个笔大横财,横财是先出后进。 能把握得住机会,他就真如其名,大发横财;把握不住机会,想发也发不了。 “我伯父醒来就是现在这般吗?”龙曲尊问。 “是呀,大夫说,在河里伤到脑子。不过,这二年来,他脑子清明过一回。那次,他告诉我们,他是龙天城人士,姓林。 得知时间已离他出事时已过了一年,他整个人很沮丧、很懊恼,第二天他找到我,说,能不能让他留下来,他闺女会来找他。然后他找竹根,做这个手镯。” 朱大发进入内室,很快拿出一只竹手镯,递给龙曲尊,“林老自己做的手镯,他说,他闺女喜欢竹手镯,看到手镯上的图案,会找来找他。 那回清醒不到三天,后面,他一直如三岁幼童。 早春开始,我让人做不少这样的竹手镯,每每去文业城采购时,我儿沿街派送。盼望林老他闺女早些看到手镯,与林老团聚。” 早点收获属于他朱大发的富贵。 龙曲尊问,“林伯父清醒三天有没有去过哪里,或者向你打听过谁?” 朱大发想了想,肯定地摇头,“林老清醒后,知道我时不时去文业城进货,就问知不知道龙天城的事情。我就挑些别人说得最多的事情跟他说。” “能说说,你当时跟林伯父说了什么吗?” “就说了明珠郡主嫁给冯才子之后,顶着有夫之妇的身份与自己的情郎私通,当场被冯家抓住,送官公审,明珠郡主羞愧自己跳崖,大批嫁妆下落不明,我说了,林老一言不说。 脸色老吓人,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林老为官,肯定是公正廉明,像明珠郡主那等荡妇不知羞耻,水性杨花的女子肯定不喜欢……” 龙曲尊越听神情越发冰冷,连边上的楚雷都好几次想叫停,让朱大发别说了。 好不容易,他家主子的伤口才止住血,现在又被朱大发戳开伤口,还往他家主子伤口撒盐巴。 “……你……你们也不喜欢啊?” 朱大发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龙曲尊主仆三人的脸色不劲,他憨厚地笑了,自己圆场,“也对哦,我们作为男人,如果真的遇到明珠郡主那等不知廉耻的女人,真的三生不幸……” 又被朱大发转手补上几刀的龙曲尊,恨不得上前让朱大发闭嘴的楚雷,努力忽略朱大发声音的楚雨,“……” 杀人凌迟也不用这样反复诛心吧? 插完一刀,又一刀。 还没完没了! 朱大发见龙曲尊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森,不敢说乱说,赶紧说回林老,“林老后来说想留下来,他闺女会来接他。 我见他不想提龙天城的事情,也不提回家,猜想家里应该出了事情,就应下来。” 第333章 变傻的沈墨林 闺女么? 龙曲尊盯着手上的朴素无纹的瓦碗,碗里的水倒眏出自己模糊的影子,这一刻,龙曲尊的眼睛如同面前的影子一样,模糊不清。 他越来越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他不明白,为什么清醒过来的沈伯父在得知自己闺女已经跳崖的情况下,事情已过一年,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林伯父亲为什么仍然肯定:七芽会来找他,而不是他的儿子沈一同来找他? 从来没有任何传言说,七芽坠崖后活下来。 在这样情况下,沈伯父还仍坚持沈七芽会来找他,是什么理由,或者依据,让沈伯父会这么认为? “我伯父有没有提到他儿子?”龙曲尊问。 “儿子?” 朱大发沉吟好久,最后摇摇头,“林老清醒那回,很明确的跟我说,说她闺女会来找他,之后,再没有说。 他让我别问,知道越多越危险。” 怕死的朱大发,后来真的没有问过。 http://wap.8 他只想发大财,确定林老的闺女会过来,既然有人为他的富贵付银子,朱大发就安心收留沈墨林。 龙曲尊与关闭杂货铺的朱大发回到朱家,龙曲尊看见沈墨林就坐在屋檐下和朱小虎摆弄一堆的小石子。 “朱兄,多谢您对林老爷子救命之恩,出门太急,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只能俗气些,给您黄白之物,来表达我们的感激。” 说到最后,楚雨在主子的授意下,从身上掏出一万两银子递给朱大发。 “这……这这么多?” 看到一千两额度的十张银票,朱大发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他以为,能有个一二千两,他就心满意足,没想到,对方竟然出手便是一万两? 难不成,林老不是一个小官,而是一个大大的官? 连未入门的女婿都这么富贵。 “救命之恩与善待之恩与这些相比,不值得一提,朱兄收下便是。” 沈墨林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历时两年,沈墨林没有被虐待,没有变瘦,朱大发还让自己的儿子陪同玩耍。 身上粗衣麻布,没有破,没有发臭,可见朱大发并没有亏待沈墨林,把他当成家人一样来对待。 朱大发谦虚推托一翻,才收下银票。 回屋后,没多久,夫妻双双来到龙曲尊面前,为难情地搓搓手,“梁雨兄弟,你们在走之前,能不能,陪我们夫妻到牙人那买几间铺子、宅子,不然,这银子在手上,我们怕招贼。” 龙曲尊听到他们的话,明白过来,对方想借他们来震慑镇上其他人。 “可以。楚雷、楚雨,你们陪同走一趟,顺便置一辆马车,买两个下人,温顺老实、懂武。” 夫妻俩兴奋和楚雷他们出去,家里只有龙曲尊、八岁朱小虎、不知世事的沈墨林。 沈墨林比起白三宝,更像一个没有长大的老小孩子,哭和笑,全凭心意,毫无顾虑。 不如他意,他可以即时倒地,哭闹起来。 “小虎,你和林爷爷玩这么久,听过林爷爷说过什么吗?比如七芽、沈家、沈一同、龙天城、皇城、太后娘娘?” 十五不记事,朱小虎应该记事。 “没有。” 朱小虎摇摇头,“爹说,林爷爷的脑子被河水泡坏了,他比三岁小孩都不如。” “能带我去看看林爷爷住的房间吗?” 朱小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林爷爷的亲人,会带林爷爷走,他虽然不舍得林爷爷,但知道林爷爷有自己的家人,迟早会回归自己的家。 “可以,跟我来。” 朱小虎把龙曲尊带到东厢,一间比较宽阔的房间。 房间简单一张半旧的大木床,铺叠得整齐旧被子,一只半旧小竹篮装有两碗左右红豆子搁在放水壶小木桌上,此外,再无其他物品。 “林爷爷有个宝贝的篮子。” 朱小虎往外瞧瞧,见沈墨林自已在玩拔草,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一下子钻进床底,从床底拉出一只篮子。 篮子里放着藤竹扎成的藤球、小摇鼓、女孩子爱用的粉色手帕,一双小巧正红色的绣花鞋,约莫一岁孩子穿的大小。 “这些很新。” 龙曲尊翻看一下,很新的物件,几乎没有人用过。 “全是新买的。林爷爷来我家两年,有一回上街,他看到这些,哭闹要买,买回来,谁都不给碰,把它藏在床底下。我爹说,可能林爷爷想她闺女了。” 龙曲尊看到这些,心中感触万千,沈伯父是傻了,但在他的意识里,记得自己有个闺女,记得她一岁大的模样。 青色没出事前,七芽一直在沈墨林身边,沈墨林是爱家护家的人,没有公务就回家陪妻子、儿女。 后来青色出事,七芽被太后接进宫中,沈墨林才与闺女聚少离多。 “红豆呢?” 什么都没放在桌上,只有小篮中的红豆。 “林爷爷买的,每每上街,见到红豆子,他就兴奋往自己身上塞,林爷爷喜欢摆红豆子,能一个人蹲在角落摆一个早上。 我娘买些被虫子咬过的红豆回来给林爷爷摆。” 龙曲尊在朱家度过一晚,次日中午,带领沈墨林离开凌山镇。 离开前,沈墨林竟然记得他藏在床底下的篮子,自己钻进去,钻得全身灰尘,拿出来后,一直宝贝抱在手上,不肯松手。 谁也不给肯。 一篮子红豆,眼尾都没瞧。 “朱兄,关于林老爷子所有事情,请您不要与人过多说内情,以免引起不必要麻烦,当初坠河……” 说到坠河,龙曲尊沉默了。 “这两年来,我没有跟谁提过林老爷子是从河里救回来的事实,官场复杂,我懂,梁雨兄弟,请你放心,一直对外只说进货的回程遇到晕倒的林老爷子人,才带他回来医治,其他没说。” 朱大发能单凭一件衬衣,就把沈墨林救回来,好吃好养了将近二年,他不是蠢人。 他想如算命先生所说,大发一笔横财,而不是被人分一杯羹。 到达文业城官道十字路口,楚雷问龙曲尊,“爷,我们现在回龙天城?” 第334章 用沈墨林来试探白七丫 楚雨没有跟他们走,而是继续留在文业城,寻找红袖。 只有找到红袖,他们才知道信、信物是什么回事。 红袖有没有参与私通案。 龙曲尊踌躇一会,坚定道,“我们不回龙天城。” 现在龙天城各路皇子仍在明争暗斗抢夺七芽的嫁妆,这时候沈墨林回到沈家,无疑是一场劫难。 “我们去横山城,白族戏院。” 明知不可能,他还是想确定一下,龙曲尊看向傻呼呼坐在马里内,探头出窗口,把手上一颗一颗红豆往地面扔的沈墨林。 他想用沈墨林来试探白七丫。 如果。 如果她真是七芽,她见到自己的亲爹,不可能无动于衷。 “啊?我们要把沈大人放在白放戏院吗?” wap.8 “白族戏院比我们,更适合。” 就算白七丫真的不是七芽,戏院还有哑娘,哑娘是沈家人,她来照顾,他放心。 鬼影,全是爷们,打打杀杀,不适合沈墨林静养。 戏院,是他目前想到最适合的地方。 “他们肯吗?” 楚雷严重怀疑主子的决定,他们就这样凭白无故把人塞到白族戏院,戏院能接收吗? “我们出银子。” “哦。” 楚雷想到白族戏院抠门小气管银的大老爷、五老爷,有银子,他们应该无条件接收沈大人吧。 沈大人身边有两个下人,只需提供吃住就好。 “红豆,红豆。” 沈墨林扔完手上的红豆,回头吵着要红豆,伺候他的兄弟赶紧给他递一把。 朱家的红豆没带,出来路过街边卖红豆的摊子,沈墨林直嚷要红豆,没等马车停下来,他自己跳下马车,抓起红豆就往自己衣服里塞,衣服没兜住,哗哗掉一地。 龙曲尊怕他闹,买一麻袋红豆放在马车里。 这下,沈墨林不吵了,乖巧得像个孩子,安安静静扔他的红豆。 哑娘三更半夜被龙曲尊把剑架到脖子逼问,之后的日子心神不宁,她怕自己不小心给龙曲尊透露什么不该说的话,连累沈七芽。 思前想后,在家里等待几天,未见沈七芽他们回来,越等越心急,干脆把家里交给九丫他们,自己收拾包袱出来寻找沈七芽。 她不知道戏院的人现在在哪里,但她知道,临川府,王大兴有处宅子,如果戏院回到临川府,会住到宅子里。 宅子在哪,她时常听十五提起,大约能找到。 “哑娘?” 回来临川府替沈七芽办事的莫难一眼认出守在宅子门前,背着包袱的哑娘,心头一紧,“出事情了?” 哑娘摇头,用手不停地比划。 “你想找姑娘?” 莫难算是戏院元老级人物,知道她是姑娘花一两银子买回来的哑仆,后来一直替姑娘在家打里家里事务。 哑娘是姑娘的人。 哑娘点头。 “姑娘在横山城,那里有事情未完结,一时半会回不来,这样吧,你在宅子住下,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我和你去横山城。” 当莫难与哑娘回到横山城白族戏院所在的宅子时,刘大户的案子已经完结,沈七芽在哑娘那里得知龙曲尊回去见过她。 哑娘不想回大窝村,便让她留下来。 “哑娘,你想习字吗?十五他们学,你可以跟随他们学,日常交流没有问题。”沈七芽见哑娘与周边人交流困难,又一次旧事重提。 让哑娘习字,这事,沈七芽有一直有跟哑娘提。 但,每一次,哑娘都拒绝了。 不管是过去在沈家,在宫中,或是现在,哑娘的答案,有过犹豫,最终还是摇头。 问哑娘为什么。 每次哑娘都是指指她,再指指自己。 沈七芽知道,哑娘此举是为了她,不能言,不认字的她不会向谁透露一字。 哑娘拒绝认字,沈七芽像以前一样,没有勉强她。 哑娘留下来,偶尔帮陈惠娘做事,大部分时间,伺候沈七芽一个人,端茶倒水,穿衣梳发,浆洗衣物,事事周到。 还有一人,十五。 哑娘来了,她变懒了。 早上懒得起床,懒得穿衣,懒得梳发。 前两个月开始,十五在白老太太、温氏手把手教导下,她可以自己梳发、绑发,可以替自己绑个两颗小发球,可以替自己绑上可爱装饰的发饰。 有哑娘帮她,她决不动手。 看得白启峰心急,又不知如何是好。 想说十五,但沈七芽作为姐姐,又在哑娘伺候下不动手。 他说,肯定被十五反驳,同时招惹她不快; 若任十五长期这般下去,十五肯定越来越懒,最终养成五肢不勤的懒姑娘,如果家境富有,出身富贵人家。 没问题。 不想做,请两个丫鬟回来伺候。 问题,他们的家就在大窝村。 十五就是典型的农家姑娘。 十五和她不一样,她是明珠郡主,将来某一天她回归自己原本的身份,她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十五能有什么? 白启峰经历几日纠结、不安、焦虑后,作为共同生活两年的沈七芽才感觉大哥的焦虑,意识到问题存在,让哑娘不用伺候自己。 买些衣料让哑娘来做衫、做鞋。 之后,没有人可以依赖时,十五自己可以做得很好。 “下雨啦,姐姐,我们回去睡觉。” 晚膳过后,突然下起大雨。十五看着屋檐下连绵不断的雨水,想拉姐姐回去睡觉。 “哑娘在房间呢,十五先回。姐姐把这些故事看完。”沈七芽亦想多点时间陪十五,但,她面前一叠的稿件,全是黄平富挑出来,等她做最终决定。 白族戏院在民众的名声越来越好,现在不少优质的故事稿子投到戏院,故事太多,他们不可能全部一一去表演,只能选择有代表性的来录用,表演。 “那我和爹去找刘爷爷玩。” 十五不想回房和哑娘两人相对无声,自己跑去跑刘大户说话——因为可以点她最爱的菜。 刘大户在村长、大族长的陪同下,渐渐走出丧儿悲痛,只不过现在刘宅大翻建,刘大户仍带三个孙儿住在戏院这边。 刘大户与村长、大族长三个老头儿,成为好朋友。 第335章 十五,这个丑女人要当爹的娘子! 时不时备几个下酒菜,三人小酌几杯,当然,少不了白三宝和十五这对父女俩。 有得吃,十五跟谁都合得来。 谈得欢。 刘家的食楼重新开张,最近戏院的晚膳都是刘家食楼送过来。 十五喜欢和白三宝跑去跟刘大户聊天,聊着聊着,顺便点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膳食,是独食。 “好,看住爹,别湿了衣服。” “嗯。” 十五自己跑出去。 “七丫,看见爹吗?” 没多久,白启峰披着半湿的头发,他刚刚洗沐浴完,进来问沈七芽。 “和十五去刘爷那边点菜。” 记住网址http://wap.8 说到点菜,白启峰无奈地笑了,他走到旁边一只大木箱里拿起出票据和账本,坐在沈七芽身边一张、一张地记录好。 每天例行的工作,做熟做惯,不难,只是繁杂。 今晚下雨,平时办公做事的大厅只有白启峰兄妹俩。 一个时辰后,沈七芽揉揉发僵的脖子,把看完的稿子写好备注,一一叠好,放回专注放稿件的木箱里。 戏院经常移动,他们的各类文件都是用大木箱来整理收纳,方便随时搬走。 “大哥,不早了,早些回去睡。”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雨后清新的空气弥漫四周,沈七芽站在门口处,习习夜风迎面而来,伴随丝丝清凉,全身舒畅。 “先睡。我亦快好了。” 白启峰挥笔书写,让沈七芽回去睡。 沈七芽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哑娘坐在灯下纳鞋底,十五不知何时回来,已经炕床上呼呼大睡。 哑娘到来,陈惠娘三母子搬离沈七芽房间,和别人挤,十五又可以爱乍滚就乍滚——哑娘没睡炕,在炕床旁边寻处空地打地铺。 收拾好,沈七芽才一身中衣睡下,白启峰过来敲门,“七丫,我过来接爹回去睡觉。” 爹? 沈七芽心头蓦然一惊,同时起来开门,“爹不在我这边啊。” 白启峰瞧见炕床上的十五,道,“我一直以为爹和十五一起,在你这边打闹,累了,睡在你这边。” 白三宝没有爹的顾虑,没有成人的避忌,睡在两个闺女的房间,常有的事情。 这时兄妹俩同时意识到——爹不见了! “我问问十五。” 沈七芽返回,把熟睡中的十五唤醒,“十五,爹呢,你和刘爷爷玩时,爹有没有一起?” “爹?” 十五睡得迷糊,被沈七芽摇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爹没跟我在一起,我找刘爷爷时,没有找到爹,我自己去找刘爷爷玩。” “我去问问值夜的人。” 白启峰当机立断地问值夜的护卫,现在护卫十二时辰轮值,爹如果出去,他们肯定知道。 “没见。” 负责看守门的大眼肯定道,“应该是谁买夜食,三宝叔有吃,不记得十五。” 这时,沈七芽在哑娘协助下,快速披上外衣,迎上白启峰,“如何?” “大眼说爹没有出去。应该是谁买夜食,爹有吃,不记得时间。我们分开找找。我找二院,你找三院。” “啊!” 就在这时,三院那边传来一记女子的尖叫,仿佛是吃痛时,不由自主发出的尖叫。 是爹? 白启峰与沈七芽对视一眼,快步往三院跑去,这一尖叫,让许多准备睡的人纷纷跑出来。 “哎啊,痛痛,三宝你别打了……” “我打死你!你脱我衣服,你竟然脱我衣服……” 众人越是近,越是听得清楚。 分明是白三宝与程桑娘的声音,听到白三宝的话,大家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时吵杂的房门被拉开,奔出一个衣衫不整的程桑娘,光着半边膀子的白三宝举起一把扫帚脸怒气追出来。 像打一只小鸡仔一样,追上挥动扫帚奋力拍打,打得在前面逃跑的程桑娘一边吃痛哀嚎,一边不要命的跑。 众人一时不知内情,面对白三宝打人。 第一时间纷纷避让开,连白启峰都第一时间把沈七芽护到旁边,看清楚情况再说。 连惊动的王大兴、无情他们,全部选择退避。 “十五,这个丑女人要当爹的娘子!!” 追打中,白三宝语出惊人。 众人顺着白三宝大喊的方向看去——披头散发的十五正站在屋檐下。 十五什么时候来的? 白族人不约觉得不寒而颤,更是连连后退。 十五最不喜欢白三宝娶后娘! 在白三宝的眼里,除了自己两个闺女,他的娘子最美,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娘子,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丑。 “我打死你!!” 只见一身黄麻色中衣的十五,还不及沈七芽胯部高的她,听到爹的话,像一阵风,飞奔到屋檐下,拿起一根拇指般大的竹棍就奔上去,使劲往程桑娘身上打。 边打边气呼呼地骂,“你想当我后娘?你想骂我?你想卖我?你想虐待我……” “……” 众人对十五的话纷纷感到汗颜,十五,你是不是想太多? 还是入戏太深? 后娘也有好人啊。 白三宝还年轻,他再娶,亦是正常。 少年夫妻老来伴。 趁现在年轻,娶个媳妇回来增进感情,等到将来老了,夫妻俩老有伴,互相扶持,白三宝真的可以考虑娶继室回来。 不过,这话,白族人都没有人敢明明白白说出来。 怕挨揍! 大家至今都没有忘记白大金岳家侄女的惨状,好好的闺女家,被打得鼻青脸肿。 “爹,打洗她,不打洗她,娘就不回来了,爹,这边,这边……” “别打了,求你们别……别打,痛……痛……” 十五实在是太气愤了,说话都变调,指挥着爹,你围我堵,父女俩长期下来的默契,父女俩联合混打。 十五手持武器,拇指般大的竹子,十五用尽全力打在程桑娘身上,火辣辣的生疼。 加上白三宝不知轻重的扫帚。 也幸亏白三宝拿的是扫帚,不然用他的拳头打下去,不死也重伤。 父女俩打得程桑娘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十五,加油!三宝叔,加油!十五,加油……” 婉丫头来到白族戏院后,和十五玩得最好,两个丫头在一起玩得多,婉丫头学了不少十五的习惯。 第336章 姑娘,成全我和三宝 助威加油,这招,模仿得最像。 婉丫头喊,玲丫头亦跟着喊,两个丫头喊,其他年纪小的男孩子亦跟着喊。 在孩子们的加油助威下,父女俩二对一围打,打得程桑娘没几下,就服软了。 再也跑不动,气喘吁吁倒在地上,用手护住脑袋,任白三宝父女俩打。 “爹,十五。” 白启峰与沈七芽见打得差不多,两人才上前拉开白三宝和十五,并安慰爹,“爹,有炸酥的花生,要吃吗?” 晚膳时余有不少炸酥的花生,白启峰收起来,想着爹和十五爱吃,留给他们练习写大字时,做零嘴,不然父女俩坐不住。 不管爹能不能记住,白启峰与沈七芽都希望爹识字、练字,盼望爹多少能懂点。 “真的?” 听到吃,白三宝不记得打人,而是高兴地问大儿子。 “真的。” http://wap.8 “那走走,我们去吃花生。”白三宝迫不及待拉大儿子去吃花生。 “爹,这个丑女人要做你的娘子!!” 十五一句话让白启峰的努力付诸东流,果然,白三宝听到十五的话,又一次进入狂怒状态,拿起扫帚打人。 往程桑娘身上打,往死里打。 众人见状,原本已经围上去的众人又默契地退后五步,还是远离点。 安全。 万一真的打过来,他们能跑得快些。 “姑娘,救我。姑娘,哎哟……” 被打得浑身吃痛的程桑娘只能向沈七芽求救,而沈七芽站在不远处,不置一语,等爹打得差不多,沈七芽才上前,对十五道,“和爹去吃花生,这里姐姐来处理。” “好吧。姐姐你一定要把丑女人赶走,我才不要后娘!” 临走前,十五还不忘交待沈七芽。 “好,姐姐答应了。十郎,和爹一起。”让十郎一起看住爹。 白三宝被花生米骗走,顺走带走十郎、十五,只有在地上痛苦直哭的程桑娘。 “把她架起来,瞧这,像什么样!!” 大族长生气让妇人们把程桑娘架起来,现在的程桑娘上身只穿一件肚兜,下身是一件亵衣。 所幸亵衣不是透明的料子,而是人们做中衣,不透不露的普通棉布,加上夜深,院里没有点灯,只有屋檐下挂两盏灯,微弱的灯光勉强瞧清人影。 几个妇人过去把程桑娘架起来,陪她进屋,其他人则全部移步平时办的大厅。 大族长、村长、刘大户、白老太太、沈七芽坐主座,其他有椅子便坐,没有椅子就站立两边。 一刻钟后,程桑娘着衣整齐进来,进来就一把跪在大族长他们面前,连磕三个响头,“求大老爷、五老爷、五福奶奶、姑娘,成全我和三宝。” “……” 这一求,让集体石化——什么叫成全她和三宝? 什么时候三宝和程桑娘成为一对,郎情妾意? “程桑娘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明晃晃,赖上我们三宝是吧!你要不要脸皮子?!你以为你把衣服脱了,就能污陷我家三宝与你有染是不是?!” 柳氏第一个不答应!! 什么人啊? 不声不响就想嫁进来,与她平起平坐,凭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看我白族戏院收入越来越高,你红眼了! 你就贪图我家三宝不记事,随意糊弄一下,你就能嫁入白家,登堂入室,当家作主,你想都别想。” 不仅柳氏不同意,温氏同样不同意。 当初她娘家侄女在最穷的时候都没能嫁给三宝,现在日子好了,哪能给这个程桑娘白白捡便宜! 程桑娘算什么东西! 白老太太本想跟两个儿媳妇破口大骂一场,当她瞧见旁边的孙女稳如泰山,脸上并无半点慌乱和焦急,她便坐着不动。 大族长他们见白老太太不动,想动的他们亦不动,保持沉默。 “我没有,我和三宝是真心喜欢。只是三宝不记事,他一时记不得,才不知道自己与我早有夫妻之实。” 夫妻之实出来,众人忍不住在心中大骂程桑娘:竟然阴险到来诱惑不知世事的白三宝!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争什么,三宝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以后我可以照顾三宝,即使他打死我,我亦认了。” “你……你真不要脸!!” 柳氏被程桑娘的话给气得半死,瞧瞧,这话说得,不就明摆告诉在场所有人: 她和白三宝已有夫妻之实,白三宝不记得这段没关系,她记得,她可以嫁给白三宝,以后照顾他。 她呸! 他们吃了很多苦,才熬到今天,凭什么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丑女人就想白占他们白族便宜。 十五说得没错,就是丑女人,越看越丑! “姑娘,请您答应。” 这回,程桑娘不求大族长、不求村长、连自己将来的准婆婆都不求了。 直接央求沈七芽。 沈七芽端起陈惠娘刚刚送上来的茶水,缓缓地喝了小口,目光与程桑娘对上,清澈而自若,平滑无波地问,“我若不应呢。” 从程桑娘进来到现在,全场就数她最平静。 平静如水,对程桑娘说的话并不在意,仿佛与她无关,她就是个看众。 站在她身后的白启峰早就坐立不安,若不是面前的她稳稳地坐住,恨不得自己和大伯娘、二伯娘一样痛骂一场。 在白启峰看来,程桑娘无非想进来做他四兄妹的后母,控制他们一家的银子。 这种女人阴险狡猾,万万不能让她嫁进来。 不然让她占个长辈之位,后母之位,很多事情是由她来做主。 如四兄妹的亲事! “那我就去官府状告您爹强迫我,我舍弃自己的名声去告状,未必告不赢。到时,你爹一定得娶我。” 程桑娘选择破釜沉舟,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不少狠绝,大有:你不答应,我就舍了名声,告到底,看看最后谁吃亏。 白三宝妻子消失四年,而她死了夫君儿子,在世人的眼里,一个鳏夫、一个寡妇; 一个有情有义,一个是傻子,偏偏其家人不同意让他们成亲,这种风流案闹出来,无非就是成亲。 第337章 她想陪我爹和十五练练拳脚 沈七芽不恼,仍然泰然自若,“你知道吗?我家有六人,而户籍上有七人。”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沈七芽说这话的用意。 “什么意思?”程桑娘更不明白。 “我娘一直在户籍上。” 啪!! 柳氏方如梦醒,大手一拍,兴奋无比,“对啊!!阿颜一直在户籍上,占据三宝妻子一列,就算你状赢了,进门来无非就是妾,小妾!!” “小妾?你要进门也行啊!!”温氏这会不反对了。 反对什么啊。 不过是妾而已,比下人好不到哪去的妾,多个下人使唤,挺好。 若得三宝几分宠爱,日子还好过些。 若不然,日子将会很难。 wap.8 白三宝只记得他娘子,至今念念不忘,哪里会容得下另一个女人,加上十五…… 妄想做七丫头的继母,占大便宜? 做梦都不可能! “大虎叔?” 沈七芽转向旁边的黄大虎。 “在,姑娘。” 黄大虎出来,朗声应下。 “我记得,妾可通买卖,是不是?”沈七芽聊天似的问起黄大虎。 “对。妾纳进来时,签的是卖身契,而不是婚书。主家随时可以转卖出去,爱卖哪就卖哪,爱卖给谁就卖给谁,随主家欢喜。 三宝爷真的纳了小妾,哪怕不懂世事的十五,只要她不喜欢,她亦有资格卖。” 婚书,只有正房、继室才会资格拥有。 妾? 不过是一件玩物,可以随时转卖,转让的物件。 “程桑娘,既然你一心进我白家门,我便成全你。老大媳妇、老二媳妇,明天就收下她的卖身契,让她进门。” 白老太太适时开口。 “是,娘。”温氏、柳氏两人高高兴兴应下。 “我……你们不能这样!!” 程桑娘终于慌了。 她要的不是小妾,而是继室。 白三宝的继室之位,光正明大,可以把白三宝四个儿女控撑在手里,将所有银子在自己手上的人。 至于白三宝喜欢不喜欢她,无所谓,她要的富贵日子。 能让她后半辈子风光无忧的依靠,能让撑起半个戏院的白七丫唤她一声娘。 不管是真话还是强迫,她占继母一位,白七丫不敢不听从,不然她这几个月老老实实趴在戏院里做什么? 她一开始以低廉的月银,卖惨进入戏院,就是奔白三宝的继室位置而来。 像她这样不年轻,嫁过人,生过孩子,又长得不太好看的女人来说,再嫁无非是穷得三餐不济的人家。 但是,她不想过穷日子。 她看过白族戏院表演,知道白三宝,便把白三宝定为自己的目标。 “哟,许你做初一,不许我们做十五啊!呸!!” 柳氏恶心地啐她一口,“就凭你这种货色与阿颜相比,你提鞋都不够格!!” 要柳氏选个人来做她的三妯娌,她一定选阿颜。 毕竟大家从苦日子过来,以往在五福夫妻尽可能公平公正下,三妯娌相处还算融洽。 “程桑娘,两条路。” 沈七芽站起来,居高临下立在程桑娘面前,“明天,签下保密协议,离开白族戏院;或者签下卖身契,留下来。” 从始至终,没有人在意“夫妻之实”这件事情,程桑娘想好的说辞,一字都没用上。 温氏不解地问,“七丫头,你真想让她留下来?” 说真心话,连小妾,温氏都不喜欢。 沈七芽微微一笑,“许是,她想陪我爹和十五练练拳脚。” “哈哈……” 沈七芽这话惹得全场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话很损人啊。 十五最痛恨就是后娘,当初温氏侄女差点被白三宝打死,其中就有十五的功劳。 白三宝是不记事,但十五记事,白三宝又听十五的话,有十五在中间提醒白三宝,不打才怪。 一天三顿拳打脚踢,有几人能扛得住? 一旦开打,肯定没有人上前劝架、拉架,白族人能有多远,退多远,多年总结出来痛的领悟,能不远吗? 报官? 鉴于白三宝的脑子与众不同,报官无非赔点药费,准许离开。 最终,程桑娘选择签下保密协议,离开白族戏院。 喜得十五、婉丫头、铃丫头,在宅子门前,拿只破碗敲个不停,把程桑娘当瘟神来送。 “叫你没看住你爹,下回,你真有个后娘。”柳氏怕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故意恐吓十五。 “知道了。” 十五闷闷地应下。 沈七芽只是揉揉十五的脑袋,听到柳氏的话,没有做声,如果十五找不到爹,回来跟他们说声,根本没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只是十五贪玩,没有来告诉她和大哥。 现阶段,他们只能指望十五、爹,父女俩能把彼此看住,不然,他们要做事情,很难时时把爹看住。 爹是成年人,不能时时约束他的行动。 能让十五记住这次教训也好。 至于程桑娘说与白三宝有夫妻之实的事情,全属于瞎编,在走之前,程桑娘老实交待整件事情。 她心知白三宝爱吃,就趁着大雨,沈七芽与白启峰在做事,她便拿出自己秘存许久的猪肉干把白三宝引诱到戏院放置杂物的空房里。 有肉干,有酒,又是熟脸孔,白三宝自然愿意。 在程桑娘刻意劝酒下,白三宝喝完一杯又一杯,酒都喝完,人还精神百倍。 白三宝酒量好到超出程桑娘的设想。 程桑娘本想趁白三宝醉了,把他们俩之间的名份给做实了。 白三宝醉得迷糊,说什么,还不是任她来说。 偏偏程桑娘低估白三宝的扛醉能力,任喝不醉,眼看白启峰就要回房,回房不见自己的爹一定得找。 宅子就这么大,一找,准能找到。 时间不等人,程桑娘只能奋力一搏。 上去剥脱白三宝的衣服,两人没了衣服,共处一室,加上白三宝脑子不记事,自然有嘴说不清。 这样一样能达到她的目的。 结果,正常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白三宝与正常人不一样,前一息能吃别人给的肉,下一息,他同样能翻脸不认人。 揍起人来,从不手软。 程桑娘被白三宝父女俩打得半死,继室的位子没有她的份,只有小妾。 第338章 试探 若白三宝是正常男人,这个小妾做起来还是不错。 只要枕边风吹得好,正妻一样能做。 偏偏白三宝不是。 一心就念着他娘子。 倘若她真的进了白家门,成为白三宝小妾,肯定和白三宝、十五天天练拳脚,长期下去,她哪吃得消? 最终,灰溜溜的离开。 刘大户的宅子已经快速翻新好,在离开之前,刘大户邀请白族戏院全体到他的食楼用膳,按菜单,任意点。 白三宝带领四个儿女,无情、哑娘一桌,任吃任点的方式,十五最喜欢。 “好饱!” 吃得肚子鼓鼓,十五摸摸肚子,若不是沈七芽不让她和爹吃,估计两人还会继续。 这不,出来,手里还提打包的吃食。 记住网址http://wap.8 “十五,以后,来横山城,想吃什么,就来刘爷爷这里吃,不用银子,刘爷爷请你吃。” 刘大户与村长他们依依不舍告别后,来到十五面前,郑重告诉十五,“你认准了,他是宣态爷爷,来了直接进来就好。” 十五与白三宝爱吃,刘大户让十五记得他食楼里掌柜的模样,为十五打开方便之门。 “嗯。以后,我和爹一定常来。” 果然连客套都不懂的孩子。 十五这般,让众多戏院的人有点烧脸:十五,好歹你矜持一下,稍微客气一下,哪怕假装也好。 “这孩子,让刘大哥见笑了。” 村长失笑对新交的老朋友抱歉地拱拱手。 “能吃是福啊。” 刘大户看向白白胖胖的十五,眼里多了几分慈祥,然后向众人拱手,“诸位下次来横山城,我再为各位准备宅子,洗尘接风。 以后,你们到达横山城,想吃都来。我是大户人家,你们吃不穷我。” 明天,白族人就会离开横山城,回大窝村。 戏院除了燕秋一家三口、白三宝一家,全跟随戏院生活做事外,其他家庭或多或少有家人在大窝村生活。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回大窝会休整几天。 “爹,我不想走了。” 步行回他们居住的宅子,十五吃饱,不想自己走回去,拉着爹的手撒娇。 “来。” 宠爱闺女的白三宝二话不说,大手一拎,把小丫头提溜到自己右肩上,让十五稳稳地坐在上面,双手还护住十五的腰身。 每每这时候,十郎总是羡慕十五,可以尽情享受爹给予的宠爱。 十五高高在上,看得人来人往,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全戏院的人统一步行回去,不少人认出是白族戏院,纷纷上前来打打呼。 有些过来问问戏院还招不招人,有些想让白族戏院替他们申冤,也有些,随手给他们塞上两把青菜,或者糖果之类的。 沈七芽由黄大虎、大族长他们处理,自己则和十郎他们一样,做一个不重要的人,随着戏院大队,缓慢地往移动。 “姐姐,谨爷!” 十五突然叫起来,“他还带着一个老爷爷,后面跟着两个陌生的人,我不认识,正在买蜜饯。” 龙曲尊? 想到龙曲尊亦是戏院的一份子,出现在这里,正常,她没有多想。 “真的假的?” 十郎有点不信。 高大上的谨爷怎么会在街边买蜜饯呢? 大男人一个,谁会吃蜜饯。 “真的,不信,你瞧瞧。谨爷!谨爷!” 远远地,十五用力叫唤,她坐得高,被她这么一叫,远在十丈外买蜜饯的龙曲尊抬起头,竟然看到全是白族戏院的人。 坏了! “扶老爷回马车!” 龙曲尊快速让两个下人把沈墨林扶回马车,买蜜饯是因为沈墨林突然吵着要买。 现在不是沈墨林出现的时候。 他更多希望给沈墨林与白七丫安排个偶遇,当他们面对面时,没有其他人在场,至少她认为,他不在现场。 这样,白七丫才会露出自己的真实的情感。 谁曾想到,竟然碰上十五! “我要吃!!” 沈墨林固执不肯走,他赖在蜜饯小摊前,不断吃自己着手上的蜜饯,吃完一小勺,摊主再给他一勺别的。 不停让他试吃不同的蜜饯。 他喜欢吃。 对摊主来说,这是个大客户。 老爷子脑子不清醒,只要老爷子喜欢吃,陪同的富贵年轻人肯定能买,能坐马车,能两个下人伺候。 不用眼睛瞧都知道,是富贵人家。 摊主热情地给沈墨林递蜜饯。 “谨爷,这……” 两个下人没办法将沈墨林扶起来。 “爹,爹,我们去找谨爷,走!” 十五取之不尽的银袋子回来,十五哪里不喜之理,她兴奋地催促爹走上前。 “哎。” 白三宝扛起闺女就快步往龙曲尊那边小跑而去。 “爹……” 沈七芽想叫住爹,无奈爹小跑得快,沈七芽与白启峰对视一眼,两人从容跟上去,后面哑娘、无情一并跟上来。 白三宝的速度很快到达龙曲尊面前,令龙曲尊的愿望彻底泡汤。 “谨爷,你要买蜜饯吗?” 十五看着摊前不同种类的蜜饯,咽咽口水,意示爹把自己放下来。 “嗯。” 龙曲尊看着越来越近的白七丫,平静的表面下,心速不断地加速,目光锁定她的一举一动。 他在期待,她会震惊,她会激动,甚至会流泪。 “小姑娘,要不要尝尝,甜的,酸酸甜甜的都有。” 卖蜜饯的小摊主见又来一个小女娃,还和金主认识,积极地诱惑十五,还给十五小勺颜色诱人的蜜饯。 见白三宝伸出手,同时给小勺蜜饯。 “爹,这个红红的好吃,酸酸甜甜。” “嗯嗯,这个爹喜欢。” 白三宝十分认同小闺女的话,看中摊中橘黄中的蜜饯,白三宝指着,“我要吃这个。” 又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 摊主从白三宝言行中渐渐瞧出,他的脑子与常人不同,不过,他更加热情地招呼起来,管他傻不傻,能买就行。 她来了。 面对越来越近的她,龙曲尊的心高高地扬起,他期待借尸还魂的说法是真的,她是七芽,借着白七丫的身子重生了。 “我娘子的手链!!” 不知为何,正在吃蜜饯的白三宝突然暴起,一把扑向自己旁边的沈墨林。 第339章 爹死了,死在护城河下 十五先来,对于原本已在摊子前的陌生老爷爷下意识隔开一定的距离。 白三宝是后来,他放下小闺女后,见小闺女蹲在摊挡前吃蜜饯,他亦想吃,蹲在十五与沈墨林之间。 哪里有位置,他就蹲哪里。 白三宝突然扑向沈墨林,去抢夺沈墨林戴在手上一串木头珠子雕成,造型诡异的手串,突发事故,谁都没有料到。 沈墨林虽然人傻了,但对于别人来抢自己的东西,第一时间,张口就咬上去。 孩子打架最常用的技能之一,亦是抢不过,又不想被人抢时,本能反应。 “啊,你咬我!我打死你!!” 吃痛的白三宝,抡起另一只不被咬的手,大拳头砸向对方的下巴,沈墨林被打到在地上,仍死死护住自己的手链,不放手。 伺候沈墨林的两个下人,见自己的主子被打,第一时间两人冲上去,试图把人架开。 白三宝的目标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抢回他娘子的手链。 当时楚雨买下人回来伺候沈墨林时,要求懂拳脚,在任何情况能力保沈墨林安全的人,两人加入,瞬间变成四人群殴。 http://wap.8 “爹!!” 十五见自己的爹被打,她小归小,仍然有自己的优势,灵活,没有人注意她。 只见她飞奔上去,冲着打自己爹的人,用手打,用脚踢。 发现没用处,就发挥自己一口利牙,张口就咬。 这是白三宝从小教她的。 打不过就咬人。 在短短三息时,五人打成一团。 现场一片混乱,龙曲尊怎么都没有料到的开局。 “哎哎……别打了,别打……” 摊主心痛无比地想阻止,这一混打,他的蜜饯全打翻在地,沾上泥土,损失严重。 这一打,打乱龙曲尊心中的期待。 这时,他哪里顾得看沈七芽,心知白三宝的本事,担心沈墨林受到伤害,上前阻止白三宝。 现在的白三宝已不是当初在天香楼被龙曲尊二三招就能制服的人,随着时间推移和实践,他的实力不断上升。 龙曲尊想三招之内制服他,不可能。 一下子,群殴变成一对一的打斗。 “爹!” 正走来的沈七芽、白启峰他们看见爹、十五在打架,快速奔跑上来。 爹? 她以为,爹死了,死在护城河下,因她而死。 没想到,爹没死。 好好的活着。 当沈七芽看着被爹压制在地上的老者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顿时怔住了,心徒然变得激动,看着爹熟悉的脸孔就在自己面前,沈七芽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充盈眼眶。 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小跑上去,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爹!” 沈七芽看到沈墨林,跟在后面的哑娘一样能看见,她乍然惊喜之后,是不安与焦急。 私通案的奸夫是龙曲尊,哑娘知道,是龙曲尊参与,才毁掉沈七芽的一生。 私通案的幕后是谁? 目的是什么? 现在一无所知,哑娘在宫里陪沈七芽生活十八年,哑娘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龙曲尊特意把老爷接过来为了试探沈七芽,此时的哑娘并不知道沈墨林在沈七芽坠崖之前,选择投河。 暴发私通案后,她被冯家人关起来,直到灌毒,从乱葬岗醒来,得知沈七芽已经坠崖,面对别人的追杀,她只能逃出龙天城。 跟着灾民的脚步,一路南下。 现在有把声音告诉她,不能让沈七芽的身份在龙曲尊面前暴光。 为此,哑娘快速冲上去。 奋力把沈七芽推开,白启峰眼疾手快,及时把沈七芽扶住,只见哑娘扑到沈墨林面前,顾不得男女之防,抱住沈墨林的手无声地痛哭。 哑娘这一哭,白启峰看向自己扶住的沈七芽竟然同样满脸泪水,目光定定地看向倒在地上,被哑娘抱住的老者。 她认识他! 意识到沈七芽认识老者,而哑娘举动是阻止沈七芽,白启峰第一个念头,不能让谨爷看出什么。 于是他半扶半拖,把沈七芽拉向爹,巧妙利用站位,让沈七芽背对龙曲尊,冲爹大声高喊,“爹,我们去买粉蒸肉,娘最爱吃。十郎,把十五牵好。” 说着,伸手去拉爹走。 “娘子爱吃的?走走!” 听到与娘子有关的吃食,白三宝立刻不打了,主动地拉着儿子往前走。 白三宝拉白启峰,白启峰拉沈七芽,后面是十郎拉十五,一直在局外的无情若有所思地瞧一眼倒在地上老者。 才尾随沈七芽一行人离开。 等龙曲尊再度看向沈七芽时,便是白三宝一家子,一串手拉手的模式离开。 事情太突然,楚雷到横山城时,因鬼影的事情,匆忙离开。 龙曲尊身边没有随从,不然,他不会这么狼狈,两头顾不到边。 “把老爷扶起来。” 龙曲尊失落让两名下人把沈墨林扶起来,“哑娘,你也起来。” 好好的试探,因为白三宝变成这样。 又一次让龙曲尊的期待变成落空。 哑娘无声地点头,起来,一直拉住沈墨林的衣服不放手,能见到老爷,姑娘的心里不会太苦。 “哎哎……你们打翻我摊挡怎么……啊,谢谢,谢谢!” 摊主着急地追上来,面前龙曲尊抛过来的十两,赶紧接住,开心地致谢。 “哑娘,你回戏院,我带伯父回我那边。” 人算不如天算。 被十五提前暴光沈墨林,达不到试探的目的,龙曲尊临时改变主意。 哑娘强烈地摇头,双手拉住沈墨林的衣袖不放,欲把沈墨林往戏院方向拉。 “哑娘,你不方便照顾。” 龙曲尊拦住哑娘,不让她走。 不料,一路对谁都不亲近的沈墨林,出乎意料,主动退躲在哑娘身后,沈墨林的态度亦在告诉龙曲尊,比起他们,他更愿意亲近哑娘。 沈墨林的反应让哑娘大喜,不管龙曲尊同意与否,她把沈墨林拉走,直接回戏院。 “谨爷……” 两名下人犹豫地看向龙曲尊,等待他的命令。 龙曲尊目光幽深看着哑娘与沈墨林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叫哑娘,与你们老爷认识。她不会害你们主子,跟上去。” 第340章 谨爷的岳父竟然是个傻子? 对两个新买的下人,龙曲尊只告知他们:老爷子姓林。 他可以强行把沈墨林带回鬼影。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沈七芽的嫁妆,就他本身而言,就是一种危险。 万一那些人发现他,发现他身边的沈墨林,到时伤了沈墨林,他更加愧对沈七芽。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试探。 沈墨林呆在戏院,才是最稳妥。 “大哥,我不喜欢粉蒸肉。” 到卖粉蒸肉摊挡前,十五和人打架,打乱一头头发。 她不在意用手拂拂挡住视线乱发,踮脚往摊子上瞧,她瞧见是自己最不喜欢的吃食,悄悄声与自己大哥抗议。 “一会,买点你喜欢的炸肉丸子。” 白启峰答应十五,目光悄悄看向沈七芽,只见她微微侧着身子低头,正在抹眼泪。 wap.8 全程,白启峰假装不知沈七芽的异常,将十五的发绳解下来,重新替十五绑个丸子头。 十五出生后,娘就不在了。 对于最小的妹妹,白启峰从小开始照顾,得心应手。 “我和姐姐去买。” 说着,十五不由分说,想把沈七芽拉走。 而白启峰拉着她的头发。 “别。” 白启峰阻止十五,“天色晚了,你走不快,让姐姐去,快去快回,七丫,你去给十五买五个炸肉丸子。十郎,你不是说发带有点开裂吗?那里有,自己去买。 我和十五、爹在这里等你们,快去快回,免得一会天黑看不清路。” 白启峰一翻合情合理的话,让沈七芽单独去给十五买肉饼,连想跟随的十郎都被白启峰阻止。 至于无情,白启峰没有借口可以用,只能依靠她自己。 “嗯。” 沈七芽没有回头,单音应下,快步离开。 等沈七芽拿着炸肉丸子回来时,她已是言笑晏晏的模样,甚至可以像往常一样,和十五比较谁吃的肉丸子更大些。 陪十五闹腾。 在白启峰刻意控制下,等沈七芽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们一行人天黑才回到住所。 “你们去哪,怎么这么久?你二伯担心你们,出来瞧好几回。” 回到宅子,迎来二伯娘的喋喋不休,现在的柳氏越来越关心白三宝这一房人,尤其是沈七芽。 “不好意思,让二伯娘担心了。十郎发带裂了,没买到他喜欢,顺便买点粉蒸肉和肉丸子,回来晚了。” “天都黑了,买什么发带,上次你们三堂哥才买一把,一会我拿过来给十郎选。先进来,五叔他们正等你们。” “什么事啊?” 白启峰看向院子与戏院不同的马车,心里隐隐约约感到,多半是为了老者的事情。 “还能什么事,谨爷带个老傻子回来,五百两一个月让我们戏院收留他们。” 柳氏放低声音,“这事,你们大爷爷、五爷爷没敢应,等七丫回来再说。” 事关谨爷,大族长、村长不敢擅长答应。 老傻子? 爹傻了吗? 沈七芽被柳氏的话一下子打中,正中红心,整个人软跪下去。 “小心看路,有门槛。” 白启峰适时扶住沈七芽,“七丫,你手里有油,先去净手,不差这点时间。” 听着大哥温和的声线,沈七芽恢复一些理智。 她知道,现在自己不能乱。 不然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 她不知道龙曲尊在私通案扮演什么角色,与谁做交易,从中获得什么利益,但龙曲尊参与私通案,成为她的奸夫,拿出证据硾实她私通罪名的人。 就凭这点,龙曲尊就是害她坠崖的凶手之一。 在私通案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趁着净手的时间,沈七芽努力调整自己情绪。 当她走进大厅,一眼便看见自己亲生的爹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红豆子在玩。 沈七芽喉咙发紧:爹傻了,但他仍记得娘临终前交给他的红豆手链。 红豆,也叫相思豆,女子妇人喜欢将红豆打孔,編九颗红豆进手链里,物美价廉,意喻长长久久,深受女子、妇人喜欢。 娘去世后,爹便开始喜欢所有与红豆有关的食物、饰品。 沈七芽步伐不停,越过爹,走进去,面对坐上的大族长、村长,打趣地问,“大爷爷,五爷爷,在商量买夜食吗?” “刚刚在刘爷那,吃的还堵在嗓子眼。七丫头,等你来呢,想和你商量一下,谨爷,他把林老爷子托给我们戏院,每月给五百两。只管吃住,衣行、照顾方面不用我们管。 借个地方给林老爷子生活,再者戏院人多热闹,或许对林老爷子的病情有所帮助。” “林老爷子?他么?” 沈七芽坐在空留出来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门口把玩豆的爹,只见他一颗一颗的往地面摆,摆完手中的豆子又一颗一颗地捡回来,又重新一颗一颗地摆开。 看到这样的爹,酸苦涩迅速在沈七芽心间发酵。 她想上前看看爹,和他说说话,理智不允许,她只能故作平淡,略带些许好奇的目光探究。 “是,林老爷子,我是他女婿。” 说这话时,龙曲尊的目光落在沈七芽脸上。 沈七芽衣袖下手指瞬间收紧。 卑鄙无耻! “你……你岳父?” 大族长、村长等众人大吃一惊,谨爷的岳父竟然是个傻子? 那有银有势的谨爷为什么要把他的岳父放在戏院? 下人都有,何不买处宅子,安顿下来。 龙曲尊问沈七芽,“白姑娘,你答应吗?” 沈七芽抬起平静的眸子,“怕是不妥。谨爷您有银有势,何不买处宅子,将你岳父安顿下来,让他一把年纪随戏院辗转奔波,岂不是受累? 再者,途中出现问题,算谁的?我戏院上上下下将近百号人,住宿勉强将就,你岳父受得住这份苦吗? 万一我爹又把你岳父给打伤,又当如何?” 话语间,沈七芽明摆不同意,理智地分析,甚至建议龙曲尊自己买处宅子来安置。 她真的不是七芽。 龙曲尊又一次失望了。 一声又一声你岳父。 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告诉他,她并不在意林老爷子去向,只盼不要给戏院增加麻烦。 第341章 岳父这词深深刺痛白启峰 如果她真是沈七芽,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爹置之不顾。 事实上,沈七芽敢拒绝,是因为她足够了解村长、大族长他们。 戏院只提供吃住,一个月白得五百两,这笔银子足够来支撑戏院的吃食住花销,村长他们一万个愿意。 等她回来,无非怕她对谨爷带回来的人,强烈反对。 现在她的态度不是从她个人出发,而是从戏院出发,代表戏院的大族长、村长肯定同意。 从一个馒头全族一百零四口分吃时期苦熬过来的村长等人,不会放着五百两银子不去捡,住一年,便是六千两。 “我现在不方便把我岳父带在身边安顿,关在宅子里,不利于他身子恢复。我想让他住进戏院,是想让他生活在人群之中,热闹些,想必他是乐意的。 中途出问题,不怪你们。你爹打人,是因为手链,回头,我找人仿制一条送过来。” 说这话时,龙曲尊仍在期待“白七丫”失控做出出格的事情。 然。 他想多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坐在椅子上的“白七丫”一直很稳定,甚至和进来找她找花绳的十五玩起来。 压根没在意沈墨林。 “七丫头,不如让林老爷留下来吧,多一个人多双筷子,我们能帮到谨爷,是我们的福份。” 果然,村长开始大力在劝说沈七芽。 “七丫头,你五爷爷说得没错。戏院多几个人不嫌多。”大族长觉得有银子不赚,太傻了。 五百两啊。 往年,要一两都难。 他们哪里舍得放弃这尾大鱼。 “行吧。你们安排就好,出事,我不管,十五,该洗头了。” 沈七芽起身牵十五出去,没有再看自己的爹一眼。 于是,沈墨林成为戏院中的一员。 说好的,每到一处地方,给林老爷子及两个下人准备两间房,提供一天三顿膳食,其他的戏院一概不管。 出来后,沈七芽像往常一样领着十五洗浴。 只有沈七芽心里知道,这段时间有多难熬,好几次,她冲动想去看看亲爹,但看到十五和爹,理智让她冷静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还有爹、十五,一堆亲人、族人,她不能自私把他们带进危险之中。 龙曲尊表面是被贬,谁又知道,其中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关键他贬为庶民,并没有被剥离龙姓,将来一道圣旨,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尊世子,当今圣上的亲侄儿。 私通案,冯家奔她的嫁妆而来,从开始就在谋算,而她的嫁妆涉及太后娘娘大半私产,富可敌国; 龙曲尊为了什么与冯家合谋策划私通案,将她置于死地? 为了两家青龙铺? 这点说不过去,忠亲王没有富可敌国,但在苍龙国权势能排着前十,有了权,要弄财就简单多了。 说句话,大把人自愿成为他捞银子的网。 难不成,她的嫁妆中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特意带爹来此,为的是确定她是不是沈七芽。 她想,龙曲尊是冲嫁妆而来。 龙曲尊为了利益,能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能不急吗? 而白启峰和大伯闲聊中知道,谨爷带过来的人姓林,是谨爷的岳父。 岳父这词深深刺痛白启峰。 他一直看不透沈七芽与谨爷之间的关系。 这一下,全明朗了。 龙曲尊与她是夫妻,不知道怎么的,龙曲尊害她坠崖,几乎丧命,她苦熬活下来,如今连林老爷子都变成傻子。 难怪,她会不顾一切去杀龙曲尊,那晚一直在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应该是对不起她爹吧。 也许是责怪自己识人不清。 也许在后悔自己以前的种种。 当白启峰看到坐在门槛上,自己玩豆子的林老爷子,他知道,她和谨爷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不可能重新在一起。 他的心又莫名变得轻松,轻松之余,又觉得自己是阴险小人,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七丫,惠娘炖清热解毒的药茶,我盛一碗给你,最近老吃煎炸吃食,怕是不好。” 白启峰借一碗药茶,想来看看她。 怕她心情不好,怕她被龙曲尊看出端倪。 “大哥,你们喝了吗?” 沈七芽将药茶接过来,有点烫,她慢慢地喝。 “喝过了。十五睡下,我就没给她盛,回家,再给她炖些。” 白启峰悄悄打量沈七芽,没发现异常,怕她发现,匆匆打量后,把目光落在熟睡中的十五身上。 十五是个孩子,控制力差,眼困就得睡的人。 “七丫,之前大伯说田的事情,我们家买还是不买?” 见她喝得慢,白启峰就坐在炕床边。 坐在她身边,聊起田的事情,放在两人之间的手指一点点往她那边挪去,直到碰到她的衣服才停下来。 停住不动。 “不买,太零散。” 沈七芽一直不买田,是太零散,十几亩地,又在大弯镇,不好管理,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想买田庄,上百亩,上千亩的农田,集中好管理,或者请个管事来管理。 有空,我们一家能去庄子住几天。” 沈七芽手上的银子不少,一直没买田。 她想买田庄,这样的田庄,一直没有遇到适合。 听她说到“我们一家”,白启峰心情瞬间变得大好。 “好。买田庄吧,我手上有一千二百多两,爹、十郎、十五,他们的银子都在我这里存着,应该有三千八百两左右……” 白启峰跟沈七芽说起存银的事情,说起自家的事情,每每说起,总能说上好长一段时间,每每这种时刻,温馨而放松。 家人之间相处,应有的气氛。 而龙曲尊安静躺在沈七芽住的房间屋顶上,他从小习武,耳目灵敏,白启峰与沈七芽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个遍。 又一次证实——她不是沈七芽。 亲爹来了,因坠河受伤,变成傻子。 如果她真是七芽,这时,她不可能淡定从容地陪白启峰家长里短。 纵然她不会像以前拿刀来刺杀他,亦会坐立不安。 临睡前,哑娘回来,无声给她比个“很好”的手势,沈七芽才微微安心下来。 第342章 刷刷干掉两碗白米饭 她不能做的事情,哑娘可以。 哑娘是沈家人,她来照顾,理所应当。 次日清早,龙曲尊送来一条仿制手链,乍眼一看,真的和沈墨林手上的那条一模一样,连新旧程度都一样。 “是我娘子的!” 白三宝惊喜地接过来,立刻戴在自己的手上,开心并骄傲向众人展示,“是我娘子的,漂亮不漂亮?” “漂亮,漂亮。” “真漂亮,三宝戴起来,更威风。” “……” 白族戏院众人睁着眼睛说瞎话来附和,大力赞扬白三宝的手链。 “三宝兄弟,这……这哪里漂亮?三宝兄弟,你不觉有些吓人吗?” 伺候在沈墨林身边的两人,是一对兄弟。 http://wap.8 说话叫大财,是哥哥,他左瞧右瞧,没觉得这木头雕的诡异珠子有多漂亮,倒觉得,蛮惊悚。 一眼看过去,还不觉得,细心看看每颗珠子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珠子雕刻着一颗颗奇异的人头,不是正常人的人像,而是獠牙凸眼,长舌头,无鼻子。 “唉……” 全戏院的人默默地叹息:大财,你说什么大实话啊,这不明摆让白三宝揍吗? 全体默默在快速后退,一步,二步,一下子退到十步之外。 果然—— “你竟然敢说它吓人?!我揍死你!!” 白三宝美好的心情被大财破坏,抡起拳头就打,大财懂点拳脚,但是不精,没几下就被白三宝打倒。 痛倦在地上爬不起来。 “爹。” 等爹揍完人,白启峰上前,把白三宝拉开,“爹,他眼瞎,自然看不见娘的链子有多美。不理它。十五在收拾,爹要不要一起?” “对,他是睁眼瞎,他眼里分不出美丑。别理他。” “这是个傻子,三宝,你别跟他计较……” “……” 众人一致在踩大财,踩得大财怀疑人生——除他家老爷,还有几人傻得过白三宝吗? “要。” 白三宝和小闺女呆的时间最多,对小闺女有一定程度的依赖,打完人的白三宝跑去跟十五收拾行李。 “怎么就突然打人了……” 大财委屈捂住被白三宝打得青淤的眼角,不明白地问过来扶人的王大兴。 王大兴同情地看向大财,仿佛看到当初的自己,当初自己被三宝叔打无数次,渐渐才学乖,“以后,你会明白的。” “大哥,娘真的有一条这样的手链?”沈七芽悄声问白启峰。 “是有一条这样的手链,亦是木头雕成各种珠子,雕什么,我没细看过,远远看去,有些相似。” 白启峰记忆里,娘是有这样的手链,但他从来没有细看过。 沈七芽沉默了。 亲爹手上那手链,她记得是娘的。 娘为太后挡刀,重伤不治身亡,娘亲入棺时,当时她还不怎么懂走路,全程被哑娘抱着站在旁边。 她记得清楚,这串手链,是爹从娘手上摘下来,从那以后,手链一直戴在爹的手上。 从脉玉到现在的手链,会不会,两个娘,真的有关系? 可惜,大哥不能确定手链是不是同一款。 用完早膳,白族戏院打包离开横山城,回归大窝村。 而刘大户作为回报,赠送白族戏院二十匹高头大马,有了这些马,白族戏院的车马用度变得宽裕起来。 大族长、村长商量一下,决定让戏院所有成年男子跟王大兴他们学骑马。 多一门本事,总归是好事。 能学本事,还不用出银子,大族长、村长恨不得全族人都学。 当然,除白三宝外。 白族人生怕白三宝学会骑马,以后闯起祸,速度更快,他们更追不上。 在哑娘的坚持下,沈墨林住进白三宝的宅子。 除沈墨林,还有龙曲尊主仆。 他依旧用十两银子和十五换得居住资格。 沈墨林在两个下人陪同下,从村头玩到村尾,抓小鱼、泥鳅,从东田跑到西田,偶尔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疯,像个老小孩子。 时常在外面滚了一身泥巴才被两个下人带回来。 白三宝家的晚膳简单朴素。 只有两大盆猪肉炒蒜苗,两大盆青菜,一碟腌的咸菜,一锅蛋花汤。 大盆的量,是因为人多。 算上龙曲尊,一起十一人,除了十五、十郎小些,全是成年人,食量超大。 “十五,去叫爹和林爷爷回来吃晚膳。” 农忙时节,晚膳是沈七芽和哑娘张劳。 沈七芽打下手,主力是哑娘。 沈七芽端菜出来,见十五在水缸边清洗小鱼,让她去叫两位爹回来吃饭。 “马上。” 十五洗手跑出去叫人,没一会,十五就把爹、沈墨林叫回来。 十五收下龙曲尊二十两照顾费,现在对沈墨林亲昵不少。 沈墨林在两个下人帮助清理下,净手落座。 整个人脏归脏,脸色红润。 精神抖擞。 比起在朱大发的家,气色还要好上几分。 可能是运动量大,不用人说,不用人照顾帮忙夹菜,上桌自己就能刷刷干掉两碗白米饭,汤、肉,什么都不挑。 这样的沈墨林让沈七芽、龙曲尊各自放下心来。 改变环境和身边的人,对沈墨林没有多大的影响。 吃完晚膳,沈七芽与哑娘在灶房忙碌善后,主要是哑娘做,沈七芽在看。 而白启峰坐在院子里纳凉,看沈墨林摆红豆子,偶尔看向不远处:爹和十五在清洗一指左右大的小鱼仔。 十五和一群孩子从田里用小竹筐捞回来,满满小桶。 泥浆、水草什么都有。 十五想吃酥鱼,用油炸酥可以不用吐刺,十五和白三宝一条一条地清理内脏。 耐心十足。 为了一口吃,父女俩可以做得很用心。 而沈墨林真的很喜欢红豆子,自己蹲在地上,一颗颗的摆,龙曲尊坐在旁边,把手中的红豆子,一颗一颗递给沈墨林。 沈墨林摆完,见龙曲尊手上没有红豆子,他把红豆子一抓,连豆子带着泥土,全捧回龙曲尊的手上。 龙曲尊亦不恼,耐心地把手上的泥土抖干净,留下红豆子,再一颗一颗地递给沈墨林。 一老一少,其中没有交流,却默契十分。 不知情的人以为是:儿子陪痴傻的爹玩豆子。 第343章 有人在寻找从高处摔伤的女子 龙曲尊与沈墨林的互动又让白启峰看不透:龙曲尊害死了沈七芽,为什么还要对前岳父这么好? 前岳父都傻了,对他好不好,他也无法感知。 如果是做戏,那不是白做吗? 如果不是做戏,他为什么要害沈七芽坠崖? 难不成,故意做给她看的? 龙曲尊仍在试探中? “谨爷,你岳父,他一直都这样吗?”白启峰若无其事地问起,像普通聊天一样。 “不是。他是坠河后,脑子才变得糊涂。” 这段,龙曲尊没有隐瞒,“看过大夫,说他坠河时,撞到脑袋,什么时候能清醒,看天意。白姑娘叫你来问我?” “没有。随意问问,是我好奇,抱歉。”白启峰道歉后,再没有问关于沈墨林的事情。 龙曲尊陪在沈墨林身边三天,也观赏了白七丫三个,没有发现什么。 wap.8 三天后,他打马离开。 随着龙曲尊的离开,沈七芽全身放松下来。 生活上,龙曲尊对她爹没有恶意,把她爹照顾得很好。 沈七芽为了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她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一位长辈,把他当成家里的一份子。 没有特别对待,亦没有过分亲昵。 现在对她来说,爹能在她身边生活,这已经足够了,她不敢奢望太多。 有时她亦在想,也许爹这样,对爹来说是一种美好的生活方式,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丧妻,没有丧女。 想玩就玩,想哭就哭,一切随性而来。 楚雨受命留在文业城寻找突然出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红袖。 辗转寻找多日未果,吃五谷杂粮的他多日奔波劳累,早起发现自己感染风寒,为保证自己身心健康,有精力继续寻找。 楚雨就近走进一家医馆。 医馆很小,馆内挤满许多等待看病的病人,楚雨不想等,直接上前,绕到大夫面前,十两银子加手中的剑。 一起放在老大夫面前,伸出自己的手。 摆明,他要看病。 不料,老太夫看到自己医案前突然被人放下一把剑,吓得连人带椅往后仰,神情变得十分惊恐,哆嗦地跪地求饶,“这位爷啊,老朽真没有在前年旱灾时,医治过一个年轻的女子。求您别问了,真的没有。” 前年旱灾? 医治? 年轻的女子? 楚雨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气收起剑,“大夫,我不是问你什么,我只是过来找您看风寒,你瞧,我是不是有点发热。” “你和他们不是同一伙人?”老太夫惊动未定地问。 “什么一伙?不是一伙,我就是王老爷家的护院,早上起来,感觉不舒服,特意面前看病……” 在楚雨再三保证下,老大夫才接受楚雨真的是来看病的事实,缓缓心神后替楚雨诊脉,写药方,把药方交给一旁的药童抓药。 楚雨问忙碌中配药的药童问道,“能替我熬药吗?喝完我好回去当差。” “可以,不过,得加五十文熬药费。” “给。” 楚雨快速支付完药银和熬药费,负责给楚雨抓药的药童把药拎到后院,自己动手开始生火熬药。 医馆有五个药童。 熬药这事,向来是药童做。 “客倌,你到前厅等吧,后院烟多。” 药童见楚雨在他身边晃悠,熬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熬成,需要时间。 “前厅,太多人,挤。反正无聊,不如你和我说说话。” 楚雨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药童身边,随手递给他十枚铜板,刚刚余下来的铜板。 “好嘞。爷您不嫌烟熏眼睛,小的就陪你唠叨、唠叨。爷,你想聊什么?” 有了十枚铜板作开口费,药童百分百愿意。 “不如说说你们医馆趣事吧,每天人来人往,肯定有不少趣事。对了,不如就说说老太夫为什么会被我吓倒,我长得很惊悚吗?” 楚雨不自信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噗!!” 药童看到楚雨的举动开心地笑起来,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没有心机,他瞧瞧楚雨,“爷的长相俊郎呢。其实……” 药童瞧瞧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才压低声线,“其实,不怪我们师傅,前年旱灾,我们这里虽然没有进入文业城,但仍算是文业城管辖。 成千上万的灾民涌进文业城来,害得我们不敢开门,战战兢兢守在医馆好几个月,生怕灾民看上咱家的药材,一窝蜂来抢。 提心吊胆还不算,隔三差五就来一群黑衣人,进来就把剑架在我们脖子上,问什么九月初三到九月初七,我们有没有医治过一位从高处摔伤的年轻女子。” 高处摔伤的年轻女子? “为什么只问九月初三到九月初七?” 楚雨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人是冲明珠郡主而来,九月初三正是明珠郡主坠下生死崖的日子。 “他们是初七来问,从初三问起,应该是那个女子从高处坠下日子。当初我们吓得半死,我们说了没有,那些人不信,强闯后院四处搜索。 我们师傅性子急,言语与对方有冲击,对方一言不合就踹师傅一脚,至今我师傅还未养好。看到你出现,岂能不怕?” “对不起啊,一会我和老太夫说声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事。” 楚雨态度良好认错。 “这个啊,没事。你来医馆看病,是照顾我们医馆生意。” “我看老大夫蛮惊恐,那些人后来还来吗?” “嗯!” 药童给楚雨比个强的手势,“前不久还来呢,前前后后,七八次吧,看他们模样,那个从高处坠下的女子应该是什么重要人物,不然怎么会事隔两年,仍在寻找。 要我说,既然知道从高处坠下,应该在下面找,如果女子还活,肯定受伤走不了多远;如果女子死了,多半葬生野兽之腹,这样找有什么意义?” “小哥你都说,他们知道从高处坠下,肯定去事发地点找过,没有发现受伤女子,他们才会药铺、医馆寻找。 高处坠下,肯定受伤,受伤得医治。起码需要药,这不,就找到你们医馆来。” 第344章 沈七芽根本不在生死崖下 “也是……” 药童又跟楚雨说了不少黑衣人来找人的事情。 楚雨从医馆出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顾不上寻找红袖,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临川府,他们鬼影的锯点,把自己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告知龙曲尊。 龙曲尊久久不言,一直坐在椅子上。 “七芽九月初三坠崖,九月初七就有黑衣人寻到医馆。而我上次从七芽坠下的地方坠落到崖底,并在崖底寻找到一具戴有七芽特有的竹手镯白骨。 为此,我认定,它是七芽,加上我亲眼目睹,我没有一丝怀疑。 然。 我能下生死崖,那些人自然能下,初三至初七,不过四天时间,辨认一个人的身份不难。只能说,崖底那具尸体是他们伪造,沈七芽根本不在生死崖下。 你们说,七芽,会不会……真的没死?” 说到最后,龙曲尊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如果。 如果七芽真的没死,那现在的她是不是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当时坠落到悬底的她被人救走。 能进深山、大林子,多半是猎人或采药人,能救走七芽,还没有把七芽送到医馆医治,很大可能,是采药人。 祖传制药手艺,祖祖辈辈经验积累下来,多多少少懂些药理,那些人寻找二年,都找不到七芽不奇怪。 “也许,真的没死。” 楚雨不忍心打击自己的主子,选择认同主子的话。 然,在他心中,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明珠郡主被顶着太后身边徐麽麽名头的人秘密行刑,不懂拳脚的她坠下生死崖,唯有死路一条。 最大的可能,被野兽叼走,葬于野兽口腹,连骨头都找不到。 这话,他死死地捏住,没敢说出口。 “爷,不是还有一种最大的可能吗?葬送于野兽腹中?” 耿直的楚雷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楚雨火大,狠踹楚雷一脚:不会说话,就不要抢着说话! 楚雷更是恼火地怒瞪楚雨一眼,他哪里说错话了? “不会。” 龙曲尊喃喃自语,“那些人,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崖底没有找到七芽,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扩大范围去找,如果……如果……” 龙曲尊哽咽说不下去,静默许久,才继续道,“如果七芽真的葬送于野兽腹中,总能找到蛛丝马迹,野兽不是人,它们不会刻意遮盖痕迹。 他们初七才开始从出事地点往四周医馆、药馆找人,肯定有了依据,才会寻找。七芽应该被人救走。” 说到这,龙曲尊第一个想到被族人抬回来的白七丫。 很多地方与七芽百般相似的白七丫。 白七丫会不会是七芽? 如果白七丫真的是七芽,她从生死崖上摔下来,伤得那么重,他们大族长连诊脉都不太会的医术,加上逃荒,少水少药,肯定治不好。 偏偏,白七丫现在能跑能走,一个伤疤都不曾留下。 对自己的亲爹出现,并没有反应。 “爷,你说,他们会是谁?” 楚雷不解地问,初三到初七,当所有人都在集中人力、物力去寻找明珠郡主嫁妆下落时,他们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去找明珠郡主本人。 “想得到嫁妆及青龙铺的人,大大小小的皇子们、太后、甚至圣上,还有许许多多的权贵,都有可能。” 只要能找到,就能拥有巨额财富,谁人不爱? 白七丫是七芽的念头又在脑海里滋生,龙曲尊现在对这个念头挥之不去。 十五不记得过往,没关系。 还有其他白族人记得,如果白二银的妻子,柳氏。 “我想知道,灾年时,你们遇到重伤白七丫的情景,越仔细越好,说得好,银子可以翻倍。” 柳氏与燕秋她们出来买菜,她们通常在路上,已经划分好各自买什么,以便争取最短的时间买完,回去做膳食。 柳氏在买青菜时,被楚雨请到一家食楼,两锭十两为单位的银子推到她面前。 “你……你你想做什么?我,我可不怕你们……” 柳氏无比眼馋二十两银子。 但,她突然请强行请上来,多少有点心颤,现在又问起七丫头受伤时的事情,顿时她觉得他们不安好心。 想到当时七丫头受伤未好,能用石头砸他。 后来还刺杀他,其中肯定还有内情。 柳氏再不聪明亦知道,现在他们戏院靠七丫头撑起来。 没有七丫,王大兴、莫难、黄大虎他们就会抽身离去。 到时,戏院只能越来越差,事关自己一家子将来的利益,柳氏不敢妄动。 楚雷直接把银子翻倍,四锭十两银子,龙曲尊冷冽的声线响起,“我想知道白七丫重伤时的事情,白三宝从哪里抱她回来?当时伤得有多重?” “你!你有病!!” 柳氏又怕又恼,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胆怯后退两步,“你……你打听我家七丫头的事情做什么?!你想知道,门都没有!!” 说完,柳氏一口气跑下楼,连菜都不买了,直接奔回戏院。 气还没喘顺,她见七丫头在水井旁边洗头,她慌忙把大族长、村长拉入屋角,气喘吁吁,偷偷道,“谨爷他,他强行拉我上食楼,给我,给我银子,问我灾年时,我们遇到重伤七丫头的事情,还说越详细越好,我怕他另有目的,我骂他有病,就跑回来。” 她是爱银子不错,相对谨爷,不太熟悉的人的,她不如跟紧七丫头,和七丫头赚银子,毕竟他们是一家人。 切肉不离皮。 至少七丫头不会害她。 跟着七丫头,长做长有,像抱着天天会下蛋的母鸡一样。 跟谨爷,就大吃一顿肉。 吃完了,就真的完了。 “谨爷,他为什么这样问?” 村长大惊,现在谨爷和七丫头相处平和,见面能彼此点头示意打招呼,能共处一宅,七丫头没有要砸要杀。 连谨爷的岳父,七丫头都能像对待白三宝一样,现在又开始闹什么? 怎么突然又问起来? 难不成,谨爷又想搞事情?! 想谨爷背景,村长背后发凉,他们肯定杠不过谨爷,唯有从他们自己人着手。 第345章 她是我未婚妻 “忠武,让人悄悄传告,谁都不得对任何人提起逃荒时,关于七丫头重伤的事情。 不,关于七丫头任何事情都不得对人说,违者,没有戏院分成!!” 拿分成来说事,这会,所有人都会默默对沈七芽重伤,以及所有事情闭口不谈。 为此,龙曲尊用银子诱惑过不少白族人,但没有一个人说。 连铃丫头,只要问到她七丫姐的事情,她转身就跑。 这是龙曲尊始料不及,是他太着急了。 于是,借着自己风寒,他让楚雨去试探白族大族长的医术,一个能把风寒诊断成风热的人,他真的能在少药,甚至没药的情况下把受伤重极的人救活吗? 结论不能。 龙曲尊猜测当初白七丫只是摔伤腿骨,从不怎么高的地方摔下去。 白族大族长才能侥幸把白七丫救回来。 至于浑身是血,八成是夸张说辞。 http://wap.8 当初他第一次见到不能行走,瘦得皮包骨的白七丫,应该是少药少吃的环境令她脚伤愈合缓慢。 白七丫不可能是七芽。 “楚雨,我们现在在文业城有多少人?”龙曲尊问。 “鬼影成员五十人左右,与鬼影有关系的人,大约有三十。” 鬼影成员主要是接各种杀镖,与鬼影有关系的人员,多半与鬼影合作,或者依靠鬼影为生的人。 “传令下去,寻找十五到二十五岁,前年旱灾时受难的女子。寻到,立刻上报,赏银一万两。” 既然那些人在事发后四天,开始在文业城找人,并持续两年,说明他们有依据推断七芽有可能在文业城。 天下能人众多,能救七芽,不一定得开医馆,或药馆。 “是。” 想想,龙曲尊决定道,“我和你去文业城。” 他想自己去找。 高处坠下的七芽伤得极重,重伤下的她,救她的人不会即时带她离开文业城,必定寻处地方养伤,在缺少药物、吃食的情况下,她的伤会恢复缓慢,会四至一年躺在床上养伤——如当初的白七丫。 “不行,爷,你的睡眠……” “我真的熬不住时,再回来白族戏院。” 龙曲尊是睡眠质量差,不是不能睡。 为此,龙曲尊前往文业城,又一次来到凌山镇,特意找朱大发。 现在的朱大发真是大发,从拥有一间杂货铺,一下子拥有十家铺子,十处宅子出租的东家。 家中连他儿子都有下人伺候。 走起路上,脚下生风。 “梁雨兄弟。” 正在杂货铺前训话下人的朱大发看见龙曲尊出现,赶紧迎上来,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您怎么亲自过来?” “朱兄,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我们回家再说,请。” 朱大发在面前带路,未到家门大声喊起来,“婆娘,梁雨兄弟来啦,您赶紧去食楼定桌丰盛的酒席回来。” 这一喊,周边的人全冒出来,好奇地打量龙曲尊。 “哎哎,我马上去,订桌全十美十全酒席。小虎,你和爹一起,陪你梁叔叔他们几位。”朱大发的媳妇快步出来热情回应,让周边的人羡慕不已。 早知道救人还能救出大富贵来,旱灾那会,他们亦去救几个人就好了。 那会,多得是旱灾逃荒的人跑到他们镇上来。 “梁叔叔。” 沈墨林陪伴二年的小虎上前亲密拉住龙曲尊的手,亲昵地叫人。 见到龙曲尊出来,他似乎看到一直陪在自己的林爷爷。 龙曲尊看着朱小虎灿烂的笑脸,想到十五,一时感触,伸手摸了摸小虎的脑瓜子,“小虎长高了。” “嗯嗯,最近我能吃两碗米饭,我爹说,等我长大一点,可以自己去看望林爷爷……”沈墨林的离开,最不开心,最不适应的是朱小虎。 直到他爹告诉他,等他长大一点就可以去看望林爷爷,他才接受事情。 龙曲尊对周边探视的目光不作理会,一边听小虎说话,一边随朱大发进院。 “我来,想请朱兄替我们在周边的乡镇、村里之间走走,找找,寻找一位前年旱灾前,九月初三起,受伤的女子,十五至三十岁。 她伤得很重,至少要卧床半年,有消息请您到这里报知一声,辛苦费,寻到人,重重有赏。” 说着,楚雷把一千两银票放在桌上。 “那女子……” 朱大发想问,是仇人,还是恩人? 万一找到,他总得知道自己拿什么态度去对待她吧。 “她是我未婚妻。我收到消息,说她坠崖,一直未找到她。想着,朱兄做杂货铺,对周边的乡镇熟悉,往来的人脉多,便来托朱兄替我费费脚力和心思。” 说起说谎来,龙曲尊脸不红,手不抖。 “尤其注意采药人、村里的郎中,或会点医术的人。” “兄弟,您放心。我经常在周边的乡镇寻找,认识的人多,一定帮您打听。” 有银子赚肯定卖力。 “好,有劳朱兄费心。我还有事,不叨扰了。” “兄弟……” 朱大发有些不好意思叫住龙曲尊。 龙曲尊停下脚步,“朱兄,有话不妨直说,我们之间不是外人。” “就是……嗨,兄弟你也知道,我家小虎这二年习惯与林老爷子相伴,林老爷子突然离开,小虎不习惯,整天闹着要找老爷子玩。 我就想问问,能不能留个老爷子的住址,我有空带小虎去看看老爷子?” “小虎,你想去看望林爷爷吗?”龙曲尊蹲在朱小虎面前,和气地问。 “想。” 朱小虎抱着全新的玩具,看到有人叫卖孩子玩具,他便给朱小虎带些过来。 “林爷爷现在临川府治病,太远了,这样好不好,小虎给林爷爷写信,或者随点小虎想与林爷爷分享的玩具、吃食,可以让你爹送到刚刚梁叔叔给你的地址上。 我会托人转送给林爷爷,林爷爷若有物品想与小虎分享,也会让人送过来,好不好?” 因为和十五相处得多,龙曲尊不忍打破一个孩子的纯真期盼。 “好。” 朱小虎开心地应下来。 “梁兄弟,吃顿膳食再走吧,我家婆娘很快就回来。” 第346章 我七芽呢? “不了,时间紧迫,寻人的事,就劳您多费费心思。” “一定,一定!” 龙曲尊看着朱大发殷勤的模样,心中期盼,他能找到沈七芽,或找到相关的线索。 那些人没有找到沈七芽,只能说,沈七芽被人带到镇、村里去,某个不知名的偏僻小村庄。 又或者,沈七芽不在文业城。 龙曲尊更多的希望听到她活下来的消息。 十五有银子,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在龙曲尊的银子攻势下,十五很快沦陷,现在不仅仅是爹的跟班,还是沈墨林的跟班。 努力跟沈墨林分享她的吃货心得。 说到底,还是任吃别人家的地,最开心。 只要和林老爷子出去买买买,自然有人结银子。 如今为了更多时间在外面自由买买买,十五学聪明了。 wap.8 临睡前,写两页大字。 早上起来,等待早膳时,写三页大字。 吃完早膳,等待众人出发时,这里有段时间,她能写两至四张,这样下来,她就可以完成将近一半的写字量。 天黑后回来,只需学第二天的字和完成余下一半的量。 唯有这样,结束表演,或不表演时,她才能拥有更多的时间带爹去拉林爷爷出去,买、买、买。 放眼过去,全戏院,最积极写字的人就是她。 村长、大族长不知十五的真实意图,就十五抓紧一切空闲写大字的时间、冲劲,以为十五变得爱学习。 夸奖过十五好几回,次次都是大鸡腿。 沈七芽的能力,让村长、大族长看到,只要有出息,有本事,男女都一样。 现在有条件,他们十分鼓励族人多学,多读。 “姐姐,走,走,我们出去吃冰糖。” 天气热,十五最喜欢就是冰冰凉凉的吃食,加上有沈墨林这个银袋子在,更是吃得开怀。 现在他们在临川府,表演在早上,是满月酒的喜宴,戏院不坐席。 表演回来宅子吃午膳,肉不多,十五吃个半饱,刚刚放下碗筷,十五跑来把沈七芽拉走。 拉上沈七芽,十五跑去拉住沈墨林的手,“林爷爷,我们去吃冰糖,冰冰的,吃下去浑身都凉快。” 有吃,沈墨林就往宅门走,哑娘随尾而去。 “爹,我们走。” 十五招呼一下,白三宝立刻放下手中筷子,起来,跟小闺女走。 下午没事,白启峰、十郎一并跟来。 变成一大十几人出行。 十五在临时府呆的时间最长,尤其陪爹来临川府跟王老爷子习武后,临川府每条大街小巷,她了如指掌。 不,应该是说她对大街小巷的吃食摊、食店如数家珍。 临川府没有横山城特有的七彩冰糖,但一样有冰糖,除了没有那么多的颜色,味道一样,价格还便宜。 在十五的带领下,一行人左拐右转,来到一家专卖各种饮料,甜汤的店。 “小二,来十一份冰糖,多放糖,要很甜。” 进来,十五熟门熟路点冰糖。 “好嘞,各位请这边来,这里有两张空桌子。”小店引众人入座靠窗边的桌子,小二速度很快,十一份冰糖端上来。 “小姑娘,这是小店送您的牵丝香糕。您试试,够不够甜。” 最后是店里专程送给十五的牵丝香糕。 “多谢小二哥。” 十五经常来,每每她来,店里掌柜免费送她一份糕点,盼望她下次再来。 沈七芽看到亲爹在吃冰,拿勺子一直在挖冰吃。 一边吃,一边吸气。 哑娘怕他受不住冰,阻止他吃,不让他吃,他又闹得像孩子一样,转头对小二道,“有没有温热,不是很甜的甜品?” “有一道咸香芋丸,焦香微咸,口感软糯,适合老人家,我可以马上温热再上。” 一声老人家,听得沈七芽心中悲怆。 木木地点点头,小二应下,转身离开。 爹才四十出头,与三宝爹相差不到五岁,两人却差一辈,花白的头发,让爹迈入花甲之年。 看起来,与五爷爷他们同辈。 成为十五口中的林爷爷。 若不是她出事,若不是冯家、龙曲尊,她爹不会一下子苍老十几岁,变成不记得世事的老人家。 是她不孝,害了爹。 “哑娘……你是哑娘?” 沈七芽心中思绪翻滚,冷不及防,她听到亲爹的声音十分激动地叫出哑娘的名字,她抬眼看过去——只见亲爹眼里一片清明,他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哆嗦。 哑娘哭得不能自控,一边抹泪,一边紧紧地抓住沈墨林的衣袖。 哑娘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之间清醒过来。 沈墨林激动地打量四周,迫不及待地问哑娘,“我七芽呢?我七芽呢?” 面对沈墨林质问,哑娘慌乱摇头。 她不能说,甚至,她回头看一眼沈七芽的动作都不敢有。 听到亲爹的问话,坐在隔壁桌的沈七芽顿时泪如雨下。 她想回答爹,她就在他的身边,好好的坐在他的身边。 可是。 她不能。 大财、小财是龙曲尊的人。 她只能坐在椅子上,假装吃着碗里的冰糖,一勺、一勺地吃,不敢让别人看出异样,低垂的眸子尽是泪水。 坐在爹旁边的白启峰当他听到沈墨林说七芽时,他直觉看向沈七芽,只见她低头在吃着碗里的冰糖,好像不知冰似的。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谁带我来这里?” 哑娘没有回答,清醒过来的沈墨林转向众人,连续问出三个问题,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大财、小财。 “老爷,我们是伺候您的人,我叫大财,我弟弟小财,买我们的人叫谨爷,他说,他是你女婿……” “狗屁女婿!!” 一向以斯文形象的沈墨林怒骂打断大财的话,怒骂完,又狐疑地打量向大小二财,“谨爷?年轻男子,手持一把青龙破月戟?” “是年轻男子,但手持是佩剑……” 大财越说越不敢说,生怕气恼中的老爷子骂得更厉害。 “林老爷子,谨爷,他姓龙,龙曲尊。” 白启峰好心为沈墨林解惑。 “真是这个王八羔子!!” 林老爷子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他在哪,老子去砍了他!!” 第347章 气脉攻心 沈墨林的反应着实令大小两财吓一跳,他们一直以为,谨爷和他们现任主子是翁婿情深,岂会料到竟然是仇人。 作为岳父,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要去砍女婿。 这是什么仇? 什么恨?! “老……老爷,谨爷他……他去文业城,好像去寻找您闺女……”小财缩缩身子,怯怯说出谨爷去向。 原本无害,如幼童的老人家突然化身罗刹,杀气腾腾,对象还是他们的银主,这如何是好? 他们这样,算不算背主? 沈七芽为小财那句:谨爷他去文业城,去寻找您闺女,给震住:龙曲尊为什么会跑到文业城去找她? 难不成,龙曲尊已经知道,她没死,并在文业城被人救走? “七芽在文业城?对……对对!!” 沈墨林好像想起什么,从不肯定到绝对肯定地自我点头,“青娘说过,七芽在文业城,让我在文业城等,哑娘,走!我们去业城!”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由分说,沈墨林拉住哑娘衣袖,就想前往文业城。 这时候,找闺女最重要。 爹的话更加让沈七芽感到震惊,竟然是娘说,她在文业城? 娘已经去世二十年,为什么爹会说,是娘说她在文业城? 七芽,别怕,跳下去,所有的苦难会成为过去。 爹会找到你,他会护你,爱你。 沈七芽记起,她幼儿时,娘说过的话。 娘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预测十八年后她发生的一切,告诉她爹会找到自己,并对爹说,她在文业城? 爹既然知道她会在文业城,爹为什么还要投河? 为什么不按娘的话来文业城找她? 而她,坠下生死崖后,真的在文业城与三宝爹相遇。 因为三宝爹,她才得已活下来。 是命运出现偏差,还是命中注定? 就在沈七芽思绪翻滚时,沈墨林还没走两步,脚下步伐踉跄,整个人倒地在地,哑娘想拉,来不及拉。 当亲生的爹倒下去时,她第一反应,上前。 “你们快把林老爷子背到医馆。” 白启峰先沈七芽快一步,站在她面前,指挥大小二财把沈墨林背上,送其去医馆。 “气脉攻心。以后,少激他老人家,否则容易导致卒中。” 沈七芽一行人到达时,正好听到大夫的话。 卒中,即是中风。 沈墨林被气病,暂时留在医馆休养。 醒来后,他又变成傻呼呼的沈墨林,继续一颗,又一颗摆玩他手上的红豆子。 再也不记得,他要着急去文业城寻自己的闺女。 每每面对这样的爹,沈七芽心中苦涩难当。 又无力改变。 “十五,林爷爷年龄大,以后大咸、大油、大辣、大甜的吃食别带林爷爷去吃。”沈七芽不放心,特意叮嘱十五。 十五除随团出去表演,其他时间,外出逛街,多半是她父女俩、沈墨林主仆三人。 “啊……” 十五挣扎许久才点头,“哦,知道。” “哑娘,以后,您给我爹准备膳食时,以杂粮为主,少油,少盐,少糖。” 沈七芽又悄悄吩咐哑娘。 沈墨林来戏院以后,哑娘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打理沈墨林的膳食、衣着。 好在,沈墨林好养活,什么都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不知是不是白七宝与沈墨林两人共同拥有一样的手链,白三宝能和沈墨林哥俩好,尤其表现在吃食这方面。 众人只能想,谨爷私底下给不少银子十五。 在十五在其中调和,白三宝才没揍人。 随着三宝爹与亲爹的亲密相处,沈七芽沾光,能光明正大陪伴在亲爹身边。 有时偶尔陪亲爹摆豆子,有时陪亲爹吃膳食。 又到硬壳大头虾大量贩卖的日子,有了沈墨林的银子无限支持,十五开启吃硬壳大头虾的幸福日子。 隔一二天吃一次,在十五的带领下,沈墨林变得爱吃,除了日常摆红豆子,整天吃个不停嘴。 沈七芽坐在两个爹面前,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相处时光。 失而复得,能陪在爹身边,她很知足。 “爷,龙天城、林老爷子身边的人传来消息。” 龙曲尊在文业城,一处于贫困区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里,阖眼假寐,楚雷大步进来,递给龙曲尊两张字据。 龙曲尊接过来,他先打开涉及沈墨林的纸条:和十五外出吃冰糖时,老爷清醒过短暂时间,清醒后不停地问他闺女呢; 白启峰告知谨爷是龙曲尊后,老爷破口大骂,扬言要砍死谨爷。老爷还说,青娘说过,七芽在文业城,在拉哑娘去文业城,后来突然晕倒。 大夫告知,气脉攻心。少激老爷,容易导致卒中。 纸条是大财所写,比较详细。 林老爷子突然清醒,龙曲尊始料不及。 不过,楚雷不小心看到纸条,突然为爷感到悲哀:白三宝动不动扬言要打死爷,现在连沈墨林都扬言要砍死爷。 也不知道爷真招人讨厌,还是爷的为人真的差到让人弄死他? “青娘,是不是沈伯父的妻子,青色?”龙曲尊问楚雷。 楚雷立刻抛弃脑中的杂绪,“应该是。” 龙曲尊放下纸条,着手转身在柜里,一堆书信中找,半晌,找到一个信封,里面记录青色短暂而平凡的一生。 她来自边境五丰城青云镇,一个叫石围村的小村庄,因家贫,六岁起,她跟随商队,为商队洗衣做饭。 十三岁时,在龙天城遇到沈墨林,两人互生情意,十五岁以贫民之女的女身嫁给已经为官的沈墨林。 之后相夫教子,像所有后宅的妇人一样,围着夫君、儿女转。 若说青色一生的亮点是什么,是她与太后柳常兰成为忘年之交,太后为妃时,一次偶遇,一来二往,两人结缘。 后来柳常兰成为皇后、太后,她们更是走得亲近。 每每宫宴、游玩,青色必定陪在太后左右。 怀七芽时,胎位不正,后面几个月,太后接青色进宫安胎,为青色开启宫中妃嫔才有的御医团队护航。 七芽在宫中,凤鸾宫殿平安出生。 青色出事后,太后娘娘更是把七芽接入宫中,为她讨得尊称。 第348章 尊小子,你中蛊了 一宠,便是十八年。 龙曲尊思索一会,“试试从沈伯父手中诡异的手链查起,看看有没有收获。” “是。我让何忠堂主专责处理这事。” 龙曲尊展开龙天城传回来的消息,上面写着:寻到卖七环同心扣的掌柜,慕老已到龙天城。 看完,龙曲尊把手上的纸条递回来楚雷,“把文业城的事情交待给善七,我们一个时辰后返回龙天城。” “是。” 现在龙天城已经成立他们的鬼影五处秘密据点。 回去,只要不是大摇大摆站在街头上大喊,我是龙曲尊,那些人要寻找龙曲尊不是易事。 慕老来了。 如果他能知道冯文庆是怎么回事,并把让他清醒过来,七芽嫁给他的内情很快清晰明了。 龙曲尊和楚雷快速回到龙天城,到达一处有些破烂不堪的宅子,直接翻墙而入。 http://wap.8 “门是做什么用的?天天这样翻,我老头子清誉还要不要?” 主仆刚刚跃到地面,便迎来一名头发花白,精神抖擞的老人家,张口就开喷。 “慕老,你老都半截埋土里,还有啥清誉?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楚雷笑嘻嘻地堵老头子一句。 “你这死孩子,一来就咒我?!” 老头子生气拍打一下楚雷,脚下一顿,指着满院子的药盘,“雷小子,你来晒,要一片片的翻,翻完,又从那边开始,时间正好。” “又……又是我?早知道,我就不接您老的话。”楚雷懊恼地拍自己脑门,见自己主子没反应,只能认命蹲下来翻药。 “尊小子,瘦了。” 老头又瞬间变得平易近人,上下打量龙曲尊,有些混沌的眼睛满是心疼。 瘦了。 这二个字蓦然让龙曲尊喉咙收紧,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沈七芽和他的私通案爆发后,除了楚雨那帮军营里的兄弟关心他外,唯有慕老第一句说是他瘦了。 说他瘦,是慕老记得他以前的样子。 “最近睡眠不好,容易惊醒,醒来后,思绪纷杂,很难入睡。” 龙曲尊没有隐瞒慕老,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 “来来,老头子给您诊脉,保准两帖药下去,药到病除。” 慕老拉龙曲尊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认真诊脉。 少顷。 慕老古怪地上下打量龙曲尊,时不时拿他的手,细细端详他的指甲,又像狗儿一样,不断在龙曲尊身上嗅闻。 “慕老,你啥时候属狗了?” 正在翻药的楚雷从外面瞧进来,得瑟挑衅一句。 “滚!!” 慕老暴脾气起,随手脱掉鞋子砸出去。 “慕老,有事直说。” 龙曲尊自知自己的事情,生死崖上,他被人控制神智的原因一直没有找到。 “尊小子,你中蛊了。” “啊?师傅,你什么时候偷偷去学蛊了?” 龙曲尊还没应话,站在旁边的当归就奇怪地问自己的师傅。 他怎么不知道? “孙典吏,记得不?” “哦哦,被一个十二岁小丫头解蛊的孙大人。”当归记起来了,“不是老早前的事情吗?您都给我说过几百次了。” “可有解?”龙曲尊平静地问。 慕老师徒不解地问龙曲尊,“你怎么不惊讶?” “之前,私通案爆发时,我被人控制做一些我不记得的事情,我想,不是中毒就是中蛊,只是一直没有人能诊出我是中蛊还是中毒。” 慕老转身将自己的药箱抱来,从中翻找出一只小蓝瓶,倒出一颗绿豆大的药丸递给龙曲尊,“吞下去。” 龙曲尊依言吞下。 之后,慕老不断翻看他的双手,细看他的指甲,二刻钟过去,肯定道,“没有看到蛊虫子,估计已经死了。” “慕老,你别拿我家主子性命开玩笑,还是将蛊解了吧。” 楚雷又在窗外搭话。 慕老脸上出现两束红晕,好久才难为情道,“……我不会解。” “不会?你说什么蛊,我家主子真的是中蛊吗?” 楚雷总感觉慕老比他还不靠谱。 “你!……爱信不信,反正当初那个小丫头说了,就是焚心蛊。” 他学到就是这些,焚心蛊气息很特别。 以致,他靠近龙曲尊就能闻到那股久违的气息。 不明显,但是很特别。 慕老想想还是对龙曲尊道,“尊小子,我知道你中蛊是因为你身上的特殊气息,我记得那个小丫头说过,焚心蛊只能在宿主体里活六个月。 之后,它自己会死亡。我不肯定,你还是找个蛊师替你瞧瞧。” “不用了。” 龙曲尊摆摆手,“左右死不了,不必管它。” 慕老不懂蛊,但医还是懂,认真诊脉一翻,“你睡不着的问题不大,我开两帖药试试,看看要不要作调整。” 诊过脉的慕老放心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有劳慕老。” 其实,龙曲尊对此并不抱希望。 他知道不是药的问题,是他自身的问题。 害死沈七芽这个事实,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他想得到安宁,除了他死,或七芽复活原谅他。 等下人送上茶水后,慕老说起正事,“在萧武的协助下,我到男馆,悄悄替冯文庆诊过脉,他没有病,亦没有被人下药。至少我诊不出来。” 慕老怕自己误龙曲尊的事情,末了,还加一句,他仅仅代表自己,不能代表天下所有大夫、医者。 龙曲尊了解慕老的医术,某些方面比起宫有些御医好上几分。 他把不出来,只有两种情况,一冯文庆真的没有病,之前冯文庆故意装病,骗过他; 二冯文庆被医术更高明的人下药,慕老把不出来。 能找到比慕老医术更高明的大夫,说明冯文庆背后的人不简单。 不过龙曲尊想想,涉及青龙铺,哪有简单的人。 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慕老受累。喜欢可以出去逛逛。” 龙曲尊把一叠银票放在慕老面前,“遇到喜欢的药材,别心疼银子。” “哈哈,尊小子,这话,我爱听。” 慕老开心把银票收下。 从宅子出来,龙曲尊悄声吩咐楚雷,“想办法,把冯文庆悄悄绑来,我们在慕老的面前,审他。” 第349章 如果冯文庆死了,七芽的嫁妆落不到冯家 “会不会惊动冯文庆背后的人?”楚雷怕打草惊蛇。 “不动一动,我们亦不知道草丛里究竟有没有蛇,有多少。尽量做得隐秘些。” 冯文庆只是小鱼,随时可以舍去的人。 现在幕后人不动他,还护着他,无非是七芽的嫁妆、两家青龙铺还没有找到。 “是。” 楚雷快速出去。 夜里,龙曲尊自己换上鬼影特有的装扮,偷偷潜到沈府,表面平静如水的沈府,暗地里仍是一翻龙争虎斗。 一批又一批的人,像成群结队的老鼠一样,在黑夜里,摸黑这里挖,那里敲。 龙曲尊守在暗处,当他们离开时,悄悄随尾上去。 赵府? 龙曲尊打量小小的赵府,嘲讽地笑了,区区五品小官员也抵不过巨额嫁妆的诱惑,前往沈宅寻宝吗? wap.8 龙曲尊连续守几夜,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官小户。 没有守到有价值的线索,想想亦是,私通案已经过去将近两年,沈府早就被七皇子那些人掘地三寸找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在沈府守,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能确定,沈一同身边监视的目光仍然不减。 在此期间,龙曲尊以七爷的身份去见过水旺街,原来琉璃阁的李掌柜,李掌柜已不是再掌柜。 私通案爆发后,夜里家中着火,生命受到威胁的他,连夜关掉琉璃阁,举家逃回老家,被鬼影找到,安置在一处小宅子里。 “这位大爷,大人,我……我老头子只是一时利令智错,当时那个人来找人,只是让我卖个物件给沈大人,务必让他买下,我没想过要害死明珠郡主,求您饶过我吧?你饶过我吧……” 李掌柜已是上了年纪的老者,看到龙曲尊,顿时吓得双腿发抖,伏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那个人,长什么样?” “身形很壮,壮得不太正常,应该故意为之,头带罩巾,不知男女;对了,当时他递银票过来时,我看见他右手拇指第一节指上有颗半颗之麻大小的棕色痣,大约这个位置。” 李掌柜给龙曲尊指出大约的位置。 他做生意,每天见不同的人,久而久之,会在最短的时间记住一个人特征,或名字。 “当时,放置七环同心扣是普通的木盒,还是什么料子?” “只是普通木料做成的小盒子,十文一只的那种盒子。” 龙曲尊再问,问不出有价值的信息。 对方有备而来,李掌柜的注意力全在银子上,哪里会注意其他。 或许,正是李掌柜不知道对方来路,李掌柜才得已活下来。 七皇子那些人不得不把部分的希望寄托在沈一同身上。 百花争艳的之际,七皇子难得清闲,放下一切事务,坐在龙天城的天香楼顶阁厢房内,悠然泡茶。 “殿下,我们的人发现鬼影组织正在监视沈宅以及冯文庆,并在查探当初冯家用来指证明珠郡主与龙曲尊私相授授的物证,他们已经找到找当年卖如意飞燕钗、同心扣的铺子、掌柜。” 七皇子身边的人现身汇报。 “鬼影组织?” 七皇子泡茶的动作不停,“什么势力?” “在临川府成立,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继续扩大,短短三四个月,鬼影便在苍龙国各郡建立自己的锯点,接镖为生。给得起银子什么镖都接,唯一一条,不杀无辜之人。 为首的叫七爷,没有人见过他真实面貌,手持一把其貌不扬的黑戟,杀伐果断;其下设有七堂,每堂分管三至五个郡他们鬼影的事务。” 说到黑戟,龙玉嘉想到手持青龙破月戟的龙曲尊,问道,“龙曲尊还是没消息吗?” “在龙天城尚未发现他的踪影。” “倒是沉得住气。” 龙玉嘉冷唇微勾,眼梢带有几分不屑,“继续盯紧沈一同,任何蛛丝马迹不要放过。至于鬼影,不入流的组织,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不必过度理会。” 龙玉嘉仍是觉得,沈家唯一存活的沈一同,才是最有可能知道沈七芽嫁妆藏在何处,他与沈七芽的兄妹俩感情向来亲密。 “爷,冯文庆不见了。” 出去小半天的楚雷回来,一脸焦急,“他常待的男馆,书院,我通通找过,没有发现他人。” “不见?” 龙曲尊倒茶的水顿一下,继续把茶水倒七分满,递给楚雷,“可能是上次,慕老出现惊动幕后人。” 想想又道,“既然不见,就此罢手。” “爷,您不担心幕后人把冯文庆灭口吗?” 楚雷最担忧这点,找不到,他都急死,生死误了主子的事情。 龙曲尊摇头,“冯文庆现在的价值是三年期满,获得七芽嫁妆。如果冯文庆死了,七芽的嫁妆落不到冯家。 冲这点,他们不会让冯文庆死。过段时间冯文庆会出现,证明他尙在人间。”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冯文庆不在,在李掌柜那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沈一同是一处突破口,但他身边的监视太多,暂时无法接触,事情好像已到了尽头。 走着,走着,又没路了。 龙曲尊递给楚雷一张写满名字,名字之间画上不少线条,有些还有红笔圈出来,楚雷接过来,发现是沈府人脉关系图。 从已经去世的沈老夫人开始,到沈一同儿子这一辈,三辈人,所有沈府成员,姻亲,一一在列。 “爷是想从沈府其他人下手,寻找突破口?” 楚雷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一桩婚姻的促成,离不开三书六礼,这些行程走下来,不能仅凭已在重病中的沈老夫人,其中肯定还有七芽家中长辈在操持。 七芽没有母亲,除太后派过来的人,必然还有一个女性长辈,这个人,不是沈墨森的原配元氏,便是沈一同的妻子赵氏。 她们参与其中,把监视冯文庆那边的人撒回来,监视赵氏。寻找沈墨森一家。” 沈墨森一家,与沈一同分家后,消失在龙天城。 “是。” “尊小子,来来,喝药。这次,我换了几昧药,肯定药到病除。” 第350章 母亲与元氏有过秘密交易? 这时,慕老端着木质托盘进来。 最近,他被龙曲尊睡眠的问题,弄得日夜不得安宁,若不是亲眼看尊小子把药吞下去,他真怀疑,尊小子没喝药,不然怎么没效果呢? 他有想过给尊小子喝昏睡的药,但治标不治本,哪天断药,他还是睡不着。 龙曲尊没有任何意见,把药一口气喝完。 “尊小子,眼困你就睡,别管天黑不天黑。” “知道。” 结果,龙曲尊硬硬梆梆坐上六个时辰,处理鬼影杂务,中途有一趟镖出现问题,他赶去处理。 忙碌一翻,跟人打一场,回来,仍然没有睡意,但他脸上呈现出来的疲倦,越来越清晰。 这样的龙曲尊让慕老严重怀疑自己的医术。 “哎哎,你们别推,别推!!若伤到我,老娘就去告官,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 “你去告啊!堂堂临安王府还怕你一介刁妇不成?赶紧走,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没有沈墨林、没有沈七芽,分家后的沈墨森算什么东西?” 记住网址http://wap.8 “你!!你就不怕我找太后娘娘告状吗?” “你心里没点数吗?不过区区一介庶子,还是分出去的庶子,没官没职,谁认识你是哪只老鼠!赶紧滚,不然老子打断你双腿!” “滚滚滚!总有一天,你求我,我都不来,别以为我怕你们这个破府……” 妇人似乎怕对方对自己动手,边退边骂骂咧咧地离开。 龙曲尊与楚雷坐在街边的小摊,一张四方桌前,坐着四个人,一人一碗简简单单的肉汤面。 而龙曲尊主仆是四人中的两人。 妇人走了,龙曲尊主仆仍是悠闲吃着碗里面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想到龙曲尊竟然和一群做苦力活的汉子挤在一起,吃一碗十五文钱的面条。 两人一扫而空,放下大碗,离开吃食摊。 “让夏麽麽来充当临安王府的人,探探元氏的目的是什么?” 龙曲尊边走边道,“元氏回来,直接来临安王府,指名要见龙曲霖,其中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沈墨森一家子强势与沈一同分家,之后宅子着火,官府在宅子里找到二十具烧焦的尸首,没想到,她还活着。 现在突然出现,并出现在临安王府。 “你可能元氏见过,小胖不是有趟镖来龙天城吗?元氏没见过他,让小胖充当临安王府的护卫。约在春明茶馆。” 小胖是他们军营出来的兄弟之一,从军时,微胖的身形,大家习惯叫他小胖。 春明茶馆,则是龙曲尊的铺子。 鬼影成立后,才买下,平时用于消息传递,在铺子前挂镖箱。 “是。” 楚雷很快把事情办妥,当龙曲尊坐在春明茶馆包厢时,已经不再胖的小胖一副临安郡府护卫的装扮,抱剑而立,脸无表情站在夏麽麽身后。 元氏一身极其招摇的大红衣衫裹身,挥动手中的丝帕,一股刺鼻的香味从元氏身上散发出来,张扬而廉价。 “小妇人元氏给麽麽见礼。” 元氏上来第一时间给夏麽麽行个大礼,“之前小妇人不懂事,请麽麽多多体谅。” 夏麽麽面对元氏,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孔,“你迟了。” 闻言,元氏准备假笑变僵笑,这让她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她没想到临安王府的麽麽一来就下自己的脸子,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早一刻钟,“那个……有路上被人阻挡一下。” “元氏,你要想什么?” 夏麽麽仍是一幅生人勿近的脸孔,缓缓端起面前茶盏,用茶盖轻轻拨动浮起来的茶叶,一下,一下,带着压人的气息。 这样的夏麽麽镇得元氏大气不敢喘。 元氏上前,自己小心翼翼坐在夏麽麽对面,小心组织语言,“麽麽,麻烦您转告临安王爷,让他给忠亲王妃递个信,我已经做到她说的,她是不是该兑现当初的承诺?” 元氏这话,让在隔壁的龙曲尊心脏瞬间紧缩:当初,母亲与元氏有过秘密交易? 夏麽麽不苟言笑,重重把茶盏搁在桌面上。 茶盏与桌面相撞发出的声音让元氏立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如临深渊为自己辩护,“麽麽,沈七芽私通这事真不能赖我,是那个丫头自己守不住,与尊世子滚炕。 王妃让我想办法将沈七芽嫁给冯文庆,我也做到了,后面的事情,哪能是我能控制……” “咔嚓!!” 这会,仅用簿木板来阻断,当墙的木板,被人爆力踹飞,龙曲尊穿墙而过,元氏来不及惊呼,已被一把利剑架在脖子上。 “尊……尊尊世子……” 元氏怕得牙齿都在颤抖,若不是利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一定会求饶,她认出眼前的人正是龙曲尊,与沈七芽滚炕,被圣上贬为庶民的人。 “从头到尾,你一五一十的说,若敢欺瞒,我将你活剐!” 此时的龙曲尊如同从地狱里出来的罗刹,冷若冰霜,浑身散发一股戾气,濒临爆发的边缘。 “尊世子,我……沈七芽与您私通,这不关我的事,是那个下贱丫头守不住……” 元氏生怕龙曲尊将她活剐,拼命把责任推到沈七芽身上。 “从我母亲找你说起!!” 龙曲尊打断元氏的话,令她从他母亲开始。 “我……那个,沈七芽十五岁生辰过,你母妃派人过来与我会面,让我说服沈七芽嫁给冯文庆,我好话说尽……” 龙曲尊没有感情地问,“生辰过多久?” “应该不到两个月,我记得还没到我家纯丫头生辰,我纯丫头是九月十四生辰。” 不到两个月? 龙曲尊喉咙苦涩难当,说明,他离开不到一个月,母亲已经在策划如何拆散他和七芽,母妃当初承诺于他所有,全是谎言。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沈老太婆,安排沈七芽与冯文庆相见,期间,好话说尽,回头沈七芽就把话挑明,说她不想嫁人。 沈七芽不想嫁,又有太后撑腰,我能有什么办法?什么月下相约,佛前有缘人,我通通安排过,没用啊。” 第351章 私通案,母亲到底参与多少? “一拖就拖了四年,转眼沈七芽十九岁高龄。后来,沈老太婆病重,忠亲王妃派人来催我,我在病榻前时不时忧心几句,不知为何那死丫头突然答应了。 嫁入冯家没多久,私通案爆发。私通案我没参与,尊世子,我真不知道您是如何被沈七芽算计。您别来找我算账,我没害过你……啊!!” 突然,龙曲尊手中的剑挥向元氏的右手,随着一声拔地而起的惨叫,元氏五根手指齐刷刷被龙曲尊手中的剑削掉。 痛得元氏直接倒地,原地打滚。 痛嚎连天。 这一幕,让楚雷、小胖、夏麽麽,以及听到痛嚎声慌张赶来的掌柜、伙记,集体傻眼——这么血腥,真的好吗? “手太长。” 龙曲尊扔下三字,收起剑大步起来。 楚雷给小胖打手势,让他处理后续,匆匆跟龙曲尊的步伐离开。 “爷,我们去哪?” “皇陵。” http://wap.8 楚雷急急按住龙曲尊拉僵绳的手,“爷,现在不是好时机。” 楚雨暗中叮咛过他,让他看好爷。 不要让爷在情绪大起大落时,让他去见忠亲王夫妻或者去龙天城什么地方。 他们这样明晃晃的去,只会告诉在监视忠亲王的人,龙曲尊已回到龙天城,对他们极为不利。 现在的形势,主子还不适合从暗走向明面,不然,给七皇子、大皇子、二皇子那些人闻到味,很有可能,第一个倒霉就是沈大人。 如果沈大人因为爷而导致出事,他对明珠郡珠的负罪感会更严重。 “回汇齐院。” 龙曲尊考虑二息,压低声音做出决定。 汇齐院是鬼影其中一处据点。 街道人多,主仆牵马往上走,走一会,龙曲尊特意走近楚雷,“有尾巴。分开,榕树巷。” “是。” 走出街道后,主仆两人上马,默契在一处分岔路口,分开走,榕树巷是一条长满榕树,在空中视线受阻,而且四通八达。 在这里,他们最容易移形换影,有楚雷做掩护,龙曲尊轻松摆脱他们,回到汇齐院。 回到锯点,龙曲尊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静待时光流逝。 直到天黑,楚雷才回来。 面对这样的主子,楚雷没敢说话。 楚雨不在,他怕自己说错话。 直到夜深人静,主仆两人换上外出夜行衣,到达楚雷待定接应的位置,“爷,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怕出意外,或者被人咬上。 只有龙曲尊一人前往皇陵,而楚雷在龙天城,入城后不远一处高楼林立的建筑群里隐藏、等待,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好。” 龙曲尊跃身飞掠在屋顶上,很快消失在楚雷视线内。 靠着夜色掩护,龙曲尊又一次潜进皇陵,父母居住的宅子。 “尊儿。” 忠亲王还未睡,正在月色下练拳,见到大儿子出现,他迎过来,当他看到龙曲尊凝重的神情,不由得提心,“怎么来了?” “我要见母亲。” 忠亲王没说什么,让下人去叫王妃过来,自己则陪龙曲尊进屋,亲手泡茶、上茶,面对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儿子,忠亲王有些拘束,“尊儿……最近,如何?” “活着。” “……” 儿子的回话,让忠亲王爷如刺在喉,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应话,继续父子之间的对话。 还是鼓励他寻找真相,还是劝他放下,寻人门当户对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一时之间,父子俩无话。 深夜里的王妃像上次一样,姗姗来迟。 “尊儿。” 见到大儿子出现,这次忠亲王妃显得比较激动,上前想拉儿子的手,好好聚聚母子情,不料,龙曲尊冷漠地避开。 对忠亲王妃伸过来的双手,他回避了,抬起冷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忠亲王妃,“为什么要害沈七芽?” “……” 此话一出,让王妃瞬间思绪万千,他全知道了? 不。 不可能。 红袖死了。 元氏一家亦在大火中葬生,没有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尊儿查,就算能凭现在零散的证据推断是她做的又如何,亦没有实质证据,这种情况下尊儿不会不顾她为娘的脸面,出来指责她。 确定自己的没有留下尾巴,忠亲王妃即时委屈起来,声声控诉,“尊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来伤母妃吗?” 面对母亲的委屈,龙曲尊不为所动,“我离开不到一个月,母亲就迫不及等与元氏搭上话,让元氏想办法把七芽嫁给冯文庆。 以母亲的手段,能不知道冯文庆是男女通吃的人吗?能不知道冯文庆满身脏病吗?知道。母亲做了。” “尊儿,是谁在污蔑我,请他出来,本妃敢与她当面对质!”忠亲王妃振振有词,完全没有虚心,“元氏是何人,她为何来污蔑本妃?” “……” 听到仍在狡辩的母亲,龙曲尊越来越失望。 “母亲的目的只有一个,将七芽毁掉,名声狼籍,她越是不堪,母亲越是高兴,等我回来,我面对她嫁给他人,只会愤怒,觉得她背叛我和她之间的承诺。 而母亲既做了慈母,又成功拆开我和沈七芽。 所以,母亲一直在欺骗我,什么一人退一步,什么等我凭自己本事做上二品将军,什么随我喜欢,全是母亲的延兵之计,全是假的。 母亲从来想过,七芽成为你的儿媳妇。在母亲心目中,七芽出身低微,迈不上忠亲王府的高高在上的门槛。就凭母亲居高临下就能轻易毁掉七芽的人生吗?!” 说到最后,龙曲尊脸上已是一层寒霜,冰得吓人。 面对寒气凌人的大儿子,王妃心中升起一股胆怯,他会跟她决裂吗? “尊儿。” 忠亲王妃刻意放软语气,“我承认,我是看不上沈七芽,但你喜欢,为了你,我不得不做出让步,只要你当上二品将军,我随你所愿。” “母亲还在骗我吗?如意飞燕钗、七环同心扣从忠亲王府流出,是意外吗?沈老夫人病重,母亲派人去催促过元氏,私通案,母亲到底参与多少?” 第352章 尊小子瞧上那位姑娘啦? 现在,龙曲尊已经不相信母亲的话。 “尊儿!!” 被大儿子赤裸裸揭开自己丑陋心思的忠亲王妃勃然大怒,疾言厉色,“我是你娘,你非得为了一个女子来寒我做娘的心吗?我是不希望她嫁你,希望你有更好的选择! 但,我阻止过你和她信件往来吗?哪一次我没有转信给你?哪一次我偷看过?我是盼你成才,盼你如意,我不能和你闹得母子反仇,你离开四年,我可有使卑鄙手段去毁沈七芽名声? 没有! 沈七芽从十五岁到十九岁,她平平安安,我未曾伤她分毫。 圣上答应给沈七芽两家青龙铺子起,她就成为猎物,皇后、相爷、八大贵妃,那些成年的皇子,大世家,哪个不眼馋两家青龙铺子? 圣上给,他就能心甘情愿吗?不,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沈七芽死,唯有她死了,铺子才能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还有太后大笔嫁妆的去处!就凭那个嫁妆能培养多少死士暗卫? 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是害死七芽的人,但你觉得会是我和你父王吗?瞧瞧我们住的这鬼地方,没有意外,今生我和你爹都得在这个鬼地方,你做儿子还来刺我的心,呜呜……” 说到最后,忠亲王妃掩面伤心哭泣起来,泪水潸然。 wap.8 龙曲尊看向自己母亲许久,垂下的双手,一寸寸紧握成拳,最后一言不发的离开,没入夜色之中。 “尊儿……” 王妃欲追去,想叫住大儿子的步伐,只是龙曲尊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忠亲王,全程只问一句话的他,目光追随龙曲尊消失的方向,定格在那点,少间收回目光,举步离开。 儿子离开,夫君亦离开,忠王妃身心受到打击,灰败地跌坐在椅子上。 “王妃。” 忠亲王妃身边伺候的老麽麽上前,轻轻地揉按主子的肩膀,劝慰,“大公子只是一时想不通,您尽管宽心。 不久啊,他一定回来给您赔罪。沈七芽已死,人死债消,大公子心中再有怨,亦不能与王妃翻脸,母子哪有隔夜仇。” “元氏。如果元氏还活着,不惜一切代价,送她一家上路。” 忠亲王妃痛定思痛,现在不是想着如何挽回母子情,而是把所有知情人收拾掉。 唯有这样,将来才能死无对证。 “王妃,你冲动了。现在去杀元氏,明摆此地无银吗?元氏随她去,她没有证据来指证王妃。” “嗯。” 忠亲王妃将心腹麽麽的劝导听入耳,不再在元氏上纠结。 对于大儿子,她不担心。 她再不是,亦是他母亲,刚刚在气头上,都没有和她撕破脸面。 何况,他没有实质证据。 回来,龙曲尊枯坐至天亮,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问楚雷,“楚雷,你说,私通案,我母亲有没有参与?” 元氏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极大。 在他从军后,七芽与冯文庆相识,是母亲刻意引导。 沈七芽没有嫁。 后来七芽为什么又嫁,内情不知。 也许真如说书人说的那般——沈七芽年龄大了,加上祖母病重,如果她不在祖母走之前出嫁,就得为她祖母守上三年孝。 沈老夫人对唯一的亲孙女沈七芽从小宠爱有加,其中很大一部分压力来源沈七老夫人,逼得沈七芽不得不点头嫁人。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私通案,母亲会参与吗? 若没有参与,如意飞燕钗、七环同心扣如何解释? 难不成,真的是红袖。 红袖背后还有别人? 母亲有一点说得没错,沈七芽从十五岁到十九岁,平平安安,未曾伤分毫,如果母亲真的要出手对付沈七芽。 沈七芽不可能安然无然。 忠亲王府的暗卫不是吃素,要毁掉一个女子的名声,轻而易举。 “应……应该不会吧。” 楚雷想想,这个可能不能发生。 “私通案,不仅仅毁掉明珠郡主,毁掉的还有爷。爷是王妃的亲儿子,王妃不喜欢明珠郡主是一回事,她作为母亲,不会亲手毁掉儿子的人生吧?” 这又不是仇人,哪能这样来害爷? 龙曲尊听到楚雷的话,显得更加沉静。 楚雷悄悄出去,他去找慕老,“慕老,你开的药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爷熬到眼睛全是血丝,没有半个睡意,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我哪知道啊……” 慕老烦躁地走来走去。 昨晚尊小子回来,他加入不少风茄儿,凭风茄儿的份量,一头牛都能睡上几天,结果尊小子不但没有睡几天几夜,反而没有半点睡意。 楚雷猜测问,“慕老,爷的身子您是知道,从小用宫廷的秘法养身,一般的迷药、毒药,对他没有作用,会不会,你的药效不够?” “以前在边境中,我对尊小子用药,药效很好,谁知,之前摸索出来的份量已经不管用,量我已是加了又加。” 之前在边境,慕老对龙曲尊用药的度,也是摸索好久。 结果,这次竟然不管用了。 “我没来之前,尊小子如何解决睡眠问题?” 慕老又问,实在不行用老办法先顶替。 “以前,极累情况下,爷能自主入睡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左右,累积到一定的程度,身子受不住,爷会回白族戏院,在戏院,爷能睡十几时辰,甚至更久。” “什么戏院,这么厉害?” 慕老惊呼起来,他药都不起作用,戏院能起作用? “没什么特别,将近百来号人的戏院,到处流动表演赚银子。爷和戏院弹奏秦筝的白七丫有过牵扯。” “什么牵扯?” 龙曲尊的睡眠事情既然有方法可以缓解,慕老也不急了,甚至有心情八卦起来,“尊小子瞧上那位姑娘啦?” “没有的事。” 楚雷看向四周,生怕被人知道,悄声道,“明珠郡主私通罪名成立,因为爷; 害死明珠郡主这事让爷活在悔恨和自责当中,随着真相一点点揭开,爷心中的悔恨、自责不断加剧。这应该是爷无法自主入睡的原因。 第353章 你想做我爹的娘子吗? “白七丫身上很多地方与明珠郡主相似,爷一度以为白七丫是明珠郡主,借尸还魂,爷都想出来。你说,爷是不是丧心病狂?” 这些,楚雨跟他分析过。 “怎么会想到借尸还魂?尊小子得了疯症?” 慕老无语极了。 他是医者,相信自己的医术,不相信神鬼。 死了就是死了,哪来借尸还魂? “不是,是白七丫身上很多明珠郡主的影子,她写的字与明珠郡主一模一样,她拥有当初爷做给明珠郡主的竹手镯,她拿刀刺杀过爷,她恨不得杀死爷。” “就不能是明珠郡主吗?” 慕老倒希望她是明珠郡主。 就算不是,让尊小子以为她就行,唯有明珠郡主活下来,尊小子心中背负的自责才会减轻。 “明珠郡主不懂音律,爷与她自幼长大,这点爷很清楚; 记住网址http://wap.8 而白七丫懂音律,是非常擅长的那种,她弹奏的曲目,全是我们从未听过,是她带领刨地为生的白族人从街头表演发展成街知巷闻的白族戏院,日收过千两银子。” “什么戏院,这么赚银子?” 慕老一下子被日收千两银子带偏主题,他连日收十两都难,而一个白族戏院竟然能日收过千两? “有机会慕老可以自己去了解。” 楚雷想,慕老很快会有这样的机会——沈墨林。 “咕咕……” 有鸽子回来,落在地上,咕咕直叫。 楚雷走过去,把鸽子脚上捆绑的小竹筒拆下来,把竹筒里纸条递给屋内的龙曲尊。 龙曲尊看到纸上纸条:五更,元氏一家遭遇五名黑人衣击杀,途中两名黑衣人相救,无险。 “呵……” 龙曲尊嘲弄地笑了,把纸条随手点燃,“又是一群想渔翁得利的人。” “爷,你不担心吗?万一真是王妃出手……” 元氏真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元氏死不了。” 龙曲尊无比笃定,“元氏突然出现,能是偶尔吗?那些人有意把元氏推到明面,引诱我出来的饵而已。让慕老收拾一下,我们分批启程出龙天城,去株铜府,避开几天。” 毕竟他是最了解七芽的人之一,巨额嫁妆的诱惑,那些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是!!” 总算听到主子要回戏院,楚雷精神抖擞,着手去安排相关事务。 株铜府。 现在白族戏院就在株铜府表演。 再次回到株铜府的白族人心情复杂。 差点,他们在这里撑不下来,在这里,他们遇上三十多人的流民,若不是七丫头让每个人准备辣椒粉。 说不准,全族人都交待在株铜府。 亦是经历与三十流民一战之后,他们才体会到辣椒的好,继而把辣椒背回来,并在缺少种子时,无奈之下种上辣椒,反而让他们族人大赚一笔。 亦在这里,他们遇上刘大户,有了刘大户赠饼,他们老小才撑下来,没被尾随的两人打劫。 说到尾,他们无比的感恩白三宝,若不是他的坚持。 七丫头可能真的就在大山里化成一具白骨。 他们别说有现在的生活,前年那场干旱,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十五经过一年多的表演幸福生活,她对逃荒时种种艰辛,渐渐谈化,唯一记得牢,是她在路上所见所闻——后娘是恶人。 会打原配的孩子,会卖原配的孩子,会虐待原配的孩子。 十五经多人证实,她就是原配生的孩子。 经历程桑娘一事之后,十五现在对所有戏院单身的妇人虎视眈眈,生怕她们想不开,又想做她的后娘。 尤其是陈惠娘。 突然想到戏院里不少没有相公的妇人,顿时来了危机感,为此,她决定自己去问清楚。 “惠娘,你想做我爹的娘子吗?” “没有!” 陈惠娘连连否认,她半点念头都不没动过,她都叫尊称白三宝为三宝叔、三宝爷,就没有想过嫁白三宝。 姑娘是她的恩人,她不会忘恩负义。 “最好没有,不然,就算你是婉姐姐的娘,我也会让我爹打你,打死你!!” 十五凶巴巴威胁一翻才罢手。 “禾花娘子,你想做我爹的娘子吗?” 十五又问下一位。 禾花娘子和陈惠娘差不多,被婆家冤枉偷物,差点被剁手,白族戏院为她洗清罪名后,她便签下合同,留在戏院。 她擅长妆容,她的工作替每个表演的人画出与角色相衫的妆容,以及表演服装整理。 禾花娘子没有孩子。 “没有。” 禾花娘子连连摇头。 她是有过想法,但看到程桑花的下场后,心里那点小九九没敢冒头。 不得不说,白三宝真是个不错的再嫁人选,可惜连枕头风都吹不起来…… “燕秋婶,你想做我爹的娘子吗?” 这话问得不少人笑起来,“十五,你燕秋婶已经是白族人,和你爹同一辈,这个嫁不了,你放心。” 燕秋如果没有儿女,若在白族找人再嫁,没毛病; 但她有一对儿女,他们父亲正是白族中的一员,与白三宝同辈,还没出四代,这种情况一般人不会再嫁给白三宝。 不然,孩子怎么叫? 同宗同源,原来叫叔叔、伯伯的,突然叫爹,不是怪吗? 再者,燕秋没心思再嫁。 问完,十五还是不放心,她跑到大族长、村长面前,“大爷爷、五爷爷,以后戏院招人,能不招没有相公的妇人吗?” 大族长、村长面面相觑,他们也不能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相公啊? 这……这会被人骂的! “十五。” 白启峰站在灶房门口叫她,“把爹和林爷爷叫回来,喝乌鸡炖补汤。” 白启峰买两只大乌鸡回来炖一大锅补汤——怕爹和十五又吃七芽的补汤,直接炖多一些。 这样有十五的份量,不会再偷吃七芽的份量。 “哎。” 十五跑到一半,又跑回来,“大哥,我和爹不吃,我们要留着肚子去吃大全席,晚上回来再吃,我去叫林爷爷。” “行。” 白启峰应下十五。 十五跑出宅子去叫沈墨林。 白三宝、沈墨林两人蹲在墙角前摆豆子,而沈七芽一把小凳子坐在旁边,一小把,一小把的红豆子递给两位爹。 第354章 她真的就是村妇 让他们摆,摆得整个墙边全是红豆。 亦不知道摆豆子有什么好玩,现在连带白三宝都喜欢玩。 没有规律,无迹可寻。 两人你摆一颗,我摆一颗,能摆一个下午。 龙曲尊到来时,便看到这幅三人组,和谐、温馨的画面。 沈七芽坐在阳光下,一直耐心给两位爹递豆子。 “谨爷。” 出来叫人回去喝鸡汤的十五,一眼看见远处骑在马背上的龙曲尊,开心地奔上去。 不仅十五奔上去,白三宝亦奔上去——打架。 没有吃食诱惑的情况下,白三宝每每见到龙曲尊仍然改不掉打架这点。 不管不顾,冲上去就开打。 http://wap.8 龙曲尊被迫无奈与白三宝过招。 “雷爷。” 十五淡定地看一眼爹和谨爷打得不可开胶的身影,直奔到楚雷身边,讨好地赠送上笑容。 这时慕老从马车刚刚睡醒,披头散发地探出头来,还没说话,十五就吃惊地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问楚雷,“雷爷,你们又去哪捡个疯老头……老爷子回来?我家戏院已经住不下啦。” 意识到自己用字不对,赶紧换回来。 十五真的不想与别人同挤一屋,有时房子不够,她和姐姐的房间被挤进不少人。 “……” 正想夸眼前小丫头长得讨喜的慕老顿时心情全无,冷哼一记,啥时候他变成疯老头了?他不过是睡一路,来不及整理而已。 “啊……他听得懂,他听得懂!!” 十五目瞪口呆,继而热情笑容大放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老爷爷好,我叫十五,你要来戏院住吗?我家戏院可大了,一个月只需一百两吃住费,包你住得满意。” 慕老看向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丫头。 气得不想说话,一个月还只需一百两? 他勤勤恳恳给人看病、治病,从朝忙到晚,一个月都赚不来一百两,这个小丫头张口就向他讨要一百两吃住费? 天天吃参片啊? 这么贵! 慕老气呼呼地问,“你这丫头,一会说住不下,一会说你家戏院可大,到底能不能住?” “有银子,肯定能住得下,七八人挤一屋,亦会空出房间给您;没有银子,住不下,人太多。” 十五非常现实。 “你这丫头……” 慕老不想与她说话,转向楚雷,“和尊小子打架的人是谁?” “戏院的人。” 楚雷道,又加上一句,“白姑娘的爹。” 慕老好奇打量沈七芽,好一会才压低声音道,“那位姑娘浑身的气度不比权贵闺女差,她哪一点像村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本身就是权贵人家的嫡女?” “不是,她真的就是村妇,他们整个村,白七丫的夫家都能作证,这点不接受反驳。” 慕容瞧瞧沈七芽没再说什么,看到龙曲尊,急忙慕推楚雷去拉架,“你还不去拉开他们,你家主子体力已经到达临界点,再打下去,伤身啊。” 结果楚雷不动,只是淡定从身上摸出一锭二两银子递给十五,“十五,和你爹去买吃食。” “哎!” 十五接近银子,兴高采烈地跑过去,站在外圈,双手呈现喇叭状,“爹,我们去买炸鸡腿,有二两银子哩。” 正在打斗中的白三宝听到十五的喊话,即时顿住,继而开心地走向小闺女,“真的?那走走。来,爹,扛你走。” 白三宝把十五一把扛到肩膀,扶她坐稳,父女俩快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买炸鸡腿去。沈七芽欲叫,想想,没叫。 “这……” 慕老看得目瞪口呆,这……有银子给他啊! 龙曲尊来到沈墨林身边,对上沈七芽的视线,淡淡打招呼,“白姑娘。” 沈七芽站起来,同样不冷不淡地回应,“谨爷。” 此后,两人无话,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这便是这些日子沈七芽与龙曲尊的相处之道,不算朋友,不算亲人,勉强算共事。 大家同处屋檐下,平和相处。 “姑娘,是时候出发了。” 这时,黄大虎和王大兴出来,黄大虎对沈七芽道。 “嗯。” 沈七芽把手的红豆递给亲爹,沈墨林见状,全部接过去,自己拿,自己摆。沈七芽拂拂衣裙上不小心沾到灰尘。 现在沈七芽不缺银子,她的衣物从大伯娘、二伯娘手里全数转到哑娘手上,从农家人朴素的款式到现在越发显得高雅、大气的款式。 衣服的改变,让沈七芽整个人比起去年,更显得大方高雅,像盛开在水中的清莲,清而不俗。 不知情,还以为,她是哪家权贵之女。 沈七芽、黄大虎、无情、王大兴、十郎五人分别乘坐两辆马车离开。 现在十郎喜欢陪黄大虎、莫难、姐姐他们出去谈事情,他希望自己耳濡目染,以后长大能像大虎叔他们一样厉害。 有些人家,是好乐之人,特意冲沈七芽的乐曲而来,不在乎银子。 这种单子一般沈七芽出面谈,去敲定表演哪里曲目,对方指定曲目是否可以略改动。 关于乐的事情,唯有沈七芽自己才能谈得明白,谁都代替不了她。 以往这时候,白三宝和十五会跟随,这回,谨爷突然到来,十五拿到银子去买吃食,估计不记得了。 “谨爷,您回来了。” 村长得知龙曲尊过来,立刻出来迎接,“路上劳累,正好,院里的饭菜正热呼……” 龙曲尊看向不理会自己的沈墨林,举步进院。 陈惠娘战战兢兢端上膳食——太寒酸吃食,她怕谨爷生气。 这些膳食其实是留给在外面,尚未回来的人,村长特意吩咐陈惠娘,每碗加香煎三颗鸡蛋——今天主菜是肉沫炖水豆腐,另加一勺青菜。 汤水,鸡蛋芥菜汤。 龙曲尊已经习惯白族戏院的“粗食”,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不过一刻钟,他快速扫光碗里的吃食,喝完有点苦味的鸡蛋芥菜汤。 龙曲尊狼吞虎咽让旁边的慕老看得又是嘴巴都合不上,严重怀疑自己,他是眼花,还是眼前的尊小子是冒牌货? 之前在龙天城,尊小子不仅不能自主入睡,还挑食,挑到每顿随意吃几口,眼瞧着他越来越清瘦。 第355章 爹,我们去找姐姐吃大全席 结果,到达白戏院,竟然吃得一滴不剩? 慕老自己亦在吃,他从小在边境长大,边境生活艰苦,这种大碗膳食,只能说,能吃,不难吃。 但尊小子不一样啊。 他是皇族之后。 用完膳食,龙曲尊坐在屋廊下,手里端一碗劣质的粗茶,慢慢的喝,在消食,看到熟悉的脸孔,乱糟糟的吵杂声,睡意神奇般的,一点点在积累。 直到龙曲尊回房睡下,慕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悄悄在门边偷窥过,平缓而放松的呼吸声在告诉他——尊小子睡了。 而且是睡得深沉。 慕老想不明白,自己在戏院里转了几圈,想了又想,还是没能想明白。 若是吃食,他吃一样的吃食,他没有睡意,尊小子却睡了。 若是环境,这处宅子的环境和他们之前在龙天城住的宅子周边差不多,都是穷苦人家,宅小人多,人声沸腾。 那时尊小子一样没有睡意,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就能睡得着? wap.8 “小子,你说,你家主子怎么回事?这处宅子有何特别?白族戏院有什么特别?”想不明白,慕老回来,把楚雷拉到旁边,想问个明白。 楚雷看看这所陌生的宅子,摇头,“这宅子爷第一次来,白族戏院是流动性表演,哪里有人请,他们就到哪里表演。应该是戏院里的人能让爷放松下来,安然入睡吧。” “那亦没什么特别啊?” 慕老没觉得戏院这些人有什么特别,说特别,只有未进宅子时,遇到那父女三。 当爹的脑子有问题,当闺女的,小的死要银子,热情如火,大的面对尊小子,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疏离。 感觉像有仇,有恨。 “不知道。” 楚雷摇头,他哪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爷能在白族戏院安心入睡,这就够了。 果然,等十五和爹买完鸡腿,记起姐姐要外出谈事情的事务,父女俩匆忙赶跑回来,结果被白启峰告知——已经去了。 “啊!大哥,你不提醒我!!” 十五有些生气直跺脚,埋怨白启峰,现在十五算是有点胖,为了赶回来,急得满头大汗。 “五郎,为什么不提醒爹?” 白三宝同样生气,凶巴巴地质问儿子。 白启峰面对父女俩质问,温和地笑了,“爹、十五,不能怪我,我之前有告诉十五,吃完炖汤,要陪姐姐出去谈事情。十五你回我知道,十郎都知道。” “啊,我的大全席……” 小丫头悲痛的抱头,哀悼自己错过的大全席,很多银子人家的大全席,她都没有吃到。 “十五,什么是大全席?” 白三宝不懂小闺女的心中痛惜,好奇地问。 “大全席,十冷十热十凉十糕,爹,整整四十道菜啊。我听莫难大哥说了,这样姐姐出去谈事情,正是洪家,就在株铜府最繁华的大街上。 最豪华的食楼,洪家正是食楼的东家,啊,我的大全席……” 十五越说越不开心。 现在才去,肯定没有礼貌。 单独去,她亦没有那么多银子,听大兴哥说,点一桌大全席,至少得一百两。 不开心的十五化悲愤为食欲。 自己坐在桌子前,大口、大口地咬鸡腿,气鼓鼓的咀嚼,谁问她,她亦不理人。 众多戏院的人看到十五这般,悄悄在远离,甚至寻个借口离开白族戏院暂时居住的院子。 一般这种情况下,十五很容易哭。 小孩子嘛,这个大全席,十五昨天早上盼到现在,结果因为自己一时遗忘,希望落空,她不哭才怪。 一哭,白三宝肯定打人,到时全体遭殃。 另一边,懵懂不知沈墨林走进来,伸手就拿出两只,左右开啃。 吃相馋到正好路过的慕老。 “哎哟,这鸡腿真香。” 慕老大步走进来,见到炸鸡腿,双眼发光,过来伸手就拿一只准备开造—— “你吃我鸡腿……啊……” 十五终于,还是哭了。 一哭,哇哇大哭。 “你弄哭我十五!!打死你!” “哎哟!” 随着二声声调完全不一样的哎哟,大厅瞬间乱成一团。 没有意外,白三宝把慕老给打了。 对于任何把他闺女弄哭的人,白三宝坚决打之。 村长第一时间冲进来,看到谨爷带回来的老爷子被打,心中一惊,生怕坏事,大喊,“五郎,五朗!” 拉架能手。 “五郎刚刚出去,去买纸。” 有人告知。 老爷子被打得痛嚎不止,村长没有办法,赶紧忍痛从身上掏出一张一百两银票给十五,“十五,你现在和你爹去大洪食楼吃大全席,五爷爷给银子。” 小丫头为什么大哭,他很清楚。 “真的?” 十五仰头含泪地问。 村长心痛看向手中一百两银票,又看向被白三宝按在地上爆打的慕老爷子,看着其他族人惶恐不敢上前来拉架的人,他也不敢上前拉架。 最终把心一横,坚定把银票递给十五,“真的,你现在和你爹去。现在就去。” “嗯!” 十五收下银票,破涕而笑,冲自己的爹招手,“爹,我们去找姐姐吃大全席。” “哎,走。” 白三宝听到要去找自己大闺女,顿时收手,把小闺女扛起来,往外走。 “大眼,你跟上去,确定他们父女和七丫头遇上,才回来。” 村长不放心,让大眼跟上去。 十五手拿一百两巨款,他不放心,怕丢。 “是。” 大眼快速跟上去。 “慕老爷子,伤着没有?” 村长惊心动魄地上前,想扶,又不知道如何扶,又怕慕老爷子真的被白三宝打伤。 白三宝打人的力气,村长深有体会。 “哎哟……” 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痛揍过的慕老身心受伤。 捂住被打得半边脸麻木的脸颊,赌气不想起来。 “慕老爷子,实在对不起,三宝他脑子不清楚,以后,您见到他避远些,与三宝,以及三宝四个儿女有关的事、物,都不要碰……” 村长这边与慕老爷子小心翼翼解释;另一边,身怀一百两巨款的十五坐在白三宝脖子上,兴奋地指路。 第356章 谁管你大河往东流,还是往西流 十五吃人家地这么久,这次银子最多。 一百两巨款,令十五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三宝负责奔跑,父女俩一路快速奔向大洪食楼。 速度快得大眼差点跟不上。 “姑娘,你爹和十五来了。” 沈七芽正在和对方敲打曲目细节,无情低声告知沈七芽。 “洪东家,十分抱歉,我爹和我妹子来食楼,能否让他们上来?”沈七芽客气地询问洪东家。 “白姑娘客气。令尊与令妹过来,我无任欢迎。我让人请上来。” 果然,没一会,白三宝扛着小闺女一阵风冲进来,十五眼睛红红,眼角的眼泪还没有干,但笑容满脸骑坐在白三宝肩膀上,进来就冲沈七芽高举一张一百两银票,“姐姐,五爷爷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和爹来大洪食楼吃大全席。” 洪东家看到小丫头双手高举那张银票,是真的银票。 而且真是一百两,心中震惊不小:白族戏院人竟然这么宠孩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这么小的孩子,一百两,说给就给?! 还是个丫头片子?! 换成他,他再有银子也不舍得一百两、一百两的给。 孩子多,能给几次? 而沈七芽这边的人,心知肚明。 估计,十五买完鸡腿回来,发现自己错过,大哭一场,白三宝发狂,到处打人,村长逼于无奈,才拿一百两出来破财挡灾——不然,戏院的人哪来这么大方? 这银子,入了十五的手,肯定有去无回。 因为厢房加个小丫头,洪东家让小二先上些肉食小菜,适合做零嘴吃食,他们继续谈事情。 有吃,十五和白三宝安静坐在一旁边开吃。 “大哥呢。” 沈七芽趁小二上菜的功夫问十五。 按理吧,大哥能拉往爹。 “大哥去买纸了。” 难怪,只有父女俩过来。 最终,十五如愿吃到她的大全席。 “哼……” 慕老被打,看到十五、白三宝回来,十分不悦地冷哼。 只是,父女俩毫无在意,该吃的吃,该玩的玩,完全“眼瞎”看不到慕老的不悦的脸色,更没有眼色上前道歉一翻。 “五爷爷,这是酒和肉,我特意打包回来。” 十五手提篮子,打包回来的下酒菜讨好地递到村长面前。 她拿五爷爷一百两,这份大礼,得还。 这不,回来,她把桌上未吃完全部打包,回来路上,还买二斤酒。 十五还是十分懂得人情世故。 村长面对十五打包回来的下酒菜,想到他一百两,心,更加隐隐抽痛,痛得他受不了。 一百两啊! 在大窝村,他能建立一大座青砖黑瓦房,住上一二百年都不破,偏偏一百两就让十五父女俩一顿就吃掉,银子还是他自愿。 他能不心痛吗? 估计痛得好几个月都睡不着。 心哗哗的生疼。 比割肉还痛。 不过,面对十五,他还得强颜欢笑,“十五有心了,去玩吧。你的炸鸡腿还在碗柜里。” 送十五离开,村长看着用一百两换回酒菜。 这会,心更是痛得厉害。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啊啊……” “啊啊……” 杀猪般的男中低声,倏地在夜空中炸裂。 严重跑调、破音,关键每一句后面都带着令人听得全身起鸡皮的“啊”,长长的啊音,而且还是高音的啊。 偏偏唱不上,唱得破音还在死命挣扎,死都要往高音里唱。 三更半夜,全戏院睡得迷糊,突然被白三宝高昂粗犷的嗓音从梦中吓醒,原本白三宝的嗓音属于粗犷型,每每唱歌,五首歌曲有四首他是跑调的。 唯一一首没跑调,还会唱错词。 不过,不是正式表演,不在他们的表演时间内,大家就取个乐子,由他去。 歌声远远比不上十五精准、动听。 但白三宝不一样的唱风,加上十五,父女俩用来带动现场气氛极好,每每唱完,有不少人单独给父女俩打赏。 唱歌能有银子拿,渐渐地,白三宝喜欢唱歌,时不时向大闺女学习新歌曲。 向来对爹有求必应的沈七芽时常教他一些歌曲。 突然半夜跑出来,爬上屋顶高歌一曲的白三宝,众人还是第一次见。 “三宝叔,你干吗呢?” 守夜的大眼听到声音,赶紧跑来,站在底下,捂住耳朵,问白三宝。 再这样唱下去,估计,会有人受不了,暗中摸个砖头砸过来。 “我娘子说,想听我唱歌,我就出来给我娘子唱歌。我……我刚刚唱到哪了?” 白三宝被大眼打断他正唱得来感觉的歌,一时记得不清自己唱到哪了,“你别跟我说话,走走,不然,我打你。” 白三宝嫌大眼妨碍到自己发挥,直接赶人。 “……” 大眼有些怂,没敢与白三宝正面抗上,只能默默退下,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回到自己的岗位。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被打断的白三宝又重新开始唱。 又是一翻杀猪般的惨叫歌声在夜空中再度炸开。 越唱越大声。 越唱越自信。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嗨呀依儿,儿,儿……” 唱到一半又忘词,儿不下去。 为了让自己娘子听到自己完美动听的歌声,白三宝决定重头开始。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啊……” 又忘词了。 白三宝决定重头再来。 “大河向东流啊……” 短短的一刻钟内,众人忍到快要崩溃,真是没完没了! 听了不下三十个开头“大河向东流啊”,快被白三宝大声加持过的魔音折磨得就要疯掉。 白三宝,你能不能换句歌词?! 或者,能不能别每一句后都带一个啊。 每次都“啊”得惊悚。 村长、大族长都快觉得,每次听到白三宝啊字起,他们就少活一年,被白三宝的啊字吓得减寿。 被吵醒的慕老终于受不了。 顶着一头被烦躁搓乱的花白长发,一身中衣跑出来,站在房间门口恼怒地骂人,“谁管你大河往东流,还是往西流!别唱了!三更半夜,你不睡,人家还要睡……” 第357章 天天嚼草 这一骂,不知骂出不少人的心声。 尤其白族戏院敢怒不敢骂的人。 “大河向东流啊!啊啊……” 这边还没骂完,另一边,被闹醒的沈墨林跑出来,披头散发,外衫松胯胯挂在身上,有一半拖在地上。 只见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就开嗓子大喊,沈墨林就记得前面一句大河向东流,之后,后程就“啊”字来凑。 这下,全疯了。 被吵醒的人纷纷堵上自己的耳朵,这晚,谁也别想睡。 沈墨林这一开腔,让披着衣服出来的沈七芽开心笑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亲爹开腔唱歌呢。 她真不知道,原来爹闹起来,可以跟孩子一样,肆无忌惮。 “爹,我也要唱,我也要上屋顶上!!” http://wap.8 十五醒来,看见爹在屋顶上唱歌,她亦想唱。 “来。” 白三宝下来,把闺女扛上屋顶,父女俩坐在屋顶上开唱。 “我也要!!” 沈墨林闹着想上屋顶。 大财、小财劝不住,只能把沈墨林护送上屋顶。 在十五领唱下,白三宝的歌声没有之前骇人、惊悚,静下心听,好有另一翻滋味。 这首歌,是吃大全席中,谈完表演事项,沈七芽见爹和十五在敲碗听音,一时兴起,便教爹和十五唱,渡过一个下午,父女相处的欢乐时光。 没想到,半夜,爹会突然爬上屋顶开唱。 “这首歌,爹刚学的?” 爹出去唱歌时,白启峰知情。 爹在梦里梦见娘,娘想听爹唱歌,爹便出来,爬屋顶唱。 他阻止过,但爹不听他的劝。 有时,事关娘的事情,他未必能劝得住爹。 “嗯。在大洪食楼,一时兴起,教爹和十五唱。” 沈七芽从来不隐瞒她懂的歌曲,然而白启峰亦从来不问,她的歌在哪学?还有多少没教爹和十五。 “七丫,你说会不会有人砸砖头呢?” 白启峰仰头看向屋顶上的爹和十五,整个人放松倚靠有沈七芽站的墙壁上,打趣地问。 “应该没有人敢吧。” 沈七芽开怀地笑了,主意还是怕挨揍,“附近居民知道我们是白族戏院,一般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就过……” 不止沈七芽醒来,连龙曲尊亦被吵醒。 他披着外衫,站在房门口,闭目聆听十五与白三宝的歌声,歌曲旋律豪爽大气,容易上口,连神志不清的林老爷子听了,也学会唱一二句。 数鸭子、小毛驴,更偏向孩子们唱的歌谣,曲调活泼、简单,节奏欢快;而月亮代表我的心,曲、词却是另一种风格,曲调委婉动人,让人难以忘怀。 所有出自沈七芽的歌曲都与这个世间、这个时代,所流行的都不一样。 甚至找不到一曲相似,来做比较。 沈七芽懂的音律,独具一格。 正因为不一样,与众不同,戏院能才越来越受欢迎,表演单子接到手软。 龙曲尊心中更对沈七芽心中的奇人感到好奇不已。 什么样的人能在短时间内教出沈七芽这样优秀的弟子? 这个奇人到底存不存在? 慕老来到戏院,一直处于不悦之中,整夜被白三宝吵得没睡,魔音入耳令他精神几乎崩溃,而白三宝一直没有跟他道歉。 于是生气,像个老小孩一样生气。 本来他过来是给沈墨林诊脉,结果一气,他不高兴,就不诊脉。 自己整天在白三宝面前晃悠,想等白三宝道歉。 他左等右等,一直没等到。 众人若知道慕老心中的想法,肯定大笑:开什么玩笑,白三宝道歉? 做梦。 他打任何人,从来没有道歉这事。 不过,生气归生气,慕老倒是发现白七丫真是懂音律的奇才,她拿到一曲别人指定弹奏乐曲,回来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弹几遍。 以为她学不会吧? 弹不顺时,下一息,她就能弹出流畅的整首乐曲。 她用的什么秦筝,声音清脆明朗,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忍不住停下所有动作,静心聆听。 她的乐声,仿佛带有神奇的力量,能在短时间内抚平内心所有情绪,渐渐融入乐曲之中,无形之中,身心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慕老想,尊小子能安入,多半是因为她的乐曲,还有戏院的环境能让他放松。 龙曲尊一睡,便睡足一天一夜,睡得精神饱满起来。 戏院真是“粗茶淡饭”,尤其在管银子的村长白送一百两给十五后,膳食更是扣门。 全素。 米饭上面,全是绿油油,不同种类的青菜,外加一大碗任吃的腌菜,连汤都是青菜汤。 “罪魁祸首”十五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罪在哪,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戏院才顿顿吃素。 看到自己饭面上的青菜,十分苦恼地问负责盛菜的陈惠娘,抱怨地问,“怎么又是青菜?” 上一顿全素,现在还是全素。 她不喜欢青菜,她喜欢肉,肉才有味道,肉才好下饭,不然香煎鸡蛋也行。 “……” 陈惠娘被十五的问话噎住,愣了一会才勉强道,“五老爷说最近转热,吃几天清淡,清清肠胃。” “啊?” 十五整个小脸瞬间跨下来,“还要清呀?再清,我都变成牛啦,天天嚼草。嚼得我脸都瘦了不少。真的,连煎蛋都没有吗?” “没有。” 陈惠娘瞄一眼十五肉嘟嘟的小脸,无奈地回答她。 以五老爷性子,好端端一百两给十五和三宝叔一顿吃掉,估计,还得吃上十几天的全素,还不舍得下油的那种素,才会有肉沫。 面对这样的膳食,全戏院的人除了默默叹息,默默在外出时,给自己买些肉食解解嘴馋,别无他法。 村长作为长辈,自尊极强,他给出去的银子,不能要白启峰兄妹补回来,即使给他,他亦不可能要。 不能从白启峰兄妹身上找补回来,那只能从膳食里清减。 一百两,还不知道得减到什么时候。 端米饭出来的十五,当她看到龙曲尊,瞬间眼睛亮起来,走到龙曲尊身边,把自己的米饭放在龙曲尊旁边,“谨爷,我陪你吃。” 第358章 十万两白银的单子 十五拖来椅子,挪到龙曲尊身边,爬上椅子,往龙曲尊碗里一瞧,眼睛里的亮一下子熄掉。 然后默默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吃她最不喜欢的青菜。 龙曲尊不挑,快速吃起来。 不止龙曲尊没挑,沈墨林亦没有挑,碗里有什么,吃什么,来到戏院后,每顿碗里的饭菜吃光光。 “你不是说这家白族戏院日收过千两银子吗?怎么比我还扣呢?” 慕老面对青得发闷的青菜,弄得他没有食欲,悄悄地问旁边的楚雷。 好歹得整道肉吧? 一视同仁是戏院的特色,不管是谁,吃戏院的膳食,没有例外加菜。现在龙曲尊没有例外,慕老更没有。 来这里两天,他就没吃过肉,炒的菜,比他家狗吃得还素。 “这个,时间久了,您老会明白。” 戏院是赚银子,但是管银子的人扣门啊,平白无故给十五一顿吃掉一百两银子,不吃素才怪。 wap.8 估计得吃上好些日子。 看全戏院习以为常就知道,吃素,没有肉的膳食,正常的日常。 用过午膳,白族戏院没有表演,大家放松坐在一起说话。 “天娇坊的傅爷出十万两白银,希望我们能用戏院的方式替他主子洗清冤屈,事情有些复杂,涉及银子太高,我没敢答应。” 莫难带回来一条让全戏院人震惊的消息。 十万两白银?! 这个价格足够让人震撼。 “赶紧去答应!”村长第一响应。 “对呀,马上应下……” 所有人都恨不得现在就接下这个单子,生怕对方反悔这个价格。 此话一出,沈七芽直觉看向龙曲尊,只见龙曲尊稳如泰山慢慢喝着手中粗茶,仿佛感知到沈七芽的目光,抬眸,迎上,眼里一片平静。 这是他和傅武联合设下的圈套? 花银子引诱白院戏院成为他寻找她嫁妆的工具人,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人? “你们别激动。事情没这么简单。” 莫难意示众人安静下来,“傅爷的主子不是普通人……” “那也没事,我们之前都敢与横山城的刘大人对上,是不是普通人都一样,只要他有冤,我们就能替他找出真相。” 村长迫不及待地打断莫难的话,现在他急需赚银子,如果能接下十万两的单子,一千两他都不放在眼里。 别说被十五吃掉的一百两! “五老爷,傅爷的主子是明珠郡主,圣上亲封的郡主。” 啪!! 咣!! 明珠郡主出来,不仅哑娘摔倒手中的茶壶,连白启峰都从椅子上摔下来,其他白族人喷茶的茶,摔倒的摔倒。 明珠郡主! 太熟悉了,有没有! 白族人弄出动静太大,现场不知道情的人,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 而没有几人知道,当明珠郡主这名号出来时,沈七芽打翻手上茶盏,湿了衣服。 龙曲尊正好将沈七芽这幕尽收眼底,倒是没引起龙曲尊的疑心,白七丫是认识七芽的。 和哑娘一样,给众人上茶水的陈惠娘看到白族人的反应,更是心中颤抖——明珠郡主不就是上次谨爷和傅爷提起的人吗? “你们……你们都认识这个明珠郡主?”其他不知情惊讶地问白族人。 白族人没敢回答,悄悄把目光投向龙曲尊——当初他们七丫头用石头砸他,用匕首刺进他的胸膛,害他们白族赔上几千两银子,不就是因为明珠郡主吗? 他们知道不多,只在七丫头简单说明里知道,谨爷是害死明珠郡主的人,而明珠郡主帮助过七丫头夫妻。 恩人的仇人,那便是仇人。 正因为如此,七丫头才去杀他。 现在那个什么傅爷竟然花十万两白银请他们戏院替明珠郡主洗清冤屈,这不明摆,让他们戏院把谨爷这个凶手推到明面上吗? 他们哪有这个狗胆子?! 谨爷可是连明珠郡主都敢害! 曾经是天香楼座上宾,跟官大人说放人就放人,可见谨爷的身份不低,至少比明珠郡主大吧? 不然,害死明珠郡主,他还能自由自在,高高在上? “咳……咳咳……” 大族长清清嗓子,“那个,莫难,这个单子我们不接。” “为什么?十万两银子啊?怎么不接?接吧。再辛苦,再累,我们都愿意……”王大兴团队不少人想接。 他们可是分得一成的利。 这十万两,他们这边可以分到好几千两银子。他们三十五个兄弟,分到他们个人手里,不少啊。 “这个……得问谨爷。谨爷与明珠郡主相识。” 大族长不好抹杀众人的期待,只能把谨爷推出来。 莫难听到大族人这话,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上次刺杀那事,其中内情定不简单。 然而—— “接。” 龙曲尊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沈七芽则一脸冷漠地看向他——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得到她的嫁妆吗? 她的嫁妆中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放弃自己的名声也要得到? 面对龙曲尊看不出情绪的面孔,沈七芽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她不能让自己乱。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戏院尽力而为,我个人外加二十万两。” 当初他一人从龙天城南下,来戏院就是想与白七丫合作。 可惜,白七丫拒绝。 现在傅武开头,他觉得,由白族戏院进入搅搅,说不准,真能查出什么。 只要能揪出陷害七芽的凶手,怎样都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加起来,岂不是三十万两? “那接,肯定……” 大族长、村长激动得异口同声,想正式接下,连当事人谨爷都同意,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大爷爷,五爷爷,慎重。” 沈七芽冷静地出声打断他们的话,警示他们,“事关高权贵族,这事,不简单。” “啊?七丫头,你不赞成啊……” 大族长可惜地问。 “我希望慎重,再慎重。” 毕竟,这不是儿戏,无权无势的戏院贸然、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走进龙曲尊故意设下圈套,很容易全军覆没。 沈七芽不希望爹他们出事。 说到高权贵族,戏院集体沉默了。 第359章 我就是奸夫 真与权贵人家对上,他们白族戏院无是弱势一方,那些人想整死他们,易如反掌,就怕,有银子亦没命花。 “这……” 戏院的人既眼馋三十万银子,又怕危及自己的生命,挣扎不已。 “七丫头,你看这样行不行,先了解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能接,我们就接,不能接,亦不勉强。” 大族长还是不舍得放弃,想挣扎一翻。 “行。” 沈七芽没有直接否决大族长的提议,她亦想知道,自己坠崖后冯家如何,太后娘娘如何,她哥哥如何。 沈七芽的回应让白启峰忐忑不安看了一眼,又怕自己目光太明显,快速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不敢离开。 “莫难,你让傅爷来一趟,把事情来龙去脉说说。” 大族长趁热打铁,他怕七丫头过后会反悔。 “我马上去请傅爷。” 记住网址http://wap.8 事关三十万两,莫难顾不上休息,立刻往外走。真的成了,他在合作组,抽成下来,收入可观。 傅爷来得很快。 哑娘怕被傅武认出来,她回房替沈七芽做鞋子。 “上次下药的事情,很抱歉,在此,我给各位赔个不是。这五百两请诸位喝茶。” 傅武过来时,姿态摆得极低,先给龙曲尊行大礼,之后拿出五百两给白族戏院赔罪。 “不用,不用,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大族长连连小心赔笑,这种人不能得罪,不然他怀恨在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憋个坏主意出来害人。 “我主子是明珠郡主,因其母亲舍命相救太后娘娘,一岁时被太后娘娘接进宫中,尊封明珠郡主,在太后娘娘身边恩宠长大,前年,十九岁时,她嫁给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一冯文庆,进入冯家,不到一个月,与……与人私通……” 说到私通,傅武头上的冷汗直飚。 他想借白族戏院能力把私通案推向重审,洗清明珠郡主的清白,这样,他才能重回龙天城,回到太后娘娘身边。 哪怕做一名小侍卫,亦比现在好千百倍。 说到与人私通,他才蓦然想起,私通的对象不正是谨爷吗? 谨爷亦因为私通案被圣上一道圣旨贬为蔗民,他这般说出来,谨爷会当场砍死他吧? 说着,说着,没敢再往下说。 越想越害怕,双腿一软,跪在龙曲尊面前,直磕头,“尊世子,对不起,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傅爷突然反转,让众人始料不及。 “傅武,你有心替明珠郡主洗刷冤屈,既然决定要做,便有始有终,当年如何,唯有真相才能解惑。” 傅武把龙曲尊的话想一圈,明白了。 尊世子是私通案中的奸夫,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明珠郡主洗得清清白白,唯有这样,他身上的污垢才能一并洗白。 才能回归他原本尊贵的身份。 傅武立刻表明自己的决心,“尊世子,小的明白,小的定当歇尽全力,替主子洗清冤屈。” 说完,站起来,继续未完的话语,“与人私通,被冯家以及冯家宾客当场抓住,此后发现后明珠郡主身边的人全被秘密灌毒,我死里逃生,才活下来,事后,我才知道明珠郡主在私通案爆发后第二天坠下生死崖。” 傅武将自己已知的说出来。 其实他知道的不多,还没有说书人知道的精彩。 “我就是奸夫。” 龙曲尊说出自己在私通案里的角色,很平静地陈述出来,说这话时,他目光一直在落沈七芽身上。 她是七芽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这种可能他知道,几乎为零,但他仍奢望,七芽还活着,活着他面前。 而沈七芽一直温和坐在椅子上,与十五、白三宝在玩翻花绳,仿佛所有的事情与她无关,当龙曲尊说出自己是奸夫时,她仍然平静如初。 等十五把她手上的花绳翻过去后,她转手把爹手上的花绳翻到自己手上,而白三宝去翻小闺女手上的花绳。 这种三人翻花绳游戏,十五和爹喜欢找她玩。 她有足够的耐心,不急不燥。 能坐在椅子上陪十五和爹翻整个下午的花绳,反反复复二十几种花绳翻法,这种耐力,连白老太太、白启峰都没有。 “……” 龙曲尊的话出来,全体久久不言,却是好几些人摔倒,或者掉了手上的物件,白启峰手上的茶碗失控摔在地上,现在他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原来,她和谨爷不是未婚男女,不是夫妻,而是另一种为世间不容的关系,难怪,她会杀谨爷。 真的是谨爷害死她。 相比男子,世间对女子苛刻许多,尤其在名声上。 一桩桃色偷欢案,女子受到惩罚,责骂永远比男子更多、更重。 不少女子为此赔上自己的性命,像当初的陈惠娘,如果戏院不出面救她,母子俩早就沉在河底。 而男子,不过是风流一场,了不起被人闲言碎语二句。 等事情淡化后,继续过他的日子,娶妻生子,快乐过活。 其他众人一致战战兢兢地看向为首的大族长、村长,以及黄大虎。 而大族长、村长被手中的烟呛得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咳完,求助的目光一至投向沈七芽,这种事情,他们应付不来。 这种感觉,比当初陪七丫头与王大兴初谈一九分成还骇人,他们知道谨爷是奸夫,随时都可能被谨爷灭口——死人才能保护秘密。 现场陷入一场诡异般的寂静。 “白姑娘,这桩三十万两的生意,您接不接?” 龙曲尊打破寂静,直问沈七芽。 沈七芽让十五把自己手上花绳翻接过去后,叮咛爹,“爹,和十五去步廊,靠近石榴树那里通道睡睡,那里凉快,记得抱席子过去,我谈完事情,傍晚我们出去走走。” 这几顿,几乎全为素食,吃得十五和爹受不了,嚷着要吃红烧肉,炖得软糯五香的红绕肉,开私灶。 “嗯。” 大闺女说的,白三宝都应好。 沈七芽目送白三宝父女俩离去后,才把目光迎上龙曲尊,脸上仍不见波澜,“谨爷,您说,您是奸夫,明珠郡主的私通案,是真实发生,你情我愿,还是遭人算计? 第360章 想把我白族戏院推出去做替死鬼 是别人在算计您们,还是您们算计明珠郡主?他目的为了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 沈七芽的话,几乎让全戏院的人忍不住给她竖起大拇指。 不管什么场合,她都处之泰然,头脑清醒把控得住全场,看待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换成他们,他们可能就卡三十万两银子上,激动应下来。 其他什么都不管。 可能就在“我就是奸夫”那句卡死,不敢有其他半点想法。 “遭别人算计。” 龙曲尊痛苦地回答,“他们算计明珠郡主,是因为明珠郡主巨额的嫁妆;亦在算计我,算计我在西北的军功,怕我功高盖主。” 他也是被人算计吗? 所以才会贬为庶民吗? http://wap.8 不对。 很快,沈七芽否定这样想法。 当初在公审上,龙曲尊拿出“实证”证明她有充分的理由与他郎情妾意,是他一步步劣实她的罪名,是他联合冯家把她推向死亡。 他一直在寻找她,和其他人一样,冲她的嫁妆而来。 只是不知道,她嫁妆中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放弃名声、放弃地位也要来图谋。 可惜啊,嫁妆所有地契、明暗印,谁都没有得到。 “呵。” 面对龙曲尊演戏居多的痛苦面容,沈七芽讽刺地勾起唇畔,“以尊世子的身份背景想要查清一桩私通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何你自己不查? 出二十万银子就想把我白族戏院推出去做替死鬼,是好玩吗?” “我没有。” 龙曲尊为自己辩护,“私通案,涉及相关人甚多,现在我不方便出面,但是你们白族戏院可以。 像刘大户的案子、陈惠娘的案子,只要你们利用公众影响力,把案子重新推到明面,迫于压力,圣上不得不下旨重审。” 白族戏院自从陈惠娘案子后,陆续为不少蒙受冤屈的人翻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他出二十万两,希望白族戏院用同样的方式,来推动私通案的重审。 只要圣上下旨重审,真相一定会大白。 “尊世子真当我戏院是全傻子吗?刚刚傅爷说过,明珠郡主一岁进宫,尊封为明珠郡主,从小在太后娘娘身边恩宠长大。 若是真是一桩简单遭人陷害的私通案,太后娘娘会放任不管吗?太后娘娘不动,尊世子背后的忠亲王府不动,尊世子却想来推我戏院动,您是高估我戏院能力,还是您存心置我戏院于死地吗?” “……” 沈七芽这话,让全戏院全员的心一下子抖到泥底,三十万白银已成变成致命毒药,大家恨不得离得远远。 连太后娘娘都不动,他们无名小卒哪敢动? “大爷爷、五爷爷,你们同意吗?”沈七芽转脸问大族长、村长。 “不同意!!” 这回,两把老骨头坚决地摇头,不同意。 就怕银子再多,也没有命花。 郡主还不算,现在还扯到圣上、太后娘娘,谨爷自己都不敢查,推他们戏院出头查,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事,再多银子亦不能答应。 不是银子的问题,能否保命的问题。 现在给座金山,他们亦不敢答应。 其他戏院成员不敢再怂恿说接的话。 “谨爷,您听到了。白族戏院不接您的单子,抱歉。”沈七芽站起来,冷然冲龙曲尊微微福身,之后离开。 “小子,尊小子和白族戏院的关系,好像不怎么融洽啊?” 沈七芽拒绝,白族戏院也表明自己的态度,正色拒绝。 众人散后,慕老悄悄拉住楚雷,满是皱纹的小眼睛闪烁着八卦光芒。 “嗯。” 这点楚雷承认。 慕老又问,“林老爷子,戏院怎么会收留?” 以他们戏院大老爷、五老爷的扣门程度,怎么会收留又老又傻的痴老头? 单是脑子不清醒的林老爷就一个人顶上成年两个人的饭量。 加上十五小丫头在侧诱导,更是吃得整天不停嘴。 “每个月五百两,戏院只需提供吃住,其他戏院不管。” “……” 楚雷的话让慕老呆住,继而笑容满脸搓搓自己的手,“雷小子,要不,您与尊小子说说,林老爷子以后跟我生活,每月给我四百两就好。” 他也相赚银子。 “慕老,你答应爷之前提那条件,爷可以给您一千两。” “那不行!!” 慕老激动地摇头,“我习惯边境那种荒凉地,让我在龙天城过日子,约束太多……” “不用在龙天城,您老以后陪我伯父生活,我每月给您一千两。”龙曲尊突然加入他们之间对话,“生活的事情您无需担心。” “要我天天吃素?啃青菜啊?不行,不行!!”慕老连连摇头,按戏院的伙食,不用一个月,他准能瘦过街头那条流浪狗。 他还想多活几年,过不了这样清贫的日子。 “戏院吃食是公共吃食,您喜欢吃其他,可以自行去买,这笔银子,我另给您。” “行。我住个一二年再回去。” 为了银子,慕老做下决定。 慕老给沈墨林诊脉后,给出的结果与以往的大夫差不多,“经脉受阻,只能服药好好调理。” “有劳慕老费心。” 沈七芽平静的表面下,因为傅武、龙曲尊提起自己的案子情绪低落,与爹、十五出去逛街时,频频走神。 自从陈惠娘的案子后,戏院仍尽心尽力为含受屈的人翻案。 当初白族人从旱灾中苦熬过来,看到蒙冤受难的人,在他们有能力,有力量时,想尽自己一份力量,拉他们一把,扶他们一把。 若是说,白族戏院帮助他们没有一点私心。 不可能。 白族戏院本身是一家将近百人的戏院,以表演方式获得营利,养活戏院中一百多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家人、亲人。 不赚银子,他们希望能赚到名声,能帮助他们之余,又能提高戏院的名声,获得民众的肯定和支持,希望接到越来越多的单子。 沈七芽一直在刻意经营白族戏院的名声,为了是提高白族戏院在民间的声望,为有朝一日,回龙天城翻案累积民众基础。 第361章 尊儿,怪朕吗? 龙曲尊突然让戏院去翻案,沈七芽才意识到,以现在白族戏院的名声,还不未有足够多的民众基础成为了戏院的坚强后盾。 他们需要更大的知名度。 积累民众基础是他们目前急需要做的事情。 “大虎叔,以后,尽可能多些安排街头表演,遇到冤假错案,遇到求助的人,我们尽可能的帮,我们需要更多的民众基础和知名度。” 沈七芽特意与黄大虎说起表演的事务。 “姑娘,在担心将来戏院面对强权时,我们无招架之力?” “是。” 沈七芽忧心点头,“随着戏院发展,以后,我们会面临更多的强权,我们不能每次都依赖谨爷、路见不平的鬼影来解决。我们戏院最坚强后盾,是我们拥有民众支持。 现在的支持率,远远不够。” 民众支持,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戏院路见不平,帮助很多含冤受屈的人翻案,让他们洗清自己身上的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每到一处,都拥有忠实看众。 wap.8 “我知道。以后我结合合作组接回来的单子,做出相应的表演安排。” 黄大虎迟疑一会,还是道,“谨爷那边,我怕……” “且行且看吧,他还不至于强迫我们去接明珠郡主的案子。” 但愿,只是龙曲尊一时兴起,不然,以现在白族戏院的微小的力量,没有适合的时机,贸然去翻私通案,只会死路一条。 白族戏院拒绝龙曲尊后,龙曲尊亦没有再提翻案的事情,当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在戏院停留六天,每个月加付戏院三百两,作为慕老师徒三人在戏院的住食费,主仆两人离开,再一次潜回龙天城。 现在没有进展,龙曲尊想想,去查询太后娘娘的嫁妆。 现在状态,花不少银子去打探消息,龙曲尊知道,当初太后娘娘给七芽的嫁妆仍在七芽名下,收益全存在钱庄,没有人去领出一文银子。 不止他,大把人盯着收益的去处。 想到嫁妆中的两家青龙铺,龙曲尊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去见圣上。 他不能去接触沈一同,不能去问太后,冯文庆又不知所踪,红袖尚未有下落。 他想去见见圣上,或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已经贬为庶民,按理,他连走得皇城的大门都没有资格。 然,他父亲是忠亲王,伯父是当今圣上。 当他走到皇城大门对守卫的人提出要面见圣上,守门的统领不敢待慢,只让他暂且等待。 只因,他还姓龙。 这一等,就是四个时辰,在他以为圣上不会见他时,一位小公公匆忙而来,来领他进宫,此时天色已晚。 有公公带路,龙曲尊顺利站在龙轩帝面前。 龙轩帝在御花园的水榭亭中召见他,他到时,御膳房的公公们正在上菜。 “尊儿。” 龙轩帝还是如以前,亲昵地叫他尊儿。 龙曲尊老老实实给龙轩帝行个大礼,“草民拜见圣上。” “自家人,别行这些虚礼,喜公公,看座。你这孩子啊,好久没来陪伯父用膳了,在外面玩得心野了吧。” 龙轩帝如同往昔,亲昵地以伯父自居,邀请他入座。 龙曲一时分不清,眼前这张和蔼可亲的脸孔,有多少演戏的成份,有多少是真实情感展露。 “多谢圣上。” 龙曲尊回礼,谨慎坐在龙轩帝对面。 用膳标准,食不言。 面前满桌子的菜式,负责布菜的公公尽是挑些以前龙曲尊喜欢的口味,阔别六年,再一次吃到宫中御膳房的菜式,依旧美味无比。 他却有几分怀念戏院的粗食。 味道谈不上好吃,但可以没有顾虑,不用担心会有人下毒,不用担心会有人从中下文章。 以往的习惯,龙曲尊只吃三分饱。 “尊儿,陪伯父走走吧。” 用完膳食,龙轩帝提出邀请。 “是,侄儿遵命。” 圣上自称伯父,龙曲尊自然得从命,他成为庶民,但谁都没有否认过他不是忠亲王的嫡长子,圣上的侄子。 龙轩帝站起来,习惯伸出右手,原本伺候在侧的喜公公想上前,像往前搀扶一把,只见龙轩帝一记淡淡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站住没敢动,保持原来的姿态,头微垂。 龙曲尊弯腰上前,比龙轩帝落后半个身子伸出自己的左手,正好让龙轩帝扶上,伯侄两人顺着湖边的小桥,慢慢行走。 后面跟随一串伺候的公公、宫女,在默默跟随。 “尊儿,怪朕吗?” 一路寂静无声,慢走半刻钟,龙轩帝开口了。 “没有。是草民做错事在前,草民不怪任何人。”龙曲尊保命式的回答,不管心里有没有,他都必须回答,没有。 “朕一直以为,在众多侄子当中,你会第三个向我讨要赐婚圣旨,结果,朕等了四年,你一直没有。 而明珠亦推辞四年众多英俊才杰的求亲。朕没想到,你和明珠郡主的结局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龙轩帝似乎感伤不已。 “是草民对不起明珠郡主。” 错已经酿成,他无力更改。 “事到如今,尊儿,活好当下才是正理,” 龙轩帝此时像一位慈祥的长辈,“这次来找伯父,有事吗?说出来,伯父给尊儿解决。” “伯父,侄儿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龙轩帝步伐不停,往前走了五步,才应下一音节,“嗯。” “伯父为什么要给七芽赠予两家青龙铺?并非大能、大才的她,何德何能去继承青龙铺?” 得不到答案,他直接问。 反正,现在他一所无有,大不了,惹怒龙颜下天牢。 青龙铺明面,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最诱人的是青龙铺的每年的纯利润; 再加上背后的青龙卫,正因为如此,沈七芽成为众的靶子。 “按理,太后应该拥有青龙铺,从朕登位到明珠郡主大婚前,太后一直没要,直到明珠郡主大婚,太后向朕提出,能否将两家青龙铺给明珠郡主,保障她一生无忧。 太后一生无儿无女,明珠郡主是她从小养大,太后开口,朕便同意了。” 第362章 都希望你娶明珠为妻 太后要,圣上给,名义上的母子两人,没有问题。 说完,龙轩帝和气地问,“怎么,怀疑你伯父?” “侄子不敢。” 若不是龙曲尊的手臂被龙轩帝扶住,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跪下,圣心难测。 不过,龙轩帝并没有发怒的渍像,依然健步向前走,一步,一步,“尊儿,不管朕是苍龙国君主,还是您的伯父,都希望你娶明珠为妻。 前者,作为帝皇,讲究皇权平衡之道,相比其他世家嫡女,身为忠亲王嫡长子的你、二品尚武将军,朕希望你娶没有靠山,没有根基的明珠郡主; 后者,伯父是过来人,皇家约束太多,难得有喜欢的人,朕希望你能与自己喜欢的人成亲,相守一生,过你自己喜欢的日子。” 龙轩帝的话,何尝不是在告诉龙曲尊:不管龙轩帝站在哪个位置,他都希望龙曲尊与明珠郡主佳偶天成。 龙曲尊心里明白,涉及两家青龙铺,所有一切都不一样了。 龙曲尊陪龙轩帝走完圣水湖,龙轩帝变得平易近人,一路过去,和龙曲尊说了不少关于明珠郡主的事情。 然而,从龙轩帝口中并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记住网址http://wap.8 只唯一知道,在沈七芽十七岁那年,龙轩帝与母妃提过他的亲事,欲将他和沈七芽凑成对,只是他母亲以外曾祖母丧期为由,拒绝亲事。 这事,他不知情。 直到龙轩帝说起,才知道有过这件事情。 同时证明母亲:从来没想过要成全他和沈七芽。 “尊儿,往后有空进宫来陪伯父说说话。” 临走时,龙轩帝给龙曲尊一块一等宫牌,一块可以随便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 宫牌分九等,以前龙曲尊和沈七芽在宫中生活时,拿的是二等宫牌。 出入皇宫有一定的限制,不仅仅在时间上,还有地点,不是哪里都可以去。 而现在龙轩帝给龙曲尊的一等宫牌,整个皇宫拥有它的人,不超五人。 这块宫牌给得龙曲尊都感到百般意外。 “尊公子,奴家送您至此,回程路上,小心些。”领龙曲尊进宫的小公公把龙曲尊送到二重宫门。 “多谢公公。” 与公公分别后,龙曲尊踏着夜色,转道走小路——他在宫里生活十几年,宫里的路难不住他。 “有刺客,快抓住他!” “往东边去了,快……” 龙曲尊正走着,突然左侧隐约传来吵杂声音,好像是小队巡逻叫嚷抓刺客,龙曲尊第一时间闪身于黑夜之中,顺着声音快速摸过去。 他不想抓刺客,亦不想救刺客,只是单纯想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做什么。 能跑到宫里来当刺客,一定不是简单的普通人。 女的? 龙曲尊随尾上去,发现刺客竟然是女子。 男女身形有很大区别,在昏暗的夜色中,龙曲尊凭借对方的身形,认出对方是一名女子,,似乎受伤,步伐跄踉,后面侍卫越来越近。 龙曲尊没有多想,奔上去,把女子拉走,“跟我走!” “你……” 女人本能奋力反击,只可惜,她原本武力不怎么好,加上受伤,被龙曲尊快速制服,“不想被抓,就跟我走。” 面对越来越近,迫切的声音,女子迅速做出决定,放弃抵抗,配合龙曲尊搀扶离开。 龙曲尊凭借对宫中熟悉,有惊无险地带陌生女子离开。 “多谢公子相救。” 女人蒙脸的黑色布巾摘下,龙曲尊得以看到是名三十五岁左右的妇人,生活和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龙曲尊问。 “我?” 妇人抹抹脸上的汗珠,“我姐姐二十年前进宫为宫女,一直没有出宫回家,家里的父母十分想念,又苦于没有地方可打听,我只能夜探皇宫,盼能找到姐姐。” “别找了。这种情况,她活着机会渺茫。二十年进宫,如果不得宠,早应十年前放出宫;没出宫,还活,多半跟了主子,得到主子恩典,这样情况,派人给家里送平安信,轻而易已。” 没有出宫,又没有平安信,只能说,人不在世间。 “不。她还活着。” 妇人十分肯定地推翻龙曲尊的说法。 “你为何能这么肯定?” 龙曲尊对妇人肯定感到惊诧,二十年没有消息的人,她凭什么肯定,对方仍活着。 他连沈七芽是否活着,都不肯定。 “我……我姐姐被风水大师算过命,她可以活到九十岁,所以,她一定还活着。多谢公子相救,来世定当为奴为婢来偿还公子的恩情,后会有期。” 龙曲尊若有所思送目妇人一拐一拐的消失在夜色中,单凭风水大师的算命,她就能独自冒险闯进皇宫找人? 皇宫绝非寻常之地,别说凭她那点拳脚功夫,就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亦不会轻易夜闯皇宫,弄不好,全族皆灭。 代价太大,没有几人敢去挑衅皇权。 而这个妇人却闯进皇宫,真是为了家中的父母吗? 不合常理。 想想,龙曲尊悄悄尾随上去,一路跟随妇人,看到妇人居住的环境,是一处破烂不堪的小宅子,宅子只有她自己,并没有她所说的父母。 龙曲尊打量宅子陈设,生活贫苦。 出于谨慎,龙曲尊离开后让楚雷派人手过来蹲守。 现在楚雷仍呆在暗处,处理好事情,龙曲尊没有回鬼影,而是回到他的小宅子,有对老夫妻,有他黑影,有他青龙破月戟的宅子。 “爷?” 老夫妻面对突然出现的龙曲尊错愕几息,又往宅门外瞧瞧,压低声音问,“平安吗?” “这次我明着回来。不必遮遮掩掩。” 龙曲尊想,很快,这里又会车水马龙,来访的人络绎不绝——他进宫了。 而且圣上对他,仍然亲于伯侄,如同往昔。 圣上这样的态度,会给很多人错觉,他即将回归,得到圣上重用,趁机挤上来讨好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是。” “啪!啪啪!” “小一它们不开心了,你们起来陪它们聊天。”半夜,整个白族戏院的人全体被白三宝粗鲁叫起来。 第363章 只是,没有以后。 不管老的,年幼的,通通得起来陪白三宝的虫子聊天。 连陈惠娘都得抱白子起来。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们,白三宝的虫子不开心了,谁都别想安稳。 安稳不了,可能还会被痛揍一顿。 十五被叫醒,迷迷糊糊打着哈欠,出来后,昏昏沉沉靠在沈七芽身上,赞美虫子的话,十五从小就说,闭着眼睛她能说一大串。 “怎么是三更半夜呢?”村长想不通,以前都是白天,怎么现在是三更半夜? “谁知道。” 大族长抹抹眼睛,累得不行。 “小一长得倾国倾城;小三天生丽质难自弃;小四国色天香招人疼。” “小一花容月貌,越来越好看;小三出水芙蓉,越来越水灵;小四娇美如花,越来越美。” “小一真可爱;小三真漂亮;小四真美丽。” http://wap.8 “……” 一个个轮下来,从小一夸到小四。 从白三宝开始养虫子起,白族人挨打多了,渐渐摸出一套说辞,总之,什么话中听,就说什么。 别管它是什么虫子。 总之,把它们把成孩子,违心大夸别人的孩子,丑到天边,也赞他漂亮,就对了。 好在,白三宝不记事,很多重复赞美,他也不记得。 戏院其他不知内情的人,为了不挨打,每个人有样学样。 他们从月亮当空,说到月亮下山。 说得口干舌燥,说得词穷,说到眼皮睁不开,白三宝才放大家回去睡觉。 “大哥,爹的虫子不会有问题吧?”沈七芽担忧地问白启峰。 刚刚她看了爹养的虫子,感觉它们怏怏的,半死不活的模样,没有半点活力。 她就怕,万一虫子出现什么问题,以爹对虫子们的喜欢,肯定接受不了。 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应该没有问题吧。” 白启峰亦不肯定,“爹的虫子养活四年,逃荒那么难,都活得好好,现在应该没事吧?” 沈七芽想想,只能往好的方向想,四年都没事,现在应该没事吧。 次日,沈七芽特意起大早,替爹晒虫子。 晒的时间都可以,早上,中午,下午,都可以晒。 朝阳,有光,但没有温度的朝阳,是虫子最喜欢的阳光之一。 沈七芽瞧着掌心中的虫子,感觉它们和以前没有区别,舒服了,滚动长长的身子懒洋洋地滚一圈。 滚得身上的艳红色纹路更让诡异、夺目。 沈七芽面对它们时间长了,视觉上已经习惯,但心里还有忍不住发毛——究竟是什么虫子,能当宠物养,能听得懂主人的话? “七丫,给爹,爹带它们出去溜溜。” 白三宝梳洗完过来,伸手把三条虫子接走,准备带它们去溜溜。 “爹,小一它们现在开心吗?”沈七芽问。 “开心啊。现在它们想出去玩。” 白三宝把虫子收入盒子里,往宅外走,沈七芽跟随,来到宅子外其中一棵大树下。 白三宝把盒子打开,把盒子凑近枝条,很快,三条虫子沿着树叶,爬上枝条,它们的速度很快,加上它们能像变色龙一样伪装成周边环境的颜色。 没多久沈七芽视线内便失去它们的踪影。 爹溜虫子的地方多数是树木,把它们放在树木低枝上,过一段时间再去接它们回盒子。 实在没有树,茂密的草也可以。 沈七芽担心虫子被鸟儿吃掉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现,久而久之,接受爹溜虫子方式。 “爹,你昨晚怎么知道小一它们不开心?” 那时爹已经睡着了。 白三宝呆住,迷惑地问,“它们有不开心吗?” 好吧。 爹不记得了。 “爹现在怎么知道他们想出去玩?” 又不是狗,狗还能叫吠几声,摇尾巴,通过躯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但爹养的虫子又不会叫,什么都不会,爹怎么知道? “它们告诉爹的啊。” 爹的答案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无法相信。 龙曲尊没有想到,次日一早,最早敲开他宅门的人竟然是太傅府的人。 温太傅,是他外祖。 他母亲温婉是老太傅的嫡长女,老太傅是现在圣上专职太傅,而他二舅舅温玉笙,则是现在众多皇子们的太傅。 众多太傅之一。 太傅与太傅不一样,有些在宫里专教某一项,如乐、礼之类;有些,他是专职只教导某位皇子,从小跟在皇子身边,尽心尽力教导皇子。 如果将来这位皇子登上皇位,这位专职太傅地位水涨船高,太傅府有今天的荣宠归功于老太傅。 龙轩帝的专职太傅。 太傅不是官,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大舅舅温玉笛,则是当初匆忙带他去西北,入军营的人,亦是龙曲尊面对无心那句:四年,你拿不出一张婚约吗的拦路人。 他写得来,他亦想写。 大舅舅阻止他。 别为一个女子,伤害母子情。要写,等到你做到你母亲所说,以后风光了再写。 只是,没有以后。 他被贬为庶民后,温太傅府的人没有一个出现在他面前。 不管是已经回龙天城当皇卫军副统领的大舅舅,还是二舅舅,甚至女眷,都没有出现,如今却出现了。 来的全是女眷。 他外祖母,二位舅母,还有一群花容月貌的表妹。 “我的尊儿啊,受苦,受苦,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你怎么不回太傅府看望我和您外祖父呢,我啊,天天盼着你,为你担忧,生怕你在外面过不好,吃不好……” 见面时,年迈的温老夫人用激动难当的表情、行为来表现自己看到外孙时的想念、心疼; 两位舅舅母以及众多表妹亦在默默用自己的话语,肢体语言表达各位对他的想念、以及心疼他过去承受的一切。 面对她们精湛的表演,龙曲尊心如止水。 什么都是虚的。 真心疼他,不会在他被贬后两年时间,太傅府避而不见,连过个年,宅子里老夫妻依常规打点送过去的年礼,太傅府连礼都不接,生怕被他这个庶人沾上,前去打秋风。 这时,龙曲尊倒是想念十五每每看到他,异常热情的笑脸。 第364章 温柔乡不暖吗? 他知道,十五是冲着他口袋里的银子而热情在讨好。 但,十五毫无掩饰自己的目的,比起虚伪的她们,他更喜欢直白、简单的十五,有一二两就能哄得开怀。 小丫头每每买回来吃食,总会第一个与他分享。 “尊儿,和外祖母回太傅府住吧,你一个人在外面,外祖母不放心。”用膳过后,温太傅府的女眷们该表演的戏码,已经表演完。 时间不早,是时候回去。 温老太太拉着龙曲尊的双手不放。 “多谢多祖母好意。这样挺好,我已经习惯这里。” 能不习惯吗? 他贬为庶民已经两年,不再是过去高高在上的尊世子。 有些在外面走镖时,有片瓦遮头,已是极好。 很多时候,日晒雨淋,旧伤未愈,新伤又增。 http://wap.8 看着眼前的女眷们,龙曲尊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白族戏院的氛围。 白族戏院的人,像十五、五老爷他们喜欢占他便宜,但他们占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虚伪。 不像眼前的人,假得让人想吐。 “娘,现在尊儿回来,以后媳妇常陪您过来看看。现在大家都在龙天城,往来看探亦方便,尊儿有时间亦可以过去陪陪您老人家。” “好好,尊儿,改日,外祖母再过来看你,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蜜子……” 两位舅母刷尽好感,才在自说自演的戏码中,自我感动,众人相伴离开宅子。 “大公子……” 忠婶站在旁边,满脸不安看向龙曲尊。 连她都知道,真正爱糖蜜子的人不是大公子,而是明珠郡主。 因为明珠郡主喜欢,大公子每次去温家,才会特意打包一些带回来。 可见,她们对大公子真正上心有几分? 龙曲尊只是平静瞧一眼忠婶,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往回走。 “大公子,这是今天送过来的拜帖,老奴全以您接待外祖母给推辞。” 龙曲尊把老仆人手中的一叠请帖拿过来,自己翻看帖子。 七皇子? 大皇子? 四皇子? 国公府? 吕承相府? …… 还真不少,全是邀请他到某某地方一聚的帖子。 如果不是他不想见他们,不会和太傅府那些女眷逢场作戏,委以虚蛇这么久,把自己的一天的时间都耗在无谓做戏上。 意外地,夜里,龙玉嘉七皇子来了。 便服的七皇子,像普通人一样,到别人家探访,提酒带菜,翻墙进来。 随意而平民。 “谨之,今晚月色迷人,七堂兄想喝酒,便想,谨之应该没睡,果然没睡啊。” 龙玉嘉翻上墙头时,龙曲尊正在月色下自己练戟,一把青龙破月戟在他手上耍得威风凛凛。 “温柔乡不暖吗?半夜跑来我这里喝酒?” 龙曲尊放下戟,接过忠叔递过来的手帕抹抹额头上的汗珠,没有拘束坐在休息的椅子上。 现在的他,不想去讨好谁。 “女人多了不好,吵得头疼。还是谨之这里清静,悠然自得。” 七皇子不用人招呼,放下酒菜,无需身边的人动手,他自己开拆,一一摆在桌子上,把小坛的酒封拆掉,放自己龙曲尊面前。 下酒菜是天香楼的招牌菜,五香鸽子,已经提前被人剥骨撕肉,适合用来下酒。 忠婶送上碗筷。 七皇子自己双手捧起另一小坛酒,轻轻碰一下龙曲尊面前的酒坛,自己喝一口,然后,半躺在另一张椅子,开吃。 此时的他,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像龙曲尊的兄弟、密友,在龙曲尊面前轻松,平易近人。 龙曲尊拿起酒,喝一口,“不够味。” 转身对一旁的忠婶道,“帮我磨点姜汁。” “试试。” 忠婶端来姜汁,龙曲尊倒一半,另一半直接倒进七皇子的酒坛里。 “咳……咳……好呛。” 七皇子没这样喝过,老姜汁混酒汁,呛得他连连咳嗽,“在西北军营都这样喝?不冲吗?又辣又呛。” “嗯,那边冬天很冷,一入冬,四周就冷得刺骨……” 说到西北军营的事情,龙曲尊滔滔不绝,偶尔说说两人儿时的趣事,直到酒喝完,鸽子吃完,七皇子意犹未尽,约定下回再来找龙曲尊喝酒。 其他事情,一个未说,另一个未问,仿佛七皇子单纯缺个酒友来和龙曲尊喝酒一样,而龙曲尊也只是单纯陪他喝酒、吃肉。 龙曲尊知道,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像对太傅府的人一样,安静的看他们表演,偶尔他亦可以附和他们的表演,把他们、自己感动一把。 曲终人散,他还是清醒无比的龙曲尊。 第二天,如常去买菜的忠婶给龙曲尊带回一只小香包,龙曲尊拆开,把里面的字条展开:找到鱼儿,原地等待。 是楚雨的字。 找到红袖这消息让龙曲尊大喜,他提笔在没有另一张空白纸上,写下:榕树巷,找人替我。 “忠婶,我要吃辣锅。” “哎。老身马上去。老头子哎,灶里炖着汤,你帮我顾顾火。” 在楚雷等人的帮助下,龙曲尊轻而易举地离开七皇子等人的监视圈,改变装扮,与楚雷出城,一路南下,直奔文业城。 “爷,监视那个妇人的人回报说,那个妇人曾经到沈府大门徘徊,当她看到沈一同父子后,便离开。 她以卖菜为生,早上休息,下午卖菜,夜里夜探皇宫,奇怪的是,她每晚都能平安出来。” 路上,楚雷与龙曲尊说起龙曲尊救下的妇人。 沈府? 龙曲尊注意力落在沈府上,没想到那妇人还与沈府搭上关系。 “她真名叫什么?” “不知,周边人叫她吴春,成过亲,夫君当兵后,一直没回来,无儿无女。来龙天城两年。” 他们的人只作简单的调查,是不是真的,有待查证。 “加强人手,查出她真实身份,她与沈家的关系。” “是。还需要人跟随她闯皇宫吗?我们的好几次差点被当成刺客。” 武力值比吴春高出好几倍的人好几次险些被抓,而武力值平平的吴春却能平安归来,这让楚雷想不明白。 “跟。尽量小心些。” 第365章 红袖疯了 “疯了?” 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怀着期盼而来的龙曲尊浇个透心凉,结果被告知——红袖疯了。 沈墨林傻了。 如今连红袖也疯了。 “是。我试探过无数次,她真疯了。” 楚雨同样感到绝望,本以为只要找到红袖,他们可以解开信件、信物的谜团,结果,红袖竟然疯了。 “摘果果,吃糖糖,吃完果,吃完糖,吃完大家一起躲藏藏……” 被大火毁掉半边脸的红袖蹲在地上,一手拿着一块泥块,一手拿一只果子,边唱边吃,边吃边笑。 不知道她在乐什么,没有预兆,突然就狂笑起来。 笑得整个人滚躺在泥地上,舞动四肢,笑得上气不接下去。 笑完,手上的泥块、果子也不知道滚哪里去,她站起来,往角落里跑,把自己藏在一张破席子下。 wap.8 她唱的歌没有再唱,藏起来后,周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若不是看到藏起来,谁都没有料到角落里的破席子下会藏着一个大活人。 “她一旦躲藏起来,可以藏十来个时辰,不挪不动,不吵不闹。” 楚雨找到红袖后,红袖还是动不动把自己藏起来,见她藏几次后,楚雨渐渐摸清红袖疯掉后的习惯,“连解手,她都不会自己去解决。” 不得已,楚雨只能买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回来,照顾红袖,现在红袖的模样才勉强能看。 “把红袖带回戏院吗?”楚雷问。 龙曲尊沉思许久,摇头,“不。不回戏院,这里挺好的,让慕老过来。” 红袖是揭开他与沈七芽四年信往来的真相,是他解开私通案,重要中的一环,他不希望红袖出现在人前。 越少人知道她存在,越好。 “那沈大人那边……要不,把沈大人一起接过来,让他在文业城生活?” 沈墨林仍在休养当中,有慕老在身边会好些。 这样慕老可以兼顾两名病患。 “可以。” 白族戏院谢绝傅武的单子,在株桐府呆上半个月,他们又一路往临川府表演回来,离开太久,众人纷纷想念家里。 到家,白大金喜得大孙子,林氏在六月二十七产下男婴,孩子白白胖胖,比起福丫头,看起来,更有肉头。 白三宝跟随众人凑过去瞧了,没有遮拦道出自己的看法,“好丑。” “对对对,好丑。” 十五亦觉得丑,瞧一眼没有兴趣再看。 她觉得福丫头好看。 “七丫,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桃花镇的孙丽娘因毒害正房,被黄家赶出来,被迫签下与她儿子断绝一切亲缘的文书。” 林氏抱着熟睡的儿子坐在炕上,与沈七芽聊起孙丽娘的近况。 现在,林氏以及所有人都把沈七芽当成主心骨,遇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在他们眼里,沈七芽是无敌的存在。 什么事情在她手上都能得到圆满解决。 “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沈七芽有些奇怪,“三郎哥与她早已没有关系。而且孙丽娘的结局早就注定,不然黄家原配怎么会平静允许她进门,无非留子去母。” 孙丽娘能平安出黄家,已是最大的造化。 “我听我娘说,现在她到处跟人相亲,正在寻找下一家,不过,很多人都知道她的事情,每每相看,女方媒婆都被男方骂惨。 渐渐地,媒婆都不敢替孙丽娘介绍男方。我就怕她又沾上三郎。” 最后一句,林氏悄悄附在沈七芽耳边道。 虽然隔房,与这样的女子做妯娌、做亲人,林氏觉得恶心,“三郎一直不肯娶,怕是心里还有孙丽娘。” 最后这句,才是林氏最担心的事情。 孙丽娘品性不好,但是她的样貌在村镇,一等一的好,就怕到时孙丽娘舍下身段勾一勾,三郎肯定又陷进去。 当初才见过一二次孙丽娘的三郎都被勾得神魂颠倒,要去剥彩丫头分成给孙丽娘。 林氏更怕三郎一直放不下。 万一,郎情妾意,那还不得天雷勾地火啊? 万一三郎一时脑子热,又要死要活把孙丽娘娶回来,那不是恶心人吗? 当初为了孙丽娘,三郎把彩丫头的分成抢给她,闹到明面,他二叔全力镇压,分成的事情才不了了之。 为此,三郎还恼上七丫。 “大堂嫂,你安心。二伯娘不会同意。” 当初在桃花镇,孙家联合黄户安逼得二伯娘母子俩有多难堪,沈七芽历历在目。 三堂哥一直未娶,可能因为此事,心里有阴影,怕自己又遇上同样的女子。 若说三堂哥对孙丽娘有情。 不可能。 三堂哥对孙丽娘的好感,早在孙丽娘各种诬蔑中败得一干二净。 有的,只是厌恶。 就在沈七芽说二伯娘不会时,到下河镇采购吃食的白令春真的遇上有备而待的孙丽娘。 刚刚回来,家里没有肉,他和村里同龄人出来买肉。 一袭明艳动人的衣裙,浓厚的妆容亦也无法掩饰孙丽娘脸上的憔悴和皱纹,偏偏,她一脸娇羞地站在白令春面前,柔柔叫唤一声,“三郎。” 无比深情地叫唤自己的情郎。 白令春看到是自己讨厌的孙丽娘,立刻调头就走,半点面子不给孙丽娘。 “三郎……” 孙丽娘没想到白令春竟然无视自己,憔悴的脸孔瞬间变得扭曲。 想到她的目的,大胆追上去,有些粗糙的手拉住白令春的手臂,语调带着软软,嗲嗲的请求,“三郎,我们能谈谈吗?” “不能。” 白令春干净利落地拒绝,嫌恶地拍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还没走出五步,整个人软跪下去,这一跪,让白令春意识到,自己被孙丽娘下药了。 跟随戏院表演,经历那么多事,他还看不懂孙丽娘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个大傻子。 遇上不怀好意的女人,三叔都懂得用拳头维护自己的清白。 没理由他的人生就这样让孙丽娘给毁了,一生和孙丽娘这种烂人纠缠在一起。 “五十两,谁送我回大窝村,五十两!” 匆忙之间,白令春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晕倒前喊叫这句自救的话语。 第366章 孙丽娘乍这么坏心呢? 不管孙丽娘想做什么,他不能让孙丽娘得逞,只要他回到村,七妹会替他解决所有麻烦。 白令春之前有多喜欢孙丽娘,现在就有多厌恶孙丽娘。 大窝村? 周边的民众全员沸腾。 那可是下河镇的富贵村! 周边的人都知道,大窝村白族人干旱后靠着表演,全村建起大青砖房,全村一起奔向富贵。 不少人沾亲带故都想加入戏院,但人家不要。 人家明说,普通的人手,他们族人足够。 招人,只招有特长,有能才的,最低要求,识字。 现在接富贵人家的表演接到手软,听说表演一场能拿到上千两的表演费。 “小哥,我们送你!!” 记住网址http://wap.8 白令春倒下旁边,正是一个肉摊,卖猪肉的兄弟俩立刻响应,第一时间冲上来,把晕倒的白令春架起来,准备先挪到肉摊,再让另一个人去请马车过来。 其他人反应慢了,纷纷懊恼,碍于卖肉兄弟俩长得牛高马大,不敢招惹他们。 “不用麻烦小哥,他是我夫君,我兄妹俩和他回家就好。” 孙丽娘赶紧掏出二两银子给肉摊大哥,现在计划才刚开始,怎么可能让白令春离开。 “这位婶子,你当我傻啊。用二两就想换走我兄弟五十两?二弟,去请马车。” 怼孙丽娘的是老大,他自己本身三十多岁的汉子,如今还叫孙丽娘婶子,把孙丽娘气得面容再度变形。 “哎。” 另一个人快速离去。 不管是真是假,五十两,总值得去拼。 就算没有五十两银子,有五两亦值得。 “这位兄弟,他真是我妹婿,小两口闹矛盾,他们的事情让小两口解决。” 孙丽娘旁边的男子又把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两银子塞过去。 再多,他拿不出来。 “什么夫君?少来糊弄我们!” “大哥,他真是我夫君。” 迫不得已,孙丽娘赔上笑脸,又肉痛把身上仅剩的半银子一并塞过去,“大哥,不担误您做生意,他日,定当重谢。” “少来这套。” 卖肉汉子粗鲁拍开孙丽娘兄妹递过去的银子,讥笑打量孙丽娘,以及站在孙丽娘身边有些瘦小的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吗? 无非生米煮熟饭,想把自己煮进大窝村么?” “大哥,我没有。” 孙丽娘为自己辩护,若不是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大块头,她一定把白令春抢回来,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并成功下药,只需最后一步。 她就能嫁入大窝村,继续享受她的富贵生活。 “不管你有没有,别误老子赚银子。” 汉子见自己二弟坐着马车回来,恐怕事情有变,交待身边旁边摊卖鸡的摊主,“昌哥,麻烦让你家小子回去叫我婆娘过来守肉摊,回来,我请酒,我们好好吃一顿。” 跑一趟,能拿五十两,还是把银子赚到手为上。 “好嘞。” 兄弟两人把晕倒中的白令春挪上马车,直奔大窝村。 这一变故,是孙丽娘没有想到,最终只能望着马车远去的影子,气败地跺脚。 愤愤不平。 “二银家的,你家三郎晕倒了,被人送回来。” 柳氏正在家中菜园里除草,听到自己儿子晕倒,一时慌了神,直直往家里跑。 听到送回来的兄弟俩说辞,柳氏毫不犹豫拿出五十两,还送他们一匹布料,万分感激才把卖肉兄弟俩送走。 “七丫,你说孙丽娘乍这么坏心呢?”柳氏气愤地问沈七芽。 “鸟为食亡,人为财人。” 沈七芽没想到,孙丽娘真的在打白令春的主意。 若不是白令春机智,懂得在无依靠的情况下,抛出五十两的诱饵,让人把他送回大窝村。 不然,真让孙丽娘得逞。 孙丽娘这个包袱,即便再次甩开,亦会成为白令春毕生的噩梦。 毕竟他们有过婚约,孙丽娘反咬一口,大可以说,白令春对她旧情难忘,或者说她跟白令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孙丽娘与普通女子不一样,她不在乎脸面。 当初她和白令春还没有发生什么,白令春母子差点被她逼得无路可走; 现在,倘若真的发生什么,男未婚,女未嫁,这种事情闹出来,无非在名声受损情况下成亲、或纳妾。 孙丽娘走到这步,估计她和她背后的孙家已经无所谓。 被他们缠上,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就这样避着孙丽娘吧?那个黑心货,去年害我家三郎还不算,现在还来祸害他,不行!!老娘不能这样放过她!!” 说着,柳氏气冲冲出去。 一下子纠集十几个妇人,她们结队前往桃花镇,去原媒婆那边、孙家那家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 还把当年黄户安参与的过程大公开,闹得全镇都来看。 去年退亲,即使媒婆作假证,柳氏顾及儿子,没有与媒婆开撕。 平和将聘礼拉回来。 柳氏原来就是泼辣的性子,现在惹到她儿子,生气闹起来,敢打敢骂,敢撕敢咒。 孙丽娘豁得出去,她当娘的更豁得出去。 结果。 是公开了。 全镇都知道孙丽娘真实面目,人家孙丽娘无所谓啊。 反而到处大言不惭地说她忘不了白令春,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开。 弄得大窝村人都不得安宁。 生怕孙丽娘又耍什么手段,来个生米煮熟饭,恶心人。 连白老太太都特意叮咛白启峰四兄妹,把白三宝看紧些。 万一孙丽娘看上白三宝,岂不是更令人恶心。 白大金喜得孙子,准备洗三大办宴席。 喜宴有大房,白启峰他们男丁帮忙,其他人见太阳好,集体进山摘刺球。 刺球如莲子般大小,整只果子长满细而短小的刺,把刺壳剪开,里面全是果肉,晒干,用来煮粥。 据说白启峰说,透明香稠。 前年大旱,去年结得稀少。 今年结满枝条。 他们这时回来,特意预留三天的时间,一是白大金喜得金孙,二是因为刺球能收,大丰收。 都是粮食,村长他们不舍得放弃。 慕老跟随沈墨林,慕老加入五福家。 第367章 就凭孙丽娘不要脸 他跟随众人进山,参与这项全民活动。 多半是玩的心态。 沈墨林估计从来没有做过这样事情,人傻了,像孩子一样,样样新奇,看到刺球不断落下,戴着草帽兴奋冲上去捡,把刺球通通捡进小财提的篮子里。 兴奋大叫,叫得满脸红光。 看到这样的亲爹,沈七芽既是安慰又是心酸。 也不知道,爹这般,是好,还是坏。 一般年轻力壮,动作灵捷的人上树,利用长长的竹子将树上的刺球敲打下来,孩子、妇人、老人在底下捡。 这种活动一般以家为单位,摘得多少是多少。 “七丫,这样不行啊。你脑瓜子聪明,替二伯娘想想,这事怎么办?明明不是我们的错,结果担惊受怕是我们,凭什么啊?” 柳氏双手不停地捡着刺球,一边气愤,一边又无奈地问沈七芽。 凭什么? http://wap.8 就凭孙丽娘不要脸。 凭白族人不够狠心。 孙丽娘便是看准白族人不会把她怎样,她才不要脸贴过来。 “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就看二伯娘舍不得银子。” 既然孙丽娘奔着银子而来,就能用银子去解决。 “啊?你要我给银子孙丽娘那个贱人?我呸!!我就是扔给乞丐,我也不给她一文!!” 柳氏对沈七芽的答案更加火大。 现在柳氏把孙丽娘恨得咬牙切齿,要她给孙丽娘银子,想都别想。 沈七芽抹抹脸上的簿汗,继续弯腰用竹夹子捡刺球,“是给银子,给的是后者。” “啊?给……给乞丐?” 柳氏发现自己老是跟不上七丫的脑子,想了好一会儿,迷惑地摇头,“不明白。” 这事,与乞丐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明白。” 不知何时,白令春悄悄站在沈七芽身边。 “莫难以前混于市井,认识形形色色的人,二伯娘不妨向莫难打听,有没有想娶媳妇,又能管得住媳妇的汉子。 二伯娘可以向他砸银子,让他化身富贵人,去孙丽娘面前晃,也许孙丽娘看上对方呢? 只要孙丽娘与他成亲,之后还有三堂哥什么事情?” 孙丽娘沾上白令春,无非看到白令春的银子; 如果出现一个更有银子,又对她好的男子,孙丽娘能把持得住? 之后,如何,全看孙丽娘的造化。 “啪!” 柳氏激动大拍手掌,高兴大叫,“妙,就这么办。我就让你二伯去临川府。” 莫难他们合作组,凡事得比戏院先行,莫难他们没有回来,直接留在临川府,洽谈单子相关事务。 柳氏跑到树下,把白二银叫下来,夫妻俩在旁边低咕。 “七妹,谢谢你。”白令春真诚与沈七芽感谢。 “三堂哥,要感谢啊,可以啊。回头给我爹和十五买二斤五层肉,他们想吃五层煎肉。”昨晚还念着要吃香煎肉。 肉,她买得起。 但十五和爹,吃别人,会吃得更开怀,更开心。 所以,她努力挖掘机会,让十五和爹去吃别人的地。 “行。打完刺球,我去上旺村买。” 上旺村在大窝村上方,现在大窝村有马车,不算远。 没一会,白二银提起二大篮子刺球离开。 摘完刺球回来,在沈七芽建议下,他们做板栗糕,这种糕点,两个爹都爱吃,尤其是亲爹,沈墨林。 正好,哑娘买有板栗粉回来。 三堂哥提五斤肉过来,还割不少韭菜,过来一起煎肉,煎出油,把韭菜放在旁边一起煎,简单撒盐、撒辣椒粉。 这样当零食吃,味道还真让人念念不忘。 白三宝、十五、沈墨林、慕老、十郎、被十五拉一起的沈七芽、福丫头、无情等一大圈人端着碗和筷子,搬来小凳子,坐在锅边等吃,负责煎肉、煎韭菜的白令春忙得不停手。 现在连无情都入乡随俗。 出锅,蹲在锅边的人就夹走。 原来慕老十分不屑这种拿碗坐在锅边,等肉吃的丢脸行为,他觉得像一堆乞丐在抢食,但他不等、排队,肉根本轮不到他,还没出祸就被人夹走。 想让人恭敬端到他面前? 在白三宝家想都别想。 都不够白三宝与十五吃。 要吃,只能丢脸拿碗筷一起坐守。 “姐,是娘的味道。” 糕点出锅,十郎吃一口,惊叹地叫起来,“以前娘做过,就是这个味道,咸香微甜。” 原本咸、甜,是二种不一样的口味,要把它们结合在一起,不突兀、味道相融,其实很难。 很考验量份,多一分盐,它就会咸味盖过甜;多一分糖,它就会甜味盖过咸味。 让它们刚刚好,彼此融合,平和共处,其实很难。 每每哑娘做,单是调味,她就得反复试几次。 “啊?真的。是娘子的味道。” 白三宝亦惊喜地叫起来,“是娘子做的,我记得了,就是这个味道,我喜欢吃。” 爹的答案不能作准,大哥不在,沈七芽只能参考十郎的答案,“像吗?你那么小,你记得吗?” 十郎愣一下,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好像也是哦。” 娘离开时,他才几岁大,哪里记得这么多。 “大哥一定记得,等大哥回来就知道了。” 等到夜深,白文宇与白启峰回来,白文宇过来接闺女,福丫头不肯回去,摘刺球回来,她不肯随二伯娘他们回去。 在这边吃晚膳,吃煎肉,吃板粟糕,从头到尾没念回家,没念自己的娘,困了,自己找十五,姑侄俩回房间睡。 自觉得不像二岁的孩子。 “大哥、大堂哥,十郎说,这个像娘以前做的,我觉得不太像,你们吃吃看,像不像。”沈七芽给两人端来最后的四块板栗糕点。 “嗯。像。”白启峰吃完一块,肯定道。 “我也觉得像。”白宇文亦觉得像,“这种糕点味道特别,无需花太多的糖和盐,穷人家逼出来的法子。” 不像外面卖的板栗糕,大甜,特甜。 经大堂哥这么一说,沈七芽又觉得,好像又是这么一回事。 哑娘是穷苦人家出身,五福家以前亦是穷苦人家,会做这种无需大多糖、盐的板粟糕点,好像不奇怪。 第368章 爹清醒时特意藏在这里? 再说,味道多一点,少一分,很多人都觉得差别不大。 待大堂哥抱走福丫头后,白启峰把院门关上,沈七芽站在堂屋门口,见亲爹的房间灯还亮堂,心里有些担忧。 往常这时,亲爹已经睡了。 为何还亮灯? 现在的沈墨林像二三岁的孩子一样,渴了要喝,饿了要吃,困了要睡,天王老子来,都改变不了。 不满足他,他就在直接躺在地上打滚,闹腾。 关好院门的白启峰看向沈七芽目光看向沈墨林的房间,知道她担忧,故意看向林墨林居住的房间,“林老爷子怎么还没睡?我过去瞧瞧,是不是短了什么东西?” “大哥,我和你一起吧。” 沈七芽大步追上大哥。 越走越近,隐隐约约听到大财、小财劝林老爷子睡觉的话,林老爷子没有应。 想想,白启峰敲门,“林老爷子怎么了?” wap.8 大财过来开门,“老爷子一直没睡,回房就抱着他的小篮子,坐在炕上,一动不动,问他,他亦不理,叫他,他亦不理。” 突然这样,弄得他们兄弟俩都不知如何是好。 万一照顾不周,谨爷随时找人换掉他们兄弟俩,再想遇到这样轻松的工作和主人,很难。 沈七芽跟随白启峰进去,便看到亲爹靠着墙边呆坐,抱着小篮子,一动不动,整个人木如呆鸡。 晚饭时,不是好好的吗? 吃板栗糕时,他仍然正常,还和福丫头抢同一块糕点,一老一小抢得谁都不肯退让,抢得双方哇哇大哭。 “去把慕老叫起来。”沈七芽道。 没办法,只能请求更专业的人员。 “是。” 小财跑出去。 “七芽?你是七芽吗?”蓦然,沈墨林抬起头,直直看中沈七芽的眼里,冷不及防地问,“你是我七芽吗?” 亲爹的突然问话,让沈七芽瞬间所有思绪停顿,爹认出她来吗? 沈七芽不敢动,不敢应。 只见沈墨林把目光转向大财,又问,“七芽?你是七芽吗?你是我七芽吗?” “老爷,我不是。” “对,你不是。你不是。” 沈墨林喃喃自语,“我七芽,没这么丑。” 这话打击到大财,白三宝说他丑,现在老爷子也说他丑,他哪里丑,只不过是长得普通,并不像谨爷那般出众而已。 沈墨林把目光落在白启峰身上,“你也不是,我七芽没这么丑。你也丑。都不是呢,那我七芽在哪?在这里吗?” 目光落在自己紧抱的小篮子,自言自语,“这是我的七芽吗?也不像……” 慕老匆忙过来,诊脉,道,“无碍。他这种情况其实算是好消息,记忆虽然模糊,但他能断断续续记起一些。对他来说,是好事。 守着他,要什么给什么,依他性子来,把灯压小些,他累了,自然会睡。不必过度担忧。” 沈七芽听到无事才放心下来。 “啪。” 沈墨林手里拿的手摇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手柄从鼓体掉落,露出半截圈筒纸,沈七芽正想伸手去捡。 不过,大财抢先一步,将筒纸捡起来,“是什么?” 他好奇地把圈成筒的纸张卷开,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白纸。 这张白纸看得沈七芽心跳加速,这张纸是爹特意藏在这里吗? 一岁大的时候,她无意把手摇鼓的手柄扒开,藏爹逗她玩的金豆子,那次爹和娘整整找一天,最后不得不怀疑她把金豆子吞到肚子,欲把她带去医馆。 她把手摇鼓手柄拔开,三颗金豆子滚出来。 从那以后,爹娘知道她喜欢藏东西的习惯。 手柄多半是竹子制成,手鼓手柄多半是空心,只有少数是竹节。 每每找不见某些小东西,准能在她的玩具、物品里找到。 她侧面与大小财打听过,她爹被朱家收留时,曾经清醒过一次,那次清醒维护三天,这纸条会不会是爹清醒时特意藏在这里? 爹要告诉自己什么? 沈七芽看着大财又把纸条圈好,塞进手柄,把手柄重新接上递给沈墨林,沈七芽暗自放心,哪天方便时,她再过来取纸条。 洗三宴,来不少亲戚,沾亲带故的全部过来,无一例外,陪长辈来的年轻、未婚男女居多。 这场洗三宴,变相成为相亲宴。 不少年轻男子凑过来与沈七芽说话,大部分都在问沈七芽收入或戏院收入。 每每如此,沈七芽回答十分公式,说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白启峰他们那些单身汉同样被各种各样的女子缠得脱不开身,顺道与白老太太提结亲的人很多,全让白老太太给推辞。 很多都不要聘礼,他们还倒贴几亩地的嫁妆,想到闺女嫁进大窝村。 随着跟随戏院表演,白老太太见识增长,观念在无形中渐渐改变。 换成以前,在温饱线在挣扎的家庭条件,她会让家中的孩子成亲,年纪越大,选择越小;但现在不一样。 他们家不缺银子。 她想,随缘吧。 也许他们会像她三宝一样自己寻到称心如意的伴侣呢。 人多,需要的肉菜越多。 沈七芽看见亲爹在双手抓拔鸡毛,别人真的要拔鸡毛,处理鸡。 而沈墨林玩居多,和福丫头一起抓得全身沾满鸡毛。 一老一小,谁都没让谁,叫嗷嗷双手奋力抓鸡毛,边抓边开心大笑,你扔我一把,我甩你一脸,玩得不亦乐乎。 鸡用滚烫的开水烫过,鸡毛一抓就能抓掉大把。 鸡毛归鸡毛,不妨碍他玩得开心。 这种情况下,大财、小财拉不住他,只能让他玩和福丫头玩成一团。 慕老说,尽量让他保持心情舒畅。 林老跟随戏院生活,谨爷给银子,在众人的眼里,他就是个行走的生银树,为此,白簇人包容度十分强大。 “大伯娘,我回去换件衣服。” 出来时,裙子不小心被人泼湿,沈七芽离开前告诉大伯娘一声,省得十五和爹会找她。 “回吧。” 沈七芽快速往家里,她裙子会湿,是她明知彩丫头端水出来泼,她仍然走上去,故意把裙子弄湿,好有借口回家。 第369章 纸条没了 她想趁亲爹、大财他们不在,回去拿那张空白的纸条。 到家,顾不上湿裙子,直奔亲爹居住的房间。 没了! 竟然没了! 沈七芽把手柄拆下来,纸条没了。 沈七芽不死心,把亲爹小篮子里的物品仔细找一遍,没有发现纸条。 不对啊。 明明,她看见大财就把无字的纸条重新圈回,放在手柄,装回手摇鼓,之后给爹,爹就放回小篮子,抱着小篮子不放。 沈七芽在房里找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姐姐,奶奶让我和爹回来拿糖,开门啊。” 十五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沈七芽不得不结束寻找,把一切恢复原样,出来开门。 记住网址http://wap.8 办完洗三宴,刺球收得七七八八,白族人又开始出发,继续他们的表演之路。 “孙丽娘?” 在临川府,结束表演后,沈七芽与爹、十五逛街,买吃食为主,竟然与孙丽娘相遇。 此时,孙丽娘人比花娇,哦,是打扮得人比花娇,亲昵挽靠在一名三十岁左右,呃,成熟、稳定,一身富贵的男子身上。 说富贵啊。 单只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男子身上穿的是靛蓝的綢衣,一套绸衣,至少得十两,十只手指,有八指戴有戒指,黄的、银的、玉的,都有。 一看,就是不缺银子的主。 全身都在对小偷叫器——你们快来抢啊! 他们正从一家布庄出来,后来的小厮提着一只大篮子,里面是一堆红通通的喜服,沈七芽有些哑然,要成亲? 节奏这么快? 相遇时,沈七芽站在街边小摊里挑胭脂。 这个小摊的胭脂、面脂实惠又好用,尤其面脂,护肤又保湿,沈七芽每每遇到摆摊,会买一些。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白姑娘啊。” 孙丽娘看到沈七芽,瞬间恨得咬牙切齿,当初若不是面前这个女人,她哪会过得这般狼狈? 若不是黄光祖那个黑心肝的烂人骗她说,他家在临安都府有大人物撑腰,她自己也傻,就真的以为黄家有人撑腰。 结果,一个小小的村妇白七丫都斗不过。 进入黄家后,她才真正发现,其实厉害的是黄光祖的原配,人家老爹有地,黄光宗在原配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原配面前,她连下人都不如,最后,还被黄家扫地出门。 早知道白族戏院这么有能耐,她要什么黄光祖! 那样烂人,净会吹牛! 幸好,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没能绑上白令春,现在她能捡到一只大豆子,她的将来定是富贵一生。 做富贵人家的原配夫人。 比起原来的黄家,好上几倍,而且上无老,下无小。 以后,是她一人独大。 对比之下,她觉得比嫁入大窝村好几好几倍。 起码没有婆母。 就柳氏那张嘴,她看着就讨厌。 “孙姑娘。” 沈七芽微微颔首,态度温和,温和面容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哟,白族戏院落魄了吗?这种廉价的胭脂,白姑娘亦看得上,不怕毁脸吗?”孙丽娘见沈七芽三父女站在小摊当胭脂前,嘲弄起来。 这种小摊挡,她再落魄,她都瞧不上。 “这种事情,因人而异吧。” 沈七芽不恼,不冷不谈地回一句,把自己常用的挑出来,递给沉默少言的男摊主,男摊主接过去,对孙丽娘的无中生有诬蔑没有反驳。 “姐姐,我挑这个好了。” 十五喜欢的桂花味面霜没了,她犹豫好久,才勉强挑一款橘香的面霜。 这摊的面霜润肤效果好,尤其秋天,天气干爽,皮肤容易干裂。 沈七芽再挑三小罐味道清淡的面霜给白三宝他们。 “七丫、十五。” 二伯娘正好买完菜,看到沈七芽他们,从街角那边拐过来,当柳氏与孙丽娘目光对上,气氛一下子冷却。 柳氏对孙丽娘恨不得喝其血,吃其肉。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柳氏又不想因一时气愤,把自己的好不容易用银子砸起来局子毁掉,只能忍而不发。 “柳婶子,真好,在这里遇上您呢。” 柳氏没有往以前一样见面就开骂、开打倒是给孙丽娘不少自信,反而炫耀起来,“后天,我与我夫君拜堂成亲,柳婶子可要来坐席呀,若没有您啊,也许我还遇不上我家夫君呢?” 说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男子身边。 亲昵像连体婴儿,男子还配合地搂孙丽娘一把,狂秀一把“辣眼睛”的恩爱。 柳氏冷淡地恭喜,“是吗?恭喜。祝你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谢谢。我夫君啊。有大宅子,有两家铺子,下人伺候,马车舒适,我啊,嫁过去,就是顺顺当当的富贵夫人。” 孙丽娘想在柳氏面前显摆,告诉柳氏,她孙丽娘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恭喜。” 柳氏回应仍是冷淡无波,这让孙丽娘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柳氏见沈七芽没有铜板,她态度转为热情,“七丫,二伯娘有铜板。给三十五文。” 一两三十五文,沈七芽没有铜板,正想给二两,柳氏见状把自己的身上铜板递过去,现在能全家赚银子的柳氏越来越大方。 “二伯娘,回头,我再给你。” “不用。这点二伯娘付得起。还要买什么没?我们一起回去。” 现在一家子每个月都有银子分,三五十文,能增进与七丫头的关系,柳氏不在乎这些小银子。 “没有。回来时,经过炸豆腐铺子,买炸豆腐。” “那走吧。” 沈七芽一行人离开,气得孙丽娘怒目切齿,恨不得把他们全当肉啃。 “好啊。媳妇别气。回头啊,夫君把那个什么戏院买下来,让媳妇你随便扎腾他们。”男子立刻阿阿谀奉承孙丽娘。 反正奉承又不要付银子。 “夫君,你真好。” 孙丽娘脑海里全是柳氏、白七丫、白令春在她底下讨生活的悲惨模样,得意并痛快地笑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他们的下场。 “二伯娘,你砸了多少银子?” 沈七芽好奇地问柳氏,竟然效率这么高,才几天工夫,就准备成亲了? 第370章 龙曲尊要带沈墨林走 听孙丽娘的说辞,那男子有大宅子,有两家铺子。 以孙丽娘的个性,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除非她真的确定对方有宅子、铺子,不然,她不会这么快把自己砸进去。 那个男子宅子、铺子哪来? “你二伯给二百两莫难,这事全权交给他处理。没想到,孙丽娘这么快就入局。”柳氏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二百两? 二伯娘真舍得。 “银子没了,还能赚回来,我万万不能让孙丽娘那种人害了我儿子一生。” 柳氏想得十分明白,有舍才有得。 “莫难,孙丽娘那个男的,你真给他买铺子、宅子?” 回到住处,正好莫难在,沈七芽好奇地问。 莫难笑了,“怎么可能啊。铺子、宅子、下人,全是从大兴哥那里租借。” 记住网址http://wap.8 王大兴那边有现成,直接租借就好。 “孙丽娘怎么这么快就答应成亲?” 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还不四天,就成亲了? “铺子、宅子地契,明暗印全在吴婶手里,吴婶是大兴哥家里的老人,而她扮演大烂成的老奴,孙丽娘不懂字,她看只知道是地契,明暗印,又不知道是谁的。 我再去青楼花二两请个二女子过来倒贴大烂成;孙丽娘怕被人捷足先登,赶紧答应。” “你给多少大烂成?” “事成之后,二十两,白送他一个媳妇,期间花销吴婶出。” 这桩生意对大烂成来说,稳赚不赔的生意,就算不给银子,白送他媳妇,他亦乐意。 “大烂成是什么人?” 竟然这么快就把孙丽娘骗到手。 “好吃懒做,为人有些偏执,娶过妻,妻子受不了穷和婆婆管制,跳井没了,家中还有个老娘,他娘寡母带大儿子,为人十分强势,十分宠爱自己的儿子。 一直想娶媳妇,但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怎么,姑娘担心孙丽娘?” 闻言,沈七芽笑了。 “我担心她做什么。路是孙丽娘自己选择,从头到尾没有强迫她。孙丽娘一心贪图富贵,与我何关?” 路是她授意,莫难铺下,走不走,自主权全在孙丽娘自己。 她没有强迫过孙丽娘一定要走。 说到底,白令春只是孙丽娘心中比较好的选择,当她身边出现更好选择时,孙丽娘毫不犹豫攀上另一个更好的。 “谨爷,你回来啦?”沈七芽正和莫难说话,十五异常兴奋的声音响起,沈七芽转身看去——果真是龙曲尊、楚雷。 他们风尘仆仆,骑马回来。 “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惯例,龙曲尊为了避免与白三宝开打,直接给银子,让十五和白三宝出去买吃食。 “嗯?我们吃烤鸭吧,好下饭。” 回来时,十五和白三宝有吃炸豆腐,因为姐姐出银子,十五没舍得买肉吃,只买些炸豆腐,回来路上解解嘴馋。 “可以。” “我和爹快去快回。” 有银子,十五拉着白三宝,乘着天色未完全黑,赶紧出去。 龙曲尊到来时,哑娘正在灶房给沈墨林开私灶,最近的戏院的伙费太素,哑娘自己买肉回来,给沈墨林做道水煮肉。 龙曲尊直接找大族长、村长两人谈话。 “明天,我岳父、慕老离开戏院,感谢这些日子戏院的照顾。小小心意,请收下。”龙曲尊把一千两银票放到两老面前。 “这么突然?……有新的住处吗?” 看到一千两银票,大族长、村长均为一喜,不过,应问的还是得问,尽尽他们的心意和关心。 “有。我接他们回文业城安置。” “那好,戏院不稳定,林老爷子能安稳下来,是好事。那哑娘怎么办?林老爷子原是她的主子。” 蓦然,龙曲尊动作滞停,抬眼看向大族长,“大老爷知道哑娘是沈家的人?” “哑娘这些日子对林老爷子的照顾,加上之前,林老爷子不是清醒过一次吗?那次启峰在场。” 这事,全戏院都知道。 “哑娘愿意,她可以跟我们走。” “哑娘的事情,谨爷您得跟七丫头谈,哑娘是她买回来的人。” 要走,要留,沈七芽才能做主。 “明白。” 龙曲尊觉得这事不难。 哑娘是白七丫买回来的人,大不了,他花银子跟白七丫买回来。 沈七芽听到龙曲尊的话,失怔几息,她好不容易才能与爹重聚,她不可能让龙曲尊把爹带走。 然,她没有立场拒绝龙曲尊。 拒绝的话,只能让哑娘来做。 于是,她招来十五,“十五,去叫哑娘过来。” 十五已经买烤鸭回来。 哑娘很快被十五拉过来,沈七芽如实问,“哑娘,谨爷明天想带林老爷子离开戏院,前往文业城生活,你愿意跟林老爷子走吗?” 闻言,哑娘激烈地摇头,还一把跪在沈七芽面前,不断地摇头摆手,不断地比划,比得连十五都看得出来。 “姐姐,哑娘她不愿意。” “谨爷,您明天就带林老爷子离开吧。” 沈七芽没有迟疑,直接决定下来。 这回,惹得哑娘情绪更加激动,更加不安地冲沈七芽摇头、比划,肢体动作更是拉大幅度; 在沈七芽面前比划完,又跑到龙曲尊面前跪下,同样摇头、比划,来表达她的不愿意。 “哑娘,谨爷没有强迫你啊。为什么你还在摇头?” 十五看了好一会,她没看懂。 谨爷都让哑娘自己选择,可以跟谨爷走,也可以不走。 哑娘见比划不清楚,她跑出来,把正在摆红豆子的沈墨林拉进来,拉到沈七芽身后,意思很明确,她不愿意走,更不愿意沈墨林走,她想和沈墨林一起留下。 留在白族戏院。 “哑娘,伯父我必须带走,还有病人在文业城等待慕老医治,而沈伯父的身子需要慕老调养。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亏待你。” 龙曲尊努力劝说,只是哑娘不为所动,她一直在摇头,不断地否定龙曲尊的话。 “哑娘,你要留下来,是就点头,不是摇头。” 见事情陷入你说你的,我比划我的,两人根本不在同一线上,沈七芽只能出来问清楚。 第371章 好一个以死谢罪! 哑娘肯定地点头。 “哑娘,你拉住林老爷子不放,是希望他和你一起,是不是?” 哑娘闻言,表神激动万分地点头。 “你留下来,林老爷子也留下来由你来照顾他?是点头,不是摇头。” 哑娘仍肯定地点头。 “谨爷,你看到了。” 沈七芽对龙曲尊道,“按理,这是谨爷你的事情,我不该插手; 但哑娘是我的人,她想做什么,我尊重她的意见,而林老爷子是哑娘的主家。” “如果,我执意要带走呢?” 龙曲尊看进沈七芽的眼里,平静地问。 “这事,我是管不得。林老爷子应该还有亲人,不如,你们各退一步,把林老爷子送回林家,哑娘要走要留,我随她。” http://wap.8 送回沈家,沈七芽肯定龙曲尊不会答应。 真有心送回沈家,当初龙曲尊就不会千里迢迢把她爹送到戏院,并把他安顿在戏院里,龙曲尊把她爹当成一枚棋子,现在还没到落子时,龙曲尊不会让她爹出现在龙天城。 “不行。” 果然。 龙曲尊快速拒绝,也让沈七芽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变傻的沈墨林回龙天城无疑成为众人的目标,在龙天城他尚未有能力去护全他,所以龙天城万万回不得。 因为哑娘的坚持,最终,停留两天后,龙曲尊只能带走慕老师徒三人,沈墨林仍在留在戏院,继续跟随戏院生活。 林老爷子继续留下来,让大族长、村长心情大好,他们的膳食费有着落了,可以自由些买肉——有谨爷的银子,吃起来,他们不会心痛。 “谨爷,这是从老爷子篮子中小摇鼓里掉出来的纸条。” 临行前,大财把一张白纸条递给龙曲尊。 当时他是塞给摇鼓的手柄,到夜里,越想越不对,生怕老爷子自己不小心给弄丢了,就悄悄把纸条拿下来,贴身收好。 龙曲尊展开,空白的纸条,微怔,“白的?无字?” “是无字。老爷子藏得严实,若不是手摇鼓摔在地上,我也不知道老爷子会在手摇鼓手柄里藏纸。它是一张白纸条,什么都没有。 我怕里面真有什么,不敢丢,收起来,拿给您。” 龙曲尊看了又看,又对阳光连翻照看,还是一张白纸条,问大财,“其他物品有吗?” “没有。小的一一检查过,没有。” 没有? 真没有。 龙曲尊不仅自己没有看出什么,连慕老亦没看出。 感觉就是一张普通的纸条。 但。 真是一张普通的纸条,为什么把它藏在手摇鼓的手柄里,而且小篮子的物品,沈墨林就算傻了,他从来不让人碰。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习惯把小篮子藏在床底。 难不成,沈墨林在朱家清醒时,特意藏起来,留给她闺女,他想对沈七芽说什么? “姑娘,这些日子,我们特意打听一下明珠郡主的事情。”莫难回来,端着大碗,边吃边和沈七芽汇报。 因为傅武与龙曲尊的“重银”,白族人好多不舍得放弃他们的银子,于是,他们觉得可以了解看看。 万一,他们真的有机会推动呢? 单是谨爷的二十万两银子就让他们心动。 “正如谨爷所说,谨爷与明珠郡主私通,并在公审堂上拿出证据,证实他与明珠郡主信件往来四年,他们之间有过约定,等他归来成亲; 世人都说,明珠郡主一下子害惨两个极爱她的男子,私通案爆发后,她羞愧难当,自己跳下生死崖,以死谢罪。” 听着莫难说起自己的过往,沈七芽低垂的眸子安静地看着手中的茶碗,看着茶叶在其中漂浮、下沉。 一旦沉到底,再也浮不起来,像极坠崖后的自己。 所有的罪名都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无法翻身。 两年了,她还是背负一身的罪名。 以死谢罪? 好一个以死谢罪! “案子清晰明了,还有什么好查?”沈七芽平和的语气,与平常的她没有不同。 “怪就怪在,谨爷作为奸夫,他被一道圣旨贬为庶民,剥夺他一切军功,而明珠郡主作为……犯……犯妇人。” 莫难觉得那个词不好,自己换一个普通的词子,“她继续保留明珠郡主封号,而太后娘娘替明珠郡主写下和离书,砍断明珠郡主与冯府的一切关系,明珠郡主重回沈家,入沈家祠。” 啪! 沈七芽一直端在手中的茶碗无意识被打泼,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抱歉,继续。” 沈七芽惋惜看一眼打破的茶碗,平静如昔抬起头,意示莫难继续。 莫难若有所思看向被打碎的碗片,缓缓思绪,继续道,“明珠郡主私通案,现在最大的争议是嫁妆,据说是富可敌国的嫁妆。” “争?女子的嫁妆不是有明文律法规定吗?谁争得了?”沈七芽不在意地问。 争,不意外。 现在龙曲尊不就是为了她的嫁妆,要他们戏院翻案吗? 为了她的嫁妆不惜把她爹安置在戏院吗? 或许,龙曲尊认为,她爹知道她把嫁妆藏在哪,龙曲尊知道,她和父兄关系向来亲密,亲密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对方说。 “不是争,是不知道在哪。说起嫁妆这事,颇有戏剧性。” 说起这个,莫难变得积极,“明珠郡主以有夫之妇的身份与自己的情郎,谨爷私通。按律,明珠郡主的嫁妆归冯家,算是对冯家的补偿。 太后娘娘亦说过,明珠郡主的嫁妆依律,归冯家,当作明珠郡主有眼不识人的代价。” 有眼不识人,这话如同一记重锺,狠狠地重击沈七芽的心腑,瞬间让沈七芽的眼泪控制不住,热泪盈眶。 太后娘娘说得对,她真的有眼不识人,才酿成今天的苦酒。 眼泪越积越多,沈七芽只能借着低头拿墨条,悄悄抹去。 “有太后娘娘的话,嫁妆归属,还有什么争论。” 不管找不找得着,都是归冯家,这样一来,就算她藏起来,到头,还是归冯家。 她所有的努力,白费了。 冯家还是如愿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坠崖死了,以太后娘娘的地位,至少会想办法,不让自己的私产流入冯文庆口袋。 第372章 姑娘,你觉得明珠郡主无辜吗? 没有太后私产,圣上赐给的青龙铺,仅仅是沈家给她的陪嫁,价值不超二万两。 给了冯文庆就给了,就当,喂了黑心狼! “不。姑娘,这次不一样。” 莫难大喝一口汤,继续道,“说出归冯家后,当时太后娘娘还下一道懿旨,即日起,明珠郡主所有嫁妆铺子、庄子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 莫难这话,顿时让沈七芽心情大好,嘴角控制不住往上弯。 冯家算尽一切,最终什么都没有。 “姑娘,你肯定没想到。直到现在,冯家都没能凭铺子、庄子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 如今,明珠郡主的嫁妆仍在她名下,而明珠郡主已经和冯才子和离,回归沈家,与冯家再无关系。 明珠郡主人都与冯家没有关系,她名下的庄子、铺子自然与冯家没有关系。” “不是还有三年吗?” 沈七芽难得心情大好,与莫难说起来,“一般情况,当某人遗失地契或明暗印,需到官府备案,待满三年后,才允许补办新的地契、新的明暗印。” wap.8 “姑娘,你都说三年了。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冯家为什么不能凭、庄子凭地契、明暗印完成新旧主子交替,不就因为那些庄子、铺子地契、明暗印不在冯家人手上吗? 万一真的有另一人持地契、明暗印到官府更换所有人,冯家不就是什么都没得到吗?” “我听说书人说,现在整个龙天城的人都在找明珠郡主的嫁妆,真找着,哪怕一家铺子,亦够普通家庭富足一辈子。” “哪有这么容易。” 沈七芽笑了。 真这么容易,龙曲尊就不会在她爹身上寻找突破口。 “是啊。” 莫难亦笑了,“真这么容易,冯家还能找不到?现在不少说书人认为,如果是一桩阴谋,明珠郡主大智慧,就算是死,她也没让冯家占到半分便宜。 不少人说,明珠郡主的嫁妆随着她一起坠下生死崖。不少人组织人下生死崖寻找嫁妆。” “这些人,真是无利不往。” 沈七芽对此哭笑不得。 现在沈七芽好奇,不懂武的哑娘究竟如何在众多监视的目光下,把木盒子转移出去,又交给谁? 而且,这个人他抵住诱惑,到现在都没有把木盒子交出来。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哑娘手里接的两个木盒子就是价值连城的嫁妆。 哑娘确定,是沈府的人。 沈府,沈七芽想遍沈府所有人,仍然想不到是谁。 现在只确定,现在嫁妆仍在她名下,并未做所有权变更。 “姑娘,我们要接这案子吗?”莫难问。 沈七芽摇头,“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明珠郡主的案子,我们推不动,涉事人又涉及皇族,这事不简单。搁置吧。等哪一天,时机成熟,我们再来考虑。” “姑娘不放弃吗?” 莫难没想到,沈七芽还不放弃。 “我们现在推不动,不代表,我们一直推不动,明珠郡主私通案,影响力够大,如果我们戏院真能让真相大白,对我们戏院大有好处。” 于公于私,私通案,势在必行。 只是时间问题。 全城注目的私通案,而且涉及皇家。 如果真的被白族戏院以一已之力来推动整个案子重审,或者让真相大白天下,白族戏院会一举成名。 且白族戏院作为正义先锋的形象,会深入人心,同时也为白族戏院罩上在层厚厚的保护罩,对日后白族戏院的发展,必然是跳跃式的推进。 当然,收获越高,所伴随的风险越大。 “姑娘,你觉得明珠郡主无辜吗?” “无辜与否得看事实;就现在而言,疑点颇多,嫁妆何去何从;明珠郡主为什么能跑到生死崖上坠崖; 同为私通案的主犯,为什么会出现两种绝然不同的结局;太后娘娘宠爱明珠郡主,为什么不翻案重审;冯家真的无辜吗。” 沈七芽现在以局外人客观地评价。 “姑娘说得极是。” 莫难点头,想想又问,“谨爷,他和我们一样吗?” “不一样。” 沈七芽知道莫难问什么。 这时,惠娘进来清理碎碗,顺便重新沈七芽送给新的茶水,“他依然姓龙,要回到原来高不可及的地位,一道圣旨的事情。 他在私通案中扮演的角色真的会是奸夫这么简单吗?” 皇家,很多事情瞬息万变。 “姑娘怀疑谨爷在私通案中,还有其他目的?” 莫难迟疑地问,“他不是受害者吗?一桩私通案令他前途尽毁。” 沈七芽摇头,“受害者?不尽然,待世人的记忆渐淡,一道圣旨,他就能回归高高在上的尊世子,什么都没损失; 明珠郡主却为此付出自己性命,你说,这里没有猫腻吗?” “姑娘,你是说,谨爷,他……他是奔明珠郡主嫁妆?” 沈七芽点点头。 沈家还有一个儿子,沈一同,按说把沈墨林送回沈家才是最好的安排,谨爷却没有。 两年时间,他们在哥哥身上找不到嫁妆相关线索,自然把目标转移到她爹身上。 “姑娘,我有事不明白,既然明珠郡主与谨爷郎情妾意,他们为什么不成亲?谨爷一拖就把明珠郡主拖到十九岁,拖成老姑娘。 他用意何在?既然是奔嫁妆,为什么不直接娶明珠郡主?” 莫难更想不通,两厢情愿,身份相当,为什么不成亲,要绕一个大弯? 好不容易明珠郡主与冯文庆成亲,谨爷却回来,并与明珠郡主上演一场春宫戏,令自己名声尽毁。 “也许,有别的思量吧,也许,他觉得明珠郡主配不上他。” 龙曲尊为什么答应来提亲,结果转身就音讯全无。 她想,最大的问题,她没有能力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助力。 “啊?郡主还配不上他?” 莫难大吃一惊,堂堂一介郡主还有配不上的男子吗? “明珠郡主的父亲只是四品文典编修文官,母亲不过是小山村出身,哪怕明珠郡主有郡主尊称,在大世家、权贵人的眼里,这样的家势,在龙天城不入流。” 第373章 看来,谨爷也不是好人 “不能成为助力,推动自己的男人更上一层。 而龙曲尊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站在权势顶端,自然看不上明珠郡主。” 过去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水中月,镜中花。 结果龙曲尊却营造出,他们一直在相亲相爱的假象,用一封封情意绵绵的情信来把她推向绝路。 够狠,够绝。 想到过去的种种,沈七芽不断地折着手上的纸张,层层叠叠的纸,仿佛能把她的过去像纸张一样叠起、封存。 “明珠郡主不是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吗?比公主还受宠,怎么不入流?” 莫难不明白,如果明珠郡主这样的尊封都不入流,哪种女子才入流? “在龙天城,家族底蕴、他背后的联姻网才是判断一个家族的标准。 明珠郡主不过是仗着太后娘娘才有尊封,一旦恩宠不在,什么都不是,龙天城那些势利眼,哪看得上明珠郡主?” “看来,谨爷也不是好人。” http://wap.8 莫难摇头,自己提碗出去,没一会,他自己匆忙跑回来。 “对了,我听说望山城,有个地主要卖田,有一千多亩,比较集中的良田,他要一次性卖完,不散卖。” 沈七芽想买田庄的事情,全戏院都知道。 平时他们在外面跑时,亦有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莫难,你和昌辉叔帮我帮跑一趟,看看是否可买。后天没有表演,我再过去。” 沈七芽拿出二百两给莫难,“一百两是花销,一百两是辛苦费。” 买田,买地,是沈七芽私人事情。 在使人这方面,沈七芽向来给的报酬大方。 “好,我这组人拿二十两辛苦费就好,到时,多还少补。”莫难笑嘻嘻的出去。 沈七芽买地的事情,很快在戏院里传开。 “七丫,你要买地吗?”村长以及大批人过来询问。 “有意向。适合的话会买。” “望山城,会不会远了些?”白大金怕太远,怕管不过来。 他是五福的大儿子,白三宝不懂世事,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几分,以过来人的经验,给予他们建议,以免七丫头年轻,被人欺骗。 “是远了些,但田地全集中在一处。有马车,往返亦简单。一年一收,到时收的时候,过来处理,即可。” 有马车,回来比以前方便。 “行吧,七丫觉得适合就好。” 好不容易,有了买地的念头,大家不想自己干涉太多,导致沈七芽放弃买地。 现在就她手里拿的银子最多,再不买地,不止白大金担忧,村长他们更担忧,什么时候,都是把土地握在手里,最安稳。 万一,将来戏院撑不下去,回归大窝村,他们还有地可种。 十五知道自己家买地,洗浴后回房间,和爹开始数自己的银子。 虽然没有真实银子,但不妨碍,十五把属于自己的银子金额记录下来。 十五年纪太小,在戏院,她没有月银可领。 她靠着不断从龙曲尊、沈七芽、白启峰他们身上挖到的银子,加上白族人自愿给予,积累下来,十五每个月积攒不少银子。 她习惯把银子给白启峰保管。 每个月的族里分成银子,或跟戏院出来表演,她和白三宝预热的表演,别人打赏给她的银子。 左扣一点,右积一些,积累下来,有时比白启峰的月银还高。 反正,十五几乎记满一个小本子。 以前不会写字,她直接让沈七芽或白启峰帮她写,现在会写字,她自己记,小本子平时放在她行李包袱里。 一年半的积累,已经密密麻麻写完小本子,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字写满纸张每个角落,可能十五自己都看不明白。 沈七芽洗浴回到房间,看见十五仍在算银子。 十五算术不怎么好,银子少,还能算,银子多,算不了。 她还学不会,沈七芽教她的算法,亦学得勉强。 “爹,五八多少了?”十五拿着毛笔,趴在炕桌上,回头一脸认真地问自己的爹。 “七十。” 白三宝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坐靠在炕床上,十分认真地看书。 沈七芽为了诱惑十五认字写字,特意在书铺寻找很久,找到十来本比较有趣的书籍。 有字,有画。 平时十五无聊时会看,爹也看。 沈七芽不知道爹懂不懂字,能懂看多少,反正每每看书,都看得一本正经。 他不说话,不认识他的人,不识定的人,肯定认为,他懂字,而且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看得笑出声来。 然,绝大部分,他把书倒着看。 “哦。” 十五低头继续在纸上计算,“那四九呢。” “五十三。” 十五继续计算。 “嗤!” 父女俩的对话,让沈七芽忍不住大笑,按十五和爹这样算法,能算到大哥倒贴完自己的银子,还补不回十五这个缺口。 “姐姐,不对吗?” 十五见姐姐笑了,她皱眉地问。 “不对。五八四十,四九三十六。口诀全错了,别算了。姐姐有银子,不用十五的银子。收拾收拾,我们得睡觉了。” 现在沈七芽手上有三万多两,买个小田庄,足够。 正说着,白启峰过来接白三宝回去睡觉——如果不过来接他,白三宝直接睡在闺女这边。 十五听话收拾自己的物品,收拾到一半,她凑到沈七芽身边,有些不安地问,“那……那我有名字吗?” 地契的名字,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点,十五还是知道。 沈七芽伸手摸摸十五的脸,看着幼稚脸孔,心思却异常敏感的小丫头,“有。我们一家是个整体,十五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地契上一定有十五的名字。” 从干旱逃荒中走过来的十五,什么都懂。 看似可可爱爱,小丫头一个,其实她的心思比谁都重。 “真的?” 十五惊喜后,又陷入不安,“我……我可是丫头片子?女娃子,将来要泼出去的水,大伯他们不会同意,奶奶也不会同意。” 白族人面对征兵时,没有提出要卖女儿来换银子,平时对闺女也算不错,但相对儿子,闺女就显得不够分量。 第374章 买田庄 平时在谈话之中,会说谁谁的闺女嫁出去,换得多少聘礼; 闺女回来给多少银子都能拿出来作比较,又说嫁出去的水,泼出去的女儿。 妇人都不赞成给银子嫁出去的闺女花。 生怕别人家占了他们家的便宜。 白族人表演到现在,很多人买到不少田地,但都是在儿子、父亲名下。 十五听多了,她自己亦知道多少。 “十五,丫头片子只是一种称呼,而不是低谁一等。十五和大哥他们一样,都是爹娘的儿女。别乱想,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大伯、奶奶他们来做主。” 可以提意见,但她不一定要听从。 沈七芽一下子要买一千多亩良田,大家都想去看看,原来一家的计划,现在变成全族之行。 现在稻谷有些晚的,才开始抽穗,一眼无尽的绿色稻苗。 田庄坐落望山城落霞镇,几乎包揽整个镇上的良田,有条九曲河横穿而过,村长他们分散,详细地瞧过良田,地不错。 wap.8 瞧着,瞧着,不少人心里犯酸。 越看,越觉得心理不平衡,最终忍不住,捏酸起来,“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们一家子辛辛苦苦,还买不到五十亩地,结果七丫头一买就是上千亩良田。” 关键还是个丫头。 终归要嫁人,要泼出去的水。 “可不是嘛,瞧这些田,我家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买不起。” 捏酸的,先是妇人。 看到沈七芽一下子买上千亩良田,再对比自己家的田,瞬间心理不平衡。 旁边的男人们听到自己枕边的抱怨,渐渐觉得,心中失去平衡,变得有些愤慨不已,开始附和妇人的话。 燕秋带着两个儿女见田梗上荠菜长得不比春天差,蹲下来采摘,听到他们的抱怨,感觉要出事。 顾不得采荠菜,拉上一对儿女去寻大族长、村长。 “五叔,大林他们围在一起,似乎对七丫买上千亩良田不满,满肚子的酸在说什么同人不同命,他们先说,越说越多人认同他们的说法。我怕出事,过来找您。” 燕秋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现在的收入,即便是她相公在时,都没有现在的存银,她希望戏院越走越远,不希望戏院起内哄,闹得四分五裂,人心涣散。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明白一点:整个戏院是七丫头撑起来。 “这些人又不知天高地厚!!” 村长闻言,气败地骂起来,“他们拿什么跟七丫头比,整天就知道盯着七丫头的收入,乍不看看七丫头的本事!” 村长真怕那些人闹出什么好歹来,骂完之后,加紧步伐赶过去。 “原地主为什么要卖地?” 在看田时,见到莫难,沈七芽问。 “原主姓韦,跟黄总管原东家,望山城三大家族,韦家有点亲缘,急于卖田,是他急需银子去救他连襟兄。 现在他家能卖,全卖了,不过,很多人在劝他,让他别卖,这银子肯定打水漂,回不来。” 沈七芽有些好奇:什么样的连襟兄值得这个韦地主卖田卖地,不顾一切去救他? 莫难怕人听见,打量四周,尽管四周没人,他还是压低声音,“韦地主的连襟兄是彰州府的周大人。 他因贪污前年旱灾赠灾银子十万两白银,现在已经下牢,案子正在审查,还没有结果。” “周大人?” 沈七芽肯定道,“他绝不可能贪污。” 莫难狐疑地看向沈七芽,“姑娘认识他?” “前年,我白族正是从彰州城领到救济银回来,每人半两银子,五斤粮,正因为有这些银子,我族人才能熬过来。 若说周大人贪污赠灾银子十万两白银,不可能。周大人真贪了,他哪来的银子、粮食分给灾民?” 不仅是救济银粮,还有等待时的救济粥。 粥不能让每个灾民吃饱,但能让每个灾民活下来,单是熬救济粥,都需要花费不少粮食。 正因为他们从彰州府拿到标准的救济银粮,才肯定,周大人不可能贪污。 “这事,我们管不了。地值得买,没有问题。韦地主说了,一起一千三百七十亩良田,一百三十亩坡地,二千三百亩山地,另外加一座三进的宅子。 还有十几亩混合在一起良田,坡地,作添头,赠送。一起一万五千两,一次性付清,只要银子,不要抵押。 价格比市场价略低,不过,很多人嫌贵,一直在压价。” 急用银子,转卖,肯定被人压价。 “在买的人之中,最高是多少?” “一万二千两。韦地主不同意,我们可以加一千,一万三,应该可以拿下,这批地,质量不错。” “莫难,你去找韦地主,一万五千两,我买,银子现付。”沈七芽决定买。 “不压价吗?” 莫难奇怪沈七芽一点价都不压,这种急需用银子的田地,最容易压价。 “救命的银子,不能压。何况,周大人是好官。” 冲着周大人是好官,这个价格,他们不能压价。 “一个时辰后,我们直奔官府,直接完成地契所有人变更。” “好。” 莫难去约人。 沈七芽正好看见村长大步从自己面前走过,“五爷爷,我们走吧,回镇上刻印。” “决定买了?” 村长转向,走向沈七芽。 “是,田地不错,难得遇上这么集中的田地。” “那和你大伯他们去吧,还得去官府,我们这些人就不去了,在这里采摘些荠菜,回头,可以煮荠菜汤,清炒荠菜。” 勤俭持家是村长特有优点。 尤其他掌管戏院的伙食费,恨不得素得没油的膳食中,每顿都能扣回几个铜板,如今看到满地的荠菜,他挪不动脚,恨不得全让人采摘回去。 只有五福家的人跟沈七芽他们走,其他人则留下来。 沈七芽他们则奔向镇上的雕刻店,现在他们需要明暗印。 “不行,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七丫头一个女娃子占尽,这里的田地,我们都有份分一份,我家只要二十亩良田就好。” “对啊,活大家一起干,七丫头拿大头,我们就不说什么,但是现在大头大得离谱,我们全族人买地加起来,还没有七丫头一半多……五……五叔。” 第375章 说说七丫头该如何分地给你们 妇人说到一半,突然看到村长大步走过来,立刻闭嘴,不敢再说。 “怎么不说了?” 村长冷眼扫视在场的人,“给我说说,说说七丫头如何占你们便宜,说说七丫头该如何分地给你们。” “……” 村长一来,全体噤声,心里有什么,这时全都不敢说。 说和不甘是一回事,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的收入全部依靠沈七芽。 “你们不说,到我说了。” 村长目光落到大林媳妇身上,“我还是那句话,觉得七丫头拿大头,占你们便宜,大可离开戏院,自立门户,赚多少,全归你们。 你们看中戏院哪些人,你们能带,通通带走。我绝不阻拦。” 此话落后,无人敢应。 个个低头装孙子,不敢反驳一字。 记住网址http://wap.8 有人暗地里想一圈,才发现,戏院里的人,有特长、专长的,他们通通带不走。 不说别的,单黄总管、王大兴、莫难,这三人以及他们手下的人,是七丫头请回来,根本不可能跟他们走,更别说为了报恩加入戏院的人。 而且,他们比不上七丫头,遇事,只会害怕、退缩。 不像七丫头,什么事情到她手里都能从容解决。 “没有人走,就给我牢记一个事实,没有七丫头,我们就是个刨地的庄稼人,往年苦哈哈的日子还没过够吗?!以后谁再敢歪咧咧,通通给我滚出戏院!!” 村长不管站在什么位置,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依然头脑清醒,时刻牢记,他只是个刨地人,因为七丫头,他们族人才能过现在的日子。 这亦是沈七芽敬重大族长、村长的地方,扣门归扣门,大是大非,他们拎得清,亦看得清。 “五叔,我们……我们就是嘴痒,说说而已,我们没有别的想法。” “是啊,五叔,我们就是嘴贱说说,七丫头有本事买这么多的地,我们为了她感到高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被村长骂得狗血淋头的人赶紧求和,没敢再说别的。 “就知道盯七丫头的收入!乍不比比你们和七丫头的本事!!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拉起另一个戏院子,老子绝不眼红你们……” 村长真生气了,五六十岁的小老头跳脚骂起来,骂得满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村长一顿狂输出,喷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大骂一顿后,众人才发现,所有一切都是七丫挑起,村长、族长还能助力些,他们其他族人纯粹跟在七丫头身后喝汤吃肉。 没有七丫头,他们还是刨地庄稼人。 “爹、十五、十郎、大哥,你们先挑印子的样式,挑好再确定字和花纹。” 为了杜绝雷同,明暗印从延生发展到现在,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单是印子的样式,像落霞镇这种小镇都上百种样式。 样式产生,多半决定原石的状态,以及雕刻师的打磨。 可以说,几乎没有一模一样的明暗印。 明暗印一般用各种适合雕刻的石头,富贵人家用玉石。 “七丫。” 二伯娘上前把正在挑印子的沈七芽拉出去,窃窃私语,“十五就不用了吧?” 在二伯娘看来,银子是七丫头赚回来,她去挑,很正常; 但是十五小丫头一个,没必须分簿白三宝他们的份额,到时十五出嫁,给她买上几亩地就好。 她家,没有一亩地是在彩丫头名下。 “二伯娘,您和二伯买地如何分配,在谁名下,我不管;但是我三房,十五亦是一份子,她和我、大哥他们是平等的。” “七丫,这不是平等不平等的问题。而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给十五,将来岂不是白白便宜别人。 白家的财产,岂能落到外人手里?不说我,你大伯、二伯,你奶奶,肯定不同意。” “二伯娘,我十分不喜欢你这个论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把闺女当什么?一盆脏水吗?” 沈七芽生气地问。“你自己亦是别人闺女,才到别人的娘亲,当闺女的苦,二伯娘尝过,将来还要自己闺女尝遍,才觉得平衡吗?” “不是……” 二伯娘想否定沈七芽的话,但又无从说起。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她除了闺女,还有儿子,将来她和儿子过活,首先得维护儿子的利益。 只有儿子的日子过好,她的日子才能好。 人都是自私的。 得先顾好自己的利益,有余力才能去帮闺女。 何况闺女嫁到别人家,就是别人家的人。 日子过得再好,她做岳母,顶多能看看,偶尔年节能收到女婿送来的肉、礼品之类,要闺女、女婿给她大把银子花,这不可能。 儿子就不同,儿子的家,她能掌家掌银,所有银子在她夫妻手上。 要怎么花,她夫妻俩说了算。 “二伯娘,若说泼出去的水,我也算,要跟我算算其中的账吗?买地的事情,我做主,这事,以后别再提。” 沈七芽看到十五站在门口,神情不安地往她这边看,沈七芽即时扬起笑容,走向她,“十五这么快就选好了?” “这……” 柳氏只能跺脚走向另一边亲友团。 “选好的。我和爹都选好了。” 看到姐姐的笑容,十五放下心来,把手上未雕刻,通体鲜红的石块展现给沈七芽看,“姐姐,石头是不是很漂亮? 红红的。它还有天然的裂痕,刻印老爷爷说,这样可以阻止别人模仿。” “漂亮。十五想雕什么字?” 明暗印可以是字,可以是某种花纹,不过字会便宜些。 “娘。我们家只有娘不在。我要刻个娘字。” 十五思绪清晰。 白三宝亦挑好,开始雕刻,刻他的名字,过来听到十五说要刻个娘字,他立刻反悔说,要刻个娘子,“啊,那我要刻个娘子,我要换,我要刻个娘子。” 负责雕刻的老先生,十分无奈地看向白三宝,“已经开始雕刻,没办法再改。” “掌柜,没关系,已经雕的笔画便由着它,您在余下的地置刻上“娘子”二字即可。” 第376章 真是周大人贪污吗? 明暗印不讲究,只要两块是阴阳刻,只不过暗印那块为了防盗、防模仿,会在图案或笔画上做出许多不一样的小细节。 柳回去和白大金他们低咕一翻,众人暗骂几句,不过,没敢再到沈七芽面前说,说到底,银子是一个人出。 就怕惹恼七丫头,她不想买田地,到时,白三宝他们一亩地都占不了。 银子到位,官府那边很快处理完地契名字变更,以及新的地契、明暗印。 出来,当白大金他们才知道,五百亩良田,二千三百亩山地全在十五名下,急着直跺脚,连连把白启峰、十郎拉过去,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理由,太多了。 谁都没有十五地多。 特别是白启峰,被他大伯、二伯,两人混骂,就差没上手打人。 白大金主兄弟主要责怪白启峰当时为什么不拦着点,任由七丫头和十五乱来,在他们看来,好好的良田就要变成别人家的地。 他们以为,十五名下有个二三十亩,已经顶天,结果整整五百亩,差不多占了良田一半,还有二千三百亩的山亩。 这种结果让他们捶胸顿足。 wap.8 好不容易挨骂完,白启峰回来,该怎样就怎样,面对十五的打探,他只是笑笑,问十五想吃什么,他去买。 村长他们采摘许多荠菜回来,没有意外,村长应该没有再买肉。 现在他们落住在韦地主家,过户过,已经是他们的家。 白启峰没敢说,这处宅子也在十五名下。 韦地主已经把宅子卖给沈七芽,只不过,韦地主一家还没有搬走。 考虑到韦地主的情况,允许他们到下个月。 “大哥,你被大伯他们骂惨了?” 夜里,沈七芽问送汤过来给她的白启峰。 白启峰只能笑笑,“骂是肯定。从小被骂着长大,不差这一次。倒是十五,大伯他们的反应,吓倒她了。” 沈七芽慢慢喝汤,“今天而已,明天,如果大伯他们还拿地的事情来说,十五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反击。” 沈七芽不担心十五。 人儿虽小,但遇事,她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别人欺负不到她,她懂得为自己找靠山。 当初黎家老太太那般泼辣的人,还没满二岁的十五都没让自己和爹吃亏,没有人教导她的情况下,十五都懂得把黎良拉出来做靠山,每次都能开开心心吃到肉。 “是啊。十五从小机灵。” 想到十五的哭功,白启峰不再担忧十五,十五知道如何哭,才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大哥,当时,为什么你不反对?” 当时在官府时,她提出五百亩良田、二千三百亩山地、宅子放在十五名下时,白启峰并没有反对,连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要反对,买地的银子全是你出。我拿那些地,我自己都觉得惭愧,我没给十五买地,反而,我、爹、十郎全在占你便宜。” 他有银子,但沈七芽没要,买地的银子,全是沈七芽自己出。 “二伯娘那些话,你当耳边风,吹过就算,你也好,十五也好,和我、十郎都一样,都是爹的儿女。爹娘从来没有偏心。” 沈七芽喝完汤,放下碗,“我知道,爹很好。下回大伯还说这事,你往我身上推,算起来,我是泼出去的水,他们不敢和我算。省得大伯他们老拿这事说话。” “行。真是周大人贪污吗?” 白启峰问起田庄内传得沸沸洋洋的事情。 “是。案子正在审理当中。” 见白启峰有担忧之色,道,“应该没事,周大人是圣上的人,从圣上是皇子,一直跟随。有圣上在,要入他罪很难,何况,周大人没做过的事情,怎么扣都没有用。” 其他事,沈七芽不敢说;但前年旱灾,他们是直接的受益人,可以肯定说,周大人没有贪污。 有圣上相护,除非铁证如山,不然,很难入周大人的罪,龙轩帝的人,代表他的脸面,除非有更重要的事情比他脸面更重要。 不然,他不会让人打自己的脸。 闻言,白启峰放下心来。 当初,在彰州府,周大人与她的对话,他听得分明,他担忧,是担忧沈七芽因为认识周大人,而介入进去。 贪污案,涉及金额巨大,他们白族介入,不是好事。 “如果这样,是好事。周大人是好官。因为遇到他,我们族人才能全体活下来。漱口早些睡,明天我们还得赶回望山城。” 望山城他们有表演,明天吃完早膳得赶回去。 白大金和白二银二房人因为十五名下的田地,弄得整夜睡不着,想到将来,十五出嫁,十五名下的田地全归外人。 白家的田产白白便宜别人。 别说睡,每每想到十五名下五百亩良田,他们就肉痛不已,整夜辗转反侧,一息都没有睡。 “不行!我得让五郎把地契名字改回三宝的名。” 好不容易熬到四更,白大金起来,决定让白启峰把十五名下的田产改成三宝的,怎么说,这些田地,放在他三弟名下才是最安全。 “五郎,你起来。” 天还没未亮,白大金起来去叫白启峰起来。 “大伯,怎么了?” 白启峰迷糊起来,怕吵醒爹和十郎,听到大伯的声音,他便起来。 “你现在去拿十五的明暗印、地契去官府,通通改成你爹的名字。”白大金强势地命令,理所当然的态度。 又来了。 白启峰无奈把大伯拉离房间,压低声音道,“大伯,这事,昨天我与您说过,买地的银子,全是七丫出。 五百亩良田和所有山地放在十五的名下,是七丫的意思。要不,大伯,你和七丫说说。” 最后,白启峰还是把事情推给沈七芽。 主要是,他说了,大伯他们不听,他们只坚持自己的认定,老觉得白家的财产不能便宜外人,却不想想,买田的银子,白家一文不出,占了不少便宜,还不知满足。 “你!!” 白大金气呼呼地指着白启峰,恨不得大骂,又怕白三宝听见,只能压低声音。 第377章 周大人七天后斩首于西市 小声骂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多为自己家想想! 十五是个丫头片子,会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大伯,真如你和大伯娘所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次买田是七丫出的银子,我们白家没有出银子,算起来,是我、我爹、十郎在占七丫的便宜,白拿几百亩地,大伯这样想,是不是好受点?” “哪能一样?” 白大金失控地叫起来,“七丫是白家人!她没有想要再嫁,而且她能赚银子。” 所以,能赚银子的沈七芽成理所当然是白家人; 不能赚银子,作为女娃子白拿五百亩良田,二千三百亩山地的十五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白启峰对大伯的论调感到厌恶。 那晚,他去叫爹回房睡觉,他听到十五和沈七芽的对话。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十五比谁都敏感、不安。 记住网址http://wap.8 “你又想嫁我七丫?我打死你!!” 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披头散发的白三宝突然听到他最不喜欢的“嫁”字,又提及七丫,瞬间发怒,挥起拳头就上来打。 “爹,别打,他是大伯。” 白启峰企图拉住白三宝。 “放手,不然,我也打死你!!” 白三宝恶狠狠地回头,瞪向儿子拉住自己手臂的手。 “爹……哎哟!” 白启峰正想劝说,不料,白三宝的拳头毫无留情砸下来,打得白启峰吃痛,当场跪地捂住鼻子。 最不容易挨打的人,其实也会挨打。 惹白三宝生气,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管用。 没有大儿子阻手阻脚,这回白三宝可以放开的痛揍白大金,打得白大金痛嚎连连,叫得惊醒白族人,以及韦地主家的人。 “这又乍了?” 大族长披着外衫匆忙出来看到白三宝打人,没敢凑上前,远远站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为白三宝下一个痛揍的目标,向早到的人打听。 “谁知道。” 大家才出来,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敢上去,连白启峰都被打,白三宝肯定很生气,这下,谁都不敢上去拉架。 这时上前,无非就是挨揍。 “大金家的,二银家的,你们赶紧去劝劝。” 众人见五福家的人出来,赶紧让他们去劝劝。 大房母子冲上去拉架。 拉架对白三宝来说,不存在,只能说分担挨打的拳头次数。 温氏母子很快被白三宝打得痛嚎。 下手不知轻重的白三宝,一拳一拳砸到人的躯体,钻心的痛。 不打女人? 不,在白三宝的世界里,只有惹到他,全都该打。 往死里打。 随着痛嚎声越来越惨烈,白二银和两个儿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拉架挨打,帮忙分担一些拳头。 柳氏犹豫了,没敢上去,“我们哪能劝啊。十五呢?七丫头?让她们来?十五,十五快去劝你爹……” 柳氏在人群中看到十五和沈七芽,让她们赶紧去劝白三宝。 若真论,最不会挨打的人,是十五。 她年纪最小,平时和白三宝常在一起,又高度崇拜白三宝,人又机灵,她从来没有挨过白三宝打。 只见十五拉住沈七芽欲上前的步伐,小小身子站在沈七芽面前,定定地抬头看向柳氏,“二伯娘,你们还拿地的事情说我吗?” 瞧,十五多懂得把握时机。 “……这都什么时候了,先让把你爹别打人,再这样打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柳氏听到白大金和白二银的痛嚎声,着急万分,自己又不敢上去劝,只能让十五去劝人。 “二伯娘,你们还拿地的事情说我吗?” 小小的十五淡定看向打成团的人,不为所动。 “不说,不说。你们爱怎样,就怎样!!” 眼看自己的男人、儿子挨打越来越多,柳氏只能松口,管它地在谁名下,都不可能在她二房名下。 那些地,说笼统,是五福家,说精准,是三宝家。 论到底,跟大房二房没有一文钱关系,分家了。 五郎都不在意,她在意有个屁用! 得到柳氏的话,十五跑回房间,从自己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颗一文钱的软糖,成功把白三宝劝停下来。 这下大房、二房再没有心思管白三宝良田的事情。 他们二房什么都没有,白捡到一顿痛挨。 白老太太,仍然保持缄默,以往三房出现矛盾时,老太太哪边都不帮,哪边都不说,任由三房人自己解决。 被白三宝闹一闹大家被吵醒,没心思再睡,大家起来,妇人做早膳,其他人收拾准备吃完早膳,天亮便离开,继续他们的表演之行。 当正当他们准备和地主告别离开时,韦地主住的主院传来一片哀嚎。 哭的哭,摔的摔,乱成一团,仿佛天要塌下来。 “这是怎么了?” 村长忐忑不安地问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不断撕书、砸物的韦地主。周大人是好官,对于卖地去救周大人的韦地主,村长他们敬佩不已。 韦地主没有应,仍然神情激动且愤怒地摔摔砸砸,弄出声响,让人心头惶恐不安。 “周大人七天后斩首于西市。” 旁边,管家模样的半百男子神情落寞地对白族人道出事实。 “啊?!” 白族人大吃一惊。 “不是说,还在审查当中吗?怎么就斩首了?周大人可是好官,他没有贪污赠灾银子啊。”村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周大人,是他们一辈子中,遇到为数不多的好官。 正因为他是好官,他们白族人才能全体活下来,面对少吃的寒冬,他们没有饿死、冻死一个人。 这样的好官竟然就这样含冤受屈被斩? “圣旨已下,无力回天。” “老爷真不公平,周大人是好官,偏偏不得善终……” 白族人震惊之后,纷纷愤怒难平,骂起老天,骂起昏君,大家同仇敌忾骂过之后,从惋惜到沉默。 一切归于寂静。 “走吧。” 圣旨已下,谁都无能为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作为平民的他们,更是不能做什么。 第378章 七丫头,放弃吧 坐在马车上,沈七芽看着越来越远的落霞镇,心里空荡荡,周大人又是一个无能为力,任由别人摆布的人生吗? 明明没有做,偏偏要背负别人强加给自己的罪名。 如当初的自己,任他们一个又一个罪名叠加在自己的身上,却没有能力去反抗,为自己辩护,洗清自己的冤屈。 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她仍然洗不掉自己身上的罪名。 白姑娘,回程路上不太平,路上务必谨慎小心。 周在人如同长辈般的叮咛萦绕耳边,这样善良的人、好官,却逃不开别人的陷害,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 她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官就这样被人砍首。 她真的无能为力,帮不了周大人吗? 沈七芽迷茫了。 她迷茫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能做什么? 如果区区彰州城的都府周大人含冤受屈,自己都没有能力去为他清刷罪名,将来她有何能力回龙天城洗清自己身上的污身,让所有陷害她的人绳之于法? http://wap.8 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明珠郡主,也不是四品文官的闺女,而是大窝村土生土长的白七丫。 一介村妇。 没有明珠郡主的身份,没有太后娘娘的维护,没有官家小姐的出事,她有能力推倒冯家,能推倒龙曲尊以及背后的人? 沈七芽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不。 她想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周大人,至少她为此努力去抗争过,没有遗憾。 “大爷爷、五爷爷,我们现在回头,回落霞镇。” 想做,沈七芽果断地对大族长、村长说,回落霞镇。 沈七芽语音落下,车队集体停下来,他们欲言又止看向沈七芽,有些人已经猜到她的意图,纷纷迟疑起来,试图劝导沈七芽。 “七丫头,周大人这事,我们管不了。” 村长明白沈七芽回落霞镇的意思,他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无能为力,圣旨已下,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周大人的事情,他们根本管不了。 这事,跟随前主子纵横十几年商场的黄大虎亦不同意,“姑娘,这事,非同小可,我们戏院现在凑上去,无疑是螳臂挡车。 姑娘与族人从彰州府回来,一路所见所闻,真正贪污的是赵州城莫大人。知道真相的人不止姑娘与族人,还有千千万万灾民。 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把真相说出来?为什么对方敢堂而皇之地陷害周大人?” “我知道,因为对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周大人贪污。” 沈七芽掩面而静默,正如当初的自己。 对方早就准备足够的证据,足够到她无法翻身。 面对足够多的实证,即使掌握皇权的圣上会维护他无偏无党的形象,做出天下作表率高举,依法做出严惩。 她在宫里生活十几年,太清楚这样的规则,人命在那些人眼里,只不过是一只只被舍弃的棋子。 一只棋子废了,还有许许多多甘愿成为棋子的人,想跃上棋盘,争一争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要推翻,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她想努力。 尽自己的最大的努力去帮一把。 如同绝路上的她,有幸遇上爹,因为爹无私的父爱,她才能活下来,也想看看自己的能力在哪。 “大虎叔,法不责众。我想利用戏院的影响力,说服前年旱灾的灾民前往龙天城作证,在行刑之前,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只要圣上暂缓行刑,下令重审,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当时赠灾点只有两个地方,当时真实拿到救济银粮来说,毫无疑问,贪污的是赵州府的莫大人。 而莫大人背后是四皇子。 龙轩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打压、蚕食自己的权力,一旦有机会,他就会顺势反击,说到底,周大人只不过是龙轩帝父子之间博弈的棋子。 皇子们大了,自然想竞争那把座椅。 而龙轩帝正值壮年,不想放权让座,于是皇子们不断地试探龙轩帝的底线。 “姑娘,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山长水远前往龙天城作证,况且陷害周大人幕后人不会让灾民进入龙天城,把真相说出来。” 真有这么简单,周大人肯定会自救。 救不了,只能说,这条路,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走。 “而且,戏院出头,必然成为幕后人铲除的目标。” 黄大虎想得更远,这路,他不赞成白族戏院去作那个牵头人。 危险太大。 说到幕后人,村长突然想起什么,他哆嗦地问沈七芽,“七丫头,你是不是说过,赵州彰州府,他是皇上的人,而赵州城莫大人是四皇子的人。” 他们与横山城陈志辉对上,硬是把横山城的官差说成土匪,当时,他记得七丫头说过,赵州城莫大人是四皇子的人。 “是。” 得到沈七芽肯定的村长抖得更是厉害,他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保持不抖,“七丫头,周大人的事情……我……我们不参与。” 上次是明珠郡主,现在又来个四皇子。 明珠郡主的私通案有谨爷作为后台,他们都不敢去碰触,如今他们什么都没有,哪能与四皇子抗衡? 别说四皇子,就是一城一府的都府大人,他们都抗衡不了,横山城那次,若不是谨爷,估计他们损失惨重。 被陈志辉玩得团团转。 “是啊,七丫头,周大人一事,不是我们冷心冷肺不帮,是我们真的帮不了他。” 大族长亦在劝沈七芽放弃。 “七丫头,放弃吧。” 连白老太太都在劝。 听到他们的劝,沈七芽站起来,站在马车上一一看向自己的族人,表明自己的心思,“我想尽最大的努力,如果我们明知真相却没有站出来,眼睁睁看着周大人含冤被砍,我们和帮凶有何区别?” 沈七芽的坚持让全体人沉默,他们不知道应该赞成还是反对。 七丫头是他们的白族戏院,甚至整个白族的领头羊,她决定的事情,按理,他们应该全力支持。 第379章 周大人是圣上的人? 但是,周大人一事,圣人连圣旨都下了,韦地主都放弃,百分百无力回天,他们再掺和进去,肯定没有好下场。 “七丫,你说过,周大人是圣上的人?” 沉默之中,白启峰站出来,口齿清晰地问沈七芽。 “是。” 黄大虎意外地看向沈七芽,“姑娘,你确定周大人是圣上的人?” “确定。” 她以她十八年的宫中生活作担保,宫里最不缺的是每个人物背后的关系网,十八年了,能知道的,她都知道; 不能知道,只能说对方藏得太深。 “如果周大人是那位的人,这事风险降低许多。” 黄大虎沉吟起来,瞧瞧四周,压低声音对村长、大族长道,“打狗要看主人,作为主人,又是最高当权者,他身边的狗,要打要杀,轮不到别人来动手。” “关键是他的狗因偷吃被人抓住,这狗,不死也得死啊……”没敢公然讨论圣上,只能用他来代替。 http://wap.8 “大老爷、五老爷,你们换位想想,如果狗是你们所有,别人都说它咬死谁家的猪,扬言要宰要杀。 这时,突然出来一批目击者,说你们的狗不但没有咬猪,它还全力保护猪,与狼大战一场,你们会如何?” “那肯定为我家狗正名啊!” “当目击者出现危险,你们会如何?” 被黄大虎这么一点,大族长与村长好像一下子想通了,想明白了,不过,为了族人,戏院,他还是得问清楚。 “七丫头,你有几成把握不会危及到我们戏院,族人?不会出现重大伤亡。”村长最关系是戏院的安危。 如果戏院安全得到保障,其实做,也不是不可能。 像当初刘大户的案子,全城都认定刘大户是凶手,结果还不是被他们推翻了,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途中可能会有危险,但是越是人多,他们越是忌惮,我们越是安全。” 如果能在短时间集中到上万灾民出来作证,达到一定的规模,必然会引起幕后人的注意,同时也会引起龙轩帝的注意。 如果龙轩帝或其他人插手,他们会安全抵达。 “七丫头,你想做,就放手去做。如果能让周大人沉冤得雪,是功德一件。大金,回落霞镇。” 想想,村长、大族长同意了。 论到底,周大人是他们白族人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周大人发放的标准救济银、粮,他们族人可能饿死、冻死大半,哪能安然活到现在,大鱼大肉? 白大金听到村长的话,他像所有白族成员一样,欲言又止。 犹豫数息,最终按令行事。 “你们怎么回来了?” 为了凑银子救自己的连襟兄,韦地主的下人已经卖得差不多,七七八八,余下多半年迈,又无处可去的人。 韦地主家的管事看到白族人去而得返,狐疑地迎上去。 “把所有人集中到二厅,我们是白族戏院,想参与营救周大人。”黄大虎快速把身份表明,让管事请人,“多备几份笔墨纸。”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浪费半分。 “白族戏院?你……你们真是白族戏院?” 管事没有想到对方是白族戏院。 这个名字一出,让他徒然大喜,这是不是意味他们韦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呢? 只要周大人能无罪出来,他们韦家何愁起不来? “我马上去。” 管事得到肯定答案后,激动地连滚带爬,快速去叫人。 韦地主一家来的极快,白族人安顿好车马,他们已经在二厅里等待。 “小的有眼不识人,竟然不知你们就是鼎鼎大名的白族戏院,见过大老爷,五老爷,之前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您们见谅。” 韦地主上前,给大族长、村长赔罪行礼。 白族戏院两大主事,大老爷、五老爷,韦地主多少听过一些。 “韦东家不必多礼。” “请,二位请上座。”韦地主恭敬请大族长、村长上座。 “七丫头。” 大族长慈祥地回头,给身后的沈七芽比个请的姿态,沈七芽只得依言上前。 上座只有两个位置,大族长没有上前,而是选择上座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 虽然他的名字排在前面,是戏院的大老爷,但是他一直醉心于医药,现在在不缺银药的情况下,他更爱研究药方和医理。 很多事情,他丢给老伙记处理。 村长让沈七芽坐左边,而沈七芽扶村长落座左边,自己才落座右边。 韦地主看到三人的互动,才明白过来——戏院真正做主是眼前这位的年轻女子。 她应该就是白族戏院名气最高的白七姑娘。 “在下韦肖见过白七姑娘。” “韦东家不必多礼。客套的话,我就不重复了。我等是白族戏院,前年时,我白族亦是从彰州府拿到标准的救济银粮回来的灾民。 想要救周大人,我们必须在行刑前集中灾民往前龙天城作证,证人越多越好。” “这……这路行得通吗?” 韦地主有些迟疑,“这条路可不容易走。” 没有利益,谁会千里迢迢跑到龙天城给人作证,对方还是没有关系的人。 “是不容易走,真容易,周大人自己早就自救,不会沦落到砍首,韦地主,你名下还有多少田地在出租?” “在隔壁镇有三百多亩良田,最后了。” 最后的家底,亦是他们韦家最后的生活保障,这里卖掉后,他打算搬回隔壁镇住。 “为了救周大人,你舍得让出多大的利?” 沈七芽不确定,韦地主还会不会拼力营救周大人? 韦地主看向自己年幼的儿女,狠下决定,“只要三百多亩良田不易主就行。” “好,韦地主,叫你的人去把所有佃户在最短的时间内叫到这里。大辉伯,你们亦去帮忙,愈快愈好。” “是。” 沈七芽转向黄大虎,“大虎叔,起草一份万民书,一会我们与其他人汇合后,你和庞飞羽共同润润笔,真实、诚恳就好。 以彰州府、赵州城两处救济银粮明面、实际发放为内容,述明周大人为灾民所做的一切。” 第380章 心生离意 “人不到现场,这种书有价值吗?” “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按指印和压明印,可以宅子、良田,可以证明此人是真实存在就可以。” 普通民众直接把万民书送到官府,肯定没有价值,如果万民书送对人,由那个人能说的来说,事情就会事半功倍。 韦地主他们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把所有佃户集中到宅子大宅前。 “我姓白,家在临川府,韦地主已将他所有在落霞镇的所有地卖给我,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地主。” “啊?那我们怎么办?明年你的良田还租吗?” “租还是一样吗?收五成?你可万千别加租子,再加,我全家都没办法活。” “……” 民众瞬间沸腾起来,议论纷纷,吵吵闹闹,土地转主,直接涉及到他们的直接利益。 “咣!!都安静!!” 韦家管事拿出一只锣,大力敲响,让全场安静下来。 wap.8 “前年旱灾从彰州府回来的,请站出来,站左边;从赵州城回来的,请站右边,其他人保持原地不动。” 沈七芽让他们分开站,她想看看有多少是从救济点回来。 “……这,这和田租有关吗?” 有人迟疑地问,大家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站错位置、影响到自己的利益。 “与田租无关,但与你们未来一年至更长的年限福利有关,彰州府请站左边;赵州城请站右边,其他人不动。” 众人听说到有福利,赶紧站好。 各占三分之一。 “彰州府的你们,拿到多少银粮救济?”沈七芽先问左边那批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沈七芽问这些是何意,大家对视一翻后,才开始不安地说起来。 “每人半两银子、五斤粮食。” “有是有银子、有粮食,但有什么用,还没出彰州城就被人抢了,害得我们一路乞讨回来,早知道被抢,我们又何必拖家带儿到彰州城去?” “是啊。早知道还不如留在自己家乡,苦熬下去。可能我大儿子他们还不会被人打死……” 说起前年的干旱,勾起在场很多人的伤心往事,好多人当场难过痛哭抹泪。 彰州府是给了救济银粮。 但。 有多少人能平安把银子带回来? 给了,又如何? “大家,静一静。我知道,前年干旱给大家带来许多灾难和痛苦,虽然银子、粮食很多人带不回来。 但,彰州府的确每人半两银子、五斤粮食。且在发放救济银粮之前,有救济粥解饥,纵然不能让每个人饱腹,至少,到达彰州府的灾民没有饿死一人。” 在发放救济粥时,彰州府发粥时说过,不允许抢、喧闹,否则不给分,这样的规条下,再弱小的人,只要在发粥的人未走之前把粥喝完,再厉害的人亦抢不到。 “这倒是。干旱时,最舒服的日子是在彰州府等待发救济粮、银的时候……” 不少人认同沈七芽的话。 “你们幸运,去了彰州府,我们去赵州城,别说粥,连水都没有。日子比之前更难……” 也有去赵州城愤愤不平。 “白姑娘,我们来这里站了好一会,前年干旱与我们租种你的田地有什么关系?如果没事,我得赶紧回家,我家孙子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一位年迈的老者提出质疑,他一家既没有去彰州府,亦没有去赵州城。 “前年干旱时,在彰州府给我们派救济粥,派救济银、粮的周大人被人污陷贪污赈灾银子,我请诸位过来,想请大家去龙天城,去作证,各自去不同城府拿到救济银、粮的真实内幕,如实和官大人说。” “啊……” 听到去和官大人说,大家瞬间哗然,纷纷强烈表示不愿意。 “白姑娘,我们就是穷苦人家,官大人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若是为了这事叫我们过来,大家伙还是散了吧。 人家当官吃肉,我们刨地咽苦菜,官大人如何,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亏我们还匆忙跑来。这叫什么事,我们又不认识周大人……” 大家越说越是心生离意。 咣咣!! 沈七芽意示大哥敲响铜锣,令议论纷纷的众人安静下来。 沈七芽直接抛出自己的条件,“以人为单位,明年起每当一人去龙天城作证,五亩地免租一年,一年内,地随你们种,每个户籍人数可以叠加三人,可以在一年内免租所有积累到的亩数,也可以多年来免租,路上吃住,我们安排。” 如果一家,有三人去作证,将获得一年十五亩地免费耕种。 一年内地随便种,即,他们可以在秋收后,可以大量种上青菜、萝卜、红薯之类的作物。 这样的条件让原本打算走的人,迟疑地停下脚步。 “白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不少人不敢相信,希望得到一个肯定。 “真的,不管去彰州府,还是去赵州城,到时,你们带上户籍,到达龙天城,你们如实说就好。 如果你们家亲戚是从彰州府、赵州城可以让他们一并往前。我手上的田地不多,要去的人,你们尽早报名,晚了,怕是没有田给你们种。” “白姑娘,我家算两人,我和我家大儿子去,现在就报名。” 有人当场就决定下来。 “白姑娘,我们走路去吗?” 有人想,若是走路去,他们就不去了,不如在家打散工,好歹能照顾家里。 “救人如救火,马车或船。费用不用你们担心,我白族戏院会解决。” 有人惊呼起来,“你们是白族戏院?” “是,我们是白族戏院,我是白七丫。” 沈七芽大方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记得你们,洛阳镇的莫禾花,大家应该有印象,她被自己婆母及自己大嫂污陷偷盗金镯子,差点被剁手。 莫禾花便是白族戏院所救,白族戏院的人请来洛阳镇户安大人,当场找到吴老太自己藏起来的金手镯,这事闹得吴家至今仍被浇粪被骂。” “哦,这事我也想起来了,当时那事闹得很大,那我父子俩一起去吧,多少尽点心意。” 第381章 尽人事,听天命 白族戏院名声很响亮,能帮白族戏院做事,他们觉得莫大的荣幸,万一,将来真的不走运,含冤受屈他们还能凭这一段结下来的缘份,请求白族戏院帮他们。 更重要,有地可种。 “白姑娘,我家三人去,我一家三口人,现在就报名。我每年只种三亩行吗?连续种五年?” 一个三十多的汉子怯怯地问沈七芽,主要还是关心与他们有关的利益。 “可以。” “周三木,你家哪里的三口人?你们最大的才八岁,最小还抱在手里吃奶。”人群中,有人问汉子。 “我们夫妻俩带最小的去,不就是三人吗?我家老大八岁了,可以照顾下底两个小的吃喝,龙天城,有马车,走直线,应该不用一个月。” 汉子想想又不放心家里小孩子。 “白姑娘,我一家六口全去行吗?就算三人,不然,留三个小的在家里,我不放心。” “可以。” “……” 记住网址http://wap.8 就这样,有利益推动,去龙天城作证的人热情高涨报名,白启峰他们忙着记录下来,租约,等去龙天城回来再签。 而黄大虎准备好的说辞没有用上,在利益的驱使下,不止落霞镇,还有已经报名的各家亲戚,闻讯后,纷纷赶来。 韦地主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地,干脆直接许诺,每家可去两人,回来后,每人可以拿到二两奖励。 二两银子,对于整年刨地的庄稼人来说,相当于一个人一年的收入,冲着这个条件,很多人汇聚过来。 “姑娘,这样,会不会出事?” 黄大虎担忧看向不断涌来的民众,“就怕到时,他们会说这些证人全收受利益,才出来作证,为了银子,为了田地,作证不算数。” 真是这样,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大虎叔,他们为了利益才去作证,这是真的,当时发救济银、粮时,官府怕灾民重复领,在各自的户籍上盖上当地官府救济银、粮的专用章也是真。 我们没有说谎,现在难的是万民书让万民签字,印下地契明印。” 难办的事情,在后头。 谁都不认识谁,如今让他们在万民陈述书上按下自己的指印,还有明印,很多人都不宁愿。 更何况,还没有利益。 “曾经受到我们白族戏院帮助的人,这类不难,难的得让更多的人来签,时间紧迫,我们最多还有一天的时间来准备。” 离龙天城相隔好几个城府,单是快马加鞭也得好几天才能抵达。 “三堂哥,你们和守信叔、韦地主一起,登记好,通知他们,后天早上集中到望山城城府,等待出发。韦地主,落霞镇这批人你一一统计,登记,安顿好。” 时间急紧,沈七芽只能留小部分人下来和韦地主一起,他们直接返回望山城。 沈七芽一行人匆忙返回望山城与王大兴、莫难他们汇合,“把所有表演推掉,暂停。” “啊?” 沈七芽第一句话让众人吓得不轻。 所有表演,不是一二场,不是一二天,是所有,他们会损失很多银子。 沈七芽简单把事情与众人说一遍,“我决定写万民书和愿意作证的证人前往龙天城,能不能救周大人,尽人事,听天命。” 沈七芽没有十足把握一定能救出周大人。 周大人这个案子与之前不一样,圣上已经下旨行刑,除非圣上推开自己的旨意,将案件重审。 不然,谁都无能为力。 “已经决定,做吧。银子没有以后可以赚回来。”莫难第一个发表自己的意见,“我们现在处理表演的事情。” 说完,莫难招呼他那组人快速离开,现在的莫难百分百支持沈七芽的任何决定,无条件去执行。 “惠娘、大金媳妇,你们现在去做饭,吃饱了,我们全体出动。飞羽大哥,辛苦你多费费心思。七丫,只限万民书一张吗?” 村长让人去做饭,等万民书出来,他们全体得出动。 “没有,我们在临川、望山城、横山、古铜、平湘这五个城府表演,写十张一样的万民事,我们的人分成十组,每组带一张万民书。 临川府三张,平湘府一张,其他各两张,务必在后天早上之前拿到更多人的签名、指印、明印;同时召集自愿去作证的民众。” “嗯,行。我现在和你们大族长商量分人分组。”村长自己揽下活下。 沈七芽自己坐在椅子上挥笔写书。。 “七丫,你这是在写什么?我能帮你吗?” 白启峰拉来椅子,坐在沈七芽身旁问。 “一行人,如何去,从哪里到哪里,坐什么交通工具,庞大的交通工具何来,在哪落脚,吃住如何安排,安全如何保障等等。 这些,我们得提前做个规划,拿出一套完整的章程来。接下来大虎叔他们才能更好做出安排。” 带领成千上万的民众去龙天城作证,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一旦有个环节没有处理好,就会担误时间。 沈千芽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到他们去龙天城的速度。 “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能到达龙天城吗?” 白启峰担忧时间来不及。 “日夜兼程。我们不绕道,从望山城抵到平湘府水城,从水城我们坐船直接北上,直达文业城护河,从文业城,进入龙天城。首先,我们得保证,足够的大船让我们北上。” “可是,我们对水城不熟悉,在那,也没有相对交情略好的人。怕是很难短时间内租到大量的船只。” 一二艘船还容易,但要容纳成千上万的民众就要不少船只。 若是马车,只要有银子,也好解决,去车行租用就行。 沈七芽则自信满满,“没事,船的事情,我去找人决解。” 白启峰很快想到沈七芽的打算,“找月华郡主?” 他们能认识,而且有能力能在短时间内租到大量船只的人,唯有月华郡主。 “嗯。目前,唯有她能用。” 龙月华成亲后便移居水城,她已经在水城扎根。 第382章 如果不成呢? 纵然她没有什么权力,但郡主的名头抬出去,尚有几分份量。 “会不会出事?” 白启峰怕她再一次出事,这次可没有上次的好运,正好遇到龙曲尊,有他相助。 “不会。这事,若真成了,于她也有好处。等万民书确定后,安排好其他事项,我们启程前往水城。” “好。” 于月华郡主有什么好处,白启峰没有多问。 “大虎叔,你安排人手与刘大户、陈肖等人联系,看看他们愿不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提供什么,尽可能发动更多的人来帮忙。 莫难回来后,让他带五六个人、银子即时去水城与我汇合,他们得先行,去文业城做好相应的后续安排。” 沈七芽期待他们白族戏院曾经帮助过的人,会提供些帮忙。 这样,他们能在短时间内令更多的万民书签名按指印。 “是。” http://wap.8 黄大虎应下。 “大财、小财,这次我们前往龙天城可能有危险,你们和林老爷子留在这里,哑娘一并留下来。风险太大,你们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去。” 沈七芽特意吩咐大小二财,哑娘的身份,不适宜随白族戏院回龙天城。 现在他们所居住的宅子,已经被白族人买下来,用族里的分成购买,是白族人的财产,可以随便住。 “可以。” 大财、小财应下来。 他们的责任是照顾老爷子的日常生活,不让他受到伤害,危险的事情,他们绝对不能参与。 谨爷曾经说过他不在时,白七姑娘算是他们另一个主子,服从她以及戏院的安排。 “惠娘、燕秋、奶奶,春儿婶……” 沈七芽一一点名,“此行去龙天城可能会有危险,你们妇幼全留下来,如果我们半个月不回来,你们先各自回家,静待我们消息。” 此行去龙天城,结局会如何,谁都没有答案。 “行。左右是等,等你们出发后,我们这些人就启程回大窝村。” 妇人们更多想回村陪陪自己的家人、孩子。 “七丫头,我想去龙天城,我还没见过有天子地方呢。”白老太太想去看看龙天城,“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行。” 白老太太执意要去,只能让她一起去。 “姑娘,我不回家,我母子三随你们去龙天城,多少尽自己一份力,至少能烧些吃食。”惠娘坚持,沈七芽也只好由她。 “忠武,这事,是好还是不好?” 出来,大族长担忧把村长拉到角落,不安是问。 从决定要帮周大人开始,他的心一直被不安笼罩,真不知道此行是福还是祸。 “如果周大人能无罪出来,官复原职,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以后,遇事,还能让周大人给我们撑腰。” 从此,他们白族戏院多了一座靠山。 “如果不成呢?” 大族长就怕这事不成,将会给戏院带来灾难。 村长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若有所思,“当初,我们都没有想到,会熬过旱灾,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 当初? 想到当初,大族长没有再说下去。 当初他们能熬下来,是因为他们没有放弃,再苦,再难,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活,他们互相扶持,一路坚持下来。 忙碌至深夜,沈七芽准备睡下时,哑娘来找她,特意带来一札各种各样,在路边采摘的野花,五颜六色。 “这是……” 沈七芽不明白哑娘这般举动想说明什么? 哑娘比划一堆动作之后,见沈七芽仍然不明白,她又跑出去,拿一匹干净半湿的红布回来,在沈七芽面前抖了抖。 红布是大爷爷家大媳妇见便宜,特意买下。 准备将来给儿女用,成亲需求物品中,红布绝对少不了。 喜被、喜服、喜丈等等,都需要用到红布。 “成亲?” 沈七芽猜测地问。 哑娘先是点头,又摇头了。 沈七芽明白哑娘的意思,对了,没全对。 哑娘不会无缘无故拿一束野花深更半夜来找她,必然与她有关系。 她即将重回龙天城,与成亲有关的事情,只能是——“嫁妆吗?” 这回,哑娘激动点头,放下手中的红布,又把野花递到沈七芽面前。 哑娘跳河前,她问起嫁妆时,哑娘给她递来一株小菜花。 如今给她递来一大束野花,当时哑娘肯定,哑娘把嫁妆交给沈家人的人,而且她见过。 沈七芽快速在脑海里搜一遍,她见过沈家人之中,与花有关的人。 “熊花匠?” 沈七芽如梦初醒,“两只木盒,你交给熊花匠?” 闻言,哑娘更加激动点头,点着,点着泪流满脸,痛哭不止。 整个人悲痛不已。 “对不起,哑娘。” 面对哑娘无声痛哭,沈七芽上前像以前一样抱住哑娘,向哑娘道歉,两年了,她一直亏欠哑娘一声道歉。 花匠,沈七芽记得他是因为他老把沈家的花运出去偷偷卖掉,换成米粮,去助养城北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可靠吗?哑娘与他认识多久?” 哑娘情绪平复后,满脸哀伤,先是伸出两个手指,再出个四手指。 “二十四年?” 哑娘有些悲慽点头。 沈七芽没想到,哑娘与花匠向来没有交集,连简单老乡、朋友之间问候都没有的人,竟然相识二十四年。 是老熟人。 而且,哑娘还能把嫁妆交给他,两年时间,她的嫁妆一直没有被人找到。 突然,沈七芽好奇花匠和哑娘之间的关系。 是什么样的关系让哑娘无条件信任花匠,把她的嫁妆交给花匠保管? 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让花匠面对价值连城的嫁妆没有动心,坚守他对哑娘的承诺? 花匠。 沈七芽记得,大约她二岁时,他就来到沈家,从帅小伙变成大叔,一直没有离开。 哑娘临出去前,递给沈七芽二指节长的手镯段,玉不是上好的玉,一二两就能随便选的玉手镯。 如今只是其中小段,分文不值。 玉段上面,人为钻有小孔,整个玉段的二端断口已经磨得圆滑。 “我拿这个去见熊木匠,他就知道是你吗?” 哑娘点头。 第383章 我来给月华郡主送一份大功劳 在紧张而匆忙中,陆续安排好相关事项的沈七芽,一家五口以及无情赶马车,陆水两路兼走,连夜奔向前往水城。 幸运的是,从落霞镇的地理位置特殊,与水城接壤,不然,时间肯定来不及。 “郡主,上次那个卖身不成的女子来了,她要见你。” 龙月华正在舒舒服服享受婆子、自己夫君伺候吃膳食时,听到上次卖身不成的白七丫,顿时心情不美丽了。 上次赔了夫人,又折兵! 害得她好久都不敢出去,生怕七皇子的人会来找自己麻烦。 龙月华没好气道,“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要不,奴婢打发她走。”回报的人提议让人打发走。 “让她走便是,娘子又何必为不相干的人动气呢?” 龙月华的夫君亦在附和,“不过是一群下三流,卖笑的人罢了。” “你懂什么?” wap.8 龙月华生气拍掉自己夫君的手,不喜归不喜,但她自知得罪不起,“她是下三流,可是她主子不是。 如今七皇子势力如日中天,我不敬她一些,万一她向七皇子状我黑状,本郡主得罪不起。请她到静菊厅,好生伺候,本郡主一会就来。” “是。” 沈七芽与无情明显感觉到,这次待遇比上一次好太多,至少这次他们被请进大厅,富丽堂皇,上好的茶水,上好的点心,引诱得十五和白三宝蠢蠢欲动。 “姐姐,能吃吗?” 十五悄悄地问沈七芽,她坐在白三宝大腿上,任爹抱着她坐,而白三宝坐在沈七芽身边。 别人的府宅,又是陌生人,十五的警觉性一下子提得高高,多次压住爹想拿吃食的手。 面对美味佳肴,她自己都有些忍不住。 “七丫,能吃吗?” 白三宝亦同样一脸垂涎欲滴地沈七芽。 “吃吧。” 面对两张口水几乎要滴下来的嘴巴,沈七芽同意让他们吃。 闻言,白三宝父女俩立刻开吃。 “七丫……” 白启峰不赞同沈七芽的话,上次打斗还历历在目,若不是龙曲尊出面,事情还不知道如何解决。 “安心。月华郡主没这么蠢,还敢在点心、茶水里下药,除非她不想要自己的项上人头。”沈七芽说这话时,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 这话,让所有在场伺候婢女同一时间所有动作变成僵硬无比,大气不敢喘——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子就站在门外。 就凭白七丫这话,脾气阴阳不定的主子随时将他们全部活埋——月华郡主最听不得别人议论她,更不能容忍自己的下人听到别人在讨论自己。 而且白七丫还提起上次月华郡主在茶水、点头下药的事情。 这不明摆下她的脸皮子吗? “月华郡主,你说,是不是?” 说了还不算,沈七芽还笑意盈盈地问事主。 “白姑娘真爱开玩笑,上次不过是本郡主与白姑娘玩玩,想寻些乐趣。” 面容扭曲的龙月华瞬间变脸,同样笑意相迎,步步生莲走进来。 丝毫看不出龙月华内心的厌恶和不喜。 沈七芽起身欠了欠身子,“民女白七丫见过月华郡主。” 白启峰带领十五他们向月华郡主行礼,“草民见过月华郡主。 “这回白姑娘不请自来,为了什么?”龙月华摆摆手,意示白启峰他们随意,表情显得十分不耐。 她非常不喜欢白七丫,典型的小人得志。 沈七芽如同胜券在握,直接抛出自己的诱饵,“我来给月华郡主送一份大功劳,就看月华郡主想不想要。” 顿时,龙月华警惕看向沈七芽,“什么大功劳?” 沈七芽巡视龙月华身边一串的下人,意味很明显。 “你们退下。味子,你在外面等候。” 很快,龙月华身边,包括在大厅里伺候茶水的下人,全部退出,龙月华看向沈七芽。 沈七芽聊天般随意地说起,“彰州府周大人贪污即将砍首的事情,月华郡主可知?” “知道。” 这事她早上才收到消息,但她不认为,这事和她有关系。 “月龙郡主可知,周大人是谁的人?” 沈七芽问,但没有执意需要龙月华回答,她接着下往说,“前年旱灾,彰州府、赵州城是圣上指定的两处救济点。 我白族正是从彰州府拿到标准的救济银、粮,而现在周大人被人揭发贪污赠灾银子。” “这事,与本郡主有什么关系?白姑娘,找错人了吧?” 龙月华冷嗤,就算是皇权斗争,跟她这种排不上号的郡主有什么关系? 她与周大人不熟。 “现在我们要救周大人,想让作证的民众想从水城行船到文业城,想请月华郡主行个方便,后天聚集上百条大船。” “你们?” 龙月华眯起眼睛,再度警惕打量沈七芽。 沈七芽则微微伸过身子,倾向龙月华,声如轻呼,“你懂的。过独木桥时,越是少人,越安全。 月华郡主考虑考虑,如果能行方便,派人到高记客栈递个话。今天日落过后,过期不候。” 说完沈七芽站起来,扬声对十五、白三宝道,“爹、十五,我们去吃大虾。” 进水城时,白三宝和十五就想吃大虾。 大大的虾,全是肉。 “嗯。” 这时,父女俩动作整齐,快速从身上拿出一方干净的布帕,把桌案上的点心往布帕里倒。 不止沈七芽、白启峰面前的点心,连龙月华面前点心,通通倒完,大布帕对角打结扎捆好。 在父女俩的眼中,能吃的,都不要放过。 管它对面坐的谁是谁。 打包回去,他们就不会再花银子来买类似的点心。 用布帕打包的法子是十五想出来。 她特意让大伯娘给她剪两块大大的布帕,用来打包点心、糖果,没有汁水的各种吃食最方便。 用完,洗洗就好。 龙月华看着像土匪般打包的父女俩,看得嘴角抽搐,白族戏院那么赚银子,父女俩还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搜刮她的东西。 沈七芽一如既往,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父女俩打包,脸上丝毫没有不耐或难为情。 第384章 没有资格直接坐到七皇子的对面 白启峰面对父女俩这样行为多了,早已神情自若,倒是十郎,他觉得有些难为情,好歹是别人家,十五和爹是不是应该客气些? “大哥、姐姐,好了。” 白三宝和十五各抱大布包的点心,宣告他们打包结束。 “好。” 沈七芽转身对龙月华微微欠身,“月华郡主,打扰了。” 临走前,沈七芽不动声色,把一锭五两银子放在茶案上,当作爹和十五打包带走点心的费用。 “郡主,我们要帮吗?” 负责守在门外,叫味子的婆子小碎步进来,犹豫地问。 龙月华把玩沈七芽刚刚留下来的银子,“周大人是圣上的人。谁都不愿意自己养的狗被别人指责偷吃,的确是大功劳啊。四皇子?七皇子,背后的人绝不止七皇子。” “可是,我们帮了,圣上能知道吗?就怕到时我们帮了,也不过是帮七皇子添砖置瓦,为他人作嫁妆。” “圣上的人可不是木头人,我要的不多,只要圣上给一点点善意的态度,我们的日子会过很多。” 记住网址http://wap.8 龙月华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人,在宫里沉浮十几年,摔打过无数次,渐渐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和目标。 想要日子好过,自然得讨好权力最大的那位。 龙轩帝是她的父亲,但圣上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她能平安长大,全因太后娘娘随口一句建议。 从自她成婚后,太后娘娘不再理会她,全心全意只有沈七芽那个贱人。 果然。 老天爷是公平的。 被喻作太后掌上明珠的沈七芽,最终还是死了,带着一身污名死在生死崖下。 她想要日子更好,必须抱上一条金大腿。 七皇子或者龙轩帝,自然是最好。 可惜七皇子向来瞧不上她,现在竟然主动给她递了梯子,她还不顺着往上爬,等到什么时候? “安排人手,从现在起,控制所有大船不能出海。为了安全,把船工,掌柁家属全部控制起来。” 龙月华在水城呆了好些年,她不能像皇子们一样抓的都是大鱼、大鳄,小鱼、小虾,她还是有能力抓到一些,不然她也不会在水城活得滋润。 出来去挑大虾的沈七芽一行人。 到达卖虾的摊子,白三宝、十五兴奋选虾,而白启峰、十郎则认命抱住父女俩打包回来的点心。 “七丫,月华郡主会同意吗?” 白启峰出来都不敢相信,明明他们去求人办事,结果倒好,她竟然反客为主。 从头到尾,她没有表现出求人的卑微,而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我来找你,是看得起你,帮不帮,自己踮量,过期不候。 她以前的世界都是这样吗? 尔虞我诈,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她胸有成竹,说得真有其事一样。 “会同意。” 沈七芽从来不担心龙月华会拒绝,“我们现在顶着七皇子的名头。上次我故意说,我与天香楼往来亲密,天香楼正是七皇子的产业。 旧太子已经去世,新太子未立,每一位皇子都有可能入主东宫。” “这事,月华郡主会不会找七皇子讨要功劳,或对质吗?” 白启峰担心一旦月华郡主与七皇子面对面,月华郡主必定知道是沈七芽在骗她。 “以龙月华的地位,她还没有资格直接坐到七皇子的对面。” 同样郡主尊封,一样分大小、高低。 龙月华连宫中大小宴会都没有受到邀请的郡主,她何德何能坐到七皇子对面? “所以,这次理论上,我们前往龙天城,并没有想象中危险?” “不,比想象中更危险,因为我们戏院实力平平。” 龙天城大世家的护卫,哪怕是普通的守院护卫,武力值都比他们白族戏院的护卫高出好几倍,“不过,这场博弈我们不是主角,我们是配角,只要我们还有价值,一定会有人出来保我们。” 如今他们戏院真正拿得出手只有无情、近期才加入的王大兴小叔,王明忠。 假如贪污案的幕后操纵人是四皇子,四皇子的人出手,他们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但如果其他皇子参与进来呢? 他们白族戏院反而有机会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周大人贪污这事,只要稍微用心,肯定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人来做我们现在做的事情,而是任凭周大人被砍?” 白启峰始终想不通,他们白族戏院都做的事情,那些为官者,当权者,为什么不做? 周大人是圣上的人,为何圣上不救? “谁知道这场父子间的博弈各自在盘算什么,也许当父亲的想看看自己的亲儿子能逼迫自己到什么地步,也许当儿子的想看看自己父亲的底线在哪。 其他儿子持观望态度,对我们来说是生死,一是条人命,对他们来说,不过像是棋盘上一颗棋子,没有价值,便可弃去。大不了,扶持另一颗棋子。” “为什么现在他们会出来保我们?” “此一时,彼一时。” 沈七芽也不知道,走到最后,周大人会怎样,白族戏院又会怎样。 “我以为,这次租船,我们至少得出上万两的银子,出来时,五爷爷特意给我塞了一万两银票,塞得他一脸肉痛和不舍。” 白启峰想起村长对银票不舍,开心笑起来。 “大哥,现在的得失只是眼前,未来无法估算。” 如果白族戏院这次所作所为,真的能将周大人救下来,白族戏院的名声肯定迅速响遍苍龙国。 如果没有谋成,白族戏院将会遭受四皇子等派系的无情辗压。 文业城。 “爷,容爷的信。” 楚雷大步走进来,递给埋头挥笔书写龙曲尊一封信。 闻言,龙曲尊即时将手中的笔放置在笔架上,心中有了期盼,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接过信拆开,只见是一张长条形的纸条,将其展开,看到纸条上留下一道道焦黄的痕迹。 就是这些痕迹形成一行字勉强让人看清的样字:七芽,别回龙天城,我们在文业城等你娘,不要相信任何人。 看到上面的字,龙曲尊放下纸条后,久久不言。 第385章 我们是不是想错方向? “爷,难不成,明珠郡主的娘没有死?” 楚雷看了字条,他亦是好久才反应过来,“还是容爷译错纸条里的内容?” 容爷,是他们成立鬼影后,才认识的一位爷,擅长各种机关术,龙曲尊面对沈墨林藏起来的空白纸条好久,终不得其解。 实在没有办法,他把纸条送给容爷,让他帮忙来解。 “死了。青色已经在这个世间消失二十年。早就死了。” 这个死,沈家上上下下都认同。 每年青色的生忌、死忌,七芽都会从宫中出来祭拜,而沈墨林每年都会提前请假,陪一双儿女去青色坟前拜祭。 青色死后,这事,从来没有隔断过。 唯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正值壮年的沈墨林没有再娶继室,连小妾、通房都没有,自己一人守着一双儿女过日子。 以沈墨林四五品的官位,要在龙天城娶继室,大把媒婆相争做媒引线,偏偏沈墨林一守就守身二十年,洁身自好。 青色死后,沈墨林没有其他举动,既没有搬家,也没有申请外放,更没有辞官带一双儿女离开龙天城。 http://wap.8 也从来没有听到过沈墨林对青色的死提出过疑问。 既然沈墨林已经认同青色的死,为什么他要给七芽留字? 说他们在文业城等青色,还特别提醒,不要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沈一同吗? “死了,为什么沈墨林会说在文业城等青色?” 楚雷不明白,“如果青色没有死,为什么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而在我印象中,沈墨林从来没有长时间离开过龙天城。” “不知。” 龙曲尊紧盯着字条,心中浮现出另一个念头,“如果,我说如果,如果青色真的没死,那就是说青色的死,是一场预谋,而预谋的主谋是当今太后还是别的人?” 青色为太后挡刀而亡,这事广为人知。 “爷,这可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楚雷不得不提示自己的主子,这事已经过去二十年,“如果真是太后在幕后策划青色死亡,她目的不可能仅仅为了把明珠郡主接进宫,让她享受无比尊贵的荣宠吧?” 假如太后是青色死亡的策划人,她的目的只让沈七芽成为明珠郡主? 这说不通。 偏偏,事实正是如此。 青色死后,在龙天城毫无根基的沈家出位郡主,在太后的宠爱有加的爱护下,恩宠不断十八年,而太后不仅对沈七芽,甚至沈一同一样恩宠有加。 而这种恩宠,十八年来,太后没有求过一丝回报。 像个疼爱小辈的长辈,尽自己所能对沈家兄妹俩好。 这些年,连沈七芽的婚事,全让沈七芽自己做主,只要沈七芽说不,太后会以一已之力推掉所有沈七芽不喜,甚至不惜得罪人。 如果太后有什么谋划,不可能整整二十年没有动静。 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偏偏,太后一直是太后,什么举动都没有。 若真有什么举动,龙轩帝不会放任太后娘娘的娘家继续发展壮大,这事,任何为君者,都不会允许发生。 “太后已是苍龙国最尊贵的女子,当今圣上并非她亲儿,但圣上对她向来敬重,太后娘娘娘家,柳家成为皇商,背后必定少不了龙轩帝的刻意扶植。 太后一生无儿无女,她还谋划什么?” 如果太后有自己的儿女,如果说她要谋划什么,他信。 先皇在位时,太后不得宠。 直到先皇病弱那几年,她才渐渐得到先皇信任,尊封为皇后、成为太后,当今圣上不是她亲儿,待她,该有尊重、礼数,应有的尽有。 “青龙铺怎么解释?太后明知以七芽的能力,青龙铺只会给她带来致命的危险?”单是青龙铺这点,就解释不通。 “爷,我们是不是想错方向?青龙铺是危险,你别忘了,每家青龙铺后面有一支三十人的青龙暗卫,苍龙国一等一的高手,一旦两家青龙铺的青龙卫认明珠郡主为主。 到时,明珠郡主不是最弱,而是变强,强到就算没有太后相护,她亦一样能平安一生。 如果发生私通案时,明珠郡主已经与青龙铺的暗卫相认,以青龙卫的本事,冯家伤不到她分毫。” 这样想,论起来,太后娘娘没有私心,她一心一意对明珠郡主好。 这些日子,楚雷一直在想青龙铺的事情,来到文业城与楚雨汇合后,他问过楚雨青龙铺的事情,感觉自己刚刚说辞更加合情合理,毕竟太后娘娘对明珠郡主的宠爱,十八年如一日。 哪怕明珠郡主名声受损,太后娘娘还是力排众异,保住明珠郡主封号,代沈七芽写下和离书,让她与冯文庆和离,回归沈家。 至今仍在翠玉山庄养病,对沈一同一如既往的好。 错了吗? 楚雷的话让龙曲尊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很快,龙曲尊有了打算,“我们回龙天城,去见吴春。” 楚雷:“……” 主子一下子跳跃得太快,他跟不上来,明明在说太后,怎么就说到吴春身上了? 楚雨若在身边还好,至少他还能悄悄的问问。 龙曲尊推测道,“吴春和沈家的关系不一般,如果青色没死,她会不会就是青色?或者与青色有关的人?” “不会吧?” 楚雷脑子打结,他完全想不通,吴春怎么会和青色有关? 真是青色,她能放着自己的夫君、一双儿女二十年不管不问? 真是青色,她为什么不回沈家? “是与不是,我们试试便知。” “爷,要不,让我们的人去试,我们安心在文业城寻找明珠郡主。”没有必要他们为此跑一趟龙天城,现在越来越多的眼睛在盯龙曲尊。 他若回去,一举一动,全暴露在别人的眼皮下。 万一,那个吴春真的与沈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伤害到沈一同,到时明珠郡主绝对不可能原谅他。 龙曲尊想想,同意了。 “找人想办法绘制一张青色的画像,我们在文业城找找。” 第386章 偏偏白族人选择更远的彰州府 沈墨林在写给沈七芽的纸条中,让沈七芽就在文业城等青色,说明,青色就在文业城,而巧合的是,沈墨林就在文业城被楚雨意外发现。 龙曲尊只是不明白,是什么依据让沈墨林认定自己的妻子没有死,自己的闺女平安无事? 还告诫沈七芽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个估计难了。沈家的人跑的跑,散的散。沈一同身边也只有三个年纪略大的人,他们不一定认识青色。” 毕竟去世二十一年的人,还有多少人记得她的容貌。 “尽力吧。” 龙曲尊疲倦地揉揉双眼,现在谜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忙碌这么久,什么都没有解开,甚至连沈七芽是生是死,他都无法肯定。 “红娘子,你在哪,你出来啊,开膳了……” 外面传来伺候红袖,其中一名婆子的叫声,这样的叫声,令龙曲尊心中更加烦躁。 红袖疯了。 能不能治好,慕老没有把握,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医治。 wap.8 如果治不好,四年信件往来的真相永远埋葬。 而朱大虎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连疑似的人都没有。 “爷,出事了!” 这时,楚雨匆忙从外面走进来,“白族戏院参与彰州府周大人贪污案,现在他们准备带着万民书以及上万名作证的民众往前龙天城。 白族戏院想利用万民书,以及民众来为周大人喊冤,从而希望周大人的案子重审。” “无知!!” 龙曲尊愤怒地大拍桌案——就这样搅和进去,白族戏院的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四皇子敢把贪污的帽子扣在周大人头上,他已经做好成全之策,白族戏院这样贸然去,无非去送死。 到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沈伯父一起回龙天城吗?” 第一时间,龙曲尊想到沈墨林,他现在还不适合回龙天城。 “没有。沈老爷子留在望山城,戏院中大部分妇幼暂时留在望山城。” 这个答案让龙曲尊稍微安下心来。 “白七丫同意?” 愤怒过后,龙曲尊冷静下来,问楚雨。 白七丫连私通案都不敢接,现在竟然敢为周大人喊冤? 行刑的圣旨已下,已成定局,白七丫仍妄想去扭转结局吗? 白七丫为何要拖上全戏院,为周大人喊冤? “据说,是白七丫提议主张,当初的白族人正是从彰州府回来,正因为他们全族人拿到标准发放的救济银、粮,白族人才平安熬过寒冬,还有余银去买稻种。 在去年开春靠卖出谷种大赚一笔。” “彰州府?” 这个答案让龙曲尊感到无比的意外。 在他印象中,彰州府到临川府比赵州城到临川府更远。 为了更确定,他拿出一张舆图,详细查看一翻,“当时他们先到文业城,按理说,他们去赵州城不是更近吗?回临川府更近,为什么他们舍近求远,要去彰州府?” 白七丫就是白族人在文业城遇上。 当时他们族人老弱病残全占完,赵州城和彰州府同为圣上指定的救济点,对灾民来说,都一样。 偏偏白族人却绕远道去彰州府。 更不可思议的是,正是因为他们舍近求远,才能拿到标准的救济银、粮。 是谁这么厉害? 能在未发放救济银、粮时就预测到赵州城会苛扣救济银、粮,让白族人不怕辛苦,绕大圈去彰州府? 或是他们的村长? 龙曲尊想到戏院中那两位老头,一辈子都在刨地的老人,真有这么厉害,他们就不会刨一辈子的地。 不能是他们,只能是白七丫。 龙曲尊想到白七丫总是带着冷冷的疏离看向自己;想到在龙月华府中,他抱白七丫的触感。 这时,龙曲尊心中又开始自我肯定——白七丫是七芽。 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沈七芽。 他不知道,从生死崖坠下的她如何活下来,又为什么改变容貌、声音,甚至习得一手超凡琴艺,但他确定,她就是七芽。 想到过去的种种,他用左手掩脸,整个人一下子被沮丧、懊悔包围,沉溺其中。 楚雨见状把楚雷拉走,顺手把门关上,这波转变让楚雷看不明白。 “或许,白族人就喜欢去彰州府呢?” 楚雷不明白主子的神态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就两个救济点,不去赵州城,肯定去彰州府。 用得着想这么复杂吗? “不。楚雷,按常理分析,白族人肯定会选择赵州城,不管是从文业城去到救济点还是从救点回到临川府,赵州城更近,他们老弱残病,必然会选择赵州城。 偏偏白族人选择更远的彰州府。 只能说明,当时有人指点白族人去彰州府,而此人必然对赵州城、彰州府的两位都府大人的背景、身处的派系很清楚,比如长年居住在宫里的明珠郡主。” “……” 楚雨的话让楚雷听得更是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明珠郡主? 他们不是在说白族人,说白七丫吗? 楚雨看到自已一起长大的哥们,现在还听不明白,只能耐心解释,“明珠郡主从生死崖坠落,而白族人在生死崖边境的文业城与坠崖受伤的白七丫相遇。 继而,他们白族人舍去赵州城,绕远道去彰州府,你说,这其中代表什么?” “你是说……白七丫就是明珠郡主,从而指点白族人去彰州城,拿到标准的救济银、粮?”楚雷好像有点明白了。 但是—— “相貌、声音不一样啊,再说明珠郡主不懂音律。” 为了这些,之前他跟随爷特意暗查过,事实证明,爷从军的四年,明珠郡主还是没有碰过任何有关乐的一切。 楚雷的话让楚雨沉默了。 是啊。 哪怕白七丫、明珠郡主之间再多巧合、再多相似,单是音律这点,就能堵死白七丫不是明珠郡主这个假设。 “不对!” 突然楚雷大叫起来,“那这么论,白七丫岂不是更有问题?!她原本就是农家女,她能在一两个月内就能跟随奇人习得秦筝,明珠郡主为什么不能?!” “楚雷,你忽略一个事实,在坠崖前,明珠郡主被人行过刑,哪怕养好了,她的手指不能再像现在白七丫这样灵活。” 第387章 以鬼影的身份 铁一般的事实,已经在龙天城都府得到证实。 白七丫能弹奏秦筝,十指灵活度比普通人还灵活,就凭白族大族长连诊脉都不怎样的医术,怎么可能把十指骨断裂的手指治好? 宫中御医都没有把握能治得活动自如。 更别说,白七丫受伤时,正逢旱灾,连吃喝都少,更别说医药。 楚雷听完,觉得楚雨他们有病,“那你和主子不是自相矛盾吗?一会说白七丫是明珠郡主,一会又罗列一大堆事情,斩钉截铁来证明白七丫不是明珠郡主。” 是矛盾啊! 若真是白是白,黑是黑,界线分明,该多好。 楚雨重重叹息,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如果不是这么矛盾,爷怎么会被折磨得无法自主入睡? 爷期待白七丫是明珠郡主,期待还有机会去弥补他的过错; 爷又怕白七丫真的是明珠郡主。 旱灾时,他遇上被族人抬回来,不能行走的她,却没能认出她,看着她受苦受累,他竟然没有帮过她半分; 记住网址http://wap.8 同时,他更怕白七丫不是明珠郡主,明珠郡主真的死了,他再没有机会去弥补、赎罪,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不对……” 楚雨突然灵光一闪,“楚雷,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傅武和哑娘,在中清余散后,在哑娘提供的药后,得以活下来。 会不会明珠郡主也服下类似的药,活下来?如现在的白七丫。” “明珠郡主人都没了,谁知道她有没有服药,现在只能问沈一同,但沈一同不会如实说。 若说现在白七丫是明珠郡主,当时他们全族人在逃旱灾,别说基本止血伤药,就是日常饮水,都无法保障,她如何活下来?” 事情又绕回来,绕得楚雷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脑子一团乱。 半晌,屋里才传来龙曲尊的声音。 “楚雨、楚雷。” “在。” 两人双双应声进入。 楚雨有些迟疑道,“爷,其实我觉得,白族戏院这次做做法,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一,我们可以借此看看白族戏院能不能惊动那位; 二,看看白族戏院的影响力到底能不能推动案件重审。 如果能,明珠郡主的案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抄书照搬,让白族戏院来推动,让那位下旨重审?” 如果圣上重审,就算不能完全洗清,至少能洗掉一些污垢,为明珠珠主正名,不让明珠郡主的嫁妆落入冯文庆那种人渣之手。 这样,爷背负的罪恶感才会轻些。 龙曲尊似乎被楚雨说动了,开新纸,提笔快速书写。 “爷,这十万两的银票,我们要出?” 楚雷看到自己家主子写下的文字,分明是以白族戏院的名义请鬼影保镖,安全护送他们一行人到达龙天城,镖银是十万两。 下方是龙曲尊亲批的字条,以及打上甲等的标签。 两种绝然不同的字体,竟然出自龙曲尊之手。 “是。” 龙曲尊盖上鬼影七爷的专属印章,递给楚雨,“这镖,我接了。” 鬼影走到今天,已经成为一大势力,十万两银票,对龙曲尊来说,小意思。 “甲等,估计有空的人都会参与出镖。”楚雷看到甲等那个标签,就算镖银是一万两,冲着甲等,很多人都会去。 等级低的成员,出趟甲等的镖,回来,可以升一级。 鬼影所有镖师,每一趟镖,一半归鬼影,一半归所有参与出镖的成员,至于每个人能分多少,看各自所有的等级。 想在鬼影赚得更多,升得更快,就得努力出镖。 “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与白族戏院的人汇合。” “我们要明着帮他们吗?”楚雨有些担忧。 “不。以鬼影的身份。” 可能会与四皇子的人打交道,他不得不更小心些。 “爷,我们时间来不及!” 楚雨不得不得醒龙曲尊他们的时间来不及,现在他们在文业城,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案子压在刑部,左石磊手上,而左大人是龙轩帝的人,说是六天后砍首,很大机会,左石磊自己会将案子推后,之后,龙轩帝小惩戒一翻,便翻过去。” 这样的招,龙轩帝与左石磊用过。 “白族戏院集合证民,更需要时间。” 龙曲尊主仆很快与鬼影其他成员汇合,快马加鞭向白族戏院所在的平湘府奔去,到达时,离周大人开斩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而,此时的白族戏院正在经历一场生死杀,几乎全民反抗。 只有白族戏院的人反抗,作证的灾民一窝蜂散开,各自逃命、躲藏! 龙曲尊远远看见白七丫一脸鲜血,正拿着一颗拳头般大的石头使劲往被白启峰压倒汉子的脑袋上砸,熟不知,身后一把血淋淋的大刀正向她的脑袋劈下。 “七芽!!” 龙曲尊看得心惊胆战,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同一时间把手中黑戟奋力掷出去,他怕,万一白七丫真的是七芽,他怕七芽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原本在奋力以自身重量压制身下山匪的人白启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七芽,在众多的惨叫、惊叫中并不出众。 他直觉抬头,惊恐看见大刀往沈七芽后脑勺劈来。 “七丫!!” 白启峰顾不得身下山匪,猛然起来,扑向沈七芽,把沈七芽扑倒在地,原本劈向沈七芽的大刀在龙曲尊黑戟没有到来之前劈向白启峰左侧腰间。 手持大刀的大胡子壮汉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刺出来的利刃,身体不受控制,顺着黑戟巨大的冲力往前倒下。 这一幕发生在瞬间,等龙曲尊奔至时,白启峰已经受伤,这样的结果让龙曲尊高悬的心悄悄放下。 “先起来。” 龙曲尊快速从山匪身上抽出黑戟,戟刃带出一阵血雾,进而把压在沈七芽身上的白启峰拉起来,叮咛极度恐慌中的两人,“先找处地方躲起来。” “谢谢。” 第一次,面对被面具遮脸的龙曲尊,沈七芽哆嗦着,向他致谢。 她谢谢他,救了大哥。 第388章 你记得他吗? 不然,大哥真的出事,她没有脸面回去见爹。 龙曲尊看向沈七芽粘满鲜血的陌生小脸,百感交织,特意压低自己的声线,“不必谢,鬼影已接镖,接下来,鬼影将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龙天城。” 龙曲尊与沈七芽搀扶白启峰,挪到一处墙角,“在这里呆,别出去。” “好,小心。” 沈七芽叮咛一声龙曲尊。 一个好字,又让龙曲尊心中思绪万千,不过现在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多想,目光在沈七芽脸上留恋一会,自己提着黑戟出去,进入属于他的战场。 “大哥,你伤得重吗?” 沈七芽整个心思全在白启峰身上,也不知道他伤得如何,只见被他压住的伤口四周全被血濡湿,染红。 唯恐他出事。 “没事。” 白启峰靠在墙头上,左手用力按压在自己伤口处。 http://wap.8 他不知道伤得有多重,只知道,痛楚从伤口周边开始蔓延,扩散至全身,每一下呼吸都痛得自己直哆嗦。 被痛楚包裹的白启峰不由想起当初摔成血人,全身多处骨折的她,那时的她比现在的自己还痛苦千百万倍吧? 白启峰不想在她面前丢脸,但受伤处的痛楚不断地攻击他所有感观,感觉自己现在只有痛觉,说话都不利落。 感觉自己好没用。 “我去找大爷爷过来。” “别!!” 白启峰用右手拉住沈七芽,“先等等。别去冒险。” 白启峰怕沈七芽出去又遇到危险,拉住她,不让她去。她不懂武,出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被白启峰拉住的沈七芽,看向白启峰被紧压的伤口,流血渐渐流下来,就没有坚持要出去。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现在出去,只会成为别人宰杀的目标。 不出去,沈七芽探头出去看,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幕幕残酷的厮杀。 你死我活,庆幸的是,王大兴他们在四十多名鬼影镖友协助下,渐渐从弱势转为强势,这场胜负开始有了眉目。 “大哥,刚刚那个人,就是当初在龙月华那里救人我的人吗?” 鬼影衣着、装扮统一,沈七芽在人群中寻找许久才找到使用黑戟的男人,只见他行云如流水,眨眼间就用手中的黑戟收割三条人命。 她记得大哥说过,在月华郡主府,是鬼影的人出手相助。 “嗯。你记得他吗?”白启峰问。 沈七芽摇头,“不记得。” 沈七芽从来没有往龙曲尊身上想过,在她印象中,龙曲尊是高高在世尊世子,即便成为庶民,他仍然高高在上,成为天香楼坐上宾。 即便他成为白族戏院的护卫,他只不过挂个名字而已,为戏院做的事情不多。 像鬼影这种藏头藏尾的组织,他不屑去做。 这场打斗,好在中途有鬼影的人加入,白族戏院这边战斗力瞬间增大,众人只是受伤,还不出现伤亡。 加上下雨,白族戏院临时找一处废弃的大宅子暂时休整、落脚。 大族长父子俩忙得停不住手。 当白三宝看到白启峰受伤,他表情十分严肃地瞧大族长给大儿子包扎,这个举动让大族长包扎的手有些抖。 他怕白三宝突然发难,脑子犯糊涂,以为是他打伤五郎,拳头直接往他脑瓜子砸下来,把自己脑瓜子当南瓜来砸。 “爹,看什么呢?” 沈七芽好奇地问爹,爹又不记得,为什么眼睛定定的看大爷爷包扎,看得大爷爷父子俩的双手越来越激烈颤抖。 无法自控。 “五郎会死吗?”突然,白三宝语出惊人地问。 “不会!不会!” 大族长赶紧保证,“不用两天,五郎准能行动自如,能吃,能走,比三宝你还精神!” “三宝,五郎没死,你看,他就是受点皮肉伤,没伤到内脏,很快就会好!”大族长的儿子也在保证。 两天,白启峰的伤口肯定不能好起来。 但是白三宝真打起来,别说两天,一刻钟他们父子都扛不住! “七丫,真的?” 白三宝似乎不相信大族长的话,进一步向闺女求证。 “真的。大哥只是皮肉伤。看起来吓人,但不严重。” 没有伤到内脏,没有伤到骨头,没有伤到要害,现在大族长手里的药基本上是大药店一等一的刀伤药,止血效果不错。 “那就好。” 白三宝郑重点点头,然后转身和小闺女继续玩。 白三宝莫名举动、问话、回话,让沈七芽感觉莫名奇妙。 以前的爹可不会问这些,想想没想到什么,沈七芽只能当爹的脑子异于常人,问话自然与常人不一样。 现在不是问话的最好时机。 龙曲尊主仆与众多鬼影成员在一起,默默注视“白七丫”的举动,看她与自家人互动,温馨有爱。 不管是记不住事情的白三宝,还是受伤的白启峰,她游刃有余照顾他们,连白三宝喝水,她也会记得提醒。 感觉她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她是沈七芽的信念,又开始动摇。 跟随白族戏院前往龙天城往证的民众,他们目睹一场生死打斗,全体变成惊弓之鸟。 大家情绪波动大,纷纷产生怯意,一个闹着回家,就会有无数人跟着一起闹。 “七丫,现在作证的民众生心怯意,哭着闹着,要回家。” 沈七芽正在为白三宝包扎,而白令春过来说明民众的情绪,现在正闹得厉害,村长、大族人说了不少安慰的话,他们仍坚持要回家。 “十郎,你收尾,我去看看。十五,坐进去些,这里会漏雨。”临走前,还提醒十五,别挨雨淋。 “知道,姐姐。” 十五的性子,向来随遇则安,这场打斗主要是懂武的白族人与护卫们,孩子、老人、妇人早早躲起来,大部分受些惊吓外,并无实际伤害。 “好好跟他们说,别生气。” 已经被大族长包扎过的白启峰叮咛沈七芽,现在的白启峰还算精神。 民众全聚集在比较完好的大厅,人挤人,站满三个大厅,沈七芽到时,他们正在吵吵闹闹,执意等雨晴之后,他们就各自回家。 第389章 图周大人那样的好官能活下来 咣! 咣咣咣!! 沈七芽接过村长手中的大铜锣,使劲地敲打出一串响声。 “你们谁要走,雨晴之后你们就走,我不会阻拦你们,只不过,之前我们协议好的租田、银子,就此一笔勾销!合约撕毁。” 沈七芽的话,让白族人,以及韦地主一下子全懵了。 这样说,他们岂不是走得更快吗?! 周大人还等着救命呢。 “不行!!你们好说的,要给我们田种!!”在人群中,有人不愿意了,“是你们欺骗在前,没有告诉我们会有危险!” “对啊!我们要田!是你们欺骗在前!!” “……” 很多人既不想担风险,又想白种田地。 wap.8 咣,咣! “有权利,就有义务,你们想享有免费种我的地,就得履行当初的承诺,到龙天城作证!不然,到哪你们都没有理。活没干完,不仅想走人,还想拿工银,世间可没有这种道理。” “那你们也没告诉我们会死人啊?” 有人不甘心地反驳。 “遇到危险,我白族戏院有推你们出去挡刀、挡箭吗?” 沈七芽清声问他们,“挡在前面是我白族戏院的人,受伤流血是我白族戏院的人!这次去龙天城作证人,我白族戏院和你们一样,一样是证人,是前年旱灾的难民。 是在彰州府拿到救济银、粮的获利者!!” “你们肯定有利益可图啊,不然为什么要组织我们前去龙天城?白做苦力的事情有谁愿意去做?我就不信你们白族戏院出银、出力、出人,一点利都没有!!” 有人仍是不服气。 说话是一个斯斯文文,二十来岁,左右的书生。 沈七芽看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白守信,意示他看向那位书生,很快,白守信转身,离开沈七芽视线范围。 “是!我们有利可图!!” 沈七芽承诺了。 这下,全体哗然,尤其那个书生,立刻变得兴奋,大声地鼓动,“你们听到了,他们白族戏院分明把我们把傻子,利我们的善心来达到他们谋利的目的!!” “那你说说,我戏院谋什么利?”沈七芽目光锁定那个书生,质问他。 “我怎么知道你们私下与谁达成利益协议,我怎么知道,你们收了谁的银子,也许是周大人,也许是什么地主也说不定。 你们倒好,你们拿大头,我们这些人连零头都没有拿到!分明拿我们当冤大头!!” “你们白族戏院真黑心!亏我们还这么相信你们……” 书生成功挑起民众心中的不满,全体向白族戏院讨伐。 面对群情汹涌,村长、大族长感觉现场很快就会崩溃,再这么闹下去,非得闹大不可,七丫头向来冷静,现在为何火上浇油,大肆挑动民众心底不满? 沈七芽不为所动,冷静站立,任由他们一声比一声高的质问。 民众指责归指责,现在还没有上升到动手阶段。 也许是忌惮白族戏院带刀的护卫,也许他们没想动手,只想明明白白讨个公道。 这时,无情走进来,沈七芽附在无情耳边,小声低咕一会,无情时不时看到人群。 吵吵闹闹,好久,沈七芽似乎觉得时间等待差不多了,她再度敲响手中的大铜锣。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白族戏院图什么?!图周大人那样的好官能活下来,能继续为我们穷苦民众办实事; 图将来再有天灾人祸,仍然还有好官,尽心尽力为我们铺条活路,我们能像前年一样,熬下来!!图那些为官者,看到我们的爱戴、拥护,会有更多的人成为好官!” 沈七芽义正词严,发自肺腑之言,逐渐让现场民众安静下来。 这些话,作为前年那场旱灾其中一名灾民的沈七芽更有切身的体会,她希望,曾经受过恩惠的灾民都能站出来,为周大人说一句公道话。 周大人是好官,能为民众做事的好官,不应该死在别人的阴谋和算计里。 “如果每个人对周边的人与事,都选择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将来出事,指望谁来救你们?付出和收获是相铺相成,连种子都没撒,何谈收获? 我白族在前年旱灾时,在彰州府拿到没有苛扣的救济银、粮,我族人才会全体熬下来; 遇到含冤受屈的人,我们尽力去帮,盼望将来一天,我白族戏院跌倒时,也会有人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这次我们前往龙天城,用到的马车,全是曾经受过白族戏院帮助的人免费提供,他们也有利可图吗? 没有! 他们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话如至此,你们要离开,请便,白族戏院不会阻止你信。白族戏院会继续前往龙天城,做我们认为值得的事情。” 杀戮会越来越多,越是临近龙天城,他们越危险。 沈七芽不想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如果想走,他们绝不会阻拦。 这时,之前在人群人带头挑拨的人已经无情一个个点穴定身,白大春他们假装邀请他们去说话,把他们带走。 没有挑拨的人,听完沈七芽一翻话的民众,全体沉默了。 若不是有免费田地可种,他们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浪费时间去龙天城作证。 说一千,道一万,什么都是虚的,真正让他们触动是沈七芽那句:将来出事,指望谁来救你们?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以及家人至亲一生平安无忧,他们希望,真的出事时,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会来救他们。 “白七姑娘,我一家三口还跟你们去龙天城,周大人是好官,他不应该被砍头。” “白七姑娘,我娘俩不闹了,去龙天城,能帮多少是多少,包我们娘俩吃喝就行。” “……” 有人表态,很多人陆续表态,不再闹腾。 沈七芽安慰几句,表明一会有食物送过来。 “无情,你怎么回来了?” 沈七芽问回来的无情,怕出意外,让她去保护好万民书。 时间太仓促,还有六份万民书还没有完成万人签字打指印的任务,她让无情去看守。 第390章 娘子就在龙天城 一旦完成收集万民签名,立刻护送到龙天城巡城孙都统手上。 “我看到无心。她不放心你,让我回来,万民书完成后,她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孙都统手上。” 无情的话,让沈七芽心头暖暖的。 当初她救无心从来没有指望过无心回报自己什么,然而无心一直把她的安危放在心头,特意把无情送到她身边,保护她。 “以后的路,怕是更难行。” 现在的情况在沈七芽预料之中,未来之难,沈七芽已经可以预见。 “别忧心,我们还没有到绝路,现在有鬼影保护,情况好很多。”村长安慰沈七芽,他知道,此时的沈七芽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上万人灾民的性命,全压在她身上。 不过,这事已经开始做,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继续走下去。 不知道是谁请鬼影来护他们,这是好事。有鬼影的人在,加上戏院本来的护卫,目前来看,他们还算占优势。 这时白守信进来,“那个书生姓黄,黄业堂,他收下别人的钱财,目前挑拨作证的民众闹起来,大春他们带过去几个人全是收下陌生的人银子,对方是谁,他们不知。 记住网址http://wap.8 他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这种事情无法避免,守信叔,接下来,你们留意些,发现不妥,直接把人控制起来。”他们一行人去龙天城为周大人作证的事情,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 这次,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杀手,更多的阻挡飞扑而来。 不过幸运的是,白族戏院内部的人并没有出现抵触、不满等情绪。在废宅安置下来,大家各司其职,尽力做好自己的本份。 连十五几个小丫头,乖巧无比。 “我知道了。” 白守信应下来,脸上的担忧更甚了,想想,他又道,“七丫头,时间怕是来不及。现在离周大人开斩只有一天了。” 怎么算都来不及。 当初他们逃荒,临川府到文业城一个来回,他们用了四个多月。 白守信那组的万民书是第一组完成万民签名任务,他回归白族戏院主队最早。 现在闲下来,才发现,时间根本来不及。 他想,以七丫头的聪明,不会不知道他们根本来不及在周大人被斩之前到达龙天城,然,七丫头却好像不知道这回事一样,依然积极按定下的路线方案行事。 白守信的话,也令村长等人期待看向沈七芽。 他们也偷偷算过,时间根本来不及,但没敢问七丫头。 “如果没有意外,负责周大人案子的左大人会私底下将周大人行刑的时间押后,会坚持到作证的民众到达龙天城为止。” 沈七芽从一开始就知道,六天的时间,他们肯定来不及。 她让莫难他们准备十份万民书,也是希望第一时间将白族戏院带着灾民、万民书去龙天城为周大人作证这事以最快的速度宣扬出去。 只要引起他们的注意,自然有人会做事。 暗中破坏,或暗中相助。 鬼影应该是他们某个人提供的保护罩。 众人错愕不止:抗……抗旨不遵? 这样行吗? 沈七芽看到众人震惊,放松地笑了,“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放心,现在连鬼影都出来护他们,周大人能活着等到我们到达。” 如果,他们能到的话。 “各自休息吧,无情,你和大兴哥他们安排轻伤的当值。万事谨慎、小心。” 众人互相看看,一致选择相信沈七芽,“好。” 沈七芽回到白三宝身边时,白三宝已经包扎好,正和十五窝在角落玩花绳,父女俩最喜欢的游戏。 白三宝能记的事情不多,每翻一回花绳,对他来说充满新鲜、好玩。 这款游戏百玩不腻。 十郎与白启峰已经长大,很少陪他玩,能陪他的是小丫头,十五,现在加上沈七芽。 沈七芽只要条件、时间允许,她尽可能陪父女俩玩。 “七丫,下雨天,有些凉意,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温氏给沈七芽端来一碗烧开的雨水,“这场雨,黄掌柜怕是回不来,傍晚,可能只有稀粥。” 人太多,稀粥是那种稀得连米粒都看不到几颗的粥水。 沈七芽打趣地回应大伯娘,“那也比屎壳郎强好几倍。” 温氏,连旁边的白启峰一并舒心地笑起来。 是啊。 再苦再难也没有当初旱灾逃荒难熬。 当初的她,更是苦上加痛。 伤得那么重,没有药物治疗,全靠她自己一人强撑扛下来。 有谁能比她更苦,更难? 十五则十分兴奋地问沈七芽,“姐姐,我们这次要去哪?” “我们去龙天城。” 十五想想,“不认识。” “应该会有很多十五未吃过的吃食,有很多十五未见过的事物。” “好吃吗?”十五问。 “不知道。等到龙天城,姐姐陪十五走,吃吃看,可以从街头,吃到街尾。” “啊,娘子!!” 旁边玩花绳的白三宝忽然无比的振奋,并大叫起来,“娘子就在龙天城,我们去找娘子,去找娘子。” “……” 白族戏院所有人默默选择忽略白三宝的话。 找啥娘子! 你娘子早就跑路了,估计,人家儿女都能跑了。 比十五大不了多少。 就你这个傻子坚信不移。 在破宅子里平安度过一晚,次日一早,每人一个肉包子加两个馒头解决膳食。 吃食,全是黄大虎之前从外面跟包子铺定做。 怕出事,直到膳食出来,黄大虎一直派人在包子铺看守。 解决膳食,没有二面三刀的小人挑拨,众人顺利坐上马车,直奔水城。 “到水城这段路,可能不太平,大兴哥,你们警惕些。” 出发前,沈七芽叮咛王大兴,至于鬼影的人,他们之中手持黑戟的人来统领、分配。 “我们人多,不怕他们。”王大兴为自己、以及白族戏院打气。 怕不怕,他们必须得往前。 “我们上船,会好很多。” 至少在水面,真有人要来杀,起码得坐船,或者在文业城守株待兔。 第391章 万民书 从平湘府到水城,他们得经过一处从巨石群形成的天然荒林,石头众多,即使地势颇为平缓,但方圆几公里,只有一条窄小的道路从中穿过,没有人烟居住。 周围的树木亦长得瘦小,受石头的限制,长得歪歪扭扭。 “兄弟们,肥羊来嘞!!” 车队以他们最快的速度进入石林没之久,突然从石林中窜出五十多号凶神恶煞的汉子,看他们装扮、说话像山贼。 随着一声吆喝,他们集体高举大刀冲向车队,见人就砍。 不管对方是手无寸铁的车夫还是软弱可欺的民众,半点不讲江湖道义。 一时间,受惊的民众、马车乱起来,生怕山盗的大刀砍向自己,跳下马车后,慌不择路。 “咣咣!!” 沈七芽用力敲响手上的铜锣,“别乱、别慌,所有人呆在车上别动,下车的,请尽快坐回之前的位置,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后一辆马车跟紧前一辆,继续往前行驶。” 相比之下还是白族戏院的人反应迅速和镇定,发现山贼,第一时间顾好各自的家人,用随身的物品来护身。 在沈七芽响铜锣指挥下,慌乱的人群快速返回马车,护卫们与鬼影成员与山贼打对,几乎是一对一。 wap.8 马车队经过短时间的混乱后,快速恢复秩序,快速往前行驶,与山贼们拉开距离,脱离危险。 这场胜算,偏向他们白族戏院。 沈七芽看着爹一对一,手上的大刀挥得畅快,打起来,全然不顾自己之前受伤的手臂,但愿这种打斗,在他们抵达文业城时,不会再来。 不然,这样消耗,即便有鬼影的人,他们亦吃不消。 到达水城,圣旨中的周大人开斩的时辰已过,但没有听到周大人被斩的消息,众人大松口气。 顺利与龙月华汇合,着手组织人登船,直到他们离开水城时,没有杀手来袭。 龙月华是个投机者,当她看到鬼影护着白族戏院时,她思考一翻,决定随船一并返回龙天城。 不久将是皇后娘娘的寿辰,万一她在邀请之列呢? 这笔买卖,她赚了。 大船上,众人总算松口气,白启峰受伤,为了让伤口愈合更好,他几乎躺在床上休养。 而白三宝和十五,父女俩第一次坐大船,样样好奇,这里瞧,那里看,坐不住,十郎陪同,主要怕父女俩招祸。 “大哥,刚刚炖出来的鸡汤。” 沈七芽给白启峰送来一碗鸡汤,船上的物资不多,但受伤的人,能喝些鸡汤补身子。 太烫手,沈七芽不得不左右手交换来回换,把刚出锅的鸡汤端到白启峰旁边的小矮凳上。 “这么烫,等等再端就好,你瞧你,烫起泡就麻烦。” 白启峰自然伸手过来拉住沈七芽的双手查看,因为十指接触热碗,十指仍是热得发烫,有些红。 白启峰大手反复轻搓她的十指,直到确定没有起泡,握着她纤细有肉的双手,白启峰的心压抑不住,疯狂的跳动。 他想,他喜欢她,比起以前,更加喜欢。 “对吧,我都说没事了。” 现在沈七芽已经完全代入白七丫这个角色,把白启峰当自己的亲大哥,大哥要看,她任他看,等他看完才抽手回来。 “七丫,这次周大人的案子,我们需要像刘爷的案子一样去寻找证据吗?” 白启峰登船后,一直忐忑不安,他怕到时回到龙天城,有更多的人熟悉她,万一给她带来危险怎么办? 私通案的真相一天未解开,她一直背负通奸的罪名。 如果她未死,被有心人认出来,她的下场要当初的陈惠娘一样,沉河,难逃一死。 世人不会容忍她这个污点活在世间。 他怕,自己没有能力去救她。 “大哥,周大人的案子与刘爷的案子不一样,这次,我们只是证人,案子能不能重审,周大人能不能无罪释放,归官府管。我们没有能力、资格去管。” 他们这群人去龙天城只不过是某只棋子,推动事态发展而已,最后事情会如何,只有执棋的人才知道。 “也好,我们做完证就回来,尽自己的所能就好。” “嗯。” “七丫,你说,是谁把鬼影请来护我们去龙天城?” 白启峰慢慢喝鸡汤,试探地问,他想知道她是否看出来,那位被鬼影上下尊敬的七爷是龙曲尊。 “不知道。”沈七芽摇头。 不过,她心里猜,应该是某位皇子。 龙椅的某位竞争者,弄死四皇子,或者借此事让四皇子元气大伤,对其他竞争者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过,现在大船上人多口杂,加上龙月华亦在,沈七芽不确认鬼影里没有直接与某位皇子有关的人。 她没有和白启峰细说。 不知道吗? 白启峰心中某些节点开始松了几度。 这说明,她和龙曲尊并没有亲密到了解彼此的一切。 沈七芽与白启峰日常对话,让在隔壁,侧耳倾听的龙曲尊一直没有听到什么用的消息,或者能印证白七丫就是沈七芽的话语。 白七丫是沈七芽的念头,又一次开始分裂。 现在的白七丫不知道鬼影的出处。 如果她是七芽,她一定会想到鬼影与某位皇子有关,这次周大人贪污案与四皇子有关系,能让鬼影出来护送戏院到龙天城,必定是某位皇子。 龙轩帝的书房。 “万民书?” 龙轩帝看着自己面前由二十个太监展开一张张将近一丈长的万民书,底下基本上全是指印、地契的明暗印,签名只占很小一部分,他平和地看向面前的孙统领。 “是。今天早上,红掌组织特意送到我桌案上。”一身战甲的孙统领恭敬且如实回答。 “红掌?” 龙轩帝神色如常,继续研究着某个明印,“什么时候红掌从杀人如麻的组织改做好人好事了?” “微臣猜,红掌应该是代人送达。” 孙统领不敢有多余的想法,对方直接送到他桌案上,应该了解他与圣上的关系,目的希望他直接送到圣上手里。 第392章 谁在背后推动? “谁在背后推动?” 龙轩帝似乎颇感兴趣,一张张凑过去看。 “白族戏院。” 孙统领人在龙天城,从昨晚开始,他陆续听到些消息,他猜圣上的消息比自己还灵活,可能早早就得到消息。 “老二、老七他们有参与?” 此时的龙轩帝好像在和孙统领随意拉拉家常,此话一出,孙统领蓦然跪在地上,“微臣不知。” 龙轩帝站定,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孙统领,自己一张张地看过去,偶尔还与自己身侧伺候的公公讨论哪个明印好看,哪个不好看,偶尔猜猜明印的材质。 材质越贵,越是富贵。 看来看去,石头居多,甚至有不少是木或竹段,利用木或竹本身的纹理、形状,形成独一无一的明暗印。 “喜公公,这个像不像木?” 龙轩帝指着其中一个四不像的明印,不是字,不是花紋。 记住网址http://wap.8 “像。应该是年长较久,木头有些收缩,刻下的纹路已经变浅,变窄。” 喜公公向来有问必答,“这个明印应该是自己雕刻。圣上您瞧,这里、这里不平滑不说,还有木刺。” “看来,还真是穷得一无所有啊。”龙轩帝感叹不止。 能不穷吗? 连好不容易有了地,穷得连明暗印都请不起别人雕刻。 “圣上,只有穷人才会千里迢迢去领救济银。富人,随便吃顿也不止半两银子,哪里会在乎那半两,几两小银子。” 喜公公似乎变得比圣上更随意一些,像聊家常似的,畅所欲言。 “孙统领,二十文能买到什么?”龙轩帝又问孙统领。 “在龙天城,如果在榕树巷那边,二十文可以吃一份肉面;或者买八个婴儿拳头般大的肉包子,或者成年人拳头般大的十个馒头。 买不了一尺布。若是在农家,可以买二十个大肉包子,可以买到一尺多的低等棉布。” “一尺布,能做一件小娃的小衫吗?” 龙轩帝的问话,让孙统领冷汗淋淋,但又不得不回答。 他是忠皇派,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做巡城的统领,一直尽职尽责,一直坚持孙家的家训,站在皇上身后,忠于皇上。 “应该不能。” 孙统领不会做衣服,但他知道一尺布有多少,小娃衣衫用料可不止一尺。 “前年那场旱灾,苍龙国死亡三万多人,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能拿到半两银子、五斤粮,会有更多灾民活下来吧?”提起前年的旱灾,龙轩帝惆怅不已。 “圣上,干旱是天灾,谁都没有办法。”孙统领只能硬着头皮接龙轩帝的话。 “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明目张胆的贪!!贪得无厌!” 啪!! 说完,龙轩帝蓦然大怒,大拍桌案! “圣上息怒!” 瞬间,御书房内,能喘气的人通通惊恐跪下,大气不敢喘。 肃静的室内,许久才传来龙轩帝的声音,“既然是万民书,按规矩办吧。” 龙轩帝发话,原本展开万民书的太监快速无声把万民书卷装回原来的木盒子,然后恭敬地交给孙统领。 “是。微臣告退。” 孙统领大步离开。 等孙统领离开后,龙轩帝看向窗外特意飞来觅吃的鸟儿,“喜公公,这只尾马带抹翠色的平头喜燕今天来了第三回吧?” 喜公公上前,同样瞧向窗外,与别的鸟儿抢食的平头喜燕,“是的。咱家都瞧到好几回了。” 龙轩帝喜欢看鸟吃食,喜公公他们习惯,久不久在窗外一处小平台上撒上一把鸟食,渐渐吸引不少野生鸟儿寻来吃食。 撒的时间,多半是龙轩帝累了,想起来,走走看看。 “尽是贪吃的嘴。” 龙轩帝接近喜公公奉上的茶盏,声音不大不小,仿佛在是指责窗外那只带抹翠色的平头喜燕,又好像在若有所指。 “现在到哪了?” 龙轩帝将茶盏递回给喜公公,又问。 这回,喜公公接下茶盏后,递给身边的小监,安静立在龙轩帝身侧。 “行船,估计明天下午能抵达文业城护河。除白族戏院本身的护卫外,还有鬼影、红掌两大组织相护,经历五次大大小小打斗,白族戏院以及作证的民众尚还安好; 其中鬼影是护镖,有人以白七丫的身份,十万两白银请鬼影护白族戏院安全抵达龙天城。”空气中传来一抹男声。 平缓无波。 “继续。” “月华郡主为白族戏院、以及近上万的民众提供船只,二皇子、七皇子利用自身便利安排人到文业城接人,白族戏院可安全抵达龙天城; 四皇子以湘婷公主身体欠安为由,一直在龙觉寺祈祷未出,其他未见有动静。” “是该祈祷、祈祷了。” 龙轩帝听不出喜怒的话语再一次让御书房空气凝结,“白族戏院背后是什么人?” “白族戏院背后没有人,它发展到今天,全靠戏院中的白七丫撑起来。白七丫本是大窝村的闺女,大字不识,前年年初嫁给下河镇,一家黎姓的书生为妻; 旱灾逃荒,受伤的她与白族人返回大窝村,灾后粮价居高不下,生活艰难,同时得罪当地地主,无田可佃,无活可做。 被逼无奈,白七丫带领族人以街头表演为生。白族人正是之前圣上表彰临川府的白族一百零四口。” “白族?” 龙轩帝一时想不起来。 喜公公迅速从满墙的案卷立宗当中,找到一张折子,双手奉给龙轩帝,“圣上,这是临川府马大人给您递的折子。” 折子中陈述白族人如何克服困难,一族老小,一个不少,熬过旱灾,熬过一无所有的寒冬。 折子写得平淡,平淡之中有些感人。 一百零四口的族人,在老弱病残的情况下,面对干旱,少粮少水,他们仍能做到不离不弃,摔断腿的白七丫亦能一路从彰州府抬回来。 折子中摔断腿的白七丫,龙轩帝没有任何想法,更不会与沈七芽画上等号。 毕竟旱灾逃荒死人都正常,更何况是受伤。 “白族戏院用什么办法,在短时间内,能让这么多民众签下万民书?” 第393章 公平、公正、公开 龙轩帝好奇,一群为人娱乐的戏子,怎么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号召力? 他们还是山窝子里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两年的时间。 “白族戏院不是单纯一味赚银子的戏子,遇到冤假错案、含冤受屈的人,他们多数以表演的方式把案件重演。 利用公众的影响力推动官府把案件重审,让无辜受宛之人沉冤得雪,为此白族戏院在临川府、望山城等周边几个城府名声很高。 他们与一般伶人班子、杂耍不同,得到很多民众拥护和爱戴,而那几个城府正是前年旱灾最严重的地方。” 听到此,龙轩帝兴起不少兴趣,“重演的案件是真实内情,还是他们自己编排,夸张搏人目光?” “真实性高达八成。” 八成? 龙轩帝感到微愕,官府查不出来的案子,一群刨地的戏子伶人竟然查出八成真相? “专帮富人?” 龙轩帝想,这种戏班子帮人,多半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一是名声,二是金银的酬谢。 http://wap.8 “富人、穷人都有,尤其是关乎女子名誉,他们帮得最多。” “比如?” 一直与龙轩帝对话的人,似乎没有料过龙轩帝会想听这些,他明显停顿好一会,才道,“在古铜府大谷镇,有位书生状告妻子与人私通怀上孽子,当地户安判决将犯妇沉河; 而次日,白族戏院就在户安府前演一出梅花钗;把前因后果搬上表演台,其中加上一段不为人知的事情,书生离家三月后悄悄回家。 在结束时,他们发表讲话,通过表演把故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大家,为陈惠娘发声,希望为陈惠娘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而不是凭农书生母子俩一面之词,就定下陈惠娘的生死。 古铜府迫于成千上万的民众声讨,公开审查,结果证实,书生在泰州府与富家姑娘有了首尾,又不想背上抛弃糟糠、负心汉之名,便故意花十个月,精心设局。” “争取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官府审判?” 听到这话,龙轩帝笑了,“这个白七丫,倒是聪明,一句话既赢得民众支持和拥护,又逼得官府在民众的压力下不得不公开审判。即便有心偏帮某一方,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公平、公正、公开六个大字,像一柄振奋人心的硾子,硾得所有人目光汇聚,万众一心期待真相。 “有人为民请命,是好事,圣上需要这种声音。” 这把声音仍是平平的,道出龙轩帝现在所需。 “他们表演,是说书,还是咿呀地唱曲?”龙轩帝又问。 现在越是强大的伶人班子多半以唱为主,加上说书、耍杂,每每表演都能吸引各自爱好的民众观看。 “不是。他们是演,故事中夫妻吵架,他们在台上就是夫妻吵架,像爬上别人家院墙偷看夫妻吵架一样。真实表演出来,四五岁大的孩子都看得懂。” “为人伸冤的案子,他们接得多吗?”龙轩帝就像个好奇的孩子,问个没完没了。 “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案子积累有三十四宗。” “这点人,他们的万民书怎么能这么快就让几万人签字。” 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们不止为人申冤翻案,遇上孤苦无依的孤儿寡母会帮上一把,通过他们人脉关系,为他们谋一份能养家的工作,或者给他们介绍去处。 就是这些曾经受过白族戏院援助的人汇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光,许许多多不起眼的光点汇成一张大网,迅速引亮四周,白族戏院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万民书签名。” 听完,龙轩帝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看向窗外陆续飞过的鸟,不知他在想什么。 孙统领从宫中出来后,直奔都府,把手上的万民书郑重交到都府王大人手上,并附上一句,“本统领刚从宫里出来。” 之后不管王大人的反应,离开都府。 事情的发展,比沈七芽想象中,还要顺利百倍。 众人抵达文业城,下船登岸,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和攻击,莫难他们已经安排好车辆,众人奔向龙天城。 进入龙天城,到达都府城,敲响鸣冤鼓,很快都府的官大人亲自出来受理,全程顺利得超乎众人的想象。 连沈七芽都没有料到,会进展这般顺利。 “七丫头,这事,算完结吗?” 从都府出来,村长偷偷挤到沈七芽身边,悄悄地问沈七芽。 到现在,村长都不敢相信,在他看来千难万通的事情,竟然就这样完成了?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我们安静等待便是。” 接下来的事情,是官府的事情。 “那……还有会杀手来袭击我们吗?”村长担心地问,就怕突然醒来,人头落地。 “不会。” 他们能顺利来到龙天城,进入官府,说明有不少人在暗中出不少力,不然,以莫难他们的本事,何德何能能在短时间内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段时间,请到上千辆马车? 现在的他们,比任何一个时候都安全。 四皇子现在想的不是如何杀掉他们这些证人,而是如何善后,把自己在贪污案中干净摘出来。 现在白七芽他们在都府官差安排下,到城西仁春巷,一家名为四海客栈的地方休息。 此行人员众多,分住仁春巷周边七个客栈,以家人为单位,白三宝一家五口人住带有小隔间的大房。 沈七芽和十五住小隔间。 等待的日子吃喝睡,这种日子,白三宝和十五最喜欢。 龙天城与临川府饮食习惯略有不同,能顿顿吃到不一样的吃食,是件幸福的事情。 “大哥,你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出去前,十五特意去问受伤还没好的大哥。 白启峰看十五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灰青衣裤,皱眉,“十五,回去换套衣服再出去。” 出来见识渐广,白启峰很清楚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句话,十五身上灰青衣裤,是爹的破衣改缝,十郎穿过,现在轮十五穿。 活脱脱,穷人家的孩子衣着。 第394章 两只小肉手死死抓住女子发髻 料子原本是细麻与棉线混纺而成,经过无数次搓洗,变得簿软,十五越穿越喜欢。 “不要,这套衣服穿得舒服,我要穿这套,今天又不用表演,出去一下下就回来。”若是表演,十五肯定穿上自己漂亮的衣裙。 “别逛太远。” 十五坚持,白启峰只能妥协。 其实白启峰不希望沈七芽出去,每当他面对十五激动小肉脸,劝说的话又咽下去。 不能阻止,只能叮嘱十五别逛太远。 “嗯嗯,我知道啦……” 能出去十五一下子跑得不见人影,兴奋拉住沈七芽,“姐姐,走啦,走啦。我想喝昨天喝的那种白白的,香香的,甜甜汤汁,爹也想喝。” 十五还未出门,已经有了自己想吃的吃食。 “姐姐,我们够银子吗?” 十郎则十分担忧,悄悄扯住沈七芽另一边衣袖问,昨天他可看见姐姐付银子,就十五说的白白、香香、甜甜的汤汁,就五小碗,姐姐就得付一两银子,一碗两口就喝没了。 http://wap.8 贵得离谱。 “够,不用担心。” 沈七芽知道十郎心疼银子,从大窝村出来的孩子,除了爹不记事和十五不懂事,真若要花二百文去买小碗不知名汤汁喝,白族人绝对不舍得。 幸好大哥没一同出来,不然又得念上好几回。 “哇,好多人排队,一定是好吃的!!” 出来不到一刻钟,十五远远瞧见前方排起长长的队伍,激动奔上前,拉着白三宝往前挤——她想去瞧瞧是什么吃食。 “十五……” 沈七芽想叫十五,想说:她看见十五叨念好几天水晶钵仔糕,十五和爹跑得太快,一阵风跑得老远。 沈七芽只能对十郎道,“十郎,你跟上去,看住爹和十五。我去买些五色水晶钵仔糕。” 挑担走街串巷的糕点可遇不可求。 “排队、排队,通通到队尾排队去,不然卖完可轮不到你们。”很快,父女俩被类似小二的人挡回来,让父女俩排队尾。 怕吃食卖完,轮不到自己。 十五又蹬蹬拉着白三宝跑到队伍后面,十五朝在十丈开外正冲她和爹跑来的十郎大挥小肉手,“二哥,你快来啊。” “十五,是好吃的吗?” 白三宝把小闺女提溜起来,让她稳坐在自己肩膀上,伸颈往前探望,全是人头,吸了吸鼻子没闻到任何香味。 也不知道卖什么。 “爹,肯定是好好,好好的吃的东西。爹,你瞧,好多人啊……”十五激动指指自己面前的队伍,以她这二年来买吃的经验——此处必定有好吃。 而且是超级好吃那种。 “这位姐姐,你知道前面卖什么吃食吗?” 十五为了得到准确的信息,用手轻拍排在自己面前女子的肩膀。 她坐在白三宝肩膀上,比周边的人都高出一大截。 “臭乡巴佬,别拿你脏手碰我衣服!” 不料,面前一身粉红色衣裙的女子回头看到居高临下,穿着劣质旧衣的十五,立刻破口大骂,还伸出染得艳丽指甲的手大力拍打十五手背。 十五原本坐得高,她是弯腰下去拍女子肩头,对方猛然发难,她来不及缩手,女子指甲尖锐,手拍下来,指甲还顺势在十五手背上留下三道血痕。 而白三宝怒了,打他闺女? 他决不忍。 他抬起大脚,大力往女子身上踹,“你打我十五,我踢死你!!” “啊……” 女子痛呼声相应而起,女子吃痛,一下子扑倒在地上,痛倦在泥地上,惊得周边的人一下子散开。 一场打斗纠纷,莫名地开始了,直接进入你死我活的阶段。 “找死!!!” 前边还有一个与她穿一样衣饰的女子,她见自己的同伴倒下去,脸目狰狞抽下自己插在发间的银质,筷子般粗细的发钗,直冲白三宝肩膀上的十五扑上来,企图为自己的同伴找回场子。 女子懂武,招招进刺,加上白三宝扛着小闺女,双手得护住小闺女,不让她掉下来,不得不防守为主,扛着十五左闪右退,才汲汲避开女子刺过来的发钗。 “我跟你拼了!!” 十五从来没有这般被人对待过,她好声好问地询问,不说就不说,为什么要动手打她? 顿时心中的小宇宙大爆发,小炮弹似的一个腑身上前,两只小肉手死死抓住女子发髻,利用自身力量,揪住女子的头发往后仰。 十五知道,爹会护住她。 女子吃痛,挥动手上的发钗,不但刺不到人,还被白三宝踹得双腿生痛,不得不扔掉发钗,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企图把头发拉拔回来,减少头皮拉扯的疼痛,与十五努力拉河之中。 因为十五高度优势,借身体柔软往后坠,一双小脚死死踩抵在女子左右肩膀上,一抵一拉,借力用劲拉,拉得女子更是痛,哇哇大叫。 咬人是白三宝教十五,揪头发是二伯娘她们教十五,这两项打架技能是目前十五最擅长招式。 薅头发,这点,十五深得柳氏,二伯娘真传,旱灾时,更是言传身教。 “救命啊……打……打死人了” “小姐,小姐……救我啊……” “……” 跑得最快的十郎彻底傻眼——怎么就打起来了? 面对眼前打架,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焦急大叫,“姐姐,无情姐姐,快来啊,爹和十五打架了!” 随着女子呼救,眨眼的功夫,窜出两名家丁,一看就是练家子,冲上来就抽出大刀砍向十五。 吓得周边看众惊骇避开视线,不敢再看——这一刀下去,那个女娃子非得斩成二半不可。 “无情姐姐!!” 十五却徒然大喜! 她看向飞跃过来的无情姐姐,小肉手揪得更加用力,二伯娘说过,揪住对方头发时,除非打架结束,不然,绝不能松手,给对方反扑机会。 只见无情用手上的剑,轻易化开砍向十五的大刀,与对方两名家丁真刀真剑对打起来。 原来排成龙的队伍,因为突如其来打架,大家全都围聚上来,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第395章 一群破烂货,充什么权贵 “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谁这么不要命,敢跟城北武家镖局对上?” “不知道,突然就打起来。” “这会啊,武家丫头要吃大亏,这样贴着陌生男子,她还要不要名声?” “乍不要,武家不就可以趁此机会大敲索一笔银子吗?这样事情,嚣张跋扈的武家没少做。” “老兄,你左挪两步看看,没有贴着,你瞧见没武家丫头被人家小丫头双脚死死抵开,边都没粘到,赖不了人家。” “……” 沈七芽提着买好的五色钵仔糕快步走来,看见爹像一座桥墩一样竖在中间,十五的躯体以小屁股为中心点,双脚死死地抵踩在女子肩头上。 像一座桥,一座偏倒的桥,横架在爹肩膀上。 “十五,松手。” 沈七芽心中一惊,把钵仔糕给十郎,快步走到白三宝身后,伸手抱接住十五上半身,让她松手。 十五摇头,双手还使劲地拉,对方还没有求饶呢。 wap.8 “没事,天大事情,有姐姐。” 沈七芽安抚她。 “哦。” 十五听话松手,临了,她还踹女子鼻子一脚,女子吃痛,倏地倒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鼻子,痛嚎不已。 十五从白三宝后背被沈七芽抱下来,白三宝得到自由,他就想加入打局。 “爹,爹!五色钵仔糕,姐姐刚买的,爹要吃什么颜色?” 只见十郎动作敏捷,第一时间,伸手死死把白三宝给拉住,并让他选想吃的钵仔糕。 有吃,白三宝就不记得打架一事。 他瞧着十郎手上荷叶包,打量一翻,才道,“我要吃红色,这个。十五,你要什么颜色?” “爹,我要黄色。” 十五从沈七芽手上滑溜下来,打完架的她抹抹自己额头上的发丝,凑上来,拉低十郎的手,自己踮脚看了看,自己选择黄色。 每种颜色口味都不一样。 众人看着就立在旁边吃得正欢的父女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候,他们不应该为自己安危担忧吗? 乍还当场吃上呢? 他们对上,可是恶名远播的城北武家啊! 两名家丁很快被无情打趴,半死不活倒跌在一起,爬不起来,哀嚎一片,无情则收起带血剑,一身黑衣劲装,一脸冷酷退站到沈七芽身边。 “你们是谁?岂敢欺负到我武家头上?” 远处传来一声娇斥,一名全身石榴红交领束腰衣裙,手持黑色马尾鞭子的女子疾步飞奔过来,扬鞭就往沈七芽身上甩过去。 哗!! 女子一出场,全场哗然。 “是武二小姐!完了!完了!他们招惹到这个魔女,肯定没好下场。” 有人惋惜不已。 “我倒觉得,这次未必是武家占上家。你们没瞧见吗?抱女小娃下来,后来才到的淡紫色裙子的年轻女子,看她周身气度,比武家二小姐不知高出多少。 她身边的女护卫,几下子就把武家护卫打趴,说不准,人家是官家闺女呢。” “……” 无情一手抓住女子凌利挥打过来的鞭子,对方连拉带扯,竟然扯不动分毫,女子又急又怒,气败大叫,“谁帮我把他们绑回尚武镖局,本姑娘每人打赏一百两银子!!” “武小姐,你所言当真?” 看戏人群中,有人对一百两心动了。 此地是城西,富商为主,看热闹人群中,不少拳脚功夫不错的护院。 “当真。我武家,堂堂一等镖局,威震龙天城的镖局还欠你们一百两银子吗?”女上倨傲高抬下巴,冷哼地回应。 武秀珍。 沈七芽认识她。 正是因为武秀珍到处惹祸,她爹从一名龙天城都府中一名统领变成一白身,如今武秀珍还不知收敛。 沈七芽冷然目光,一一扫过蠢蠢欲动的男子,徐徐说道,“你们想清楚再动手,不然,招祸上身,别怪我不提醒你们。” “……” 众人听到沈七芽这翻话,目光全落在沈七芽身上,只见眼前衣着普通的年轻女子,不卑不亢伫立,全身上下散发出浑然天成,从容不迫气度。 一时间之间,他们吃不准女子的身份。 龙天城到处都是权贵,一不留神,得罪人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武秀珍看到他们的眼里的害怕,不甘心地怂恿,“上啊!怕什么,出了事情,有我武家撑腰!!” “啪啪。” 沈七芽似笑而非鼓掌,戏问,“武二小姐,你确定,你区区武家能撑得住?!放狠话前,得掂掂自己的斤两,别害了自己,又害了人家。” “你!!” 武秀珍气结,她眯起眼睛打量沈七芽,“你是谁?家居何处?” 沈七芽冷笑一声,讽刺地问“怎么,打听清楚,好掂量要不要动手?要请动手,请尽早,如果不敢动手,请让一让。” “……” 武秀珍琢磨不透沈七芽的底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四年前年初,因为一个龙月华,害得她家从城南搬到城北,她爹从统领变成镖头。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武秀珍只能默默咽下眼前的闷亏,没敢再放狠话,要抓要逮。 “十五,爹,我们走。” 爹? 一声爹,瞬间让武秀珍乐开了花。 这样的爹? “哈哈,一群破烂货,充什么权贵官家闺女!!” 武秀珍听到沈七芽叫眼前傻呼呼的高大男子为爹,瞬间满血复活,嚣张大笑,瞬间,她觉得自己一切都了然! 眼前傻呼呼只知道吃的男人,样貌、衣着比城北贫平区的贫民好不了几分,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大权贵! “谁帮我把他们绑回尚武镖局,本姑娘每人打赏一百二十两银子!!”武秀珍再度加码。 沈七芽慢慢地开口,“谁帮我跑官府报官,我给她二十两。” “姑娘,我帮你去!” 一个挑担卖糖水的中年妇人立刻响应沈七芽的话,她没本事能拿到武秀珍许诺一百二十两银子。 但跑腿报官的活,她能做。 “多谢。” 沈七芽微微向妇人颔首致谢。 “姑娘,对不住了。” 想赚武秀珍银子的男子们纷纷提剑出来,先礼后兵。 第396章 何必假腥腥,我瞧着恶心! 看到别人亮武器,白三宝整个人变得神采飞扬,“要打架?我来,我来!!” 白三宝快速塞完手上的钵仔糕,整个人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刚刚他扛着小闺女,两手受限,他都没开打。 十郎被爹吓得手脚开始不受控制抖动,一把把手上的荷叶包塞给十五,双手挽住白三宝右手,死死交叉抱住,“爹,我们不打架,我们一会去买娘最喜欢的南瓜面饼,还有娘最喜欢的发绳。爹说过,娘最喜欢爹买的发绳……” “对哦。娘子最喜欢我给她挑的发带,十郎,娘子喜欢什么样发绳……” 一下子,白三宝就被十郎带偏。 男子们步步合围,武秀珍虎视眈眈,无情严阵以待,打斗一触即发。 “武二小姐,能否给小生几分簿面。” 一记温情之中又略显沉厚的嗓音传来,就是这把声音令沈七芽一瞬间全身紧绷,眼里涌起不少波澜,她寻声看去——冯文庆。 一身白色吞丝缎绸服,加上俊秀五官,令他多出几分文雅之气,头戴白玉冠,腰间垂挂,一块翡翠鱼形玉佩,随着他步伐走动,摇曳不休。 沈七芽目光落到鱼形玉佩上,渐渐地,红唇微勾,讽刺不已。 “是冯才子!真是冯才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没想到,今天他新书开卖新书,他竟然在书铺里,啊啊,一会我得找他要签名……” “天啊,好好看哦。我若能嫁他,就是做小妾,我死也甘愿……” “你倒想得美,冯才子他不会娶你,据说,他要为沈七芽守孝三年,瞧见没,他腰间的玉佩,正是当年沈七芽赠予给他的定情信物。唉,沈七芽真是害人精,一下子害惨两个对她用情至深的男人……” 周边的议论全落入沈七芽耳里,眼里的讽刺渐渐消散,代表是一片冷肃。 “此事,大家可以静下心来商讨解决之道,不必大动干戈。” “冯……冯才子,小女子听你的。” 前一息还嚣张要砍要绑的武家二小姐,如今满脸娇羞,欲语还休,全身就快扭着麻花,羞答答偷窥一眼眼前俊美的郎君。 “武二小姐大度,小生敬佩不已。” 说着,冯文庆转向面对沈七芽,作揖,“这位姑娘,此事闹到官府,你们亦占不到便宜,不如,一方各退一步,赔银了事。” “呵……” 沈七芽讽刺地呵笑一声,“我不呢?” 冯文庆想在众人面前讨个好名声,她偏偏不如他意。 “赔银事小,名声事大,是非曲折总得让官府来断一断,他日被有心人故意传偏出去,我又如何说得清?不过。” 话锋一转,沈七芽看向武秀珍,“武二小姐,你打算赔我多少银子?” 此话一出,周边看热闹的人纷纷觉得沈七芽脑子有问题。 武家受伤四人,而他们,除了小女娃被抓破点手皮外,并无人受伤,怎么看,都是她给武二小姐赔银子。 武二小姐被气得跺脚,破口大骂,“哪道山沟子爬出来的死穷鬼,你们打伤我两名侍女,两名家丁,竟然还敢要我赔银子?!” “穷,不偷不抢,不丢脸。比起武二小姐把自己的家世高举出来,在这里耀武扬威好很多。” “你……” “武二小姐请您平息,由小生来和姑娘谈。” 冯文庆打断武秀珍的本要出口成章的咒骂,上前移二步,立在武秀珍面前,难掩兴奋的目光扫过无情,然后才斯文彬彬朝沈七芽点头示意。 “姑娘,你不为自己,总得为你打人的侍女着想吧。一旦到上到官堂,你的侍女她如何收场?” 无故滋事打人者,按情节轻重,十大板子起。 冯文庆看向无情的举动,被沈七芽捕捉到:原来冯文庆瞧上无情。 难怪,这么积极。 沈七芽故作不知,问,“你有何建议?” “小生不忍心有人受到官府责罚,不如,由小生代您赔银子给武二小姐,你家侍女暂时作担保,跟随小生,待姑娘凑到足够的银子,再来小生府上将你家侍女带回去,如何?” 以他出众的才华,温柔攻势,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个冰冷美人自动自发扑向自己的怀抱。 “呸!!” 十五听到冯文庆的话,大呸一声,立马不乐意了。 只见她撸起两手的衣袖,一双小肉手往自己小腰间一插,双脚分外八字站立,仰高小脑袋,小身板的气势立马杠杠上来,“你不就是看中我无情姐姐美貌吗?何必假腥腥,我瞧着恶心!!” 像横山城的陈志辉父子俩,恶心!! 事后,十五听二伯娘他们说过,陈大人借口想让无情姐姐留下伺候他家老太太,实则是陈大人看上无情姐姐脸蛋、身段。 想让无情姐姐做小妾。 她记得当时二伯娘说话和神态,二伯娘就是大呸一声,撸起二手的衣袖,双手往腰间一插,她觉得十分有气势,所以,她学个十成十。 “恶心!!” 白三宝被十郎哄得正在吃钵仔糕,左手一只浅绿色,右手一只正红色,说恶心时,钵仔糕拿在手里,到双手插腰,手里拿钵仔糕不能像十五那样插腰。 于是,他就把两只钵仔糕咬在嘴里,钵仔糕容易断裂,为了防止断裂,掉在地上,白三宝头往上仰,让嘴里的钵仔糕顶在嘴巴之上。 双手撸袖,插腰,小闺女太矮小,他只能配合下腰半蹲,把小闺女动作学个大概,坚定与小闺女同站一道战线。 父女俩的举动令人忍不住,当场爆笑起来。 “你!你……你们有辱斯文!!不可理喻!!” 冯文庆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娃赤裸裸揭开他心底小心思,并大庭广众嚷嚷出来,他顿时火冒三丈,生气大拂衣袖。 “小生好心助你们解决纷争,你这个女娃倒好,泼我一身脏水,你们如此家教……简直如同蛮牛!!” “我哪里说错?” 十五力以据争,“想要借银子,打欠条,写借锯,请有名望的人做公证就好,为什么要我无情姐姐跟随你?!老色鬼!!” 第397章 不见,让他滚 临末,十五还补上一刀。 “你……不知所谓!!” 冯文庆真的恼怒,大挥衣摆离去。 这回,在场有瞧冯文庆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没有人出来做调解,官差很快到来。 把参与闹事的人通通带回官府审问,在途中上遇到出来闲逛的月华郡主。 “白七丫,你什么时候去招惹武家,武二小姐?”龙月华幸灾乐祸地问,咬重武二小姐四字。 “武二小姐家势强大,自己的下人无故打人不说,还动不动就要绑,要捆,无奈,小民怕啊,只好报官,寻个说理的地方。” 沈七芽自然知道,龙月华与武二小姐不对头,当初武秀珍就是犯到龙月华头上,才导致她爹变成白身。 龙月华再不得宠,也顶着郡主名头。 瞧,武二小姐看到龙月华,立刻吓得伏跪在地上,不敢有半字言语。 http://wap.8 “嗤!” 龙月华嗤笑一声,“你白七丫还怕啊,世上就没有人懂怕,滚,滚,滚,回头,本郡主再找你喝酒。” 龙月华虽然让沈七芽滚,但她的口吻倒像是熟人,熟到可以一起喝酒,这会,武二小姐想捏死自己的心都有。 到达官府,武二小姐怕给自己爹招祸,承认所有罪行,十五被挠伤,武二小姐主动赔十五五十两银子。 走出官府大门,十五满足扭一扭自己的小腰身。 不是,是肉嘟嘟的小肚子,用力伸个大懒腰,“真好,今天赚五十两,能买五亩良田,若是天天都能遇上这样的好事就好了。” “……” 十郎差点被十五话给噎死。 这一次他都快吓得魂飞魄散,幸好他反应迅速,让爹让哄下来。 沈七芽以为,她与冯文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交集,却没想到,次日清晨,他来,而且是指名道姓,要见她。 店小二过来传话时,沈七芽一家五口还没有起来,集体赖床——夜里管不住嘴,吃不少烤肉串,很晚才睡。 “谁?” 沈七芽以为自己听错,再问一遍。 “名满龙天城的四大才子之一,冯才子他来见姑娘,正在前楼大厅里等待,白姑娘,您要见他吗?” 对方是才子,但他眼前的白姑娘也非等闲之辈,二方他都不能得罪,小心翼翼地伺候。 “他来做什么?” 现在她是白七丫,连龙曲尊都认不出她是沈七芽,冯文庆能看出什么? “他没说,只道想见姑娘,有事与您谈一谈。” 小二收下冯文庆塞给他的小费,努力游说之中。 “让他等吧。” “好的。那小的这就去答复冯才子。” “姐姐,你要去见那个色坯……色……坏人啊?” 十五赚得五十两,回来去跟二伯娘她们得瑟,又新学一个词,色坯,她见姐姐不喜,勉为其难,改成坏人。 “不见!” 爱等,就让他等个够。 被小二吵醒的他们,起来梳洗,整理炕铺,白启峰仍然躺靠在炕床上,不一会儿,店小二送来早膳。 官府给他们订的客栈膳食包三餐。 肉包子、浓稠瘦肉粥,三碟不同风味的小咸菜,天天早膳都如此。 “姐姐,一会我们出去逛逛吧。” 十五边咬包子边提议出去。 十五坐不住,每天都有无限的精力,玩累了,她随时随地睡,睡饱又起来折腾。 “天有些阴沉,恐怕会下雨,今天不出去吧。” 白启峰道,实在是,他真怕爹和十五闯祸。 虽然责任不在于他们,但现在在龙天城,与其他地方不同,权贵多得数不清,万一得罪权贵,怎么办? “十五,今天我们不出去,爹昨天不是说吃想娘吃的包饺子吗?我托小二买料回来,我们今天中午做饺子。” 沈七芽对今天已经安排。 “好吧。我要自己包。” 想想,十五又道,“姐姐,爹想出去看河神会。” “嗯嗯,爹想出去看河神会。” 白三宝正吃得满嘴香,听到小闺女听到自己,连认同小闺女的话。 “什么河神会?” 白启峰因伤,一直在客栈静养。 “就是河神会啊,我昨天听人说。” 十五大咬一口肉包子,吃得二颊鼓鼓,回答大哥。 “你昨天不是跟人打架吗?还去哪里听人说河神会?”十五大战一场,凭借手背小伤口收获五十两银子连店小二都知晓。 引得一大波人羡慕忌妒恨。 “打架是打架,后来,从官府出来,不是还去逛街买羊肚包吗?听掌柜说,他说河神会才真正热闹好玩。” 打完架,十五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意外得到五十两银子,让她开心不已。 “回头问问小二,到时,我们再一起去吧。” 白启峰想,再养两天,他的伤养得七七八八,能陪爹十五他们回去,得看着他们,不然,一不留神,父女俩就闯祸。 昨天不是十五和爹的错,他们不招事,总有事情自己找上门来,十郎拉不住十五和爹,七芽才一会不看,就立马就打起来。 还是小心点为好。 “好好,一会,我就去问问小二哥。”十五包揽包打听的活计。 “小二哥,麻烦您帮我去问问,白姑娘何时有时间见一见有小生。” 冯文庆喝下一肚子茶水,始终等不到白七丫出现。 无奈,他只能让小二去问问。 “冯才子,您稍候,小的去帮您问问。” 小二正在之前收下银子的伙计,打听一翻,才知道,白姑娘他们在客栈后厨包饺子。 “白姑娘,冯才子已经等您一个多时辰,您还见他吗?” “不见,让他滚。” 沈七芽压根不想见冯文庆。 “……” 店小二噎住,只得点头,“那小的便去回复冯才子。” 店小二马不停蹄回到冯文庆面前,婉转道,“冯才子,白姑娘现在有要事正忙,没空见您,要不,您先回去,改天再来?” 竟然不见? 这个结果让冯文庆心中的恼火已经快窜上头顶,不过他一想到那张冷清美艳小脸,自己又忍下来。 “麻烦店小二转告白姑娘一声小生想见她,请她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务必出来见一见,小生有要事与她相谈。” 第398章 冯才子是吧? “好的。小的会替您转告。” 客人都这么说,店小二只能答允自己会转告。 至于见不见,是白姑娘的事情。 店小二又跑一趟厨房,把冯文庆的原话转告诉沈七芽。 不等沈七芽回答,旁边的无情突然道,“昨晚我去见无心时,碰见他,他说要替我赎身。” 正在使劲往巴掌大的饺子皮压肉,企图能压下更多肉泥的十五恨恨地问,“无情姐姐,你怎么不揍他?” “会招事。” 无情想揍,主要当时人太多。 赎身? 冯文庆真是色心不死! 等等,河神会——也许她可以做些事情,一个主意在沈七芽脑中形成,对店小二道,“我有要事要忙,如果冯才子想等,就等,如果等不了,请回。” wap.8 白姑娘,您不会想让冯才子枯坐白等一天吧? 店小二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应下快速跑去回复冯才子。 等不等是他的事情。 “无情,介意我借你名字用用吗?” 沈七芽问无情,如果她不愿意,她再想别的办法。 “不介意。” 无情抱剑坐在椅子上,无所谓。 “大伯娘。” 正巧大伯娘来灶房这边提水泡茶,“叫莫难来找我。” 大伯娘惊喜看向沈七芽,“七丫,你又有新的计划了?” 能赚银子的新计划! “没有,只是让莫难他们出去打探些消息。” “哦。” 温氏有些失望,还不知道这样窝在客栈多久,闲下来,浑身不自在,更重要是戏院没有表演行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表演,可以赚银子。 很快,莫难来到灶房。 “莫难,你帮我打听一下河神会,官府有没有参与,有多少人订花船,多少银子一条花船,打探一下,四大才子之一,冯文庆有没有单独订花船,主要打探了解冯文庆。” “冯文庆?” 等等! 明珠郡主的正牌夫君不就是冯文庆吗?! 这时,莫难才梦如初醒,“是明珠郡主嫁的那个男人,姑娘打算推动明珠郡主的案子吗?” 才来龙天城,姑娘就想着明珠郡主的案子吗? “原本没想碰,但冯文庆正好缠上来,我们摸摸他的底,也好。” 沈七芽一脸嫌弃,“昨天十五与人打架事情你知道,当时冯文庆亦在,他看上无情,跑出来充当和事佬,现在就在大堂,要见我,十成为无情而来。” “为了无情?” 莫难微诧,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一,就……就这般肤浅,见女起色心,“他不是对明珠郡主一往情深吗?” “真是情深,明珠郡主怎么会在冯家出事?明珠郡主大批嫁妆怎么会落在冯家头上?好好探探。” “是。” 吃完饺子,睡一场午睡,沈七芽才不紧不慢收拾妥当,去见冯文庆。 “白姑娘,您真让小生好等啊。” 冯文庆等得一肚子恼火,若不是为了冷艳美人,他才不会来受此等闲气。 “冯才子请见谅,戏院事多,一时无法抽身前来。” 沈七芽不咸不谈的话更令冯文庆抓狂,当他看到跟在沈七芽身后的无情,顿时,心中所有的火气神奇般消失。 冯文庆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但极少女子能让他眼前一亮,冰冷与美艳集一身的美貌,像一潭漩涡中的池水将他卷入其中,深深无法挣脱,美得惊心动魄。 仅仅两次短暂照面,已让他寝食难安。 沈七芽瞧见冯文庆饿狼般的眼神落在无情身上,微微侧头,“无情,回去陪我爹玩花绳。” 无情点头,快步离开。 “白姑娘,你真不厚道,无情姑娘一个姑娘家家,怎么能让她回去陪一个外人呢,传出去有损无情姑娘的名声。” “冯才子是吧?” 沈七芽笑了,如花灿烂盛开的笑容在她脸上盛开,“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一边高高竖起对明珠郡主痴心不改,魂牵梦萦好人设,一边又对我侍女穷追不舍。 还是说,我误会冯才子,你此翻见我,并非为了我的侍女。” “……” 突然被将一军的冯文庆,见到美人才换来美好心情一一涣散。 冯文庆缓缓心神,才换上温和面具,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含情脉脉,他便是用这样情态骗倒千万少女、少妇,让她们捧着大把的银子来买他的书集。 令他收获不少财富。 “让白姑娘误会,倒是小生不是。小生的确是为了无情姑娘而来。 无情姑娘像极我姑母家的表妹,可惜天妒忌红颜,表妹天生体弱,去年嫁人,生孩子时,没能熬下来,一尸两命。 我姑母天天以泪洗脸,小生来此,想与白姑娘商量,白姑娘是否能割爱,成全小生一片孝心,银子不是问题。” 哼! 色心不死。 和横山城陈志辉父子俩有何区别? “冯才子真是一片至善孝心啊。” 沈七芽违心夸赞,只不过她口吻中不加掩饰的讽刺,一下子刺痛冯文庆的自尊,若不是为了美人,他肯定会翻桌。 “白姑娘,请您看在小生姑母失去闺女的份上,行行善心吧。银子不是问题,请您……” 冯文庆的废话还没表演完,沈七芽大方开价,“好啊。一百万两黄金,一手交黄金,一手交人。” 银子不是问题,那她更没有问题。 “……” 听到一百万两黄金活生生没把冯文庆给气死! 一百万两黄金,他怎么会有?! 为了美人,为了美人! 冯文庆努力安抚自己,才把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下去,继而戴上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面具,“白姑娘说笑了,小生家境清贫,实在拿不出一百万两黄金。 不如一人退一步可行,小生出五千两。这个价格别说买侍女,就是娶个黄家闺女媳妇,也足够了。” 能有五千两压箱银的女子,并不多,尤其从山窝子出来的人。 沈七芽似笑非笑扫一眼冯文庆,“冯才子这一步退得真大。” 沈七芽就差没直接说冯文庆脸大了。 忍。 忍!! 冯文庆把忍字悬挂胸口,为了得到美人,他忍! “白姑娘能否看在小生姑母份上,把无情姑娘让给我?” 第399章 呵,鼠流之辈! 沈七芽脸上的笑意尽收,她冷淡看向冯文庆,“有色心,有色胆,我敬你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把你姑母推出来做挡箭牌,呵,鼠流之辈!!” “你!!” 冯文庆再把忍字挂在胸口,听到眼前女子赤裸裸嘲讽,他也忍不住,大拍桌子,面目扭曲,如果冯文庆的眼神能化为一把把尖刀,沈七芽已经身中百刀。 “好走不送。” 沈七芽不理会冯文庆,起来转身离开。 全程在柜台上用抹布拭擦柜台的店小二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身子悄悄蹲下,躲在柜台底下,他怕冯文庆有气无处发,拿他来发泄。 果然,冯文庆气呼呼看向四周空荡荡大厅,怒极而挥袖离去。 客栈全被都府包下来,给作证的民众暂住,客栈暂时不接待其他客人,大厅这边还没到用膳食时间,一个人都没有。 “七丫,你这样会惹恼对方,对方可是个才子,我们可得罪不起。” 柳氏得知沈七芽出来见客,她不放心,悄悄前来,躲在后面偷听。 “我就是要惹恼他。” 记住网址http://wap.8 她想看看,冯会不会求助那些黑衣人。 “为什么啊?我们初来龙天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氏觉得,很快他们就离开龙天城,七丫头只要拖一拖,敷衍到离开即可。 “二伯娘放心,冯才子不是官,他掀不起风浪。” 沈七芽口头上是这样说,转头,她就叮咛一起住在客栈里的护卫和无情,“这几天可能会事情发现,你们警惕一些。” “爷,白姑娘与冯文庆对上,现在莫难他们正在打探事关冯文庆的一切。” 楚雨与莫难相遇,从莫难那里得知。 冯文庆? 一到龙天城就与冯文庆对上,难不成,她真的是七芽? 转道去彰州府的迷团,加上现在,龙曲尊乍然心跳加速,真的是她吗? 楚雨看到主爷的患得患失的神态:心知,主子又想多了。 “爷,不是白姑娘主动与冯文庆对上,而是三宝叔、十五与城北益民镖局武秀珍侍女、家丁打架,十五把人家侍女头发薅掉一大把。”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楚雨已把整件事情了解清楚。 “十五无缘无故,怎么会和别人打架?” 若说白三宝自己,不奇怪,他的想法没有人能理解,但是十五,小丫头小归小,为人聪明机灵,她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关键时候,她拉得住抽疯的白三宝。 以前只有父女俩出去买吃食,不曾出事,怎么一来龙天城,就跟人打上? “冯文庆新书开卖,排起长长的队伍,白姑娘他们出去逛街,十五看到人家排起长队,以为是卖好吃的食物,兴奋拉白三宝上去排队,而白姑娘当时转道去买彩色钵仔糕。” 楚雨把白七丫去向特意交待清楚。 “十五问排在自己面前女子,前面卖什么好吃,不料,武家侍女回头看到一身旧衣劣布的十五,突然发难,大骂她是乡巴佬,把十五手背抓出三道血迹。 三宝叔向来护崽,就这样打起来,冯文庆出来做和事佬,白姑娘没答应,让人报官。” 如果单纯这样,白七丫怎么会让莫难介入,“还有后文?” “冯文庆今天早早去客栈要求见白姑娘,他要替无情赎身,冯文庆看中无情的美貌。” 如此,白七丫与冯文庆杠上,情理之中。 当初在横山城为了保住无情,白七丫毅然与一城之首官陈志辉强硬对上。 现在戏院势力渐大,冯文庆打无情主意,白七丫不可能不动于衷。 无情? 龙曲尊真没注意到她,平时她像一道影子站在白七丫身后,沉默少言,她拳脚不错,模样,好像也不错。 是无心把她送到白七丫身边,不是奴,不是仆,她与白七丫以朋友的形式相处,单纯在白七丫身边赚点银子,来养活自己。 “楚雨,把我们之前查到所有与冯文庆有关的资料,通通送到莫难手上。”他想看看白七丫想做什么,如何做。 “匿名吗?” “不。光明正大。为白七丫他们提供一切所需。” 他是沈七芽的奸夫,而冯文庆沈七芽的前夫,其中还涉及巨额嫁妆,两家青龙铺。 现在他以他的名义协助白七丫,如果白七丫真是沈七芽,有他在,所有事情顺理成章,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众人只会以为,是他授意白族戏院与冯文庆对上。 “姑娘,我遇到雨爷,这些全是他给我,我们分散去打探过,是消息是真的。” 直至夜深,莫难他们才回来。 这时,十五、十郎、白三宝三人趴在炕床上玩弹珠——时下龙天城兴起游戏之一,为了让出空间,白启峰坐和沈七芽并排坐在炕边椅子上,看三人玩。 沈七芽接过莫难递过来大叠纸张,边看边问,“怎么会与楚雨遇上?” “应该是雨爷故意跟我们遇上。” 他们当初在冯家周边打探消息,雨爷很巧合出现在他面前。 莫难虽然不知道谨爷住在哪里,但,他想,依谨爷的身份,不会住在城西,楚雨出现在城西,不是来找白族戏院,就是刻意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七芽想到龙曲尊,没有言语,把手上的资料分一一分派给白启峰他们。 大部分资料都是关于冯文庆的亲密男人、亲密女人,以及他们的现状,居住址,与他人的主要关系等等。 一张张看下来,沈七芽与白启峰才知道,冯文庆男女通吃,尤其好男风,为此还染上花柳病。 “冯文庆真是人渣!” 白启峰看得火大,心疼坐在身旁的她遇人不淑,遇上这样的人渣。 相对白启峰气愤,沈七芽仿佛局外人,平静得不像话,“为这样人渣气愤,不值得。楚雨还说什么?” 莫难不如白启峰得晓内情,他百分百的局外人,“雨爷说,有任何需要可以找他,他可以提借帮助。” “冯文庆有没有再娶?”沈七芽问莫难。 “没有。冯文庆对外声称要替明珠郡主守丧三年,三年之后,再考虑婚事。” 第400章 再作打算 “不过,冯家女眷倒是忙碌得很,想替冯文庆找一门比明珠郡主更好的亲事。据说,冯家看上兰宣郡主。” 兰宣郡主? 睿亲王的养女。 沈七芽见过她,脸带面纱,应该是容颜有损,每每进宫参加宫宴,她安静陪在睿亲王妃身边,不善言辞。 就算是这样,以睿亲王的性子,万万看不上冯文庆这种货色。 冯喜国不死,还在朝为官,冯家算得上是官家之家眷,冯喜国死后,什么都不是。 冯文庆所有书集以男女风花雪月为主,在世人的眼里,上不了台面,只能骗骗深闺中的妇人、闺女银子和眼泪。 能成为四大才子之一,正是因为有大批女眷支持,每每出书集,一抢而空。 这样的冯文庆竟然敢削想兰宣郡主? 谁给他的底气? 是那些不听令的黑衣人主人吗? http://wap.8 或是,龙曲尊? 想到此,沈七芽眸光渐深。 “冯文庆有订花船吗?” 河神会,向来是文人与青楼姑娘最热衷的日子,在这一晚,权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全出来游玩,放祈福荷灯。 万一,真的与权贵公子、小姐有个什么,就能一飞冲天,成为权贵之人。 “定了。是在护城河下段,二三九号楼。可容十余人的小船,据说还和花船的人大吵一翻。” “明天我和你出去看看。” 沈七芽出去看看,再作打算。 怕十五又跟人打架,白启峰决定跟他们出去。 “五郎,你伤还没好,别去,好好在客栈静养,我去。” 柳氏自动请婴,她拉不住白三宝,能看得住十五,真有什么,她拼命,应该能拦得住。 “十五,不能再带爹跟别人打架。” 白启峰给十五二两银子,叮嘱她,不能打架。 十五见到银子兴奋伸出小肉爪子去拿,伸到一半,顿住,她神情凝重看向白启峰,“是我和爹的银子吗?” 她和爹的银子就存放在白启峰那里。 问得白启峰哑笑,“不是。大哥的银子,给你和爹买吃食。” “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跟人打架。” 意外得到二两银子,十五郑重跟白启峰保证,“但是,别人打我,我一定会打回去。” “五郎,你放心,爹不会跟人打架。” 白三宝见小闺女保证,他也来个保证,“但是,别人打我和十五,我一定会打回去,爹也要银子。” 说完,白三宝伸手问白启峰要银子。 白启峰只能从银袋里拿出二两给爹。 “爹,我决定要留长指甲,长长的,一抓就能抓花他们的脸……” 十五和爹出去,还悄悄跟自己爹说起自己的决定,她发现打架时,长指甲亦是利器,比起薅头发,并不弱。 “那爹也留长指甲,长长的,抓花他们的脸。” 白三宝学小闺女的模样五指成爪,在身前乱挠一通,引得小闺女哈哈大笑。 看得白启峰直叹气,等爹回来,他就替爹把指甲全剪秃,十五也剪掉。 今天的目标,去护城河边走一走,看看护城河上大大小小的花船。 柳氏不知沈七芽此行目的,以为,她单纯出来走走,看看,游玩一翻。 白三宝与十五,父女俩咔嚓,咔嚓吃个不停嘴——买糖葫芦时,遇上武二小姐,武二小姐为了示好,特意给十五买。 白三宝跟十五不客气,直接把人家整把,插满糖葫芦把子扛走。 边扛边吃,途中遇上一些带孩子的妇人,以为父女俩是卖糖葫芦,买走不少,五文一根,父女俩现在白捡的收入将近有一百文。 “姐姐,我口喝。” 连吃好几串糖葫芦,十五口渴。 “那边。” 沈七芽见河边有茶水摊,便带人过去,落座。 “二伯娘,你陪十五他们坐坐,我走走。” 沈七芽喝一碗茶水后,让二伯娘看住十五,自己出去看看——她看到悬挂,二三十的船,就停靠在河边。 “去吧。” 柳氏一路走下来,脚累,不想再走。 “姑娘,订花船吗?老身手上五艘船没有人订,想订就尽快订了,不然,被人订走,想订都订不了。” 河边有一名老妇人拦游客大力推荐自己的船。 沈七芽本想不理会,当她看清老妇人的脸孔,停下来。 “有靠近上段河边的船吗?” 沈七芽理想船在上段,唯有引爆时,才能引起足够的爆炸力。 “哎哟喂,姑娘,别说上段,就是中段,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挤不上去。” 上段都是权贵人家,就是有银子也订不了。 “你的船都有哪几号?” “二三三,二五九,二七九,二九九,还有一船三五一。” “全是排在后面的船。” “哪能啊,姑娘三五一可是在最前,靠近河岸。” “那也没有用,都排到城门口。” “姑娘倒是知晓,要不,姑娘先二五九吧,与冯才子的船隔船相望。” “哎哎……姑娘!” 老妇人见沈七芽离开,上来想拉住沈七芽手臂,被无情用剑挡开,老妇人讪笑摆手,“姑娘您别误会,你想去上段的花船,也可以。 你们两人可以充当花娘,想上哪段的船,都可以,若真让权贵公子哥瞧上,富贵不就来了吗?每人只需三十两起,越是往上,价格越贵。” 花娘,原本是各家的闺女,登花船,放河灯,向河神祈祷,后来渐渐演变成各大青楼,舞娘以美貌、歌喉引人注目的展示机会。 现如今,花娘即是各大青楼的头牌,窑姐,还有乐坊中的舞娘,乐手,活跃气氛用,美人赏心悦目,自然没有人会拒绝; 美人却想以此展翅飞上高枝,一享荣华富贵,两相情厢,多年下来,河神会花娘成为香饽饽,被有人心发掘,成为一条产业链。 “花爷呢?” “花爷?” 老妇人见沈七芽提到花爷,眼神暧昧冲沈七芽眨了眨,一幅我懂你的模样,“有有有,像我家的玉书、念琴,都是大大的好美男儿呢?或者姑娘你要其他也行,随您挑,只要您喜欢。” “我再看看,有需要再回来找您,谢谢。” 第401章 这船就是冯文庆的表演台 沈七芽和莫难、无情他们顺着护河城往上走。 “呸,晦气!白白浪费老娘力气……” 老妇人没有在沈七芽身上赚到银子,愤愤不平骂起来,沈七芽听到,她不在意往前走。 十字路口表演台,后面是卖各类小吃摊。 沈七芽看向停靠在河边的船:一百二十号。 “莫难,转告楚雨,我想要一百二十号船。” “姑娘想参与河神会?” “不是,船给冯文庆,明晚,这船就是冯文庆的表演台。” 莫难慌张打量四周,“姑娘打算明着来啊?冯文庆知道,肯定会报复我们戏院。” “是明着来,但不是我们,是谨爷。” 龙曲尊这么想参与进来,她就让他参与,“有谨爷替我们挡,估计冯文庆好久都不敢露脸。” wap.8 更别说来纠缠无情。 莫难去找楚雨,沈七芽让二伯娘带十五他们先回去,自己和无情直接坐马车前往城北,一处极为偏僻的小巷子,一间名为千金坊的小宅子。 小宅子宅门紧闭,在石块砌成门槛处放置一只木制托盘,托盘有笔,有墨,还有小叠已经裁剪好的小纸张。 沈七芽蹲下来,提笔在小纸张上写下自己所需的药,写好从木门小脚高的小方孔塞进去,并大力拍打几下木门,之后安静等候。 “药一人,三十两,药五人,一百两,药二十人以下,二百两。”半晌过后,门的另一边传来一把苍老的嗓音。 沈七芽从身上拿出二百两银票从小方孔里塞进去,有人将银票拿走,没一会,一瓶十五拳头般大的白瓷瓶从小方孔里探出头来。 拿到药,沈七芽快速离开,回程时,还买两套时下文人最喜欢外衫,均为浅白色。 “小二哥,龙天城,哪家食楼小酒馆手抓吃食比较有特色,如烤羊、烤鸭、手抓肉这类。”沈七芽向店小二打听。 “这就多了,论烤羊,得数……” 店小二说起来滔滔不绝讲二刻钟,回到房间,沈七芽提笔写下一张菜单,找到黄大虎,让他菜单购买。 这时,莫难从外面回来,带回花船登船的凭条。 “莫难,还得麻烦你到城西明春楼走一趟,直接点名要玉书、念琴上一百二十号船伺候。别以真实样貌出现。” 冯文庆知心密友之一,正是龙曲尊给她的资料中提过的其中二位。 “好的。” 莫难接过银子,匆忙离开。 白启峰问沈七芽,“今天出去有收获吗?” “还不错。我听大伯娘说,冯文庆又来了,这回他直接找无情?” “是啊。大伯娘直接拒绝不见,冯文庆在大厅里闹腾许久才离开。” 白启峰没去看成,听大伯娘说。 “又是他姑母丧女,无情像他表妹,要我们戏院成全他一片孝心的说辞?”沈七芽冷哼。 “是啊,幸好二伯娘不在,不然,非得与冯文庆怼上不可。” 白启峰无语极了,“他们文人都喜欢这样为自己色心披一件孝心的皮吗?横山城陈志辉是这样,冯才子亦是如此。” 听到大哥提到怼字,沈七芽想到当天的十五和爹的恶心,开心笑了,“十五已经怼过,安心,很快冯文庆就自顾不暇。” 白启峰听到沈七芽的话,心头咯噔紧绷起来,然,他不能说太多,只能问,“你想到办法解决无情的事情?” “冯文庆与明珠郡主的关系,大哥应该了解。” 沈七芽没有隐瞒大哥,“冯文庆不就是立痴情人设,赚取世间妇孺同情和怜惜吗?那我就将他的面具敲掉,让世人看看他的真面目。” “会有危险吗?” 白启峰怕危及到她安危。 “不会。这回龙曲尊出头。” 她把龙曲尊推上桌面,白族戏院没有出头。 “那小心些,不行,就别勉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启峰帮不上忙,只能叮咛她小心。 “嗯,知道。” 冯文庆在白族戏院这边吃亏,怕有损自己苦心经营形象,没敢解放自我,回到家中,解放天性,打砸一翻,才发泄完。 除了明珠郡主,他从来没有费心思去谋划,想得到某个女人,向来都是他勾勾手指,大把的女子扑向自己。 现在,竟然小小戏院敢给他脸色看?! “少爷,有人给您送来一封信。” 等冯文庆冷静下来,冯文庆的随从才战战兢兢把手中的信件送上来,“少爷,明晚就是河神节,估计有人邀请少爷观灯赏月。” “都是一群穷鬼,租的船比我租的位置还差!” 心情不好,又在家中,冯文庆没有维持他温柔善良的形象,“和他们在一起,简直是浪……哎啊,发了,发了,一百二十号船啊!” 原本破口大骂秒变成兴奋大叫,激动起来,大力亲吻信件。 “少爷,又不是在上段,值得这么开心吗?” 随从郑飞实在不明白,按船号,搬在中段,与一群富贵挤在一起,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据说他们家老爷还没过世时,每年的花船都能订到百号之前,哪像现在,订到二三九号还得支付八百两银子。 “你懂个屁!!” 冯文庆大力踢踹随从一脚,“一百二十号虽然是中段,位置却是极好,年年都是官家们必争的花船,以前这号船多半是沈家拿下,这下可好了,终于轮到我冯文庆啦。” “少爷,您道会不会是阴谋?万一是沈……” “狗屁阴谋,沈一同如今变成缩头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出来,老子怕他作甚!!” “……” 不怕,你怎么不去沈家把太后言明归冯家的明珠郡主嫁妆地契、明暗印给要回来,到时别说一百二十号,就是八十号船也能用银子砸下来。 随从只能在心中愤愤不平,没敢正面反驳,反而讨好道,“少爷,是哪个权贵家的小姐给少爷订的船,是兰宣郡主吗?” 想想,少爷认识的人当中,就是兰宣郡主比较有份量,如果是她以睿亲王的面子来订船,区区一百二十号,不在话下。 第402章 我以为,白姑娘不会待见我 随从探头瞄一眼,落款还真是一株栩栩如生的兰花。 听到兰宣郡主这个名字,冯文庆顿时面容扭曲,“那个丑女也想来削想爷的美貌?若不是,哼……” 兰宣郡主是睿亲王府的郡主,是捡回来养的孤女不说,而且,还是一枚妥妥丑女,整张脸被一块青黑色胎记占据三分之一。 半夜起来,准被吓得半死。 “爷唉,你小点声!” 随从恨不得上前捂住冯文庆的嘴巴,他们下足功夫才让兰宣郡主注意到,现在一切尚未成定数。 兰宣郡主有些许好感,并不代表,睿亲王能把兰宣郡主嫁给冯文庆,难得第一次兰宣郡主向他家少爷示好,送花船,这是好的开端。 冯文庆不快地扁扁嘴,倒没再说关于兰宣郡主的坏话,心知自己的地位,别说郡主,就是四品官都瞧不上他。 他想挤上权贵圈,必须得娶个权贵的女子,成为了附马爷,也能成为郡马爷。 “怕什么。” 冯文庆烦躁推开随从,不以为然,“现在又没有外人在。” 记住网址http://wap.8 “少爷,现在能上一百二十号船,能容纳三十人左右的船,我们要不要邀请玉书、小瑟子,芬芳姑娘?” 作为随从,一定对自己的主子喜好如数家珍。 “不。” 冯文庆否决随从提议,“河神会当晚人山人海,若发生什么不适宜的事情,得不偿失,请同窗好友即可。” “芬芳姑娘请吗?美酒佳人,红颜知已,无伤大雅。” 随从收下芬芳姑娘悄悄塞给他的二十两银子,自然得卖力劝说。 有才子,哪里少得了佳人? “郑飞,如果当晚有官家姑娘登船,或者兰宣郡主登船,你记得一力为少爷我挡去所有莺莺燕燕,做得好,回头重重有赏。” “是,少爷!” 郑飞信心满满回答,心中却苦成狗——冯文庆是什么鬼样,他心知肚明,看见美色就迈不住脚,没喝酒,还能控制住自己,一沾酒,原型毕露,他哪里拉得住。 但愿,不喝酒吧。 河神会,十五早早盼着想去,怕自己熬不住,特意中午大睡一觉,起来,自己找一套美哒哒的红裙子穿上,给自己扎两个小发球,系上小铃铛。 打扮完,还特意在沈七芽他们眼前转两转,发珠上的铃铛加上她手腕间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起清脆铃声,惹人注意。 河神会是龙天城一年之中盛大的四大节会之一,比起花神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证有的民众亦想去凑凑热闹,于是变成集体活动。 “河神会人员复杂,人贩子手段层出不穷,保护好自己的亲人和孩子,别离主队太远,遇事大呼白族戏院。 若因自己粗心、疏忽导致受伤、出事,与白族戏院无关,白族戏院不是神,能时时看顾每一个人。” 怕出事,村长在出发前,发表讲话。 实在作证的人太多,孩子占据不少。 “大金、二银,五郞伤口未愈合,你们兄弟俩看好三宝。”村长郑重叮咛白大金兄弟俩。 “……是,是。” 兄弟俩看向正在给十五表演翻跟头,表演失当,一不小心摔得四仰八翻的三弟,被十五吹棒两句,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又继续忍痛摔得狗啃泥,脸色一下子苦起来。 这么大的孩子,还不听劝的人,他们看得住吗? 白大金兄弟俩,想想,又各自找自己的娘子带几两碎银子,以防万一。 万一真有事情,他们还可以向十五砸银子。 “七丫,这两件衣服已经按你的吩咐反复浸药,小火烘干。” 温氏小心翼翼给沈七芽递过来一只小包袱,“小心些,外面小方布可能会沾上一些药。” “好,大伯娘辛苦了。” 沈七芽把小包袱递给无情,两人渐渐脱离主队,没一会,无情背上小包袱,悄悄与沈七芽分开。 “白姑娘。” 龙曲尊过来时,沈七芽正蹲在河边的石头块上净手,她接触过小包袱,怕沾上药粉。 “谨爷。” 沈七芽起身,看向站在岸边,一身黑色劲装的龙曲尊,神色冷淡回应。 “你在做什么?” 她身边空无一人,她避开所有人,在做什么? “谨爷不是知道吗?既然来了,便一起看好戏吧。” 一百二十号船都是他拿下,他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既然白姑娘倾力邀请,谨之自当从命。” 沈七芽从河岸边上来,与龙曲尊并排往白族戏院大队走去,周遭盛况空前,摩肩接踵,人太多,两人距离被周边的人挤得,不得越来越近。 却是相伴无话,顺着河岸一直往前走。 沈七芽与龙曲尊面对面相处一年多,早已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此次回来龙天城,她更是谨言慎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而龙曲尊借与她相伴而走的机会,试图通过自己的五感,去感受身边的白七丫与七芽的相似之处。 白七丫身上仍有很多七芽的影子,和许多未解之谜,单是她手上的竹手镯、彰州府之行就令他疑心加重。 “卖肉粽嘞,好吃又多肉的咸肉粽嘞,十文一条。” 有人沿河叫卖咸肉粽,刚好正经沈七芽身边。 “等等。给我来十条,全对分切开。” 沈七芽叫住卖咸肉粽的妇人,手掌般长粽子,对切,正好,可以尝鲜,又不会太饱。 “叶子不用剥,直接连叶子一起切,切断……” 龙曲尊看着蹲在妇人放下来的筐子前,挑粽,和妇人沟通切出自己想要段数棕子的沈七芽,此时沐浴在千万盏灯火之中的她,整个人恬静、温婉,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与以前咄咄逼人的她不同,与沈七芽亦不同。 白七丫给他的感觉,熟悉又陌生,他能在她身上看到七芽的影子,更多的是陌生的她,如白七丫的脸,属于白七丫的种种。 他不曾了解的一切。 “给。” 甚至,买好,还友给他递过来一段切好,带粽叶的粽子段。 看着她递到自己面前的半段粽子,龙曲尊愣住,好一会才伸手接过粽子,“我以为,白姑娘不会待见我。” 第403章 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更不会和他共同分吃一条粽子。 “我是不待见你。这次,你帮了无情,我理应感谢,吃完这条粽子,这次的事情,我们二清。今晚过后,我一样不待见你。” 一码归一码,该如何,还是如何。 况且,沈七芽明白,身在龙天城,她不能与龙曲尊闹半点不友好,至少得让局外的人觉得,龙曲尊与她,与白族戏院,关系融洽。 唯有如此,才没有人将她往沈七芽身份上套。 龙曲尊侧脸,看向剥开部分粽子叶,吃得正香的白七丫,这样的她,他已经找不到任何与沈七芽相似的地方。 记记中的沈七芽不会当街吃食物,更不会在边走边吃,她的身份地位,从小礼仪教养不允许。 龙曲尊吃一口,味道普通,远没有一般食楼包出来的味道诱人,而身边的白七丫却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异常满足,开胃。 “白姑娘,你很喜欢吃粽子?” 龙曲尊忍不住地问,沈七芽不爱吃这类食物,至少他没见她吃过。 “谨爷天生站在权贵顶端,没穷过,没饿过,自然不知能填饱肚子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wap.8 沈七芽口吻有些嘲弄,“你永远不会知道用火烤干后的吊丝虫是什么味道,活生生的屎壳郎是什么味道。” “干旱逃荒时,你们很难吗?” 有族人照顾的她尚且这么难,掉在生死崖底,重伤之下的七芽更难、更苦吧? “回头,你可以问问十五。” “谨爷!!” 说到十五,小丫头就像小炮弹一样,抱着一大包干荷包,一阵风带着一串铃铛的响声,远远地飞扑过来,在龙曲尊面前刹停。 银子啊! 老规矩,见面问候是银子。 龙曲尊给十五递十两银子,“想吃什么,自己买。” “谢谢谨爷。” 十五收下银子,在楚雨帮助下,放进自己随身布包里,“谨爷,您吃吗?炸成花的苞米,甜甜的,香香的,就它最便宜,十文钱有一大包,前一个老头太坏,他见人下碟子,要我二十文,我没跟他买……” 十五是聊天的扛把子,小嘴从来没停止过。 有她,从来不会冷场。 “爹呢?” 沈七芽悄然问大哥。 沈七芽没有发现爹的踪影。 “爹跟别人比武,赢十两银子,和大伯、二伯他们去买娘喜欢的卤鸡肾串。” 白启峰没陪,是他的伤没完全愈合,不适合跟在随时可能出状况的白三宝身边。 他来到沈七芽身边,第一眼注意到陪同在沈七芽身边的龙曲尊,心中微紧,故作平常问,“无情呢?” “她去办些事情,一会就回来。” “今晚的事情,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白启峰越来越不安,生怕出现问题,冯文庆报官,把她给揪出来。 “大哥,你猜,我们戏院谁不在队伍里?” 沈七芽神秘一笑,反问道。 白启峰环视大队伍,才发现,大辉伯不在队伍之中,刚刚明明还在,还和爹跟人比武,输掉二两银子。 而大辉伯最出色,最擅长是游水,从小在河里抓鱼长大的人,是所有健存白族人之中,他游水最厉害。 “大辉伯另有安排,与水有关?”白启峰低声问道。 “是。大辉伯负责销毁证据,安心,大兴哥他们会接应大辉伯,即便是报官,没有实证,奈何不了我们,这个亏,冯文庆不吃也得咽……” 龙曲尊见白七丫与白启峰兄妹俩附耳说悄悄话,两人亲密举止,让他心情直线垂直跌落,如果七芽没有出事,他和七芽也会像眼前他们一样亲密无间吧? 龙天城一年一度民间大会——河神会。 几乎是全民参与,上到皇孙贵族,下到贩夫走卒。 热闹,人山人海,很多商贩叫卖吆喝的声混杂其中,白族戏院一大群人出来,全是乡下人进城,看得目瞪口呆。 单是杂耍表演的台子都有七八个,更别说各大乐坊、舞坊、青楼的表演台子,一出接一出,看得人们眼花缭乱,惊喜欲狂。 放祈祷河灯,白族戏院,以及所有作证的人们都没有参与——太贵。 哪怕是最简陋,简到只有鸡蛋般大,小竹节加小团沾上灯油的小布团,都要一百文,简直是抢银子。 “姑娘,定制的食材,一一经过官差和大夫们检验,全部送上一百二十号花船。” 黄大虎悄悄走近沈七芽身侧,回报最新进展。 官府重视河神会,怕出事。 送上花船所有吃食都是一一验过毒,才能送上花船。 “有劳大虎叔。接下来的事情大虎叔无需担心,好好游玩。”沈七芽见黄大虎欲言又止,担忧之色印在脸上,扬上自信笑容,“安心。” 被安抚的黄大虎担忧之色并没有退却,看到正在听十五说话的谨爷,心头的担忧却甚——冯文庆是明珠郡主的正牌夫君,能娶到太后娘娘最宠爱的明珠郡主,定然不简单。 姑娘是聪明,但她刚来龙天城,对龙天城人和物所知甚少。 万一被冯文庆反扑,没有背景的他们,都不知怎么死。 最终黄大虎默默点头,与后面的儿子走在一起,但愿有谨爷,事情不会太糟糕。 冯文庆意外得到一百二十号船的使用权,他一口气发帖子,把自己曾经同窗口好友,夫子邀请上船,来个文人相聚,准备刷新一波自己的名声。 冯文庆过来时,正上遇上昔日红颜之知,惜花楼双魁芬芳姑娘、妙音姑娘,经不住美人温声软语,贴身乞求,带她们上船小坐一会。 登上船,意外发现已经在船上等候玉书、念琴两位花爷,全是自己的心头好。 又经一翻耳鬓厮磨,冯文庆拒绝不了。 连带芬芳姑娘、妙音姑娘一并留下来作陪。 结果,其他书生,以及授业解惑的夫子兴奋而来,败兴而走,纷纷投向其他文人花船,书生讲究文人傲骨,众目睽睽之下,跟窑姐、小花爷一起,算怎么回事? 不是人人都是冯文庆,游走在女人、花爷之间。 第404章 白三宝你看不会 写些风花雪月骗骗深闺中的女眷,专赚女人的银子。 很多书生想维持自己的好名声,将来好为官为吏。 “冯兄,实在对不起,贱内非得让我陪她游玩一翻,不然大吵大闹,闹得家宅不得安宁。”一位书生登船后,与冯文庆他们寒暄一翻后,如之前的书生一样,以各种理由提出告别。 “秦兄好福气,如此,我便不留您了,请。” 等人走后,脸上的假笑渐渐向狞笑,心中的愤怒压不住,大力把手上的酒盏给砸在地上,“呸!!一群老色鬼,他秦幕山私底下还不是养外室,夜探小寡妇,现在跟我玩假正经!!” 这一摔,玉书、念琴两位小花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言语,现在他们身份尴尬,进退二难。 离开,得罪明春楼老鸨,老鸨怪他们伺候不力,定当责罚一翻; 留下,得罪冯文庆请过来的书生,文人,现在连带冯文庆对他们再没有之前好脸色。 他们小花爷地位比窑姐地位还低下,不被世人所容。 “大哥,自古以来,男人以三妻四妾为荣,越是有本事的男人,后院中越多娇花,芬芳姑娘,您说是不是?” 说着,便趁机把芬芳姑娘抱住。 记住网址http://wap.8 还有六位书生没有离开,六人平时与冯文庆称兄道友,志同道合,不仅男色或女色,同样偏爱写风花雪月,自称七友,以冯文庆为首。 说话正是排行第二的贾仁,长得三大五粗,挺着圆润高挺的大肚子、浓密包围整个下巴的大胡子。 活脱脱街头杀猪的屠夫,此人还擅长人物画,尤其春宫图。 比不得冯文庆书集一抢而空,图文结合的模式,亦是各种书铺偷偷摸摸相争在卖,收入不比冯文庆差多少。 “爷,有人呢。” 艳丽的芬芳姑娘纤细的双手抵住贾仁胸膛,微微用力,借力转身,避开贾仁熊抱。 “爷,妾身好想做爷后院中一株娇花。” 另一个由贾仁带过来的姑娘一身柔骨靠倒在贾仁身上,顺着杆子往上爬。 “还是秀花认货,明日爷就大红花轿把你抬进贾府,今晚就陪爷乐呵乐呵……”猥?伸出咸猪手去剥女子的几乎半透明的衣衫。 “爷。” 女子娇嗔抓住男子猪胖手,不让他脱衣服,“今晚是河神会,外面都是人,妾身可不敢被人看个清光,以后爷让妾身如何做人。” “放心,我们不出去,就在船内玩,保证玩得比以前都过瘾……” 说着,又欺身上前,去剥女子衣服,女子娇笑连连,半推半就,加上旁边的人打闹,气氛一下子热火起来。 有贾仁开头,其他六人,包括冯文庆在内渐渐解放自己的天性,喝酒,吃肉,抱姑娘,调戏小花爷,形骸放荡。 一百二十号外河岸边,正面表演杂耍。 此时在表演徒手玩火。 惊险、猎奇迅速吸引大量民众围观,鼓掌、热情欢呼,一波接一波。 十五他们就在人群里,十五坐在白三宝脖子上,一边吃着爹买回来的鸡肾,偶尔给爹投喂一口,看得十分开心。 “姐姐,为什么火不烧他们的手?火不烫吗?” 十五不明白,明明很隔着老远都觉得烫人,特意是大热天,生火更是受罪,热得全身冒汗。 “没有火不烫手,台上他们不烫手是技巧操作,火焰的温度很高,高温主要在外焰,他应该用高浓度的酒。 酒燃烧的热使水蒸发吸走部分热量,他们表演时快速用手沾上酒水,把手朝上,火焰往上燃烧。 十五不能和爹玩火,会烧伤。” 沈七芽认真给十五解惑。 她就怕十五好奇,有样学样,回去玩火。 “……” 十五包括围在沈七芽身边的白族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明白沈七芽说什么,包括龙曲尊。 “酒,能烧吗?” 白启峰唯一能听懂台上他们表演用的是酒水,见爹看向他的手,赶紧把手中端的竹筒凑到爹唇边,让他喝一口。 “达到一定的浓度可以。” 可以吗? 不可以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真是假,细闻之下,周边空气的确弥漫着酒味。 台上表演完掌上起火,接下来是转火绳,软绵绳子二端绑上熊熊燃烧的火球,把绳子甩起来,两只火球仿佛有生命般,绕在它的主子四周,灵动飘舞。 “真厉害。” 这样的表演,十五还是第一次看,看得她连连惊呼,以前了不起看别人转个缸,转个碗碟。 她早就看腻了。 “十五,爹看会了,爹回去转给你看,爹能转两条火绳。” 白三宝觉得简单,自己已经看会,连连向小闺女承诺,当爹的伟岸形象必须时时保持。 “……咳!” 站在白三宝身边的白族人纷纷被呛。 不!! 白三宝你看不会。 你绝对看不会, “爹你比他们更厉害。” “那当然,爹可是天底下最最最厉害的爹,爹能转四条火绳,一只手转两条。”被小闺女一吹捧,白三宝觉得自己本事可以升级,一下子能转四条火绳。 白三宝的话吓得白族戏院全体成员瑟瑟发抖,如临大敌,生怕白三宝脑子发热,跳上台去抢别人火绳球来转给十五看。 “三宝,前面有人卖酒,我们去看看能不能试喝?” 村长第一时间想把白三宝骗走,免得他再看下去,当场学人家来嘴喷火龙。 怕到时,全戏院拉都拉不住。 “我不想喝酒。” 白三宝正看得津津有味,怎么可能离开。 “五爷爷,我和爹还想看,你们去吧。” 十五以为村长想去蹭酒喝,但她还想看下去,“大哥、姐姐我们一起看……着火啦!” 十五的看字还没说完,只见表演转火绳的人突然手中的火绳脱离掌控,旋转中朝表演台前的一百二十号花船飞去。 二端的火球一下子引燃扎在花船上活跃气氛的红纱布,火势以眼见的速度蔓延整艘花船。 这一把火,让沈七芽若有所思看向旁边的龙曲尊,她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 第405章 冯文庆是个表里不一的货 龙曲尊似乎感应到沈七芽在看自己,突然抬眼,接触到沈七芽目光后,微微颔首,承认是自己所为。 “着火啦,船里的人赶紧出来啊……” “哎哟,火怎么这么大啊?一下子就烧起来。” “全是干燥的木头,加上纱布,能不烧吗?不过,烧的速度真是快,一下子全烧了。” “……” 随着人们的慌乱呼叫,船内终于跑出一串……人。 是人。 众人定神一看,竟然是白花花的人,有男有女,就这样赤裸裸冲出来,呈现在众人面前,震慑所有人的心灵。 这……这多辣眼睛啊。 “啊……” 吓得女眷们纷纷大惊失色,快速跑开,或背过脸去。 http://wap.8 这回,傻子都知道他们未着火之前在船里做什么事情。 “别看!” 白启峰第一时间挤身挡在沈七芽前面,高大身躯正好挡住沈七芽的视线,沈七芽笑了。 大哥一直很好。 然而,白启峰顾得了沈七芽,顾不上十五。 尤其被白三宝扛在肩头上的十五,她坐得高,自然看得远。 所有女眷都羞得不敢再看,唯有十五她不懂啊。 直勾勾地瞧着船上跑出来,又往四周慌不择路,乱窜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不穿衣服。 “哇!!爹,他们为什么不穿衣服?这样比较凉快吗?”除了洗澡,换衣服,她都没有脱过衣服呢。 “十五,他们的身子好白……唔……” 父女俩对花船上的人白条人评头评足,没有半点羞涩,吓得白大金兄弟俩激灵奔扑上去,一人捂住白三宝的嘴巴,一人硬是把白三宝转个一百八十度。 生怕白三宝语出惊人,连带他们众人都尴尬得挖地都来不及埋。 “哎……哎,二伯娘,我不想下,我要看……” 被柳氏抱拉下来的十五很是抗拒,双手抱住白三宝的脑袋不放手,她还没看够,想继续看。 “一两银子!” 柳氏怕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直接砸银子。 “不要!” 一两银子,十五没看在眼里,尤其她在谨爷那那里得到十两。 “五两银子!” 温氏狠下心,一下子把银子提到五两,就怕不记事的白三宝在无知的十五怂恿下,大庭广众做出不适宜的事情来。 到时丢脸还是他们。 “行!” 有六两银子进口袋,十五立刻松手,顺利让柳氏抱下来。 “三弟,来来,我们去喝酒,吃肉。”白大金兄弟俩连拉带哄,把白三宝带离现场。 “七丫,我们走。” 白启峰把沈七芽带走,跟上爹的步伐。 现在女眷孩子一散,原本一百二十号花船周边热闹的河岸短时间内经历人群扩散,又快速聚集。 聚集,大部分是男性。 “真是伤风败俗,谁家的儿郎、闺女这般没规矩,没脸没皮……”上年纪的老人们大呼痛骂。 “啧啧,男的没啥看头,倒是女的……嘿嘿,身段真好……” “这谁啊,这么放开得……” “这都不认识啊,哪,拿着一只盘子在遮挡的那个人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冯才子吗?明珠郡主已经和离夫君,名声大得很啊。” “冯文庆?他就是冯文庆啊?他不是对明珠郡主用深至情吗?前不久不是以明珠郡主为原型,铺写一本被各大书店吹棒是什么千古绝唱,卖到断货,现在男男女女光溜溜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你们知道啥啊,冯文庆是个表里不一的货,什么海枯石烂,他就是个装货,表面对明珠郡主至死不移,私底下男女通吃,还得过暗病……” “那不是骗人吗……” 后续如何,沈七芽他们没在现场,不知道。 众人怕白三宝犯傻,匆匆买酒肉,众人一条心,把白三宝连骗带哄,哄回客栈。 回来后,白三宝嚷着要给十五表演转火绳,自己跑去问小二要绳子,吓得众人慌忙客栈与绳有关的物品全部藏起来,派出能喝酒的人陪白三宝夜战到四更。 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把白三宝喝倒。 这回,应该想不起来,要给十五表演转火绳吧? 而龙曲尊从河神会回来,让楚雨给他找不同的酒,有果酒,有后劲的酒,淋淋总总有十几种。 龙曲尊从果子开始试,用根不拇指粗细的木块沾上些许酒水放到灯火下试烧。 酒,一直都是贵品,最劣等的酒,也比糖价高。 没有人舍得浪费,或者用来烧。 酒能烧,龙曲尊还是第一次听说。 十几种试下来,龙曲尊才证实,白七丫所说是真的,龙曲尊迷惑起来,白七丫怎么会知道酒能烧起来,还跟十五说得头头是道? 早上起来,沈七芽梳洗好进屋,看见十五呆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十指看,沈七芽故作不知情,没有问十五在看什么。 昨晚白启峰一把剪子,把爹和十五的指甲剪得光秃,把十五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指甲尖,又剪掉。 十五以利甲为打架武器的宏愿被白启峰剪掉,还特意将刚剪的指甲断口打磨平滑,平滑的断口让十五才迷惑。 她剪过指甲,刚剪的指甲,会不平滑,有些刺人。 但她没发现刺人。 “十五,起来梳洗吃早膳,一会,我们出去走走。”顺便出去听听大街小巷的声音。 “马上。” 十五顾不上自己的指甲,自己更衣梳洗,吃过客栈准备早膳后,白三宝一家五口悠哉、悠哉逛出门。 “姐姐,这家,咝,好香呀。” 十五用力吸吸小巧鼻子,“我想吃这个,小二哥,我要这个香香的饼,来二份。” “是小店特色点心之一,芝麻酥,五位官倌,里边请。” 浓厚的香味让人难以忽略。 沈七芽他们落座,要大壶茶水,五道茶馆特色小吃,二来份瓜子和花生豆,说书人正在滔滔不绝说河神会上最大的闹剧。 “话说,冯文庆丢了大脸,回去越想越气愤,把自己的随从打责一翻后,大拍桌案,曰,定是有人污陷设害,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说书人不但说,还配合肢体演起来。 第406章 冯文庆痴情人设彻底崩塌 模仿冯文庆生气的模样,让茶馆里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于是,今日天灰蒙,带领冯家男儿敲响都府大门前的鸣冤鼓,大喊自己冤枉,被有人心刻意陷害,故意损坏他的名声,并递交状书。 官府接状书审查,派差与仵作登船一一查证、检验,花船烧掉六成,好歹部分吃食、酒食尚在,并未来验查到冯文庆所说的药物。 没有证人,没有证物,连怀疑对象都没有。官府宣布结案,冯文庆等人只能灰溜溜回去。” “袁先生,你道冯文庆他是生性风流,放荡不羁,还是他真的被人陷害?”有客人高声问说书人。 “依老朽之见,自是冯文庆生性风流,不然官府为什么找不到证据?” 说书人偶尔与客人互动,时常说出自己的观点。 “是谁把一百二十号花船送到冯文庆手上,是谁出银子,让玉书二位小花爷上船伺候,而玉书两人正是冯文庆主头好,这不是明摆的疑点吗?” 此话一出,沈七芽测目看向开口的书生,一身书卷气息,瘦削、脸色较普通男子更为白皙。 冯文庆花银子出来替自己洗白的书生吗? “这位兄台,在下不认同您的说辞,不管是花船还是小花爷上船伺候,皆是一面之词,如今无从考究,但冯文庆他们七友与妓子、小花爷在河神会上……上……上上……坦诚相待是事实。” http://wap.8 说话,亦是一名书生,他年纪比前一位小一圈,十七八岁的模样。 说到河神会上,结巴巴,他脸上呈现一片通红,二三息后才说换一个比较正常的词。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有人存心设害,想躲亦躲不了。” “我呸!还存心设害!人家小花爷都说了,二年前,冯文庆就是他们入幕之宾,花魁那边就不用说,早就说过,卖艺不卖身,她一心为冯文庆守身。 今早花魁李芬芳对外公开冯文庆给她写的承诺书,待明珠郡主事了,立刻娶她进门……” 原本是说书人的主场,结果变成一场辩论大比赛,你一言,我一语,非得论个输赢不可。 “退银子!退银子!!” “退!!这些全是冯文庆的破书,加倍退银子,不然,我家夫人发话,把你家破书店给砸了,开一天砸一天!” “各位好心人喂,请您们行行好。冯文庆的书与小店无关,你们要讨公道,要退银子,找冯文庆去,小店只是寄卖他的书,所有事情,与小店无关……” “少在这里啰嗦!当初在你店买的书,自然找你退银子,没银子,砸,使劲给老子砸!!” “……” 沈七芽等人经过一家家书店,全是各大小府的下人,护院抬冯文庆的书籍去退银子,退不了,大家一窝蜂上去把书店给砸了。 当初众人有多追棒冯文庆的书,如今就有多厌恶。 众人把柜上的书籍,撕得到底都是纸碎,闹闹哄哄,其中不缺乏看热闹的人。 因为冯文庆,各大书店被砸毁不少。 倒是小书店,不起眼的书店,幸灾乐祸,看得有滋有味,冯文庆太好卖,他们小书店拿不到货源。 众说纷纭,加上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随着冯文庆与多名花爷,花魁纠缠不清的消息,一一得到实证。 冯文庆痴情人设彻底崩塌。 如今他在众人面前不过是荒淫无度,声色犬马的下三烂货色。 同时,已经沉寂二年,早已葬身于生死崖下的明珠郡主迅速成为大街小巷,各大食楼,茶馆议论的主角。 既然冯文庆对明珠郡主一片痴情不过是人前做戏,暗地里却是男女通吃腌臭货,会不会他求娶明珠郡主本来就是一场阴谋,奔明珠郡主嫁妆而来。 不用说,这些议论,绝对离不开龙曲尊的大力支持,才能让冯文庆一夜之间,名声大臭,跌落神坛。 成为人人厌恶、喊打的过街老鼠。 沈七芽他们住进客栈第五天,传来消息,周大人的案子,圣上已下圣旨重审。 随后,所有人再次到官府作证人,作证只是周大人案子重审中,小小的环节,作证后,他们被请出来。 几天过后,传来好消息,周大人无罪释放,真正贪污的人是赵州城的莫大人。 莫大人已认罪,被判斩立决。 由白族戏院主导的这场灾民千里作证壮举,取得圆满成功。 他们这群作证的民众一下子成为龙天城全城议论的对象,成功把冯文庆从议论中解救出来。 官府那边对于他们这些人证人回程,也做出相应的安排。 沿来的路回去,只不过,出船资、出车马费不再是白族戏院或月华郡主,而是官府全包,至外,每人获得五两的辛苦费。 作证的人们乐得合不拢嘴,特别是因孩子无人照顾不得已带在身边的人,按人数拿银子,有些家一下子能拿到二三十两,他们存七八年都存不来。 这会,自然真心感谢白族戏院。 周大人无罪释放,白族戏院的名声亦水涨船高,好多人捧着上千两的找上白族戏院,跟他们定表演。 都想听一听,传说中超级好听的秦筝。 书生居多。 “没想到,周大人惹上官非,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婆娘蠢,还贪,所以,你们这些人做任何事情之前,与人多商量。 别以一点小利益,小银子,就把自己抱的金母鸡扔出去。蠢不要紧,不要自作聪明。” 从官府出来,村长感触良多,说着,说着,把白族人告诫一翻。 周大人的案子,其实算起来,也不算完全无辜。 他是没有贪污赠灾的银子,但他的妻子冯氏在贪心驱使下,在莫大人步步设陷,引诱下成为赵州城莫大人的黑袋,贪污赵州城赠灾银子源源不断流进冯氏口袋。 再经冯氏的手分散流向不同的人,几经清洗后,变白的银子又绕十几道弯重新换个名回到莫大人的手里。 冯氏以为是躺着赚银子的好事,盖个印,打个手指印的小事。 第407章 留下来 一千几百两源源不断送到她手上,却不知,她不过是挡箭牌。 真相大白后,周大人气得当场把冯氏休弃,一刀二断。 “五叔,我们一定不会擅自做决定,你们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白族人连连保证,他们的心里话确实如此。 听话,渐渐成为她们的本能。 旱灾逃荒时,她们就是因为听话,百分百去执行村长、大族长的命令,他们才能集体熬下来。 有今天的生活,也是因为他们听话、服从。 “七丫头,我们是回去,还是留下来?” 大族长、村长结伴前来找沈七芽商量。 若是回去,有官府安排的马车,他们顺道回家,也好节省些路费和花销; 留下来,他们得找宅子,敲定表演日程,很多事情得准备。 他们二老一直在犹豫,一边想回家,一边又不舍得放弃送上门的银子,几乎是翻二倍的银子。 wap.8 “我们不回去。” 沈七芽肯定道,“我们既然来了,我们在这呆上一段时间,对我们来说,在哪里表演都一样。” 看到周大人的案子的成功,沈七芽想让白族戏院留下来。 趁着人们议论的热度,展开他们的表演,令白族戏院快速积累人气,为她推动私通案打下基础。 这么好的机会,沈七芽不愿错过。 “这里?这里的东西好贵。” 村长想到龙天城贵得离谱的物品,买个馒头都比别的地方贵,走在街上,给一文钱乞丐,乞丐还鄙视他穷。 村长还是习惯一文能买到一只粗粮大馒头的地方。 “五爷爷,花费高,说明收入也高,我们的表演收入能比之前翻几翻呢。” “那就留下来。” 想到收入可以翻几倍的村长,同意留下来,肉太贵了,他们就少买些,将来回到临川府,他们再加肉补上。 “天气热,大爷爷、五爷爷,你们安排人,给戏院上下,每人置办三套夏衣,每个地方都有富人和穷人,打听看看,也许能买到更便宜布料。” 如果能买到便宜的货物,村长他们就不会太心疼。 “行。既然打算留下来,我们得安排衣食住行,表演接哪些,七丫头,你和莫难他们说说,我们初来,可以慢一些。” “先接天香楼的表演。” 众多找上门之中,就有天香楼。 既然当初她在龙月华面前挂七皇子龙玉嘉的牌子,留下来第一单,自然得接天香楼的单子。 最重要,天香楼打开门做生意,什么客人都招待,只要你能支付银子,这样可以快速打响白族戏院的名声。 “行,七丫头决定就好。我们去召集人,我们一起坐下来谈谈,落实每项事情。” 村长、大族长在黄大虎的带领下,在处理事情方面,比以前更加有条有理,考虑事情周全许多。 周大人离开前,托韦地主来邀,请大族长、村长、沈七芽他们到城北小食楼一聚,周大人仍是彰州府的都府官,因涉事是周大人的妻子,罚奉碌五年,作为他治内不严的惩罚。 白戏族冒生命危险来救他,无论如何,周大人想说声谢谢。 低调行事,沈七芽来,白三宝和十五肯定跟随,加上韦地主、周大人,他们七人,能开一席。 “白七姑娘,大老爷、五老爷,周某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白族戏院救恩之命,周某没齿难忘。” 入席,周大人以茶代酒,敬白族戏院三大主事。 “周大人,您客气。比起您在干旱灾为我们灾民做的一切,我们微不足道。” 村长真城说道,如果没有周大人发放标准救济银粮和救济粥,他们一族人有多少能熬下来还是未知数。 听到与干旱有关的种种,周大人痛心不已,“家门不幸啊!” 一辈子谨慎做官,没做到,到头来栽在自己婆娘无知和贪婪上。 “姐夫,都过去了。别多想。” 韦地主安慰,不然,这样感叹下去,大家都不用用膳,“坐,坐,都坐,今天是朋友之间的晏席,不必拘礼。三宝、十五,来,羊拐子,据说是这家食楼招牌之一。” 一路过来,韦地主已经充分了解白三宝和十五这对父女俩的喜好。 这次请宴的菜,正是他做主定下菜单,怕大老爷他们拘谨,有大半菜是父女俩喜欢,一桌子过去,十之八九是肉。 肉也不贵,猪肉为主,胜在量多。 “韦伯伯,你真好,你是好人。” 十五又发出去一张好人卡,笑眯眯接过韦地主递给来的满盆羊拐子。 “十五,这个好吃。七丫,这个好吃。” 第一次吃到这家店的羊拐子,白三宝喜欢。 还不忘记给大闺女递过来一只,拿两只出来放在空碗里。 “周大人,让您见笑了。” 村长对白三宝父女俩的举动,不好意思地赔笑。自家人倒无所谓,在官大人面前他觉得有些烧脸。 “哪里,能吃是福,我更喜欢三宝和十五这种朴实、简单。”在自己连襟兄讲解下,周大人也知道白三宝父女俩的事情。 “谢谢爹,爹你先陪十五吃。” 沈七芽作为小辈,招呼,寒暄的话轮不到她,她坐下来,安静陪吃,不过,现在不适宜跟爹十五一样啃羊拐子,接过来,放在一旁。 “哎,爹知道。” 白三宝不再给沈七芽递吃食,沈七芽则坐在十五身边,喝些汤,不失礼,还能垫垫肚子。 “白七姑娘,我瞧你有些眼熟。” 周大人落座后,就觉得白七丫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七芽抬眼笑了,“周大人,干旱时,在官府,我们见,当时我不良于行。” 周大人还是一脸迷惑,他没有印象。 “人贩子在粥里下迷药,抱孩子。”沈七芽提示。 这时,周大人才恍然大悟,“白七姑娘,变了好多。” 在周大人印象中,当初的沈七芽瘦得皮包骨,当然所有灾民都一样,所以,周大人没办法把当时躺在竹架上的她与现在神采奕奕的沈七芽拼凑在一起。 第408章 我不要后爹 当时他还感叹,好人不长命。 他不认为,当初躺在竹架上,不能动弹的女子能熬到回家,熬过寒冬。 为她留下十两,希望她能活得更久一些。 沈七芽感喟地笑了,“是啊,我没想会与周大人再次相遇。” 周大人看着眼前笑得温柔的女子,他从韦地主那听过白族戏院的事迹,也听到眼前白七姑娘事迹。 她就是带凭一把名为秦筝的乐器,带领白族戏院从山窝村里出来,发展到现在日进千两的大戏院。 周大人突然觉得,眼前的白七丫并不是农家闺女那般简单。 真简单,当初如何在宫中腊梅宴听到他妻子,弹奏的寒生。 能在宫宴中,还能听表演曲子,不是权贵人家的姑娘便是权贵姑娘身边一等一的伺候丫头,心腹。 据韦地主说,白七丫真是白三宝的闺女,干旱前,她已经嫁人。 周大人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果断扑熄心中思绪,“果真是有缘啊,当初幸得姑娘提醒,才抓到人贩子,救回所有孩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然而很多孩子至亲已经离开,建立善明堂,孩子们才有安心之所。可惜,历时二年多,善明堂还有五百多个孩子。此次,周某前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沈七芽暗自吃惊,“当初人贩子抢了多少孩子?” “三千三百多人。还好白姑娘提醒得及时,不然,孩子就被他们分批运出去。” “周大人请说。” 大族长、村长向周大人恭敬作揖。 “我希望白族戏院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每到一个地方广而告之,当初在彰州城不见的孩子的人家,可前往彰州官府认领。” 再这样养下去,对官府来说,亦是一种压力。 “这个没问题。”村长连连答应。 沈七芽补充道,“戏族只负责宣传,是不是真的父母,还得你们官府把关。” “这当然。我代孩子们,以茶代酒感谢你们。” “不敢当,不敢当。” 村长、大族长他们连连起身回礼,干了手上的汤水。 “大家别客气,来来,这里的有几道菜还是不错。这道皱皮香糯鸡,软糯香甜,下酒,单吃都极好,来来,试试……” 韦地主热情招呼、大族长他们。 白三宝父女俩十分自觉,不用人招呼,他们就能吃好,喝好。 “嗝……” 十五吃得有些撑,连连打饱隔,她怕沈七芽说自己,连连捂住自己的嘴巴,辩解,“姐姐,我只是刚好饱,没有吃撑,嗝……” 又连连打隔,她自己也无颜编下去,只能转移视线,“都怪韦伯伯点的菜太好吃,我吃得停不住嘴巴。” 她就撑那么一点点。 “十五,你这小娃子,嘴甜,我喜欢。要不,做我干闺女如何?我就两个臭小子,整天不着家,几天都见不着一面。” 周大人一顿膳食下来,似乎对十五喜爱不已。 大族长、村长正想替十五婉拒,毕竟对方是官大人,十五只是乡野丫头,不料——“我不要。我不要后爹,他们都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娘。我才不要后娘!” “……” 在场人瞬间静默。 “哈哈……” 周大人为首,全集大笑起来。 “十五,周大人认你为干闺女,周大人便是你干爹,和后爹没有关系,和后娘更没关系。”怕闹出更多笑话,韦地主赶紧向十五解释清楚。 “但是,我有爹。我不要其他爹,我也不要后娘。” 十五坚持不要,只有不要,她才能杜绝后娘出现。 “十五,我认你为干闺女,以后年年给你置办衣服、给你银子买肉,还给你存嫁妆,这样好不好?” 周大人可能真的喜欢十五,一直在劝说。 嫁妆? 十五双眼发亮,“那,那有地吗?可以写我名字的地?” 嫁妆这个,十五懂。 当初姐姐买韦伯伯家的地时,二伯娘他们老说嫁妆,谁的嫁妆,就是谁的,女子才特有的嫁妆。 “有啊。以后十五出嫁,干爹给十五置办一两个庄子,全写十五的名字。”周大人作为一城都府官,一两个庄子嫁妆还是能给十五置办起来。 “一个庄子有多少亩地?” 庄子,十五不了解。 “大约一千亩左右吧。”这种程度的庄子,他给十五倒不显眼。 闻言,十五立刻转变态度,立刻下跪在地上,“那我认,我认。干爹在上,请受十五一拜!” 戏本,小说,十五看了不少,知道认干爹的流程,说得,当真下跪给周大人磕起头、敬茶。 都不用人教导,她自己整套流程全做完了。 那热情劲,就差没说——快给我地啊,快给我地啊! 十五这一拜,拜得村长、大族长有些无所适从——十五明摆就想从周大人那挖走周大人家的地啊! “乖,这回干爹没有准备,这块随身多年的玉,十五先将就收下,回头,干爹再补上见面礼。” 周大人说是没有准备,沈七芽看到那他递过来的玉,已经换上新的红绳,编织也是新时小姑娘喜欢的花绳。 “嗯嗯,好。” 十五接过来,自己戴在脖子上。左看右看,欣喜不已。 “干爹,我大名不叫十五,我叫白宝颜。我爹,我娘的名字结合。地契别写错了!” 分别时,十五突然记得,自己的大名干爹还不知道,就趴在马车上大声朝周大人所在方向大喊。 以前十五没有大名,出生后按她的排行,直接叫十五。 后来分家分户,白启峰想,十五总不能直接叫白十五吧,若是男娃,说得过去,但十五是女娃,她已经排到十五,没理由叫白十五丫。 多怪。 上户籍时,白启峰特意去请黎良替十五取个名字,黎良想想便把白三宝夫妻俩的名字结合,变成十五的大名。 十五叫习惯,很少人知道十五亦有大名。 这一喊,让正准备上马车的村长、大族长两人双双腿软,跪倒在地上。 “……” 两人跪坐在地上,两人羞愧得掩脸——这孩子,你要地就要地,能不能别说这么大声,这么兴奋? 第409章 是谁让你们转道去彰州府? 不知情,还以为他们戏院和周大人之间达成什么利益勾结。 好不容易撑到回戏院,村长、大族长偷偷挪到沈七芽面前,忐忑地问,“七丫头,周大人此举是好还是不好?” 沈七芽看到二位老人家的不安,安抚地笑了,“没事。周大人怕与我们戏院往来亲密,会被人阴谋、利益论。 他便认十五为干女,日后往来有个正当理由,借十五拐个弯来感谢我们戏院。” 周大人的是清官,戏院救命之恩,他不能堂而皇之,拿银子、许什么承诺表达感激,因自己妻子一事差点栽跟头。 在戏院事情上更加谨慎,干脆认个小娃为干闺女,日后往来,是干爹对干闺女的宠爱,被人知道,也不能说周大人半字不好。 沈七芽把落霞镇的地交给韦地主打理,之前承诺给民众的事情,一并交给他,孩子的事情也让他先处理。 白族戏院住进刚刚租下来的宅子,众人正在收拾,龙曲尊来了。 “谨爷。” 十五以最热情的笑容迎接他,“我好想你,天天都想着你。这几天,你去哪了?我好久没看到你。” 龙曲尊笑了,十五是想他的银子能买吃食吧。 http://wap.8 “之前有事现在过来看看。我饿了,去吃点东西,要一起吗?”龙曲尊随意问十五。 “要。” 十五双眼发亮,她的美味大餐来了。 “我也要!”白三宝也要。 “回去说一声,我在这里等你和你爹。” “哎!!” 十五拉上白三宝跑回去,没一会父女俩兴奋跑出来,白三宝还特意拿一只大碗出来,那种盛米饭的大碗。 准确来说,是大盆。 楚雷看到白三宝手中那只比自己腰身还粗的大碗,很是无语。 父女俩当真不懂得客气为何物。 龙曲尊就近白族戏院居住的宅子,找家食楼,点间包厢,把食楼招牌菜全上。 “十五,当初你们在文业城时,是谁让你们转道去彰州府?”龙曲尊问正在大快朵颐的十五。 当初啊? 十五想了好久才道,“是爹。爹要去彰州府。” “你肯定?” 龙曲尊为此感到很怀疑。 “肯定。” 十五十分肯定,“爹执意要去彰州府,五爷爷他们全在劝爹,但是爹没有听。后来我们大家去彰州城,那里的粥好喝。” “你爹为什么要去彰州府?” “我哪里知道。” 说完,十五转身问白三宝,“爹,前年,你为什么要去彰州府?” “我没有啊。” 白三宝正在往大碗里夹肉,出来时,他对大闺女说过,要给他们带肉回去,听到小闺女的问话,他特别一脸无辜的回答。 前一息的事情他都不记得,哪能指望他记得前年的事情。 在他记忆里,他没有做。 龙曲尊没有想到竟然是白三宝,真是这么巧合吗? “是爹让去的。”十五加以肯定。 她不知道为什么谨爷会这样问,她记得就是爹让去的,当时她还听到二大伯他们悄悄的骂爹。 “当时你姐姐呢?她有说话吗?”龙曲尊给十两银子十五。 “当时……” 收下银子的十五努力想了好久,“姐姐都摔成血人,浑身发烫,一路都在睡,没有起来。” 十五只记得,姐姐一直在睡,脸没好之前,一直在睡,比福丫头还睡得更多,而且浑身都烫手。 真的不是她吗? 没关系。 十五记不住,白族别的人可以记得住。 于是,楚雨担当消息打探,特意给白族买几百斤肉,给白族戏院煮手抓肉,买酒,大家伙喝成一团。 对龙曲尊突然的举动,沈七芽只是看了龙曲尊一眼,什么都没说。 沈七芽没喝酒,陪十五一起喝些肉汤配肉吃。 “大金哥,你们当时在彰州府是不是每天都有粥派?” “是啊,我们全族,有大半锅呢,好在有粥,不然,我们哪能熬得下去。”说起当初,白大金记忆犹新,全是渴和饿,渴到嗓子冒烟,饿到肚子抽筋。 也不知道,当初没水没粮他们是如何熬下来。 现在想当初的日子,他总觉得不可思议。 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过过那么苦的日子,没吃没喝,身上亦没有银子,竟然能从临川府到文业城走个回来。 楚雨好奇地问,“当时你们去赵州城不好吗?怎么大老远跑到彰州府去?” 开始进入正题。 “当初我们也不想去彰州府,无奈七……气人啊,我三弟要去,你是知道的,我三弟脑子与正常人不一样,和他说不通。 倔起来,像头牛一样,他执意要去,我们拉不回来,只能被迫无奈去彰州府。” 白大金有些醉,但没有全醉。 本能的想说七丫头,七字到了嘴边,他改口了。 他记得,村长交待过,任何关于七丫头的事情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尤其旱灾的事情,违者被驱出戏院。 七丫头不能说,只能说白三宝。 当时的确是白三宝执意要去彰州府,众人劝都劝不住,最后大家骂骂咧咧跟随白三宝的步伐前往彰州府。 之后,龙曲尊的人陆续以各种方式打探过,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说是白三宝执意要去。 大人记得真正的原因,是七丫头让白三宝去彰州府。 但被村长提前警告过,大家不约而同改口,推到白三宝身上;族里的孩子只知道当时是白三宝闹着要去彰州府。 十五跟随着白三宝一起闹着要去彰州府。 白三宝执意要去彰州府,路中,众人不断想办法骗他,诱导他向赵州城走,偏偏他就记住去彰州府的路,拉不回来。 等到白三宝不记得时,路已经走大半,回程再往赵州城没有意义。 转一圈,龙曲尊一行人什么都没有获得。 白七丫是沈七芽这个事实又变得痴人说梦,去彰州城是白三宝一时任性所为,是歪打正着,没有谁指点。 “爷,不如我们也别猜了,直接用当归去试试白七丫。如果她真是明珠郡主,不管她模样怎么变,她碰不得当归这事实不会改变。” 第410章 明珠郡主碰不得当归 楚雨不忍心龙曲尊为了白七丫是不是明珠郡主一事再耗费心神,患得患失,提议直接去试。 最快的试探,白七丫的身体反应会给出答案。 明珠郡主碰不得当归,这点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 “好。” 思考再三,龙曲尊同意楚雨的建议,知道答案,让自己彻底死心也好。 龙曲尊主仆大包小包,提着各种新鲜材料来戏院,对村长道,“五老爷,大家一路劳累,喝清补汤正好,过来时,正好有人卖出清补汤的药包,便买了不少。” “雨爷,又让您破费了。我这就安排人去炖。” 龙曲尊是戏院中的一员,村长没跟他们客气,大方承下,安排人手炖汤。 大族长隐约觉得不对劲,进灶房看一眼,鸡、鸽子、猪骨头林林总总竟然有二大筐。 “武宁,谨爷又想做什么,不会又想打听七丫头的事情?” 龙曲尊主仆反常让大族长心生疑心,把村长拉到宅子外面,悄然问。 wap.8 谨爷有银子,舍得花在戏院,不容质疑,但以前,都是直接甩银子给戏院,或给十五,买肉,买什么都随便。 这次竟然买食材过来,还是宰杀好的鸡鸭,新鲜鸽子、鸡肉,这些物品只有菜市场才能买到,三个大男人竟然去逛菜市场? 这就奇怪了。 “应该不是,这回要炖清补汤,连药包都买好过来,一大包。估计得花不少银子。”村长还比划一下药包的大小。 药? 大族长蓦然想到七丫头碰不得当归的事情,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难不成,这回谨爷真是冲七丫头来? 当归这事,于七丫头、谨爷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或事情吗? “武宁,你说七丫头与谨爷,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大族长苦思不得其解。 闻言,村长没好气道,“我哪知道啊,七丫头变了,和以前完全是两个人,七丫头恨不得拿刀捅死谨爷,而谨爷对七丫头……感觉很复杂,态度亦忽晴忽阴,我又没敢问。” 谨爷,村长百分百没狗胆问。 七丫头吧? 就冲她敢当街拿刀去捅谨爷,这份胆色,村长觉得自己的胆量拼不过,问了,生怕七丫头想起什么,又拿刀子去捅谨爷。 到时如何是好? 他拉不住。 所以,维持现状,只要七丫头和谨爷相安无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武宁你回去吧,我出去买些刀伤药。” 考虑再三,七丫头碰不得当归的事情没有公开,大族长怕其中有什么,想想还是去等七丫头,与她说说谨爷反常。 万一真有什么,七丫头自己也懂防范。 “行,早去早来。”村长没多想,挥挥手,自己负手回戏院。 沈七芽兄妹陪白三宝出去买鞋子,白老太太做鞋子的速度赶不上白三宝鞋子破洞的速度,只能出来买现成的,顺便逛吃。 十五还是喜欢城北小街小巷的市集,热闹而便宜,一行人,一个摊子,大约五十文就能人人吃到。 “七丫头,总算找到你了。” 大族长怕自己与沈七芽他们错过,急得到处找人,跑得气喘,剧烈的跑动,对年纪大的大族长并不友善。 此时,停下来,大族人整张脸通红,急促地喘息。 “大爷爷,出……” 十郎看到大族长这模样,以为出什么事,迫不及待地问,话还没问,被白启峰点点他的手,示意他别说。 再急,天大的事情,也得让大族长气顺再说。 “大爷爷。” 正好他们在街边小摊里喝甜牛乳,沈七芽招手让店家再上一碗,递给大族长。 大族长坐下来,喝着牛乳,好一会才平息下来,“七丫头,没什么事情。谨爷他们突然提大堆鸡、鸽子、猪骨头,林林总总一大堆,和药包来戏院,炖什么清补汤,我怕其中有问题,便出来找你。” 沈七芽端牛乳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给她增加几分动人笑意,“谨爷不缺银子,他想为戏院的人补身子,亦是好事一桩。 谢谢大爷爷,大爷爷试试这里的香乳桂花糕,味道不错。” 说着又让店家上几份点心,这家店所有饮品、点心均为牛乳作为主材料,名字取得实在,用料亦实在。 每每出来,沈七芽喜欢带爹、十五他们来这家店,好吃与否在其次,关键牛乳含钙,有利于家人健康。 大族长见店家上来的点心,搓搓手,有点开心又带几分不好意思,“今天也轮我吃七丫头的地啦。嗯,这好好吃,软软的,不费劲……” “大爷爷,这碗牛乳双皮也好吃,还有这款炸的……”见大爷爷喜欢,十五卖力介绍。 白启峰看向没什么异样的沈七芽,忍不住地自问,又是一场谨爷对她身份的试探吗? 大族长很快吃完,一拍脑袋,“哎呀,我还得去买刀伤药,不知道还在不在,就不陪你们了。” 大族长买药,一般跟小摊小贩买,那些摊主大部分是自制自销,祖传药方,一二种药,卖得比医馆、药铺便宜,怕被医馆、药铺发现他们抢生意,悄悄的卖。 买多了,大族长渐渐懂这行,知道哪里有得卖,大约什么时候卖。 “大爷爷,我和十郎陪您去吧。回头帮忙提提,七丫,你和爹、十五再逛逛就回去。”想想,白启峰拉十郎站起来,陪大族长去买。 白启峰想,如果真是谨爷对她的试探,他若继续在她身边,她不方便行事。 不如他带十郎走开,买完药早些回去,盯住谨爷也好,万一真有什么,他好对她做出提醒。 “好。”沈七芽应下来。 待白启峰他们离开后,沈七芽亦结账离开,先去药铺。 “四位客倌,想抓什么药?” 小小药铺只有一个中年汉子,他正在柜台上挥笔书写,见沈七芽等人进来,抬头看一眼问道。 “想抓点补药,炖点鸡汤,给家人补补身子,我家隔壁大婶说清什么汤,好像是这个名字。” 为此,沈七芽还停下来,思考一翻。 第411章 封口费 “清补汤。” 掌柜卖一辈子的药,对各种补汤了如指掌。 “好像是这个汤。我没有方子,能抓吗?” “不用方子,小老儿现在就能给你抓,家人有什么药碰不得吗?”抓药禁忌,第一条,得问清楚有没有什么药碰不得。 在这行当做久了,为了不招惹麻烦,该问的还是问清楚,万一真出事,怪不到他头上。 沈七芽摇头,“没有。” “家中几人?” “六口人。” 掌柜没有再说话,放下笔,自己利索拉开一个个格子抽屉抓药,为了快速知道哪个格子里是什么药,每个格子外都有写药名。 当掌柜的手拉开当归那一格,沈七芽知道,龙曲尊真的来试探自己的身份。 从药铺出来,沈七芽去菜市场买鸡、猪骨头、鸽子,给二钱卖鸽子的掌柜娘子,借她的地方炖汤。 记住网址http://wap.8 有银子收,卖鸽子的妇人热情借灶房,叫来闺女,帮忙生火,看火。 沈七芽把药包中的当归一一挑出来,不动声息,扔进火里烧掉,之后才洗药,下锅。 “姐姐,我们为什么不回去炖汤?” 十五不明白姐姐的此举。 “十五,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我们去药铺,买肉炖汤,一会喝汤,都不能说,为银子守好秘密。” 说着,沈七芽给十五递二两银子,十五看到银子立刻笑眯眯接过去,放进自己的包包里,“姐姐,我不说。谁都不说。” 有银子收,短时间内,十五的嘴密。 时间一久,十五亦不记得。 “爹也不说。”白三宝见小闺女作证,也在旁边作保证。 “好,谢谢。封口费。” 沈七芽也递二两银子给爹。 “哎,爹留着以后给七丫和十五买肉。”白三宝拿到银子,第一时间就想给两个闺女买肉,把银子递给十五,十五一下子进账四两,心情一下子乐开花。 大火烧开,小火炖半个时辰,出锅时,沈七芽找一只带盖的大碗盛八分满,交给无情,和她耳语几句,无情快速离开。 接着,沈七芽给帮忙看火的女孩子,另一个小些的男娃子,外面守摊挡的妇人各盛一碗。 妇人接过汤,立刻变得更加热情,对沈七芽态度亦亲近不少,“姑娘,怎么在外面炖汤?” 单纯就是好奇,舍得给二百文她借个地方炖汤的人,应该不缺银子吧,怎么就缺个地方炖汤呢? “英嫂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沈七芽一幅忧愁。 “也是,一大家子。遇到挑事,买块糕点不分她,她都恨不得闹到人尽皆知,说我们吃独食。” 妇人似乎遇到过这种事情,自行脑补一堆大家子生活在一起的种种矛盾、纠分,又拍拍胸口,豪情许诺,“姑娘,以后要炖什么汤,做什么菜,尽管来找我。不用银子,柴火任烧,我分家单过,家里没有杂七杂八的糟心事。” 单是她三母子,一人一碗,赚个够本。 “谢谢英嫂子。” 没多久,无情把空碗带回来,等无情喝完汤,沈七芽抬眼看看天色,告别英嫂子他们,沈七芽带爹、十五他们悠哉、悠哉地逛街,买了不少物品,太阳西下才回到戏院。 “回来了,刚刚好。惠娘快给他们盛上,不用炭火热。” 二伯娘见他们回来,让陈惠娘给沈七芽他们盛汤。 沈七芽感觉到自己一进院子,龙曲尊的目光若有若无投在她身上,不过,她如常回房间,放下买回来的物品,净手落座。 十五和爹不用拿东西,净手后,落座。 “姐姐,这只碗是你。” 十五瞧瞧碗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姐姐,把沈七芽的专属碗挪到沈七芽面前。 整个戏院,就白三宝一家六口的碗特殊,以前在株桐府,有家可以定制花样的碗店,十五觉得好玩,想定制属于自己的碗,于是,白三宝一家六口花巨资五两定制六只大碗,六只勺子,六只水杯。 每个人的碗都有一个不同的图案,还有称呼,以十五口吻的称呼。 为此,大伯、二伯夫妻椎心泣血,就差指着沈七芽的额头骂她败家,五两都能买整个戏院所需的各种碗。 为此,白启峰没少挨二位大伯、大伯娘骂。 “谢谢十五。” 沈七芽坐过来,略调整位置,开始喝汤、吃肉,在这场喝汤大餐中,与以前一样,大家说说现在最火的谈资,说说八卦,热热闹闹。 看到沈七芽坐下来喝汤,站在不远处的陈惠娘悄悄地轻口气,用衣袖拭拭脸上的簿汗,默默转身,去找自己两个儿女用膳。 倒是白启峰,一直心神恍惚,看到沈七芽回来,并没有什么举动,也没见谨爷有举动,害得他心不在焉,生怕出什么意外。 “姐姐,我有圆圆的,白白的,你有吗?” 十五在自己的碗中找到一颗雪白桂圆肉,兴奋凑过来,问旁边的沈七芽。 “有呢。” 沈七芽配合十五的好奇,把自己碗中的桂圆肉盛起来,给十五看。 “我怎么没有?” 白三宝自己用勺子找了找,没找到两个闺女碗中的桂圆肉,有些急了,搅着汤汁飞溅出来。 “我猜这个小果子,爹一定有。”沈七芽用勺子盛起汤碗中的枸杞。 白三宝找了找,果然找到二颗,开心咧嘴笑起,“哎呀,我有二颗,二颗,爹要一口吃掉它们……” 龙曲尊目光时不时落在沈七芽身上,眼底的光,随着天色渐暗,慢慢黯淡下去,看着他们父女在愉快的氛围里各自把汤喝完。 父女在外面逛一天,吃不少东西,喝完汤没有再吃饭。 父女三人搬出椅子坐在院子中消食。 爹和十五坐不住,父女俩在空地上画格子,跳格子玩。 沈七芽随意坐在椅子上,单手支起脑袋,放松看爹和十五玩,偶尔开心大笑,提示爹作弊。 一个脑子不记事的白三宝,一个贪玩的十五,氛围轻松而热闹。 随着玲丫头他们加入,戏院的人凑过来凑热闹。 其实白三宝很好,可以带给戏院人痛楚,也可以给戏院的人带来欢乐。 第412章 白姑娘,你是沈七芽吗? 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和一群孩子玩,玩得开怀,全戏院成年人只有他吧。 用完膳食的白启峰亦搬来椅子坐在沈七芽身边,陪她一起,看爹和十五玩,白启峰看着她开心、毫无造作的笑颜。 他不知道是她刻意为之,故意做给谨爷看,还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再回头,看向倚靠在院墙,双手抱臂,微微仰头闭目养神的龙曲尊,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启峰陪大族长买好药回来,足足比沈七芽早一个多时辰,龙曲尊到戏院只是睡一场,醒来时陈惠娘他们已经在张劳开晚膳,和众人吃一顿晚膳。 仅此而已吗?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沈七芽去洗浴。 白启峰给沈七芽提好水出来,原来一直像隐形人一样靠站在院墙的主仆三人已转移到二院,沈七芽居住房间前的游廊,继续做隐形人。 谨爷终于要出招吗? 白启峰心中的不安开始加剧,但他什么都不能做,本想回房,回去陪十郎练字,想想去了沈七芽房间。 此时洗完浴的白三宝披头发散和十五在炕床上,数银子,算铜板。 http://wap.8 “大哥,帮我和爹存四两。” 十五看见白启峰进来,直接把四两银子给白启峰,让他帮忙存银子。 十五热衷吃别人家的地,别人给的,表演别人打赏的,每隔一段时间,她存够二两,就塞给大哥帮她存。 “嗯。” 白启峰担心外面的谨爷会对沈七芽做出不利的事情,没来得及想昨晚十五才给二两银子他,才一天,她哪来这么多银子。 十五趴在炕床上记账,而白三宝,十个铜板为一组,一组一组,铺在炕床上,房间内氛围温馨。 沈七芽从洗浴房出来,借着游廊悬挂的灯光远远便看见龙曲尊主仆三人站在她房间外的游廊静候。 呵。 沈七芽无声嘲弄笑了,步伐未停,直径走过去。 “白姑娘。” 料想之中,龙曲尊叫住她。 沈七芽步伐顿住,转身,嘴角微微勾起,抬眼与龙曲尊对视,淡漠地问,“尊世子,有何指教?” 龙曲尊看向朦胧灯光下,披着半湿长发的她如同清水芙蓉,清雅不俗,亭亭玉立仁立在橘黄色灯光中,给她增加几分暖色,令她更加光彩夺目。 只是她眼底毫无掩饰的讽刺,让龙曲尊逐寸逐寸回握负在身后的双手,“白姑娘,你是沈七芽吗?” 明知不可能,他还是问了。 “哈……” 沈七芽闻言,恣意笑起来,眼里的讽刺更加肆无忌惮,“看来尊世子为了得到明珠郡主的嫁妆,已经无所畏惧。 明珠郡主的嫁妆里有什么,值得尊世子这么拼,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 龙曲尊没有言语,只是看向白七丫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白七丫对他的恨从来都是摆在脸上,没有半分掩盖。 拿石头砸他时如此,用匕首刺他也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作为外人的白七丫尚且如此,如果沈七芽还活着,她对他的恨不仅如此吧? 自责、悔恨几乎在霎那间,如潮水般蜂拥而上,快速把龙曲尊淹没,窒息的痛楚让他跄踉跪地。 “爷……” 楚雨想拉已经来不及。 楚雷气不过,厉声指责,“白七丫,你不知道别乱说,我家主子亦是受人陷害和利用,明珠郡主的死,他……” “楚雷!” 龙曲尊怒斥一声。 “爷!” 楚雷不甘心,为什么不说? 不说,白七丫永远认为,是爷害死明珠郡主,爷已经背负明珠郡主的死,日夜不得安眠,为什么还要任白七丫往爷身上叠加莫须有的罪有? “走。” 龙曲尊发话,楚雨快速搀扶龙曲尊离开,楚雷则怒气满腹,跟随离开。 沈七芽站在游廊中许久,神色越发冷清,直到十五出来叫她,她才自然用棉帕拭擦头发走进去。 夜深人静,哄睡白子后,陈惠娘又跑出来,去灶房倒水。 回来,同房的燕秋关心地问,“惠娘,今晚你怎么了,感觉你整个晚上都魂不守舍?” 单是倒水,她都来回倒好几趟。 “可能天气越来越热,热得烦躁。燕秋你先睡吧,一会我熄灯。” “好,早些睡,不然,明天没精神做事。” 燕秋没再问,侧身过去,搂着自己一儿一女睡。 “吴春不见了。”龙曲尊回到鬼影的据点,听到不好的消息。 “不是让人守着吗?” “看守的人一时不察,她就不见了,等我们的发现时,已经失去他们的踪影。” 吴春可能与沈七芽有关,龙曲尊快速打起精神,“她和沈家的关系试探过了?” “试过。当她听到沈一同父子出事,她连菜摊都不要了,奔去沈家,她到时,正好看见沈一同父子俩出来。没上前,自己若无其事离开,后来她就不见了。” 可能是吴春她自己意识到有人特意来试探她和沈家的关系,谨慎的她选择藏匿,由此可见,她和沈家真的有关系。 “在皇宫外面蹲守,吴春要去宫里寻找,她必定会继续夜探皇宫。” 找不到人,那就守株待兔。 “白七丫靠近过沈家有关的人吗?” 龙曲尊又问,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 “没有。白七丫一直陪白三宝他们逛龙天城。爷,放弃吧,白七丫不是明珠郡主。” 一大碗含有当归的汤喝下去,一整晚,白七丫都安然无恙,她一定不会是沈七芽。 他们自己有喝汤,汤里的确有当归; 而沈七芽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喝汤,还与十五、白三宝他们比谁的碗里药材多。 清补汤中的药材,大部分都可食用。 龙曲尊只是抬眼看了楚雨一眼,目光幽深落在左手竹戒上,没有继续白七丫的话题,“沈一同呢?他与谁接触?” “没有。像之前一样,大部分时间窝在宅子里,教自己的儿子读书,偶尔带他儿子去拜祭明珠郡主与他母亲。 有时会去青龙街珍宝阁,与珍宝阁掌柜确定珍宝阁的归属;没有与陌生人接触。” 第413章 捡菜 竟然没有? 龙曲尊以为,沈墨林能留下纸条让沈七芽不要回龙天城,在文业城等待她娘,作为儿子,沈一同应该多少知道些。 比如,他娘没有死的事实。 青色出事到现在,已经二十年,沈一同早已成家立业,如果沈墨林真确定,或者怀疑自己娘子没死,他会应该和自己的儿子说过。 但。 照沈一同的行为来看,他并不知情。 也可能沈一同深知他娘的事情牵连甚广,加上父亲、妹妹接连出事,他不敢妄动。 “现在他的生活低调,沈家的仆人只有三个年迈,不舍得走的,父子俩深居简出,沈一同宅在家最常做的事情是打扫明珠郡主、沈大人的居所。 自己亲力亲为,擦洗、除尘、翻洗。” “沈一同并不擅长打扫。” 龙曲尊从小与沈七芽青梅竹马长大,对沈一同,他了解,沈一同对各种书法着迷,每天几乎有六个时辰呆在自己书房。 wap.8 “沈墨森一家搬走后,突然某一天,他开始打扫,做下来,现在他的熟练程度比许多闺女家还更好。” 闻言,龙曲尊陷入沉思,久久不言。 楚雷见龙曲尊没有动静,重新更换新的茶盏,伫立在旁。 “沈一同正在寻找七芽的嫁妆,或者某些东西。” 如:与七芽有关的某些提示,又如与他娘有关的某些提示。 “……” 楚雷觉得自己家的主子已经得了妄想症。 什么事情都想得出来! 沈一同作为沈七芽的大哥,最亲的人,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沈七芽的嫁妆放在哪,他用得着找吗? 若沈一同真知道,现在对沈一同而言,不动,才是最大的程度去保护沈七芽的嫁妆。 若是不知。 凭他的本事,即便让他找到,他没有能力去护。 最终,还是不动,对他,对嫁妆,才是最安全。 “沈一同了解沈七芽藏物的习惯,正如沈墨林,他特意把纸条藏到手摇鼓里,希望沈七芽看见; 沈一同选择以打扫的方式,一是避开所有的人的眼线,二是他通过打扫,去发现七芽或沈墨林留下暗下习惯或记号,去猜测七芽或他娘的有关事情。” “爷,肯定避不开,单说太后派到他身边的两名护卫就不可能避开。” 楚雨想那么多人想得到明珠郡主的嫁妆,尤其嫁妆中两家青龙铺,其中涉及的利益足够让那些人日夜不休派人轮流注意沈一同的一举一动。 “不。如果一个人突然做某一件事,很让人怀疑;但,如果一个人经常做某件事,时间一长,会变得寻常,没有人会在意。” “爷,沈一同找明珠郡主嫁妆做什么?某些东西是什么?” 楚雷想不通,沈一同不是贪财的人。 “沈一同希望通过寻找,找到七芽或沈墨林留下某些提示,或通过某些字,或行为去猜测七芽出于什么原因,把嫁妆藏起来,进而推测私通案的真相,或者有关他娘的事情。” 沈七芽能在大婚前,把自己嫁妆中所有地契、明暗印藏起来,藏得所有人都找不到,仿佛凭空消失一样,说明当时的她已经发现不妥。 也许是因为哑娘下毒,也许因为别的原因。 白族戏院决定留下来,待作证的民众离开后,他们一行人从四海客栈搬出来,住到城北,龙天城最有名的贫民区,榕树巷一处四进的院子。 暂时租一个月,花掉村长一百二十两银子,又给戏院上下置办夏衣,一些席子,日常用品,加上一起,花掉将近一千两,心痛到不行。 心痛吧,村长就开始拼命省银子模式。 最先开始,就是膳食。 龙天城,肉贵,青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村长与大族长两人低咕半天,之后带人出城,直接去人家菜地里买,买青菜、红薯、大头菜,一次性,买满三大马车回来。 连王大兴他们的都得去帮忙,该腌的腌,该剁的剁。 剁得十五看到青菜就觉得嘴巴里全是青菜的发青味,每次炒青菜,她都没要,宁可自己吃白米饭,吃得十五受不了。 不能像以前随时出去买吃食,偶尔遇上雨天,想出去买,亦出不去。 实在没有其他吃食,她和爹用自己买回来的糖果用开水泡开,泡成糖水,用糖水来泡白饭吃。 早上起来。 “大金,大春,你们这一圈,全拿上筐子,我们去捡菜。” “五叔,去哪捡菜啊?” 大家一头雾水,村长睡迷糊了吧,现在这个天,去哪里捡菜?要捡,也得人家市集卖得七七八八,得傍晚去,才能捡到一些老叶菜帮子。 再说,他们什么时候穷得需要去捡菜才能维持生计? 他们现在一场表演,起步五千两,比以前翻好几翻,怎么就缺银子? “护城河啊。” 村长才从外面回来,说起这个,满脸红光,兴奋不已,“我早上和你们大老爷出去走走,无意看到护城河上,河面全是绿幽幽的青菜、大头菜、豆角,什么都有,全是好的,一把把浮在河面上,顺流而下。” “都没有人捡吗?” 二伯娘心动了,如果真的好的,捡回来,就可以做菜,不用花银子。 “没有人捡。” “那走吧。” 大清早起来,沈七芽刚刚起来,就听到村长从外面回来,中气十足的招呼人出去捡菜。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想想,沈七芽觉得不妥,想一并前去看看。 如果真的好的,没有理由别人不捡。 “行。走吧。” 沈七芽去,白启峰他们一并跟随。 “哇,真的好多菜。”十五开心大呼起来。 看到河面上的菜,连沈七芽都忍不住惊叹,没有上万,也有好几千斤,这样的菜竟然就这样扔在河里,而且也没有人去捡? “大金,你们几个负责勾,你们几个妇人负责拉。快点,菜可不等人啊!” 眼看菜不停地流走,村长心痛,恨不得全捡回去。 有免费,白捡的菜,白大金他们行动起来,像村长所说,有人勾,有人拉,把漂浮在河面的菜拉回岸边,很快就捡了一小推。 第414章 太后娘娘回来了 “哎哎,你们真不要命了?!这些菜你们都敢捡?!嫌命长是吧?” 白族人正在兴奋“白捡”当中,突然跑来两名妇人,十分不友善的指着白族人喝斥。 “二位小嫂子,这些菜是你们的?”村长连忙客气地问。 “不是我们的菜,但这些菜有剧毒,吃了会死人!无药可救!” 会死人? 吓得二伯娘把提起来的菜又失手丢回河里,不肯定问,“这些,全有毒啊?” “有毒啊,凡是捡这些菜回去吃的,全毒死了,这些年,因这些菜,不知害死多少人!若是没毒,早就被人捡光了,哪轮到你们外地人来捡?!” 周边一边好几人确定两个妇人的话。 “不要了!不要了!!” 听说有毒,村长不敢再捡。 咚! 记住网址http://wap.8 众人正准备离开,原本与菜接触的柳氏、陈惠娘、温氏突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真……真有毒! 这下,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四处逃散,不敢再快。 “快,快,送医馆!” 村长让人手忙脚乱将人送医馆。 不知道是不是时常有人中毒,河边就有一家医馆,将人送过去。 听到是捡菜倒地不起,老大夫也不诊脉了,直接让药童快速快药坛里舀出一碗漆黑的药汤。 “大夫,不用诊脉吗?” 白二银不安挡住药童,谁家看病,这么随意的。 不诊脉,连药都提前熬好。 “捡菜的人,每隔二天就被人送过来,多半是你们这些外地人,这毒,都是一样,救人如救火,我们医馆直接熬好药,以备不时之需。 不然,等诊脉,熬药,黄花菜都凉了。这位大哥,你别挡了,再挡,你媳妇命就被阎王勾走了。” 对方的话吓得白二银不敢担误,自己端过药碗,自己来灌药。 众人合力给毒倒的三人灌下去。 二刻钟后,三人才悠悠醒来。 村长又匆匆的带人回去。 现在,就是河里有黄金,他们也不敢捡了! “七丫,这些菜真的有问题?”沈七芽没有走,白启峰他们陪同留下来,一同看向河面上的青菜,现在河水还没有结冰。 “嗯。” 沈七芽在龙天城住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护城河上漂浮大量的菜,听那妇人的口吻,这种现象应该存在好些年了。 “谁这么浪费,宁愿下毒丢在河里,也不要让其他人捡去食用?”白启峰觉得太浪费了,这些菜,能让很多人食用。 “应该是某些大户人家农庄出产,他们吃不完,又不想白白让人占便宜,下毒后,扔进河里。” 这种思想沈七芽能理解,像某些大品牌,他们的货卖不出去,可宁销毁,亦不会降价、打折出售。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反正也是扔,为什么不能给穷苦人家吃?” “每个人行为做事不一样。走吧,我们去吃早膳,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难得早早出来,沈七芽带白三宝他们去吃早膳。 其实,她对龙天城熟,是主要的主城街道,富贵区;榕树巷这边,她不熟,从来没有来过。 因为不熟,只能顺着人流、顺着食摊走。 爹和十五偏向于不一样的吃食,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的吃食,而十郎与白启峰更偏向实惠的吃食,便宜又能填饱肚子。 “白七丫。” 无意中,走着,走着,沈七芽他们边吃边走,来到龙天城主街道,富贵路遇到前呼后拥的龙月华。 回到龙天城的龙月华更是讲究排场,恨不得把她身边的护卫,随从,婆子全部带上,充个人场,来彰显她郡主之威。 “月华郡主。” 沈七芽与白启峰他们上来给龙月华行礼。 “就吃这些?这么穷还敢出来逛街?” 龙月华微抬下巴,不屑地打量沈七芽手里拿的炸麻花,为方便吃,不脏花,麻花是串在竹签上。 十五还来不及吃完,沈七芽帮十五拿。 沈七芽不以为然笑了,“穷啊。郡主不知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农家人,世代种地,哪能不穷。不就正是因为穷,没见过这么繁华的街吗,来看看,只看不买。” 不是沈七芽不买,是十五面对越喊越高的价格,十五舍不得买,真的只剩下只看不买。 随意逛逛,也能令爹和十五、十郎惊叹连连。 “瞧你这德性也不可能富到哪去!本郡主大方些,请你们吃一顿真正龙天城的菜肴。”龙月华施舍的口吻。 “那恭敬不如从命。”面对爹与十五渴望的目光,沈七芽真的不客气。 “……” 龙月华有些后悔了,这五张口,还不知道能吃掉自己多少银子?! 她这个郡主要养的人多,要孝敬的人更多。 咣!! 咣!! 巨大的铜锣被敲响,一位官差模样的人汉子策马扬鞭过来,一边控马,一边大声呐喊,“太后娘娘回宫入城,尔等通通下跪恭迎!若有不敬,统统以犯上之罪论处!!” 太后娘娘回来了? 回到龙天城好几天,沈七芽还是第一次听到太后娘娘的消息,情不住禁,往城门方向看去。 “还看!跪下!!” 龙月华自己跪下去,见沈七芽还傻站不动,眼巴巴看向城门,踢一脚沈七芽。 被龙月华踢回思绪的沈七芽意示白启峰他们一并跪下,像其他人一样头低下,一动不动跪好。 抬眼看去,刷刷的跪倒一大片,不管有多富贵,都得跪在街道的两侧,恭迎太后娘娘的尊驾。 “白七丫,你看住你爹,别让他犯傻,到时连累本郡主!” 龙月华怕白三宝一时傻性犯倔拖累自己,提前与白七丫打好招呼。 “月华郡主顾好自己就好。” 沈七芽不冷不淡回敬一句,之后转身对白三宝道,“爹,我们大家要在这里跪一会,不能说话。跪完,我们去吃好吃的。” “嗯,爹知道。” 白三宝答应沈七芽,他又不傻,只是脑子不记事而已。 所有人在街道二边等待大约一刻钟,才迎来太后娘娘八匹马拉行的尊驾,这时,很多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抬头偷看。 第415章 以前的她,是何等的风光、尊贵? 白启峰看向前三,后五,八匹俊马拉行的超级大马车。 沈七芽目光落到太后娘娘尊驾后六匹马拉行的马车,喉咙渐渐收紧,视线渐渐变得朦胧,原来,太后娘娘还保留她的马车。 像以前一样,每每去翠玉山庄小住,必定带她前往。 她不在了。 她的马车还在,像以前一样,跟随在太后娘娘马车的后面。 “沈七芽身为有夫之妇,公然与龙曲尊苟且,龙曲尊已经眨为庶民,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太后娘娘要公然维护沈七芽那等不知羞耻的荡妇?!” 蓦然,从拐角处涌出来一群群情激昂的书生,他们站在街道上,挡住太后娘娘的尊驾,不怕死地公然挑衅皇家权威。 “沈七芽不守妇道,太后娘娘身为天下女子之典范却公然维护沈七芽,如何面对天下子民?” 带着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书生,他激昂地问一句,他身边二百多位书生亦跟着大问一句,这群书生突然出来做拦路虎,逼得太后娘娘的马车不得不停下来。 自古法不责众,这个道理太后娘娘明白,书生们更明白。 他们敢出来拦太后娘娘的尊驾,就是仗得众目睽睽之下,太后娘娘不能把他们怎样。 记住网址http://wap.8 面对书生们群情汹涌,一声接一声的质问,大家伙都伸长脖子,想看个分明,太后娘娘会如何? 是让护卫们把书生拦开,还是出来回答书生们的质问。 许久。 只见太后娘娘马车车门推开,走出一个仪态端庄的华贵老麽麽,头上只别一支简单玉石雕成桃花簪。 一袭暗黑色衣袍,浑身散发出令人不敢靠近威严。 只见她双手交握在小腹前,清声地问,“你们口口声声说明珠郡主不守妇道,冯家就真的清白无辜吗?明珠郡主的嫁妆最终归谁? 明珠郡主一介弱女子,三更半夜,她如何能从重兵把守的都府大牢跑到生死崖羞愧得以死谢罪? 真如冯家所说,明珠郡主早与忠亲王长子龙曲尊私相授授,她直接嫁给龙曲尊不是更好吗?即便龙曲尊不在龙天城,一纸赐婚亦能安沈老夫人的心,明珠郡主为什么要嫁入冯家,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这翻话,直接将矛头指向冯家,一下子击起千层浪。 这些,大家都知道,私底下纷纷猜测,但被太后娘娘身边的麽麽这般直白指出来,众人瞬间觉得冯家真的有问题。 毕竟明珠郡主大笔嫁妆落入冯家之手,财帛动人心。 从始至终,太后娘娘从来没有掩饰过她对冯家的憎厌和怀疑。 “尔等让开,否则通通以造反罪论处!” 一名军爷策马大声呐喊! 随着大喊,书生们没敢再挡道,再挡便真的被人以造反罪论处。 “白七丫,瞧见吗?太后娘娘尊驾后那辆六匹马车的马车?” 龙月华望向越来越远的马车,酸溜溜的口吻,“那是沈七芽的尊驾,哪怕她与人私通,污名缠身,太后娘娘仍保留她的尊驾。” 她的? 白启峰怔住了。 他没想到,她人已经不在了,作为苍龙国最尊贵的女子,太后娘娘不顾别人的非议仍然保留她的马车。 以前的她,是何等的风光、尊贵? 以前坐在尊驾里的她,他连抬头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吧? 太后娘娘一定很宠她吧? 想到她以前的尊贵,白启峰心中越发自卑,他配不上她,更发越发觉得愧疚,自己非但没能给她带来富足生活,还得依靠她撑起偌大的戏院。 想到当初在大山,自己亲手把她扔下,更是无地自容。 难怪当初,拥有几家铺子的马大公子,从头到尾,她从来没有瞧过。 哪怕马大公子三翻四次前来找她,再三保证不纳妾,成亲后分家夫妻俩独自过日子,她仍然没有动过丝毫的念头。 以她的身份,就是大世家的公子,亦配不上。 “白七丫,沈七芽,一字、一音之差,地位却是差天共地。白七丫,你不觉得你很低贱吗?抬不上桌面?” 月华郡主自知无法与明珠郡主比,只能踩踩在眼前,比自己低贱许多的白七丫。 沈七芽已经平息自己的情绪,对上龙月华挑衅的目光,淡淡回应,“我这样,很好,很满足,不想与谁比拼。” 能活下来,她已经很满意。 更别说,她还收获一群可亲可敬的至亲。 龙月华讽刺地问,“满足吃二文钱一串的麻花?满足做个伶人,为人娱乐?” “有何不可?” 比起以前在宫中步步为营,步步小心的富贵日子,她更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日子。 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银子,能给爹、十五他们买吃食,她称心如意。 “呵!不思进取,与条虫有何区别!” 龙月华嘲讽大笑一声,恼怒挥袖离开。 “姐姐,她不是说请我们吃膳食吗?” 十五很是不开心看着龙月华离开的方向,人怎么能这样,明明说请他们吃膳食,结果人却走了。 哼,不守信用。 “没关系,姐姐请。姐姐有银子。” “那,我们还是在街边吃点就好,食楼太贵。”得自己掏银子,十五不舍得上食楼,上食楼的银子够她和爹出来买好几回吃食。 逛一圈,买一圈,他们才慢慢步行回现在居住的宅子,现在他们还没有正式开始表演,在筹备当中。 回来,戏院所有妇人成伴坐在阳光下做夏衣,成品的夏衣太贵,很多人不舍得买成品,妇人们直接买回布料自己做。 沈七芽回来时,她们正在说太后娘娘回来的盛景。 她们乡下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后娘娘,虽然没有看到太后娘娘的尊颜,但看到她出行的马车,足够让她们兴奋连说好几天。 “七丫头,你们也从外面回来,有没有看到太后娘娘的尊驾,听说好大啊。像一间豪华小间一样,可惜我回来太早,没看到。” 柳氏解毒后,怕出意外,就匆忙回来,见沈七芽回来,十分遗憾地说,早知道,她就不回来这么快。 第416章 谨之,七芽,沈七芽! “见到了,好大,好漂亮的马车。”十五兴奋地抢答。 “七丫,你说之前谨爷说那个明珠郡主的案子,就是回来那个太后娘娘最宠爱的明珠郡郡主吗?” 温氏特意问沈七芽。 沈七芽问,“大伯娘怎么问起这事?” “我听人说,太后娘娘尊驾后面那辆六匹马的马车,便是明珠郡主的尊驾,既然太后娘娘现在还维护明珠郡主,现在我们是不是接谨爷二十万两的单子?” 温氏见自己服药后,身子并无不舒服,难得清闲,夫妻俩相伴走走,说起谨爷的二十万两银子,温氏觉得这事,他们真的可以考虑去做。 周大人的案子这么难,他们都能成功。 明珠郡主私通案,至少太后娘娘会站在他们这边,加上谨爷,他们真的可以去试试。 “大伯娘想接谨爷的案子?” “二十万两,谁不想?”温氏做梦都想接这笔生意。 “对啊,分到我们手,至少每个人有一百两吧?” http://wap.8 一百两,谁都不舍得放弃。 “这事,机时还不成熟,我们戏院现在要做,要在短期内,积累大量的人气。” 沈七芽说这话时,白启峰失怔看向她,这就是她不离开的龙天城的理由? 也是她极力推动周大人的案子的原因吧。 白启峰明白了,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私通案做准备,难怪,林老爷子、哑娘都没有随行回到龙天城。 “听你的。明珠郡主的案子不能急于一时。” 温氏虽然看上龙曲尊手上的二十万两银子,但她现在也明白,他们初到龙天城,这事,不能着急。 “大伯娘、二伯娘,你们怎么会毒倒?倒下去之前,有感觉不对的地方吗?”沈七芽想起中毒一事。 原本好好的,就是那二名好心而妇人来了之后,大伯娘她们才倒下去。 “没有。就突然倒下去,不省人事。” 二人一致觉得毒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碗解药下去,她们又恢复正常,什么事情都没有。 沈七芽想到出现在河边的医馆,早已备好的解药汤,可能河里的菜没有毒,有毒的是来劝阻的人。 这事与沈七芽没有关系,放下不再寻根问底。 在黄大虎的努力下,白族戏院首场表演以四千五百两的价格拿下天香楼为时一个半时辰的表演。 秦筝独秦只有三首曲子。 现在物以稀为贵,白族戏院以秦筝而扬名,自然不会在一场表演中安排太多独奏。 “谨之,最近临川府天香楼的大掌柜来龙天城,他说起你以前领商队时,跟白族戏院有过一些渊源,尤其与白七丫,是不是真的?” 在三楼的包厢里,七皇子与龙曲尊哥俩好,排排坐在栏杆前,一边品茶,一边往二楼的表演台看去。 二楼下的表演台,是正在做表演前准备的白族戏院成员,表演还没有开始,没有什么看头。 “所以,七殿下就请草民过来看表演?” 龙曲尊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龙玉嘉的再三邀请。 “谨之,我单纯的好奇,你怎么会跟一介村姑牵扯在一起,甚至还让她刺伤你?”若不是白族戏院是推动周大人案子的推手,龙玉嘉不会对其起好奇心。 到现在为止,他亦仅仅是好奇而已,借这些过往,想与龙曲尊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好为将来作打算。 “也许,七殿下,很快就会明白。”龙曲尊没有把话说明,对二楼表演台上的白族戏院的人没有兴趣,有兴趣的是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他知道,当因罗姗姗与吴乐水一事,临川府的天香楼从掌柜到伙计都受到一些牵连,掌柜应该没来,是龙玉嘉故意在诈他。 “谨之,你这般说,我更是好奇。表演开始了,谨之,你觉得……七妹!!” 正说着话,龙玉嘉突然猛然站起来,他不置信地瞧着二楼表演台上一袭白衣女子的背影。 沈七芽自幼入宫,她跟龙玉嘉、龙曲尊一群皇子、世子长大,龙曲尊熟悉她的背影,龙玉嘉也一样熟悉。 虽然不同姓,但沈七芽得太后娘娘宠爱,成为一群天之矫子中的七妹或七姐。 取她名字中间的字,又是她出生的月份,一声七妹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谨之,七芽,沈七芽!!” 龙玉嘉激动地对龙曲尊说,可是龙曲尊稳如泰山,淡如冷水的表情瞬间让他清醒过来,他再度看向二楼表演台,那个白衣女子转身,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龙曲尊面容满是苦涩,他对龙玉嘉举举手上酒盏,“七殿下,你现在明白了,当初我为什么与白七丫纠缠不清。” 过往的种种,即便他不说,龙玉嘉也查得出来。 “她就是白七丫?” “对。” 龙曲尊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白七丫是七妹,七妹没死?” 当龙玉嘉问这这话时,又觉得自己问一句废话,如果下面那个白七丫真是沈七芽,当时龙曲尊就不会自责从生死崖上坠下,差点赔上自己的性命。 龙曲尊没有言语,放下酒杯,专注看台下的表演。 龙玉嘉突然又觉得兴奋起来,万一下面那个白七丫真是沈七芽呢? 只要他把她控制起来,她名下的大笔嫁妆,二家青龙铺岂不是变成他的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龙曲尊仿佛不知道龙玉嘉此时心中的谋算,他随意坐在椅子上,瞧着台下表演,不悲不喜。 “接下来,由白七姑娘为大家表演秦筝独奏,梦中婚礼。”高扬的男中音传来,坐在楼上的龙曲尊听到陌生的曲名,神情微动。 梦中婚礼? 是白七丫新出的曲子吗? “快看,白七姑娘秦筝第二排的筝码位置不一样,几乎是二排筝码……”一楼大厅,有人惊呼起来。 “对哦,第二排的位置与之前那些曲子都不一样,我现在都没弄明白,一排筝码,现在还有二排,这么复杂,谁弄得懂?” “你们说什么筝码?” 第417章 令她浑身打冷颤——徐麽麽 “筝码就是撑起琴弦一只只小撑子,它是由……” “梦中婚礼?做梦成亲?”龙玉嘉觉得这曲名很奇怪,在梦里成婚吗? 那不是白日做梦么? “这曲子,应该是第一次表演。我没听过。” 一段轻快而急促的音符响起,与七琴弦清雅不同,秦筝明朗、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吸引所有的人注意力,忍不住放缓所有动作,跟随音声,沉陷在起伏动听的乐声世界里。 好像一下子,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 有的,只是节奏明快的乐声在不断的牵动心里每一根心弦,勾起沉淀在心中,一幕幕被遗忘的记忆。 有快乐的,有悲伤的,一幕幕不断涌上心头。 “她不是七妹。” 直到曲终,龙玉嘉看着那双能弹奏出美妙乐符的纤手,灵巧从琴面上收回,不用查,他肯定了。 “对。她不是。七芽她不会乐。从出生到她出事,她从来没有学过乐,况且在坠崖时,她已被人秘密行刑,十指指骨全部断裂,甚至粉碎。她不可能是眼前的白七丫。” wap.8 这些事情,龙玉嘉了如指掌,甚至比龙曲尊还了解更多的内幕。 “那些禽兽!!” 龙玉嘉怒火冲冲大拍桌面,不知道是真的愤怒,还是刻意为之做给龙曲尊看。 不过,龙曲尊不在意这些,他应邀而来,不过是应酬一翻。 “谨之,你很了解白七丫?” “带回七芽的骸骨后,我深陷害死七芽的泥沼里,听过白七丫的琴音后,我发现,她的琴音能让我得到平静。” 在临川府的种种,已经让龙玉嘉起疑心,龙曲尊索性真假掺和说出来,也希望为白族戏院在龙天城寻得另一把保护伞。 随着他回归圣上的视线中,龙玉嘉一直在讨好他,企图把他拉到他的阵营当中。 现在龙玉嘉知道他和白七丫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在不损害龙玉嘉的利益下,龙玉嘉会适当维护白族戏院,进而讨好他。 白七丫能记得七芽的恩情,于情于理,他不希望她及戏院出事,况且之前在龙月华府宅,他抱她的真实触觉,眼睛、耳朵会欺骗他。 但感觉不会。 为了证实他的感觉不会错,他去过很多青楼,抱过很多与白七丫体形、身形相似的女子,没有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像白七丫一样。 几乎抱住她一瞬间,他所有的感知都沸腾起来,斩钉截铁告诉他,她是七芽。 尽管当归已经试过,但他心里始终保留一丝奢望,白七丫是七芽。 龙玉嘉没想到,白七丫的曲子竟然能带龙曲尊带来平静,很高的评价。 不过白七丫的曲子真的与众不同,很容易让人心绪跟着乐声走。 第一次听到白七丫的曲子,在她的曲声中,他想想许许多多往常,有好的,有坏的,陈杂在一起,直到曲子完结,他的心五味陈杂。 完成一曲弹奏的沈七芽下台,欲退到后台去找爹和十五。 “客倌,您要的紫米干果养身粥,您提好。” 下来时,沈七芽习惯往一楼的大堂看一眼,突然令她浑身打冷颤——徐麽麽! 当初在都府大牢里,对她秘密行刑的徐麽麽,她至死也不会忘记,那个徐麽麽大力捏她脸颊,逼问她嫁妆下落时,她看到他力大无穷的右手刺有一只五色毒蛙,就在虎口处,如花生米粒般大小。 大堂下那个人,伸手去提篮子的手,虎口处,就有花生米般大的五色毒蛙。 “大兴哥。” 沈七芽叫立在旁边的王大兴。 “七妹妹。” 王大兴快速凑到沈七芽身边,顺着沈七芽的目光看到一楼大厅。 “提篮子,正在往外走的男子,你悄悄跟上去,看他住哪。小心,他极力危险。发现不对,就撒回来,别管它,你先行,我让无情去配合你。” “是。” 王大兴快速下楼。 回后台时,沈七芽找到无情,让她去找王大兴,同时叮咛她小心。 上次在横山城的事情,无情的绝美美貌遮不住,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少极出现在表演台,平时穿男装居多。 “七丫。” 沈七芽到后台,白三宝把自己身上背的水壶递给沈七芽,第一次在龙天城表演,前面的父女气氛带动,没有用。 父女俩老老实实坐在后台吃带过来的炒瓜子。 “谢谢爹。” “姐姐,一会表演完了,我们去吃煎肠吧,有肉丁的那种。爹刚刚还跟我说,想吃。”十五没有表演,想得最多的还是表演结束后,吃什么为好。 “好。” 沈七芽笑笑,没有揭穿十五的小把戏。 表演在紧张且有序的进行当中。 最后以沈七芽独奏“月亮代表我的心”拉下表演的维幕。 这是一曲节奏缓慢,婉转的浪漫情歌,沈七芽弹奏的曲子正是由钢琴曲改编而来。 不管是独奏,还是唱与奏的结合,都是极佳的听觉盛宴。 以前,这首会放在前面,给白三宝和十五带动气氛。 “她的琴又不一样了。” 坐在三楼上的龙玉嘉细心的发现,她的秦筝与之前的,又不一样了。 “筝码的位置变了,现在是一弦一码。第一曲梦中婚礼中有很多弦是一弦二码。” 虽然有段距离,但从小习武的他,视线不差,看得清楚,三首弹奏,表演时的筝码都不一样。 “这是什么乐器?”龙玉嘉还真是第一见这种乐器。 “秦筝,正因为如此,白族戏院才能在短时间内壮大,旱灾时,他们族人还苦哈哈在彰州府等待救济银粮。” 龙曲尊刻意提起,干旱时他们在彰州城,就是不希望龙玉嘉有任何怀疑点落在白七丫身上。 白族戏院的人在彰州府领救济银,龙玉嘉知道,在周大人的案子,白族人有出来作证。 这首曲子,龙曲尊听过很多次,很熟悉,甚至连十五唱的歌词,他亦能哼上一段。 随着唯美、清扬的乐声响起,全场自觉地安静下来,大家安静地聆听。 在天香楼的人,基本上是清一色的书生,或者好乐之人。 第418章 那个丑女人想做你娘子! 他们得知白族戏院在天香楼表演,早早抢先定下位置。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所有人都以为是独奏。 结果在一楼的大厅,有人跟随曲调放声歌唱,是一把女声,甜美之中带有一点忧伤的嗓音,深情演唱,竟然与沈七芽的琴音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知情的在场观众为此喝彩,一阵惊呼后,快速安静下来,全场只听到歌声和琴声完美结合,共同演绎出一首抒情浪漫情歌。 歌曲出来,震得白族戏院的人集体石化——他们没有安排人演唱这首曲子! 唱曲什么,都是白三宝和十五全包。 在正式表演后,他们不会安排人唱曲,很多人来,就是为了听沈七芽独奏曲子,连合奏都没有。 程桑花走后,他们还有胡琴、竹笛、锣鼓手,多半用于表演时气氛渲染,或转场时拉奏。 现在站在一楼大厅,与表演台相对,一垄红裙子,高站在椅子上深情演唱的女子是谁? 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白族戏院安排的表演,就连龙玉嘉也是这般认为,曲子与唯美动听的歌声结合,别有一翻风味。 http://wap.8 “大虎叔?” 白族戏院的人齐齐受惊,问黄大虎。 “不是我们的人,应该以前听过十五唱。没事,没事……”现在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先等表演结束再说。 黄大虎是想等表演结束再说,但在后台想等沈七芽表演结束去吃煎肠的白三宝父女俩等不及。 当十五听到竟然有人在唱她和爹才会唱的歌曲,顿时心情不美了,以为是黄大虎另外安排人去唱她和爹的歌。 情急之下,拉白三宝往前台冲。 “十五!!” 二伯娘眼疾手快,将十五抱住,不让她往表演台上跑。 原本十五不高,但被柳氏抱起来,一下子,她就变得高高的,让她得已看到一楼大厅的歌唱女子。 瞬间,十五的小宇宙爆发了!! 指着台下正在唱歌的美艳女人,大声喝斥,“爹!打她!!那个丑女人想做你娘子!!” 每个想做爹娘子的女人对十五来说,都是丑女人。 高扬的孩子嗓音在动听的歌声乐曲中突得十分突兀,大家还没来得及想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表演的安排,还是突发事故。 转眼,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从表演台的栏杆上跳跃下来,奔至红衣女子面前,真的抡起拳头就往女子鼻子上打。 是真打。 “啊……” 随着一声痛嚎,歌声、乐曲全在这一刻终止。 柳氏想阻止十五,已经为时已晚,白三宝已经跳下去打人。 “爹,打她!我不要她做我后娘……” 十五还在旁边大声鼓动,吓得大伯娘温氏以及燕秋扑上来,两人捂住十五嘴巴。 “十五,求你别嚷了,大伯娘给你银子去买肉。”温氏第一时间,从自己身上找银子,塞给十五。 “我不要银子,我不要后娘!!” 现在的十五不会因为温氏给她一两银子而让自己多个后娘来虐待自己,“爹,打她!!” 趁着挣脱,十五还不忘继续鼓动自己的爹。 “大眼,你们几个,快点去阻止三宝!” 黄大虎顾不上别人,让大眼第一时间去架开白三宝,不然这样打下去,非得出人命,“启峰、十郎,你们赶紧下去哄住你爹。” “丑女人,你想做我娘子,我打死你!!”白三宝被小闺女的话激怒,打起人来,更不手软。 “三宝叔……” 大眼他们几人上来,同时控制住白三宝的手。 “你们拉我?我打死你们!!” 反过来,白三宝把大眼等人当沙包打。 “这是安排好的表演?” 龙玉嘉看向一楼大厅乱成一团的场景,回头问一脸淡定的龙曲尊。 表演还能这样?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不怪龙玉嘉这般问,现场所有人都以为连打人都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戏码,目的让这场表演增加更多话题的议论。 为此,全场人都在观看,没有人参与劝阻。 “应该不是。” 在黄大虎临时调控下,底下乱一会,才恢复表演,仍是沈七芽未完成的独奏。 白族戏院众人离开天香楼,才松口气。 全体差点被白三宝父女俩吓死。 白族人为了劝阻十五,白族人纷纷给她塞银子,收获满满银子的十五仍然带着哭隔,坐在马车上,怀抱抱着一堆银子,十分不开心地靠在沈七芽怀抱里。 “十五,你和爹什么时候见过那个女人?” 沈七芽问十五,如果没见过,十五不会这般反应。 她是不喜欢有人来做她的后娘,但她不会无缘无故让爹去打人。 “之前,我和婉姐姐在宅门前玩对唱,那个女人给我十两银子,让我十遍唱月亮代替我的心。 后来,爹出来晒虫子,那个女人一直盯着爹看,还问爹名字,问爹的事情。她明摆想当爹的娘子,当我后娘,像程桑花一样!!” 说起这些,十五还是气愤不已。 她记得程桑花,就是不断讨好她,想当爹的娘子。 竟然是一场有预谋的献唱,那个女人目的是什么? “这事,为什么没有跟我和大哥说?”这事,沈七芽毫无知情,坐在对面的白启峰亦一无所知。 “我……我收了陌生人的银子。” 收了对方十两银子,十五就没有把这事告知白启峰与沈七芽,“但我没有错,我靠自己的唱歌赚银子。” “十五,人心复杂,以后,不是表演期间,别随便收人家银子。以后,姐姐会给你和爹买更多的吃食。” 这事,之前沈七芽与十五提过,但十五好银子,有时管不住自己的手。 她聪明,到底年纪小,自制不强,容易受人家诱导。 “嗯。” 十五闷闷不乐。 “十五,爹不会娶娘子,我们没有后娘,娘就在我们家的户籍上,谁都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后娘。” “嗯。” 十五还是怏怏的,不开心。 对于任何想接近她爹的女子,十五都不开心。 有惊无险完成天香楼表演,村长在十五身上损失一笔,回程时,见有人把河蟹河虾混卖,比其他肉类,小小的河蟹、河虾下油锅炸酥脆后,淋上辣椒油是一道下酒、下饭菜。 第419章 白七丫,这不是你的作风 价格还比肉便宜,村长去买五十多斤回来。 大家正在吃膳食,白老太太突然整个人倒栽下去,不省人事。 大家第一反应是中毒,有白青儿的例子在前,大家第一时间想到中毒,不然,人好端端的,怎么吃着吃着,就倒下去。 “大家先别慌。” 沈七芽稳住惊慌的人们,目前只有白老太太一个人倒下,其他人未见晕倒,或头晕,“不一定是中毒,大伯娘、二伯娘先把奶奶扶进屋,麻烦大爷爷看看,是什么原因。” 现在年纪最小的白子都没有问题,膳食应该没问题。 大族长在翻诊脉之后,他心底也没有底,犹豫一会道,“去请大夫过来吧。我不确定。” 白老太太年龄大,不像年轻人能扛,大族长怕因为自己担误白老太太的医治,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他无法向白大金三兄弟交待。 大眼快速跑一趟,把离戏院宅子最近的老大夫请来,老大夫诊断一翻,又仔细询问白老太太的饮食,最后得出来,“食物相冲,以后柿子饼别和蟹肉一起吃。” 众人细问之下才了解,最近白老太太喜欢吃柿饼,她牙口不太好,吃不得太硬的吃食,柿饼糯甜,适合白老太太口味,她爱吃,时不时买些来填肚子,解馋。 表演后,回来路上正好见有人卖,她肚子饿,一连吃下两只柿饼,回来正好吃油炸河蟹,众人还没有放下碗筷,白老太太就倒下去。 wap.8 知道病因,老大夫交待一翻,写下药方,让白大金跟他回去抓药。 “怎么会吃个吃食都会食物相冲?我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 柳氏百思不得其解,从来没见过,或听过,谁吃个东西会中毒啊? “食物相冲有。只是以前生活条件差,有碗青菜送米饭,能吃到饱,已经是极好的生活,哪来多种食物相冲。” 看到白老太太突然倒下去,沈七芽想起,自己的祖母,身子骨向来硬朗的老人家也是突然间就倒下。 越治越重,从发病到离开,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正因为如此,她才匆忙间决定嫁人,让她老人家安心的走。 向来能吃能睡,无灾无痛的老人家,说倒就倒,说病就病,最后还药石无灵,难不成祖母病倒也是那些人所为吗? 目的借祖母之手,逼她出嫁,嫁入冯家,而冯家布网而待? 沈七芽细想祖母病倒后的种种,二婶在其中怂恿得起劲,沈七芽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忽略了许多。 哑娘给她下毒,是阻止她嫁人。 只是当时,她一心让祖母安心离世,走进一场没有爱的婚姻里,即便到最后,要和冯文庆结束婚姻,她自信,自己能全身而退。 结果,有心人步步设陷,算计,她大部分精力在祖母身上,忽略太多。 “七丫,怎么了?” 白启峰见沈七芽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沉思,担心轻拍她肩膀。 回过神来的沈七芽摇摇头,“没事,想事情,一时想入神而已。” 举目看看四周,十五跟婉丫头陪白子玩得开心大笑,不见爹的身影,“爹呢?” “爹给奶奶守火炉熬药。” 沈七芽探头看去,果然看见爹坐守在灶房前的角落看火。 “奶奶没事,别担心。” 白启峰以为沈七芽担心奶奶,安抚一句,所幸吃柿子饼的时间略长,问题不大,“我去陪爹看着药,不然一会熬干锅。” “嗯。” 沈七芽虽然想回去见见自己的大哥,或二婶,但就现在而言,她动不了。 随着周大人的案子,她现在风头正胜,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她哪里都没有去,即便在龙天城偶尔到自己曾经认识的人,亦当成随生人。 更别说背后还有个龙曲尊在虎视眈眈。 前几天她从十五话中得知,龙曲尊在打探当初是谁提议去彰州城,他一直在怀疑她是沈七芽,还故意用当归来试探。 “无心姐姐!!” 十五热情高涨的声音传来,沈七芽寻声看去——无心一身淡紫色的常服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大竹篮,里面堆放不少吃食,远远就闻到香味。 “好久不见。” 没一会儿,无心站到沈七芽面前,眉宇间全是笑意。 “有喜事?” 沈七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喜溢于表的她,喜悦从里往外散发,很难让人忽略。 “人渣废了,彻底的废了。” 人渣? 沈七芽感染无心的开心,笑得眼睛弯弯地问,“渣到还有人样吗?” “人模狗样,以后,他活得比狗还惨!” “有空多去看二眼,看看人渣的惨样,觉得痛快,人也快活。哪一天再没有兴趣去看人渣,你也就释怀了,真的放下,过自己喜欢的人生。” 闻心,无心开心大笑,“白七丫,你总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会像别人一样劝我,怨怨相报何时了。” 沈七芽也笑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无心姐姐、饭菜已经热好,我们回房吧。”十五过来拉无心回房,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吃无心姐姐提过来的吃食。 “走吧。” 无心同沈七芽回房。 回到房间,白三宝已经在了。 他坐在二张炕桌拼接成的桌子前,认真地瞧着桌上的肉食,蠢蠢欲动。 “白七,为什么要留下来?” 吃到最后,只有沈七芽陪无心在吃,喝些果酒,白三宝和十五吃饱犯困,正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沈七芽神色微闪,轻松地道,“借周大人案子的光,趁白族戏院成为人人议论的时候,赚银子、积名声。” 这是沈七芽对白族戏院所有公开说的话。 能赚银子,白族戏院所有人对回家的渴望并不大,大家更希望能赚取更多的银子,买更多的田地,为将来作打算。 无心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探究的目光投向沈七芽,“白七丫,这不是你的作风。” 肯定的口吻让沈七芽倒酒的手微顿,继而若无其事倒酒,用酒杯碰一下无心的杯子,随意地问,“我什么作风?” 第420章 从明珠郡主的祖母开始 “你明知以白族戏院靠山,现在还没有实力在龙天城站稳脚跟,自己站不稳,很容易被迫成为别人的赚银工具,以你的作风,跟作证的民众离开才是。” 白七丫是唯一懂得秦筝的人,她最危险。 这些,白七丫不可能不知道。 “无心,你好久没有回戏院,你不知道,之前龙曲尊提出,以二十万两白银的价格让戏院去推动他与明珠郡主私通案重审。 经过周大人的案子,我想试试。二十万两白银,处理完私通案,戏院就离开龙天城。” 只要洗清她身上的罪名,让所有参与的人得到处罚,她就离开这里,继续以白七丫头的身份生活,守在二位爹身边。 无心看向沈七芽,没看出什么不妥,只能劝说,“白七,明珠郡主的私通案,我劝你少参和,无论得罪哪一方势力,你们都没有还击之力。” 一穷二白的白族戏院如何与龙天城大世家、权贵对抗? 现在龙曲尊一介庶民,如何能护白族戏院? “无心,我想试试。像周大人的案子一样,白族戏院只是推动案子重审的棋子,私通案的真相,白族戏院不碰。” 她的清白要洗刷,但沈七芽不希望赔上白族戏院,搭上爹和十五他们。 记住网址http://wap.8 如果不能成功,她会带领白族戏院离开,将来再图翻盘的机会,未来那么长,她总有机会。 无心没有应沈七芽的话,只是默默喝酒、吃菜。 “无心,有可靠的仵作吗?” 沈七芽向无心打听,现在,她没有这方面的人,唯有向无心求助。 “有。” “过些日子,我想让他帮我验一幅已过去二年多的尸骨,是否中毒。” “与明珠郡主私通案有关?” “嗯。” 沈七芽没有瞒无心,“私通案如果要重审,必须给众人挖出一个口子,作为突破口,让众人看到,私通案真的有问题。我想从明珠郡主的祖母开始。” “这么多人,为什么选中明珠郡主的祖母,而不是冯文庆?” 私通案的突破口应该找冯文庆才对,大笔嫁妆落入他的口袋。 “冯文庆藏得深,事隔多年,不好挖。不如从最初的问题开始,明珠郡主当初为什么要嫁冯文庆? 在公审上,冯家口口声声说,明珠郡主嫁入冯家,是因为她祖母病重,赶在她祖母离世前出嫁,匆忙间选择冯文庆。如果明珠郡主祖母的病是一场预谋,人为呢?” “如果是人为,就说明,明珠郡主匆忙出嫁,幕后有推手在推,有人希望明珠郡主出嫁。”毕竟明珠郡主十九岁高龄,连定亲都没有。 突然间说嫁人,从赐婚到出嫁,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更巧的是,嫁入冯家,还不满一个月,爆发私通案,价值连城的嫁妆不知所踪。 “白七,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一定找不到明珠郡主她祖母真正的尸骨。”幕后的凶手不会傻下留下把柄让人来抓。 私通案的主角,一个是忠亲王的嫡长子,当今圣上的侄子; 一个是太后娘娘最宠的明珠郡主,对方敢策划私通案,不会轻易让人查出来。 “万一对方百密一疏呢?” 有没有把柄让她抓住,得亲眼去看看,也许黄雀在后呢。 这种事情,宫里并不少见。 一场戏。 也许看戏的不仅是看戏,还可能是编剧、导演; 戏里戏外,谁又看得清谁在扮演什么角色,想达到什么目的。 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也许顺势做了手脚,也许将来有用。 无心开心大骂,“白七,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姑娘,被三宝叔打的女人叫李小芳,曾是龙天城四大才子之二,李俊的妹妹,未婚与人私通被抓。 自愿卖身给青楼,最近才从青楼从良出来,她的夫君就在这条巷子过去,第三家,七十多岁的老头,姓田。据说花三百两,才将李小芳从青楼赎出来。” 说到此,莫难停顿一下,想想继续道,“而李俊的妻子,赵曲心与人私通,李家报官,赵曲心沦为官妓。此事过后一年,李家所有女眷,全是偷人、与人私通。 龙天城都在传,李家尽出偷人妇。” 赵曲心? 这个名字,沈七芽没有多少印象,仅仅停留在名字上。 不过,李家尽出偷人妇,这事,令人深思。 “赔医药费和适当的补偿给李小芳,这事到此为止,不要与李小芳任何牵扯,如果她不服,让她去报官,由官来判。” 李小芳先是接近十五,以十两价格让十五教她唱歌,然后她跑到天香楼伺机而动,这种的女子,沈七芽不想沾上,直接让人赔银了事。 “姐姐,飞羽大哥!” 出来逛时,十五眼尖,一眼看见庞飞羽站在一家医馆前与一个女子纠缠。 “是那个女人!爹……” 沈七芽及时捂住十五的嘴巴,再让十五说,估计又得打起来。 “十五,那个女人与爹没有关系,不能随便让爹打人。再打,我们又要赔给她好多银子。”怕十五再冲动,沈七芽告诉十五,打人要赔银子。 说到银子,十五心痛地问,“我们赔了多少?” “加上药费,一起五十两。” “我……我不说了。” 只有说到银子,十五才能理智些。 “李小芳,你一辈子都赎罪不了你的罪!!别想用你的小聪明往上爬,有我在戏院,你永远都不可能进戏院!!” 庞飞羽生气地大骂,因生气,脖子以上激得红通。 “你算什么东西?!你何德何能代表白族戏院,就借我这一嗓子,足以让白族戏院收入更进一层!!” “……” 沈七芽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气急败坏的庞飞羽,以前的他总是文质彬彬,待人待物和善,可亲。 “我还奇怪,为什么飞羽大哥要把赔补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原来,他认识那个女人。”白启峰恍然大悟。 认识? 沈七芽想到庞飞羽是因为无心才进入戏院;眼前这个李小芳是李俊的妹妹,而李俊的妻子赵曲心因为私通沦为官妓。 第421章 我是明珠郡主,沈七芽 庞飞羽口口声声指责李小芳,一辈子赎不了她的罪。 难不成,当初的赵曲心就是现在的无心? 对,当初赵曲心便是以武扬名,现在的无心,以武杀人。 “莫难,帮我悄悄查探一下庞飞羽过往。” “好。庞大哥是有名夫子,应该不难。” 莫难的不难,不到半天,他就回来汇报,“庞飞羽出生于书香世家,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靠,为人低调,在于田书院当夫子。 七年前爷爷离世,六年前夏天,突然变卖所有家财,从此了无音讯。” 六年前夏天? 七年前赵曲心以武成名后,放弃前途,嫁给李俊,次年初夏因私通罪被官府送往军营当军妓。 恰好,庞飞羽变卖家财。 是庞飞羽变卖家财,才救下无心。 http://wap.8 王大兴与无情出去已经三天了,还没见回来,也没有见消息递回来。 沈七芽越发忧愁,她让莫难他们出去找过。 但没有消息。 “七丫,别担心,可能无情有自己的私事要做,她懂武,还有大兴哥一起,没事的。”白启峰只能出言安慰她。 “嗯。” 天黑了,离他们离开,已经是第二个天黑,他们仍然未归,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危险。 沈七芽一直高悬的心,直到夜深人静,所有人睡下,她才被悄悄潜入房间的无心惊醒。 看到一身黑衣、满身雨水的无心,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沈七芽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无情和大兴哥出事?” “是,两人伤得不轻,我安排他们在另一个宅子里养伤。” 无心把沈七芽房间的灯点亮,自己搬来椅子,坐在炕前,与沈七芽面对面,探究的目光落在沈七芽脸上,“而你要他们追的那个人,已经自焚而死。” 死了? 才打草惊蛇,人就死了? “是一个太监。”无心又抛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与宫里有关的人? 真的是某位皇子派系,甚至高高在上的圣上? “白七丫,你为什么让无情他们追踪那个人?如果你真的为了明珠郡主私通案,和宫里扯上关系,你死十次都不够死!!” 宫里那些是什么人啊? 吃人都不吐骨头,白七丫就这样为了利益搅和进去,只会死得莫名奇妙,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我会小心,这次是个意外。” 沈七芽没想到,只是跟踪人,亦会导致无情与王大兴受伤。 无心气汹汹地骂,“意外?再这样下去,明天听到你白七丫的死讯,我都不觉得意外,你以为,龙天城还是临川府那种小地方吗? 凭着聪明才智可以混得风生水起,比你聪明、厉害的人多得是!” “我一定会小心。” 沈七芽只能保证,她亦没料到,会这么快,就遇到与当初逼问嫁妆有着一样刺青的人。 再来一次,她会说,会更小心。 “白七,你刚来龙天城,怎么就跟宫里的搅和上?”无心越想越不对劲,初来乍到的白七丫怎么会与宫里的人遇上。 而且,那个太监真的有问题。 有问题到自杀闭口。 她可不记得在许许多多关于明珠郡主的传言中,有提到什么太监,宫人,说得最多是她的嫁妆,以及两个爱惨她的男人。 “只是巧合,可能明珠郡主希望我为她翻案,特意半夜爬起来,顺手逮个证人出来为我指的路呢。” 沈七芽仍在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白七,我做人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鬼,你逮一只出来给我瞧瞧?就明珠郡主吧,将她逮出来,我赔上性命也要替她翻案重审。” 无心明显不相信沈七芽的说辞。 “我是明珠郡主,沈七芽。” “……” 沈七芽的话出来,让无心当场僵住,她错愕地看向沈七芽,许久才找到自己声音,“你……你不可能是沈七芽,她未嫁时,我见过她,她和你不一样。” 沈七芽的模样不是白七丫这般,他们是两个不同类型。 明珠郡主像一株盛开在深潭之中的红莲,明媚、高雅;白七丫则像盛开在山边石缝中的白菊,才气无双,素静。 “而且,明珠郡主私通罪名成立后,据说已黥面,以白族灾民身份,拿不出二百两黄金给你改头换面。” 黥面,哪能轻易去除? 无心肯定,她不可能是明珠郡主。 “冯家及幕后人企图把我哥哥卷进来,在龙曲尊面前,我自主坠下生死崖,在崖底我遇上寻找自己闺女的爹,他把我当成他出嫁闺女白七丫,把我带回白族之中,后来,伤好后,我容貌、声音莫名变成白七丫。” “不可能!” 从来没有听说过,受伤伤好后,容貌、声音都能变成另一个人,还刚好是白三宝闺女的模样。 “你不信,我也不知为什么。” 沈七芽现在只能猜测自己重伤能活是因为大哥给予的药丸,为什么会成为白七丫,至今都没有答案。 “你真是沈七芽?”无心狐疑审视沈七芽的脸庞。 “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柳记书铺,你想为李俊买柳家出产的素明宣纸,卖完了,你说,你已经定了三次,一次都没买到,正好我正好顺道来替我大哥取纸,就将手上二刀素明宣纸让给你。 当时,你还给我一盒卢记的黄心酥。” 沈七芽一直以为,她对无心只是名字有印象,回想后,她才想到,她和她真的有过一面之缘。 “是你?” 这事无心记得。 但,她当时如愿买到李俊喜欢的素明宣纸,激动得付银子回去,真没注意到,让给她素明宣纸的人是明珠郡主。 可惜,她倾尽一切去喜欢的男人,到头来狼子野心,害她极惨。 “是啊。我们很有缘,皆是私通被人抓现形的可怜女人,背负一身莫须有的罪名,对吧,赵姑娘?” 到现在,沈七芽百分百肯定,眼前的无心就是赵曲心。 沈七芽口中的赵曲心让无心停止对沈七芽的审视,她无言苦笑起身为自己倒一杯冰冷如冰的茶水,仰头喝下,从头冰到脚。 第422章 身受重伤的你,是如何活下来? “龙曲尊告诉你的?”无心问。 她是赵曲心的事情,戏院中除了庞飞羽、龙曲尊外,没有人知道。 庞飞羽答应过她,不会往外说,能说的只有龙曲尊。 “不是。前二天,在天香楼表演时,有个叫李小芳的女人出来献唱,想趁此加入戏院,十五误认她想当后娘,怂恿我爹把她打一顿。 事后飞羽大哥自动请缨,解决李小芳赔偿事项。我看到他们吵架,我猜,你便是赵曲心。” 这时,无心笑了。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农家出身的白七丫能带领一穷二白的戏院走到今天,原来你是沈七芽,在宫中平平安安生活十八年的明珠郡主。” 纵然有太后娘娘宠爱,若是没有脑子,同样被人吞得渣都不剩,沈七芽没有点本事,哪能在波诡云谲中的皇宫平安长大? 闻言,沈七芽没有言语,披衣下炕,为自己倒杯冰茶,慢慢地喝。 “当初,身受重伤的你,是如何活下来?” 无心想知道,当时无药无粮无水的旱灾大环境下,她是如何活下来。 wap.8 “不知道,当初重得极重,重得全身多处骨折,无法动弹,感觉除了痛,还是痛。因为不想死,不甘心,就一息一息苦熬下来。 如果不是我爹不离不弃,我早已葬身崖底。” 她被白族抛弃后,如果爹没有回来,现在的她早已化为一把黄土。 无心看向一脸平静陈述过往的沈七芽,忆起之前过年时,坐白族人议论,白七丫受伤时,白三宝不离不弃守她二十几天,原来是真的。 这下,无心无比心疼沈七芽。 相比她,沈七芽才是真的在痛苦中涅槃,浴血重生。 所以,一直以来,沈七芽无条件纵容白三宝和十五。 “你为什么会弹奏秦筝?懂音律?” 无心想,龙曲尊无法确定她是沈七芽,是因为她会音律,而且十分精通。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 这个秘密,沈七芽谁都没说,甚至连父亲、大哥都不知道。 “这个秘密,连与你青梅竹马的龙曲尊都不知情?” 沈七芽没有回答,默认了。 这下,无心全明白了。 为什么龙曲尊犹豫不定,不敢确定她是沈七芽。 “你让无情、大兴追踪那个太监是什么人?”无心问。 “当初在牢里对我行刑逼问嫁妆,扮成徐麽麽的人,虎口位置有五色毒蛙刺青,而无情大兴他们跟的那个人有着同一个刺青。” 沈七芽没想到简单一个跟踪会让无情和王大兴受重伤,现在线索还断了。 “那晚,你说借仵作是认真的?” 无心又想起之前沈七芽跟她提过,要找仵作的事情。 “认真。私通案错中复杂,掺和进来,不仅仅是冯家,与及为冯家撑腰的幕后人,还有更多的人,只不过,他们顺水推舟或者袖手旁观罢了,而他们可能真的为我留下把柄。” 在宫中生活过的沈七芽知道,凡事没有绝对,有没有,真的得查才知道。 “我坠崖后,疑点重重的私通案,为什么没有人提出重审,连太后娘娘都没有,这其中的缘由不言而预。” 私通案爆发后,太后娘娘移居翠玉山庄养病,一养便是一年多,她以白七丫的身份回到龙天城,太后娘娘才回来。 “为什么你不向龙曲尊坦白你真正身份,以他对你的愧疚,他会无条件帮你。” 无心知道,现在的龙曲尊已是鬼影的七爷,他真帮沈七芽,沈七芽翻案会容易些。 听到龙曲尊,沈七芽笑了,笑得讽刺,“无心,我们同病相怜,你会信曾经置你于死心的男人会愧疚,会无条件帮你吗?我不会。” 经历生死,那般痛苦,她还不醒悟,她就是世间最傻,最笨的人。 “对于案子,你知道多少?” 沈七芽摇头,“我只知道冯家是执行者,冯家背后还有人,可能是龙曲尊,或者龙曲尊背后还有人。” “无情和王大兴不用担心,你对戏院说,我有事让他们去做,伤好后,会完整把人给你送回来。刺青太监的事情到此为止。 你想推私通案,便以戏院白七丫的身份来。太后娘娘回来,以她对你的宠爱,私通案若能推动,她会帮忙推动重审。毕竟大笔嫁妆是她大半生的私产。” 无心估计,私通案若真的能动,太后娘娘会第一时间助力一把。 “嗯。谢谢。” 沈七芽这声道谢,让无心气愤之余又无可奈何,“你选择以实告知,不就是看中我们同病相怜么?走了!” 无心气冲冲离开了。 而沈七芽坐在炕床上,慢慢喝着已经冷如冰的茶水,她选择如实相告,是她需要无心的帮助,更因为她和无心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这点让她确信,无心不会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而且还会尽心尽力帮她隐瞒。 回到龙天城的龙曲尊明明已经很累,但他没有去白族戏院那边补充睡眠,而是选择回到自己的宅子。 他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真的没有办法入睡吗? “谨之,你最近如何?” 前来找龙曲尊修补感情的温玉笛,进来就发现龙曲尊满脸疲倦,毫无精神,靠在暖阁上。 温家,时不时有人过来。 即便是闭宅不见客,温家人亦自持是至亲,不在客一列,自行进来,宅中的老夫妻挡不住,温玉笛进来时,龙曲尊便窝靠在暖阁里,努力培养睡意中。 “睡不着。” 私通案后,龙曲尊第一次与自己的大舅舅面对面,唯有冷漠与疏离,再无往昔的亲近。 龙曲尊坐起来,冷淡的口吻如实相告,他想试探温玉笛的态度。 温玉笛上下打量龙曲尊一翻,斟酌一会,才问,“因为沈七芽?” “对。我害死她,闭上眼睛,全是公审时、坠崖时的种种。” 现在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脑中的画面。 “……” 温玉笛想打自己一拳头,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见小紫炉里的雪水已烧开,他从炉火上提下来,动手泡茶。 第423章 全是谎言 “这事已经过去二年,尊儿,你该放下了。” “大舅舅,当初在军营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请旨,写婚约?” 龙曲尊目光落在温玉笛脸上,若不是大舅舅极力阻拦,他和沈七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温玉笛脸容略显尴尬,他递给龙曲尊一杯茶盏,“谨之,你是忠亲王嫡长子,沈七芽不过区区四品文官之女,她配不上你。” “哈哈……” 闻言,龙曲尊端在手里的热茶瞬间被捏破,茶盏的破片刺得他右手鲜血淋淋,他没有理会,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霾,“所以,从一开始,你和母亲合伙来骗我,你们从来没想过要成全我和七芽的亲事。 全是谎言,连信都是假的。 大舅舅,现在的结果,你满意吗?” “……” 温玉笛很是后悔,是他日子没有挑好,还是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外甥面前,面对外甥质问,他不知如何回答。 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二年多,龙曲尊已经放下。 记住网址http://wap.8 人都死了,不然还能怎样? 活着的人总得过日子吧? 一个女人而已,再喜欢,亦起不起时间消磨,龙曲尊总得像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有了妻儿,哪还记得早已死去的人? 如果他知道,外甥会因为沈七芽被贬为庶民,他还扎腾什么,不如从一开始就劝自己的妹子成全他们,沈七芽好歹有太后娘娘的宠爱,有郡主尊封。 温玉笛想了许久,才勉强凑出几句来安抚,“事如至此,尊儿,你就放下吧,以后好好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 “哈哈……” 龙曲尊笑得满眼全是讽刺,“放下?大舅舅说这些话,心一定不痛。 吃得香,睡得稳,不像我,日日夜夜背负满心的愧疚和自责。大舅舅知道吗?我现在睡不了,闭上眼睛全是沈七芽对我的恨。” 他所作所做令人讨厌到,连一个外人,与七芽有过交集的白七丫都恨不得他去死。 “……” 温玉笛恨不得现在就夺门而出。 面对外甥的指责,他无话可辨,在沈七芽这事上,他是架不住妹妹的央求,才成为帮凶。 在西北军营四年,是他一次又一次阻止龙曲尊回龙天城,是他一次又一次阻止龙曲尊向圣上请旨赐婚。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外甥一回龙天城,就与沈七芽私通,四年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尊儿,大舅舅现在就去把陈大夫请来,他医术高明,一定能让他安安稳稳睡上一天一夜!” 最终对龙曲尊有愧的温玉笛扛不住,落荒而逃。 望着温玉笛离去的身影,龙曲尊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现在,他肯定了,在军营四年来,所有关于沈七芽的事情全是假的,包括七芽写给他的信件,大舅舅一字都没有反驳,说明他早已知情。 至今,母亲仍在骗他。 信件的事情,母亲一定知情,现在龙曲尊还不肯定,母亲是知情后,选择顺水推舟,还是这事母亲是幕后主使人? 到第四天,龙曲尊仍是不睡了,没有办法,只能悄悄去白族戏院,在戏院一睡就睡二天。 戏院的伙费,来到龙天城后,仍然保持它极其扣门、小气的特色。 龙天城物价比临川府贵上好几倍,每人只有一勺咸菜,一勺没油的盐水煮青菜,二颗香煎的鸡蛋,一碗清得看见自己人影蛋花汤。 清得十五爬上来,瞧瞧龙曲尊碗面,小眉头皱得厉害,又抱着大碗滑下椅子,连做样子都没有。 又端着大碗回她爹身边,用筷子挑着饭面上的咸菜给爹。 白启峰见状把自己饭面上的二颗煎蛋分别给了白三宝和十五,又怕十五瞧沈七芽的鸡蛋,叮咛,“不能再要姐姐的煎蛋吃。” “……嗯。” 十五瞧瞧空位上米饭,有些不情愿应下大哥的话,“姐姐去哪了?” 开始吃膳,却不见姐姐的身影。 十五这话引起龙曲尊注意,他若无其事打量一圈,没有看到白七丫的身影。 “姐姐有事要做,一会就回来。” 白启峰的一会儿就回来,直到龙曲尊吃完膳食,又喝完茶水,天色已晚,白族戏院很多人回房避风雨,仍不见白七丫的身影。 这让龙曲尊好奇起来,是什么原因让白七丫扔下白三宝、十五他们独自外出,黄大虎、他们的大族长、村长全在。 按说,若是白七丫出外洽谈表演事项,以她在白族戏院的地位,黄大虎陪同才是;黄大虎在,那就不是戏院的事情,白七丫个人私事? 大窝村出来的刨地人,在龙天城,她有什么私事值得大雨天出去,夜里还不回来? 龙曲尊好奇的沈七芽此时顶着风雨,跟莫难、大眼他们悄悄赶马车前往在龙天城外的破屋去接人。 “吉祥,你们一路过来,有遇到问题吗?” 沈七芽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吉祥。 沈七芽独自外出,是因为吉祥来找莫难,事关沈七芽交待给莫难的事情,莫难没敢声张,悄悄告知沈七芽。 沈七芽匆忙间只告诉白启峰,自己有事与莫难出去一趟。 “没有。” 吉祥一路以乞丐的模样过来,此时坐在马车内的他仍是一身破烂,逢头盖脸,全身处处是污垢,上马车后,他双手捧热茶盏取暖。 长时间淋雨,全身冷得发抖。 “怕坏姑娘的事情,我们等到姑娘要找的那位婆子后,把她软禁起来,本来等你们回临川府,再把人交给姑娘。 后来我们得知,姑娘你们因为周大人的事情来龙天城,思前想后,我和吉利他们把婆子来龙天城,担心出事,没敢带那婆子进城。” 吉祥听那婆子不少威胁的话,说她是太后娘娘的人,明珠郡主的奶娘。 吉祥担心会在城门被人认出婆子,没敢冒险带进城。 不管是真是假,他不能拿自己兄弟的命来做赌,谨慎的他,选择自己进城寻找白族戏院。 “她能安份守已?” 沈七芽做梦都没想到,吉祥他们会把奶娘带回龙天城,还平安抵达。 第424章 冯家很早就开始布局 “她闺女在我们手里。来时,我给她喂下暂时失声的哑药。我们一行过来,全是乞丐,又破又脏,没有人会在意。” 乞丐,人人都避而远之,谁会在意。 “辛苦了。一会接到人,你们好好休息。” 沈七芽真诚感激。 “姑娘……” 吉祥看看莫难,又看看自己,话到了嘴边,他犹豫了,不敢说出来。 “没事,有话尽管说。” 沈七芽接过吉祥手中的杯子,给他重新续上热茶,全然没有因为吉祥的乱、臭而有任何嫌弃。 正是看到沈七芽给自己续茶,吉祥挣扎一会,“我们,以后能不能加入白族戏院,像莫难大哥一样为姑娘效力?” 这是他决定趟水过河带婆子来龙天城的真正目的。 起初莫难跟戏院时,他们看上不上戏院的条件,当时,他们更需要自由,等到戏院发展到一定的规模,戏院已经不再招他们这种没有特长的人。 记住网址http://wap.8 他们的本事,亦比不上莫难。 眼看莫难跟随戏院越来越好,他们只有羡慕的份,这次抓到指定要抓的婆子,他们想利用这次机会,一起进入戏院。 “你们有几人?” “五人。姑娘您都见过。” “可以。以后,你们跟莫难,并入合作组。不过,你们刚入戏院,前三年只有月银,不参与合作组的分成,三年后,再看看是加月银,还是分成,到时,再讨论决定。” 合作组有抽拥分成,沈七芽不能让他们一进合作组,就让他们参与分成,这对合作组其他成员不公平。 “谢谢姑娘。” 听到沈七芽的答案,吉祥放心下来。 他们兄弟能进戏院,再好不过。 “吉祥,戏院不会一帆风顺,它会遇到挫折,会遇到险阻,我对戏院所全成员,只有一个要求,尽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戏院这艘大船,只有团结一心,我们才能同舟共济。” 沈七芽希望每个加入戏院的人,能团结一心。 如果不能,他们终归是陌生人。 “姑娘,你放心。我们既然决定加入戏院,就会尽力维持戏院的利益,只有戏院好,我们才会更好。” 对吉祥的承诺,沈七芽只是点点头,但愿吧。 不过,很多时候,不少人为了财帛,卖出戏院的人大把,幸得黄大虎管理有方,损坏在可控范围之内。 真的是奶娘。 沈七芽看到像乞丐婆子一样,一脸怒恨的奶娘,她痛快地笑出声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奶娘没想到自己会有做乞丐婆的一天吧? 听到沈七芽的笑声,奶娘更是愤怒不已。 她挣扎起来,啊啊地冲沈七芽大叫,想冲过来打人,被吉利、吉喜两人死死地扣押她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 沈七芽一步步走到奶娘面前,“出卖明珠郡主时,你可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倏地,本来在愤怒的奶娘浑身像被人点身一样,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无法置信地盯向沈七芽,不停地摇头,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没过一会,她又激烈的挣扎,嘴巴不断在开合。 沈七芽知道,奶娘在问,你是谁。 沈七芽没有回答她,而是对吉祥他们几人道,“你们尾随马车进城,先安顿下来。” 大眼把奶娘打晕,扔进马车。 现在白族戏院在龙天城占有一席之地,而白七丫本人随着表演次数增加,名声大增,出入城门时,无比顺利,带一个人进城,不是难事。 匆忙中,沈七芽让莫难在城北租下一处地势偏僻的旧宅子,把吉祥、奶娘他们安置下来。 “吉祥,你们现在帮我看好她,别让她出去。这些银子拿去置衣物、床被、吃食。邻居问起,你们就说,带疯娘来龙天城治病。 你们可以去药店买些药补回来养养身子。她不死就好。” 只要宅子时不时飘散些药味出来,很快就会有人相信治病这个事实。 “是。我们一定看好她。姑娘请放心。” 沈七芽又把其他事情安排好,才让人把奶娘用水泼醒,喂下解哑药的药。 “赵又珍,为什么要背叛明珠郡主?” 奶娘的真名,叫赵又珍。 “我……我没有。你们速速放我走,不然,你们这郡穷酸土匪敢绑我,老身让太后娘娘把你们碎尸万段!” 赵又珍顾不得自己像个疯婆子一样,能说话后,恶狠狠地威胁。 希望自己的威胁能起到作用,自己能平安离开。 “嗤!” 沈七芽嗤笑,轻蔑抬眼看向赵又珍,现在的奶娘变得又老又憔悴,再没有以往伺候在她身边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 哦,也不对。 至少,她威胁人的模样还是一模一样,怒目而瞪,嘴角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更凶。 “我都知道,你与冯家勾结,出卖明珠郡主,太后娘娘会不知道吗?若被太后娘娘找到你,你的下场会比五马分尸还惨吧?” 沈七芽的话让赵又珍如同霜打一般,再没有之前的怒气凌人,跌坐在泥地上,脸色灰败,再没有言语。 “你从什么时候出卖明珠郡主?你若不老实,你闺女肯定活不了。” “……我,冯文庆在你二婶穿针引线让你们见面后不久,便找到我,给我银子,让我明珠郡主行程告知他,每一条行程,冯文庆会给我一百两。” 原来,冯家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什么有缘人,什么天生注定,不过是人为布局而已。 “姑娘,我只不过将明珠郡主行程卖给冯文庆谋利而已,我没有害明珠郡主,她是我主子,只有她风光、富贵,我做下人,才能沾点光。真的,我没有害明珠郡主!!” 赵又珍哭哭啼啼地为自己辩护。 “再说,明珠郡主一直瞧不上冯文庆那种文弱书生,亲事一直没成,从头到尾全是冯文庆一厢情愿,而且冯文庆还和沈墨森的大闺女搞在一起。 这事哑娘撞见过。我不知道明珠郡主为什么会事隔四年后,选择嫁给冯文庆,但我真没有害过明珠郡主。” 第425章 尊世子是喜欢上我白七丫么? 沈如纯? 冯文庆竟然和沈如纯搞在一起? 哑娘是知道冯文庆与沈如纯搞一起,有口不能言,有嘴不能说的哑娘,不惜用下毒来阻止她嫁入冯家。 可惜,当初祖母病重,容不得她多想,将婚事退掉。 “你没有?” 沈七芽冷笑,“是谁告诉冯文庆,明珠郡主所有嫁妆都放在九转玲珑箱?” 起初,她真的把嫁妆中的大额银票、所有铺子、庄子地契,明暗印,贵物而轻小的物品全放到九转玲珑箱。 后来,她中毒后,越想越不安,夜里便把里面的物品全取出来,把它们分装两个沈家族人给她添妆的普通木盒子,悄悄交给哑娘。 “我……我就是出卖些明珠郡主日常行程或习惯,私通案的事情,我不知情,明珠郡主与我不亲近。我能知道不多……” 沈七芽问了不少其他事情,用赵又珍闺女性命作威胁,仍是一概不知。 “怎么这么晚?” http://wap.8 回来时,白启峰听到动静出来迎她。 “嗯,雨水大,路上有些堵。爹他们睡了?”出来前,被爹看到,为了安抚爹,沈七芽承诺爹,会给带吃食回来。 回来时,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家卖卤肉的店,还有些没卖完,她全部打包带回来。 “十郎、十五睡了,爹没睡。他执意要等你回来。” 不知为何,白三宝一直记得自己大闺女办事外出还没有回来,全程不用十五提醒,他一直记得,若不是白启峰劝住他,估计他按捺不住出去寻找闺女。 “大哥,你把卤肉热一热,我回房换身衣服,再过去。” 沈七芽把其中一包卤肉递给白启峰,另一包连同篮子递给大眼,“大眼,把肉热一下,你和莫难喝些小酒。” 在外面奔波大半天,现在能惬意喝点小酒,美事一桩。 “好的,谢谢姑娘。” 大眼接过肉,和莫难往灶房走去。 沈七芽回房,换下沾满雨水的衣服。 出来,无意撞见龙曲尊,只见他站在游廊下,负手而立,仰头看向不断飘雨的夜空,听到沈七芽开门的声音,他收回目光,转身与沈七芽冷清的眸子对上。 “谨爷。” 沈七芽一如既往,打声招呼就走人。 “何事值得白姑娘忙到大半夜才回来?”龙曲尊特意来这里等她,想探出她外出晚归的目的。 沈七芽拂拂刚刚落在身上的雨珠,大方任龙曲尊打量,唇畔渐渐往上扬,笑不到眼,“尊世子有空不为明珠郡主洗刷污名,反而浪费时间跑来关注我的私事,尊世子是喜欢上我白七丫么?” 面对沈七芽赤裸裸的讥讽,龙曲尊眼底无波地回视,“白姑娘多想了。” 沈七芽目送龙曲尊离开的身影,嘴角一点点回落,看向不远处爹居住房间仍然亮起橘黄色的灯光,被风雨吹冷的心一点点捂暖,举步向爹房间走去。 进入爹所在的房间,小炕桌上摆上白启峰重新热给她的大碗菜饭和卤肉,十五和十郎已经醒来,爹正在小碗里夹肉。 “七丫,饿了吧,我刚从锅里端出来,热乎呢,吃吧。” “谢谢大哥。” “七丫,这肉好吃。” 正在夹肉的白三宝夹到沈七芽喜欢吃的部分,全挑给沈七芽。 “谢谢爹。” 不管她什么时候回来,大哥都会给她端来热腾腾饭菜,爹会记得她爱吃的肉,十五和十郎会叨念她这个姐姐,正是这些家的温暖和呵护,让沈七芽渐渐无法割舍这一家子。 沈七芽真的饿了,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筷子吃饭。 “姐姐,你去哪了?” 十五边吃肉边问,说到最后,她很是抱怨,“姐姐都没告诉我和爹,就悄悄出去了。” 若不然,她和爹就跟姐姐出去玩,还能吃点不一样的吃食。 “现在下雨,你和爹不适合出去。以后我们回到临川府,姐姐任你和爹跟。”沈七芽忍不住给十五承诺。 现在的天气,爹和十五真不适合跟,万一得风寒,就麻烦。 现在白老太太还没有好,食物相冲一事,把她吓得够呛,现在仍病着,怏怏的,整天呆在房间里。 “那姐姐应该早点回来,有肉我就不吃青菜了。五爷爷越来越小气,现在连肉沫都没有,吃得我肚子老是咕咕叫,就快跟牛一样了。” 十五一边吃着肉,一边吐槽。 “十五,你要学会知足。以前,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五回肉,十五你倒好,路还没走稳就怂恿爹带你出去找姐夫吃肉……” 十郞和十五你一句我一言,说个不停。 房间的气氛因兄妹俩闹腾,热闹起来。 而沈七芽的话让一直忐忑不安的白启峰瞬间安心不少,现在她对爹十五做出承诺,至少能确定,她不会留在龙天城太久,不久将来,他们还会回到临川府。 “吉利来了,遇到小麻烦,我出去接他。”沈七芽看向打闹中的十郞、十五,和白启峰解释她为什么出去。 这事,沈七芽选择说出一半事实,也许龙曲尊就在某处偷听。 龙曲尊特意打听她去哪,也许龙曲尊对她的行踪开始怀疑了,她不能让龙曲尊摸到奶娘就在她的手里。 “吉利?他来龙天城做什么?”白启峰奇怪地问。 “他在临川府遇到麻烦,为了避祸,来龙天城找莫难。怕出城有事,我便随莫难出去。大哥知道,我这张脸,比莫难好用。” 现在在龙天城,白七丫大大小小亦算一个名人,凭借一手与众不同的秦筝,成为各大世家办宴会邀请演奏对象之一。 白族戏院是周大人的案子的推动人,现在还没有人敢明晃晃打她的主意,日子久了,就难说了。 “没事就好。” 白启峰相信了。 在外面直立龙曲尊似乎也相信了,他悄悄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爷,刚刚传来消息,我们的人抓到吴春。她狗急跳墙,又一次冒险闯进宫城,若不是我们的人拼死相救,她肯定落在皇卫军的手里。” 回到房间,楚雨出现,告诉龙曲尊关于吴春的消息。 第426章 坠下生死崖的人真是明珠郡主? “她受伤吗?” “伤了、重伤。正在安排人医治。” “走!” 龙曲尊三主仆悄悄离开白族戏院,趁着夜色掩护回到鬼影在龙天城锯点之一。 “如何?” 龙曲尊问满手血渍出来的老大夫。 “伤及心腑,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 老大夫摇摇头,就差没说,让人准备后事。 等待里面收拾妥当,龙曲尊进去,看到面容姣好的脸孔,只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久经风桑。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妇人。 以她的相貌,年轻时嫁个富户,相夫教子,过平淡而幸福的小日子,易如反掌,偏偏她选择一次次尝试闯进皇宫寻人。 wap.8 什么样的人值得她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 一旦被皇城的皇卫军抓她,不管是不是刺客,她都死无全尸。 “青色的画像呢?”想到眼前这个妇人与沈府的关系,龙曲尊问楚雨要青色的画像。 “爷,等等。” 楚雨快步出去,很快他拿一卷画像回来,与楚雷展开,“画像不一定像,毕竟二十年前去世的人,现在这张画像凭沈府过去老人描述画出来。” 画像中的青色温婉动人,而此时躺在床上的妇人同样温婉型,这样对比,真看不出是不是同一个人。 “脖子这里是痣吗?”龙曲尊指着画像的脖子问楚雨。 “不是。” 这点楚雨可以肯定,当时他特意问过青色有没有明显痣,特征之类的。他确定,青色脖子是没有痣,而躺在床上的妇人脖子上有一颗外凸的棕色痣。 “不过,痣它可以自己长,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所以,现在的他们还是没办法确定,此人是不是青色。 可惜沈墨林傻了。 不然,他们能更快确定这个妇人的身份。 “让人好生照料,如果……如果她没事,别让她出宅子。如果有机会,让沈一同来见见。我想知道吴春的一切,适当时,可以上些手段。” 如果,如果的提前,吴春必须活下来。 “是!” “还是不了,善待吧。” 想想,龙曲尊否决自己的之前决定,如果眼前的吴春真是青色,他万万不能对她上手段来逼问。 “爷,吴春冒着生命危险,不停地闯皇宫,她在找谁?假如她是青色,她能找的只会是明珠郡主,会不会是明珠郡主一直在宫里? 坠下生死崖的并不是明珠郡主;假如她不是青色,她又是谁,与沈一同到底什么关系?她一次次闯皇宫为了找谁?” 楚雨的话,让楚雷头都大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白七丫有可能是明珠郡主这个不肯定的事情,现在楚雨又在猜测明珠郡主没死,还在宫里,这越说越离谱。 “楚雨,你怎么能这样猜测,明珠郡主她怎么会在宫里?” “那明珠郡主的嫁妆呢?到底在谁的手里?涉及两支强大青龙卫的青龙铺,所有皇子、嫔妃、大世家,甚至圣上都在寻找,为什么谁都没有找到?! 单凭明珠郡主的本事,能把嫁妆藏得这么深吗?当时她祖母还病重。太后更是借着养病,在翠玉山庄,一养更是二年。” 深到二年多的时间,所有人把龙天城翻过来,都没有找到嫁妆。 “楚雨,你是说,明珠郡主实则没死,可能与太后有关,像二十年已经死去的青色?” “不知。” 楚雨不肯定,“现在所有都是猜测,真相没浮出水面时,什么可能都有。但私通案背后,一定不简单。” 想想,楚雨转身,郑重地问龙曲尊,“爷,你真的肯定,坠下生死崖的人真是明珠郡主?” 真的肯定吗? 这个问话,让龙曲尊迟疑了。 当时天晕地暗,只能凭清冷的月光勉强看见些轮廓,可视度很低,站在崖边的沈七芽带着恨意说,龙曲尊,下一辈子,我做你的仇人。 之后,她便自己坠崖了。 现在楚雨问他肯定吗,他不敢说肯定。 就连当晚的记忆,他都记不完整。 只不过,所有事情堆在一起,让所有人,连他都认为,坠崖的人便是沈七芽。 龙曲尊想到初七之后,在文业城不断寻找沈七芽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定有什么依据才会投入人力、物力去寻找,只是不知道他带回来那幅骸骨是黑衣人放在那里,还是在黑衣人到达之前,已经有人放在那里。 楚雨一翻话,一下子把龙曲尊所有思绪打乱。 他之所以不断地寻找沈七芽,是因为他亲眼目睹她就在自己面前坠崖。 一直认定,他坚信无疑地认定,沈七芽从生死崖上坠下,只有二种可能;一种可能,死了,便是他带回沈家那幅骸骨; 另一种可能,重伤之下的沈七芽被人救走,可能活在某个他未知的角落,可能是刺杀他的白七丫。 也可能重伤之下的她医治无效,死了,被救走她的人埋葬在某处大山里。 那个人为了不招惹麻烦,没敢对谁透露一字。 为此,不管黑衣人还是他的鬼影,或是朱大发那边,一直找不到蛛丝马迹。 如果当初坠下生死崖的人不是沈七芽,那沈七芽的死就是一场事先预谋好的阴谋,崖底那幅尸骨就是他们的道具。 真正的沈七芽没死,被私通案的真正幕后人囚禁在某个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 那现在他已知所有的一切,得全部推倒。 重新开始。 或许应该从他从军营回来开始来顺。 军营? 当初他回来,是因为圣上给他下的圣旨。 让他以二品将军的身份回来述职,于是,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回来,他想述职后,向圣上请求给他与沈七芽赐婚。 回来龙天城,打击接二连三袭来,袭得他崩溃,进而一步步被人牵引,走进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里。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的私通案,错漏百出,偏偏直到沈七芽坠崖,他仍然没有意识到不对,沉溺在自以为是的痛苦之中。 连圣上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吗? 但,他回龙天城述职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第427章 十五双眼发亮,划下重点 现在所有一切又回到最初——谁是私通案背后真正推手? 他现在知道的种种,最大的可能是他的母亲,以及太后; 但他是母亲的亲儿子,母亲再不满沈七芽,亦不会把他推进私通这种丑闻里,来摧毁他的一生。 太后,至少现在看来,她对沈七芽的宠爱,没有目的,只是单纯对她好。 到现在,他没有进展的同时,反而迷团越来越多。 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皇后的寿辰,整个龙天城全动起来,大家纷纷用自己的方式给皇后娘娘祝寿,有银子的人家,以皇后娘娘的名义给乞丐、无家可归的人大派米。 也有人家喜欢在大街上逢人就派喜气的大肉包子,或红鸡蛋。 没有银子的人家,最简单在自己家里,或铺子挂上红布,为皇后娘娘的寿宴增添一份喜气和祝福。 戏院没有表演,入乡随俗,在居住的院子里里外外挂满红布,喜气洋洋。 “姐姐,这么多人办喜事吗?满大街都是红布。” http://wap.8 抬眼看去,入眼全是红布,随风轻扬,看得十五惊讶。 天气好,沈七芽和爹他们出来逛逛,主要给爹和十五买些肉食。 “皇后娘娘寿辰,全龙天城同贺。” 所有大街小巷,大小铺子,全得挂上喜气怡人的红布。 “寿辰能过好几天吗?”十五迷惑,昨天他们戏院就开始挂红布了,说是皇后娘娘寿辰。 “寿辰只有一天,还没到,现在是提前祝愿。”不然全挤在寿辰当天派喜包子,估计全是派喜包子,喜饼的人。 为了错开,寿辰前五六天就有人开始发派。 “祝皇后娘娘寿山福海,长岁百岁。” “祝皇后娘娘岁岁平安,增福增寿。” “……”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繁华的大街道上,看见好多人在排队,排队的人只要说上一句祝皇后娘娘的好话,就能拿到一对大大的肉包子。 领到的人,迫不及待大咬一口,全是肉,十五都看见了! 看他们的模样好像很好吃。 “姐姐,都不用银子吗?” 十五瞧了好几个领包子的人,都没有给银子,只是说一二句祝皇后娘娘什么安康,福如寿山,就可以拿到两个大肉包子。 “不用。有人替皇后娘娘当街派寿包,去领包子的人说上一二句好话就可以拿到,哪,那里有一派红鸡蛋……” “都不要银子?”十五双眼发亮,划下重点。 “不要银子……” “爹,走走,我们去拿肉包子!”十五还没等沈七芽说完,兴奋拉着爹跑到队尾去排队,成功占到位置,亢奋冲沈七芽他们三人招手,“快来呀……” 沈七芽默默咽下嘴里还没说完的话:只要说一句祝愿的话。 看到爹和十五兴奋的模样,沈七芽只能朝他们走去,加入等待拿喜包子的队伍里。 “祝皇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十五,记住了。”沈七芽教十五一句最简单,这句十五记得住,就是爹,他记不住。 记得好好的,下一息又不记得了。 眼看就到他们了,沈七芽和白启峰有些急起来。 “姐姐,我跟爹,爹,抱我。” 十五倒不急,她拉着白三宝的手,让爹抱她,等她与白三宝同高后,她郑重告诉爹,“爹,一会,你跟我说,说完,我们就能拿到四个大肉包子。” 十五朝白三宝伸出她四只胖乎乎的手指头。 “哎,爹知道了。” 白三宝信心满满应下小闺女。 “要不,我和爹不排吧?”白启峰担心爹说不出来,会被人骂,以爹的性子,怕是会闯祸。 沈七芽看向自己面前的父女俩,父女俩二年前出镇找黎良买肉吃,从来没出过事情,这种事情,十五应付得来,“没事。” 终于轮到白三宝父女俩了,看得十郎和白启峰冒出一身冷汗。 “祝皇后娘娘。”十五清响的童音吐词清晰。 结果白三宝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要跟小闺女一起念。 “爹跟我念。”十五小声提醒白三宝,继而重新再来,“祝皇后娘娘。” “祝皇后娘娘。”白三宝声如洪钟,跟随小闺女念。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父女俩顺利完全祝福词,得到四个大肉包子。 等十郎他们拿到出来时,父女俩意犹未尽吃完最后一口包子。 “给。” 沈七芽三兄妹每人贡献一只肉包子给父女俩。 有了这回,接下来,父女俩沉陷排队的亢奋之中。 刚开始不知道有素的包子,渐渐地,父女俩专挑肉包子、鸡蛋来排。皇后娘娘过寿,龙天城富贵人多,队都不过来。 父女俩高兴得合不拢嘴。 中途,沈七芽有个单子要谈,白启峰也要赶回去做事,便让十郎留下来陪父女俩。 为了放肉包子,喜鸡蛋,十五忍痛花巨资一百文去买三只大小不一,带盖的竹筐,直到天黑他们返回戏院时,收获三筐子的鸡蛋和肉包子。 为了回一百文的血本,十五按市场价将鸡蛋肉包子转卖给戏院的人。 有人买吗? 有! 都是富贵人家的厨子做出来的肉包子鸡蛋,比外面卖得好吃,就连喜鸡蛋都不一样,那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天,在没有任何人指点教导的情况下,十五小丫头喜赚一千二百文。 小丫头的操作,让整个戏院的人,叹为观止。 “老五爷,后继有人啊!”连黄大虎都感叹不已。 皇后娘娘的寿辰当天,又是一家子出来闲逛。 主要是十五和爹在戏院宅子坐不住。 “让让,全让让。” 沈七芽正和十五说着话,被一句洪亮的吆喝声打断,随后背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沈七芽和白启峰拉十五他们往街边站。 龙天城唯一感觉不好,就是马车特别多,而且大多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快速奔行,行人得注意安全。 大哥? 意外地,沈七芽从快速越过眼前的马车中看到自己的亲大哥,沈一同,匆忽一瞥,她看得清楚就是自己的大哥。 第428章 死在太后娘娘的宠爱里? 沈七芽注意到,随行在马车前面的护卫是宫里的皇卫军。 大哥这是进宫,他要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吗? 转念,沈七芽否定这种想法。 大哥无官无职,参加不了皇后的寿宴,进宫不是参加皇后的寿宴,只能是进宫与太后娘娘小聚。 她背负一身的污名,至今太后娘娘仍在尽力照顾大哥,可惜,她有眼不识人,才落得今天的下场。 想到过去的自己,沈七芽深陷后悔自责之中。 “土瘪就是土瘪!” 一句熟悉的嘲讽突然而至,沈七芽等人转身看去——“见过月华郡主。” “行了,行个礼也不三不四,一看就是刨地出来的人。” 龙月华一身华贵出来逛街,面对沈七芽他们,连行礼,她亦看不顺眼。 而偏偏,在龙天城所有熟悉的人当中,她只能在白族戏院面前摆摆郡主之威。 wap.8 “我们岂能与月华郡主相比,您高高在上,尊贵无比。”沈七芽收敛自己的情绪,迎合月华郡主的话。 龙月华这个人喜欢别人的恭维,摸清她的性子,其实她人不算难相处,前提得没有利益冲突。 “岂止与本郡主比,你们就是和刚刚马车中沈一同也比不了。看你们这傻样,肯定不知道,沈七同便是明珠郡主沈七芽的亲生大哥,人家无官无职,却能时不时风风光光被皇卫军接进宫……” 月华郡主说些什么,白启峰没有听清,他明白为什么刚刚沈七芽整个人像傻掉一样,看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原来,她遇见自己的亲大哥。 “走吧。本郡主请你们吃一顿美味佳肴,让你们这群土人感受一下龙天城真正的美味。”月龙华心情大好,请沈七芽他们去吃膳食。 “多谢月华郡主。” 白三宝、白启峰是男子之躯,对方是郡主多有不便,于是白启峰带白三宝、十郎继续逛街,只有十五跟随沈七芽去蹭吃。 龙月华带沈七芽姐妹们来到天香楼,上三楼包厢,把天香楼招牌菜全上一道,面前满桌子的美味,十五略显激动,自己照顾自己,吃起来。 “月华郡主春风满面,这次回龙天城之行,收获不浅吧?”沈七芽给龙月华倒酒,故作好奇地打听。 “嗯。” 功劳是白七丫给龙月华领来,龙月华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了。 虽然她没能进宫面圣,但圣上首次给她不少赏赐,赏赐是其次,重要是圣上对她的态度转变,将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利益。 “白七丫,你觉得是明珠郡主好,还是本郡主好?”龙月华喝着手中的果酒,意气风发,笑问沈七芽。 面对龙月华的提问,沈七芽笑了,发自肺腑之心,“自然是月华郡主好。明珠郡主早已葬身在生死崖底,身败名裂。 而月华郡主招个如意夫婿,远离权力中心,小日子过得惬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白七丫,本郡主越来越想交你这个朋友。” 龙月华更是压抑不住心中的开心,掩唇而笑,继而故作神秘,附在沈七芽耳边道,“你知道么,风光无限的明珠郡主她就死在太后娘娘的宠爱里。” 死在太后娘娘的宠爱里? 沈七芽被龙月华的话弄得整个人失怔几息,龙月华是什么意思? “哼。” 龙月华看到沈七芽的反应,她得意哼起来,“白七丫,你这个土渣子一定想不明白吧?” “是,是,我本就是土渣子,您才思敏捷,见多识广,尊贵无比的月华郡主点醒一下我这个土渣子,明珠郡主不是因为私通案而丧命吗?为什么月华郡主说她是死于太后娘娘的宠爱?” 沈七芽故作卑微讨好,希望在龙月华口中得到答案。 龙月华不敢大声,但她又想急于和人分享她心中的喜悦,只能压低声线,“太后娘娘宠爱沈七芽,众所周知。 她大婚时,太后娘娘为了她向圣上索要两家青龙铺,而沈七芽被冯家,甚至不知名的人陷害至死,就是因为青龙铺。” 青龙铺? 龙月华的话大大超出沈七芽的意料。 这个秘密,现在连地位低微的龙月华也知道吗? “不能吧?明珠郡主的嫁妆价值连城,大部分的铺子、庄子还是出自太后娘娘的私产,那些加起来价值不是比青龙铺更多吗? 论起来,应该珍宝阁最引人注目。” 珍宝阁只出精品,独立无二的精品,所有女眷都对它爱不释好,比起银子,珍宝阁的珠宝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 青龙铺在外人的眼里,它就是一家买家捧着银子上去,求店家卖货给他的铺子,里面卖的货,虽说是精品,但它有无数件。 只要有银子就能买到。 “你以为,青龙铺真的只是一家简单的青龙铺么?真是这么简单,冯家为什么要冒灭族风险来夺沈七芽的嫁妆,冯家背后一定有人为它撑腰! 敢给冯家撑腰,与太后娘娘站在对立面的人,你说,这个人会是简单吗?” 沈七芽想到,在生死崖上,不听令的黑衣人和龙曲尊。 依龙月华的说法,冯家背后的人至少是某位皇子或者与某位皇子有关的人,唯有这样,它才有底气与太后娘娘对抗。 如龙曲尊,忠亲王。 “青龙铺不简单,那它背后是什么?”不知道的沈七芽只能不耻下问。 关于青龙铺,她在后宫生活十八年,听到别人对它的议论不多,大部分都在说它如何财源滚滚来。 “打听这么多,不要命啊?”龙月华颇有兴趣上下打量沈七芽。 沈七芽市侩地笑了,“月华郡主也知道,白族戏院要在龙天城站稳脚跟,它必须拥有更大的名声。 倘若,明珠郡主私通案能像周大人的案子一样,由白族戏院来推动重审,到时,白族戏院将获利无数。” 白族戏院推动私通案的心思必须让人知晓。 “哼!果然是做狗做久了,时时刻刻都想给主子刨取更多,更大的利益!” 这点,龙月华最看不过白七丫这条狗。 第429章 七芽的嫁妆将会何去何从? 若不是有七皇子撑腰,哪里轮得到白七丫在她面前放肆? “月华郡主天生就是贵人,哪懂我们这些底层刨地人的苦。即便是狗,亦是一条无名的狗,当主子舍弃时,连狗都不是。” 现在她在龙月华面前顶着七皇子的名头,为了将来以防万一,龙月华与七皇子对上说起她,白族戏院,沈七芽抢先把漏洞给补上。 七皇子不认她时,在龙月华心中,她只不过是一条被舍弃的狗。 “既然你是别人的狗,回去问你主子,也许他知道的比我更多。” 听到龙月华的话,沈七芽确定:龙月华知道有关青龙铺的内情不多。 直到用膳结束,沈七芽再没有从龙月华口中得到与私通案有用的线索,倒是十五收获满满一篮子的美味。 龙月华离开后,十五将桌上没吃完,通通打包带走。 而沈一同父子俩进宫,的确与太后娘娘小聚。 陪精神不错的太后娘娘用膳,宫女带沈一同的儿子出去玩,沈一同则陪太后娘娘说说话。 “太后娘娘,七芽的嫁妆将会何去何从?” 记住网址http://wap.8 地契、明暗印不见了,但铺子,庄子实打实的存在,他想知道,铺子庄子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上。 七芽出事后,铺子、庄子仍在正常营业。 犹豫许久,沈一同还是问出来,“草民不希望它落到冯家手里,冯家害死七芽,他们不配得到七芽的嫁妆!!” 太后娘娘轻轻挥手,伺候在侧的徐麽麽安静带领一群宫女、太监悄悄退出殿内。 “同儿,本宫知道,在七芽私通案上,没有尽心尽力维护她,致使七芽至今还背负一身的罪名,本宫对不起你。” “太后娘娘没有对不起草民。” 沈一同一把跪在地上,“不管冯家使什么阴阳诡计,七芽和尊……龙曲尊被人抓奸在床是事实,圣上已经贬龙曲尊为庶民,太后能让七芽和离离开冯家,已是天大的恩赐,草民不胜感激。” 说完,郑重给太后娘娘磕三个响头。 “好孩子。” 太后娘娘亲自上前把沈一同扶起来,“那些魑魅魍魉不会得意太久,早晚会水落石出。到时,冯家怎么吃进去,本宫让它连本带利吐出来。 “太后娘娘,草民只是一介闲人,乌山、乌水二位大人留在草民身边只会埋没他们的一身的武艺,请太后娘娘让他们回到您身边伺候。” 乌山、乌水是当时私通案爆发后,太后娘娘为了护他父子周全,特意派到他身边的护卫。 这二年,他们尽心尽力保护他父子周全,他很感激。 但,乌山、乌水留在太后娘娘身边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们打扰到你日常生活?”太后娘娘关爱地问。 “没有。他们很好,这二年来,多亏他们保护,草民父子才能偏安一角,过平静的日子。不过,太后娘娘身处后宫,比草民更需要他们。草民恳请太后娘娘把他们招回。” “既然同儿坚持,便让他们回来吧。徐麽麽。” 太后娘娘把徐麽麽叫进来,徐麽麽送上来一只小盒子,递给沈一同,“这些银票同儿拿去,添些护院、护卫。不然,本宫不放心。” “太后娘娘,这可使不得。” 沈一同不敢接受,一直以来,他都在太后娘娘护翼下生活,妹妹没有了,他得成长起来,不能永远躲在太后娘娘的保护下。 “要不收银子,要不乌山、乌水他们继续跟你,不然,本宫不放心。”太后娘娘只给沈一同两条路选。 最终沈一同选择银票,感激万分,直到太阳西下,沈一同父子带着大量太后娘娘赏赐的物品从宫里出来。 夜色中,龙曲尊悄悄揭开一张黑瓦,往下看,瞧见沈一同正在沈七芽房间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一本本拿下来,用干净棉布拭擦书本,偶尔翻开看看,擦干净重新摆回书架。 周而复始,龙曲尊看了许久,把黑瓦盖上,与楚雷跃到另一边更高宅子,屋顶上转角隐秘处,俯视在夜色中的沈府。 “太后的人不在了?”龙曲尊问刚刚落在自己身边的楚雨。 “不在了。不止太后的人,连二皇子他们,所有人都撒走。私通案已经过去二年,他们监视沈府二年,一无所获,随着太后娘娘回宫,各方势力把人员撒走,估计宫里有变数。” 随着太后娘娘回来,新的变数将出现。 当初太后一生大半的私产全给沈七芽,她可以无私给沈七芽,并不代表太后会看着自己的私产如数落入冯家之手。 那天在大街上,徐麽麽公开问话,足以说明太后的态度。 从始至终,她一直认定,是冯家害死沈七芽。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不止太后娘娘,估计冯家,以及私通案的幕后推动人,肯定坐不住,大笔的嫁妆,尤为显眼的两家青龙铺,会让更多的人涌上来。 “你们警戒,我去见沈一同。” 既然确定没有人绕在沈一同身边,龙曲尊决定去见一见沈一同。 白七丫,龙曲尊还是想让沈一同去试试。 “你来做什么?” 不请自入的龙曲尊,瞬间受到沈一同敌视,若不是现在是在沈七芽的房间,估计,沈一同会控制不住,把桶里洗抹布的脏水泼到龙曲尊身上。 “一同,沈伯父没死。” 龙曲尊怕沈一同不信,把在朱大发那里拿到的竹手镯递过去,“沈伯父落水时后,在文业城获救,在一户人家静养,这是沈伯父自己做出来的竹手镯。” 沈一同冷漠接过龙曲尊手上竹手镯,大拇指指腹轻轻在可爱的猪头上回来摩擦,抬起头,脸无表情地问,“尊世子为了得到七芽的嫁妆,现在无耻到连我爹也要利用吗?” 面对昔日好友的冷言冷语,龙曲尊强忍心中的痛苦,道,“我害死七芽,我无话可辨,但沈伯父没死。 他投河后,受重伤,现在神志不清,这次不止我知道,还有白族戏院的人,我若说谎,天打雷劈。明日午时,我在沈家茶馆等你。” 第430章 沈记茶馆 龙曲尊生怕沈一同不会来,特意把沈墨林的事情告知后,快速离开。 沈一同目送龙曲尊离开后,冷漠无表情的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竹手镯,很快泣不成声。 他知道,竹手镯是爹做的。 论起竹手镯的手艺和传统,是源于他娘亲。 娘不在后,七芽渐渐长大,便磨爹教她做,论起做手镯的手艺,爹比七芽更好,爹更偏好在竹手镯上任意画上划痕,他手上这只竹手镯正是划痕几许。 这点,只有他和七芽知道。 得知爹还活着的事实,让他情不住禁哭起来。 活着就好。 已经离开又回来躲在窗外的龙曲尊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知道,沈七同已经相信他的话。 不知,明天茶馆的会面,会不会还有另外的惊喜。 “十五。” 记住网址http://wap.8 龙曲尊正在逛街,买些适合外出的肉干,不小心与沈七芽他们来个不期而遇。 “谨爷!” 十五次次瞧见龙曲尊都无比开心,奔上来,有些矮的她踮起脚跟,努力往上瞧,瞧见一块块颜色暗红的猪肉干正摆在柜台上,正引诱着她。 “掌柜娘子,我能试吃一点点吗?”十五礼貌询问看店的妇人。 “可以。来。试试。觉得好吃,买些回家,当零食,当下酒、下饭菜都好,还不怕坏。”妇人见十五与眼前的贵客相熟,巴不得呢。 说着,用长筷子给十五递一块半巴掌宽的肉干。 “谢谢。” 十五接过来,把肉干撕成三份,给一份爹,给一份自己的二哥。 “试吃看看,觉得好吃,多买一些。” 妇人见沈七芽他们进来,热情推介,如果能卖出二斤肉干,这笔生意,她就赚了。 “有辣的吗?” 十五踮起脚,继续往上瞧。 “有,有微辣,有大辣,小姑娘你试微辣就好,试试。”妇人递给十五微辣的肉干,见十五一直在踮脚向柜台上看,“小姑娘,你站到凳子上来”。 十五实在太矮了,妇人搬来一张凳子,让她站到上面,看得更加清楚。 “嗯,谨爷,这个好吃。” 十五欢快与龙曲尊推介,“用来下饭,肯定好。我能吃一碗满满的米饭。” “这个来五斤。”龙曲尊快速下决定。 “好嘞,二斤以上送存放的坛子。”妇人见生意到手,瞬间热情不少。 “十五,看看其他,有喜欢的吗?”龙曲尊耐心陪十五试吃,味道普通。 不过他想钓鱼,首先得鱼塘里有鱼。 说不定他运气大好,能有意外收获呢,为此,他耐心陪十五试。 “我要吃这个!” 白三宝进来,他每样都想试,吃完手上的,直接指着肉干,吃到他喜欢的,直言要吃。 龙曲尊见白三宝要,五斤,五斤的买,像不要银子似的。 妇人为了卖更多,即便白三宝吃得快,她也开心不已,连带十郎亦吃了不少。 沈七芽与白启峰进来,两人站在旁边等待。 十五热衷吃别人家的地,时间久了,他们只能任之。 龙曲尊时不时带十五、爹去买吃食,买各种物品,沈七芽与白启峰已经习惯,曾经想过去阻止,但每当看到十五和爹脸上洋溢的快乐。 最终选择放任。 把所有肉干都吃一遍,最终买下五种,二十五斤肉干。 肉干太多,龙曲尊直接让铺子把肉干送到戏院,告诉住址。 “谨爷,我和爹口渴。” 从肉干店出来,一时吃太多肉干的十五觉得口干舌燥,渴得厉害,拉拉龙曲尊的手,仰头对他说,她和爹口渴。 最主要,得谨爷付银子。 “嗯。爹口渴,想喝水。” 白三宝认同小闺女的话,恨不得现在就连喝三碗茶水。 “过对面,那里有家沈记茶馆。”龙曲尊带着十五往沈记茶馆里走。 沈记茶馆? 龙曲尊又一次在试探她的身份。 与沈七芽并排行走的白启峰当他听到沈记茶馆,心里咯噔一下,怕是龙曲尊的刻意为之,侧头看向沈七芽,发现她神色淡然,抬头看向对面街道的沈记茶馆。 不知道,此时,她内心在想什么。 “七丫,我们现在在龙天城,王老爷子不在,我们是不是应该给爹重新找个武师父?我们又不懂武,真有问题,我们也看不出来。” 白启峰怕沈七芽一会遇到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特意与她说起,她在乎的爹。 只见,沈七芽闻言,原来淡然的脸颊渐渐染上令人舒心的笑意,“这事,我有考虑过。我相中两家武馆的师父,我怕有问题,让莫难他们去了解,等待确定没有问题,再让爹去习武。 如果有问题,就暂停一段时间,他日回到临川府再让王老爷子教回爹。” 毕竟爹的情况与普通人的不同。 当初能安心让爹跟王老爷子习武,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个王大兴,教导方面,王老爷子尽心尽责。 现在在龙天城,武师的人选择得谨慎,又谨慎。 “七丫,比起你,我就不如了。我才开始想,你已经行动。当初是你发现爹习武问题,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多想一步。” 作为白族最能打的人,谁都不会多想。 “大哥,你已经很了不起。” 白启峰这些年照顾年幼弟妹,还得照顾动不动就闯祸的爹,收拾烂摊子,到现在仍任劳任怨。 很了不起。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沈记茶馆。 大哥? 走到茶馆前,沈七芽一眼看到坐在馆内右侧靠窗桌子前的沈一同。 没注意看路,踢到脚下门槛,差点摔倒,幸好,在侧的白启峰手快,快速扶住她,才让她没有摔倒受伤。 将沈七芽扶起来的白启峰也感觉到,身边的她,呼吸不稳了。 她遇见自己熟悉的人吗? 白启峰扫视茶馆,看不出有何不妥。 当龙曲尊带十五走到一名年轻男子前面,对他们一行人介绍,“沈一同,白七丫、白启峰,十五,十郎,白三宝,他们四兄妹的爹,他们是白族戏院的人。” 沈一同?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白启峰瞬间浑身绷紧。 第431章 龙曲尊,你为了利益,愈发无耻! 月华郡主说过,沈一同是明珠郡主的大哥,那眼前这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就是她的亲生大哥。 这是一场刻意安排好的试探。 但,白启峰什么都做不了。 口渴的十五和白三宝,自动自发坐下来,自己倒茶自己喝,父女俩一下子连喝两碗茶水才停下手。 “这茶有点甜。爹觉得好喝,七丫喝喝看。” 白三宝自己不渴了,顺手给大闺女倒上一碗。 “真的?” 沈七芽明知道,龙曲尊的目光进她进来后,一直落在自己身后,她佯装不知情,表情自然从爹手中接过茶碗,真的喝起来。 从旱灾一起苦熬下来,对于爹、十五吃过的碗,喝过的汤,她从来不嫌弃。 白启峰上前作揖与对方问好,“沈兄,我爹、我妹子不懂礼数,让您见笑了。” “无妨,请。” http://wap.8 沈一同见龙曲尊带五个陌生人进来,不知其用意,只坐在一角等待。 她竟然没有异常反应? 龙曲尊没想到,白七丫仍是白七丫,还是那个以她爹为先的白七丫,对于坐在旁边的沈一同简单问候过后,注意力全是白三宝、十五身上。 白三宝一下子喝太多水,想上茅房,白启峰和十郎带他去。 无心突然出现,把沈七芽拉到另一桌,“尊世子,我和白七丫说会话。” “随意。” 龙曲尊应话时,他看向沈七芽,才惊诧地发现,以前形影不离跟在她身边的无情不见了,若不是无心出现,他还没注意到无情。 好像上一次,白七丫匆忙出去,直到深夜才回来,从那时起,他就没见过无情。 难不成,当晚真有问题? 面对担忧的无心,沈七芽展现温馨笑意,“有事找我?” 龙曲尊的试探已经不是第一次。 回到龙天城,这回,她第二次看到自己的亲生大哥,知道他一切安好,在太后娘娘的护翼下,平安过日子。 她很安心。 无心见她一切正常,便放松下来。 “无令、无明需要暂时无处可去,我让她们跟在你身边一段时间,无明擅长隐匿和追踪、无令拳脚不错。有事她们会找到我。” “谢谢。” “你今天请客吧。今天我也吃别人的!小店,店里招牌小菜统统上一份。”得知自己白担心,无心开始点菜。 听到无心与白七丫的对话,龙曲尊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失望过后,打起精神,“为了沈伯父更好恢复,我让沈伯父跟随白族戏院生活。 白族戏院因为周大人的案人来龙天城,沈伯父没来,他现在在横山城休养,不信你可以问问。十五,你告诉这位大哥,戏院是不是有个叫林爷爷的人?” “大哥哥,你是林爷爷什么人?”十五好奇地问,手上利落剥花生豆子,准备一会,端过去,与无心姐姐换吃食。 “我是他儿子。” “那你为什么不接林爷爷回家?他和我爹一样,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是我爹比林爷爷聪明,会记得他有只宝贝的拳头,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姐姐、大哥、二哥。” “我找不到他。” “那为什么不去找?我姐姐不见了,我爹要去找我姐姐,就找着了。你是不是不想你爹娶后娘?我也不想我爹娶后娘,每个想当我后娘的女人,我都讨厌她。” 十五是个孩子,她想到哪,就说到哪。 龙曲尊与沈一同只当小丫头胡说,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小姑娘,你能说说林爷爷长什么样吗?”沈一同想更加确定爹的消息。 “大哥哥叫我十五就好。” 十五想一会道,“林爷爷他没我爹好看,他跟五爷爷一样老,他喜欢摆红豆子,一颗颗往泥地里摆。 他和我爹一样,有一串一样的木头手串。哪,我爹回来了,我去拿过来给大哥哥看看。” 白三宝回来,看到自己大闺女另坐一桌,桌上摆有不少好吃,自动自发带两个儿子坐过去。 白启峰见她没跟龙曲尊坐同一桌,自然求之不得。 虽然失礼,他还是陪爹坐在沈七芽这桌。 十五问白三宝要手串,白三宝二话不说,脱下来给十五。 拿到手串的十五回去,扬扬手中手串,“大哥哥,就是这样的手串,一模一样。” 看到熟悉的手串,沈一同客气与十五道谢,“谢谢你,十五。” “那我去和我爹坐了。” 那一桌,白三宝正在招呼十五过去,十五的双脚已经蠢蠢欲动了——美食诱惑,威力无穷无尽。 “去吧。” 得到回应的十五,立刻奔向她爹,开启她美好吃食的时光。 相对沈七芽那桌热闹、欢快的气氛,龙曲尊这边就显得沉静许多。 现在,只有龙曲尊与沈一同相对而坐。 沈一同招来小二,重新上新茶,主动给龙曲尊递上一碗茶红色的茶汤,“尊世子,有什么条件,说吧。” “一同,私通案背后的水,远比你现在看到的还要深,我希望今天我们在这里所有谈话不会传到第三人耳中,包括太后。” “我答应你。” 沈一同没有犹豫,应下龙曲尊要求。 “沈伯父获救后,清醒过一段时间,这是他写下来,藏在手摇鼓把柄里的字条,他留给七芽,无意发伺候他的人发现。” 龙曲尊从口袋到拿出当初容爷给他的字条,推到沈一同面前。 沈一同拿起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七芽,别回龙天城,我们在文业城等你娘,不要相信任何人。 “哼……” 沈一同把纸条放在桌上,讽刺哼笑起来,“尊世子想要什么,不如公开布诚,别拿这种小把戏来哄骗我。 如果你是冲七芽的嫁妆来,你死了这条心。我不知道,若知道,当初我不会让七芽出嫁。” 面对沈一同不加掩饰的讽刺,龙曲尊心中如同针扎般难受,为了得到更多关于七芽的信息,龙曲尊默默承受,“我找到你娘了,活着的娘。” 龙曲尊强调是活着的娘。 “龙曲尊,你为了利益,愈发无耻!” 这场龙曲尊主导的会谈,因为沈一同愤怒离场而告终。 第432章 护谁的命? 沈一同从沈记茶馆出来后,并没有因为愤怒而令他行为失常。 他像往常一样,把沈家的铺子巡一圈,之后去买些自己需要的物品,多半是纸、笔、墨。 遇到有趣的孩子玩具,会买些回去给儿子玩; 给儿子买些零食,会绕到市场,给儿子买些他喜欢的菜和果子。 这便是沈一同一天外出的路线,沈七芽出事后,往昔至亲、至爱翻脸无情离开,他便是这般过日子。 爹和妹妹相继出事,慢慢地,他学会哑忍。 回到家中,进到自己的书房,沈一同才坐下来,陷入思考。 他不相信龙曲尊那张所谓的字条,尽管字迹与爹的相似,但字条中提到的文业城让他震惊,只不过,当时他没有表现出来。 前一晚,龙曲尊说过,爹投河后,在文业城获救,当时他还不在意爹获救的地点。 现在又出现一张纸条,说在文业城等娘,不要相信任何人。 文业城,这个名字时不时从他爹口中念叨。 wap.8 尤其七芽出事那一年,爹时不时会说到文业城,甚至寻找许多文业城地形图来看,当时他以为爹喜欢文业城,想到文业城去生活。 他还建议可以让人去文业城买处宅子,当时爹没有应他,只让他别管。 苍龙国这么多府城,爹为什么偏偏只提到文业城? 爹,你往小青瓶里放什么? 药,能护命的药,你要保护好,不能弄丢了,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你妹妹。 爹,为什么要护命,护谁的命? 你娘说,人的命从出生就注定好,七芽命中注定有个生死命劫,这药是你娘留下,给七芽护命用。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浮现他十岁时与父亲的对话。 对话过后,只有他知道,从小挂在腰间当配饰的小青瓶里多了一颗黑色药丸子,直到他成亲、生子,一直没有拿下过,亦没有对谁说过。 他之前的妻子问起,也只说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当时私通案爆发,得知爹已经投河的情况下,他悲痛欲绝赶到大牢,他怕七芽出事,急乱投医将小青瓶的药给七芽服下。 盼望真的如爹所说,能护住她的命。 可是,七芽从生死崖坠下,护命变成夺命。 一年后,他才收到七芽的骸骨。 难不成,真的是爹留下来的字条? 当初爹投河时,七芽还没有坠下生死崖。 可是,真是爹写的字条又能如何? 有什么意义? 七芽死了。 他没有本事能护住她的命。 龙曲尊从沈记茶馆回到鬼影锯点,对楚雨道,“你去探探无情去哪了。” 当晚晚归,她是说吉利在临川府犯事,千里迢迢来投奔,后来,他见过她所说的吉利,普通人,乞丐出身,擅长打探消息。 后来,好像给了银子让他自己出去做点小买卖,没在戏院。 细想,有问题。 如果真的在临川府犯事,他以乞丐身份到其他地方,一样能生活,为什么选择不远千里来龙天城? 一不小心病死在路上的乞丐多得是。 “是。” “爷,我们要派人监视沈一同吗?” 龙曲尊想想,摇头,“不用,监视他,不会有结果,他与沈墨林父子关系融洽,共同生活二十几年。 比起七芽,沈一同更了解自己的父亲,纸条上的字是沈墨林写出来,沈一同通过纸条上的文字,想到什么。” 他给她纸条时,沈一同霎那间的震惊反应,骗不了人。 只不过,现在沈一同不会相信他的话,即使他想到什么,不会如实告知他。 离开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巡铺,逛街买物,连他爹现在如何,跟谁一起生活一句未问。 可想而知,沈一同有多谨慎。 “万一,沈一同向太后求助怎么办?”楚雨更担心太后会渗和进来,到时,沈墨林还活的消息就捂不住。 现在还不知道太后是人还是鬼,很难意料会给沈墨林带来什么灾难。 “应该不会。经历这么多事情,他不是无知小儿。我若没猜错,他选择等待我再度上门。等吴春醒来后,安排他们见见。 如果吴春真是青色,那私通案不是从二年前推起,而是从二十年前青色的死,推起。” 只是沈一同没有坐等龙曲尊上门,像往常一样,拒绝护卫陪同,一个人故意在大街上转,他想试试,能不能再次遇到白族戏院的人。 “大哥哥。” 十五带爹出来逛,中午的膳食她已经看到。 全是素,肉干不好顿顿吃,于是趁天气好拉爹出来,准备买些肉食,左瞧右看,每问一次价格,她心痛一回。 龙天城的东西真的好贵。 比临川府贵很多。 包包里是自己的银子,十五不太舍得,只能继续转,比比价格,她想买个最便宜。 不料,转着,转着,她遇到上次喝茶的那位大哥哥。 大哥哥是龙天城的人,他穿的衣服比她和爹穿得都好,一定很有银子。 很有银子这点,让十五远远热情叫唤起来。 “十五。” 沈一同正准备放弃回府时,这声大哥哥让他徒然欣喜,扬起得体的笑容,“十五,三宝叔。” 白三宝注意力全在旁边炸鸡块摊上,没理会沈一同。 “大哥哥,你还记得我和爹啊?” 十五开心地问,这样,是不是表示,以后,她多一家地主可以随便吃了? “十五聪明伶俐,谁见过你,都不会忘记了。十五想吃什么?大哥哥请你和你爹吃。”沈一同见十五和白三宝频频看向旁边的炸鸡块,心想,父女俩应该出来买吃食。 “真的?谢谢大哥哥。我和爹要吃大鸡腿!!” 有人请吃食,十五肯定不会客气,立马点起来,出来,她就想吃炸鸡,不过太贵,她不舍得。 “好。掌柜,来六只炸鸡腿。”沈一同带领十五走过去,对摊主道。 “好嘞,三位客倌,先坐下。” “大哥哥,我和爹出来久了,不能陪你太久,能打包回去吃吗?不然大哥和姐姐会担心的。” 十五怕自己在外面呆太久,大哥会出来找她和爹,下次不会再让她和爹两人出来。 第433章 你想娶我姐姐,是不可能的事情 “陪我坐一刻钟行吗?掌柜,六只炸鸡腿上桌,另要六块大鸡块打包带走。” 好不容易才等到人,沈一同怎么也得和十五探探消息。 “好嘞。这是酸甜解腻茶,配炸鸡腿吃,味道一绝,官倌先吃。”本来,已经有五只鸡腿已经提前炸好,摊主复炸加热,快速送上来。 “大哥哥,你想问我姐姐什么,可以随便问。” 十五和白三宝坐在一起,自己净手,拿鸡腿开吃,直接告诉对方,“大哥哥,你想娶我姐姐,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姐姐……你娶不了。” 十五面对太多想娶她姐姐的男人,以为眼前的沈一同亦是奔她姐姐而来,直截了当告诉对方,他娶不了。 她姐姐不会嫁人。 问她姐姐? 娶她姐姐? 沈一同有些啼笑皆非,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让十五这个小姑娘觉得,他是来问她姐姐的事情或者他有什么举动让十五认定,他想娶她姐姐。 “那十五给我说说戏院的事情,行吗?最喜欢哪些人,最讨厌哪些人。除了你姐姐他们。” 记住网址http://wap.8 “戏院啊。” 十五努力想想,“我最喜欢林爷爷,最讨厌程桑娘,讨厌那些想当我后娘的女人!” 沈一同闻言笑了,“后娘不一定全是坏人,有娘疼十五不好吗?” “不好。后娘都是恶女人,会卖原配生的孩子,会虐待原配生的孩子,会打骂原配生的孩子,我就是原配生的孩子,我还小,我肯定打不赢比我大很多的后娘。 哼,我讨厌她,大哥哥你不知道,那些做我后娘的女人有多可恶。” 十五边吃边咬牙切齿与沈一同说起程桑娘,事情经过,当时十五不怎么清楚,但事后,戏院的人八卦时,十五左听右听,她拼凑出整件事情,小嘴哔哩哔哩说一大堆。 听得沈一同时不时认同一翻,引得十五越说越兴奋。 说完最讨厌的人,开始说最喜欢的人。 “林爷爷,他很好啊。我姐姐说,林爷爷现在不记事,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我也觉得挺好的,有肉吃肉,有觉睡觉,什么都不愁。 不像五爷爷一愁就愁得唉声叹气,每当五爷爷一叹气啊,戏院就开始吃素,吃得我和爹受不了。” 十五渐渐摸清楚戏院吃素吃肉的规律:看五爷爷的脸色就知道了。 十五还是想念和林爷爷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她和爹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林爷爷,他能走路吗?能正常说话吗?有人照顾他吗?”沈一同担心爹投河后,身体有恙。 “能啊。林爷爷跑起来比我还快,我们上山捡刺球,林爷爷玩得很开心,吃肉时和福丫头抢肉,打一架。 大郎洗三,林爷爷和福丫头一起拔鸡毛,沾得全身都是鸡毛。大财小财在照顾林爷爷。” 十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捡刺球? 拔鸡毛? 吃肉时和福丫头打一架? 十五不经思索说出来的话,让沈一同知道,现在的爹真的不记事情,像个老孩子一样,无拘无束地生活。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性而来。 龙曲尊没有欺骗他。 “林爷爷什么时候到你们戏院,跟戏院一起生活?” “好几个月了,谨爷送来戏院,让林爷爷跟随戏院生活,照顾林爷爷的,还有哑娘。” 十五差点漏掉哑娘。 哑娘? 这个名字让沈一同好生意外,是给七芽下毒的哑娘吗? 还是陌生人的哑娘? “哑娘是什么人?她从一开始就跟在林爷爷身边吗?” 会不会是他认识的哑娘? “哑娘是个脏老汉的婆娘,差点被打死,我姐姐花一两把哑娘买回来,一直住在我家,后来林爷爷来戏院之后,哑娘开始照顾林爷爷。有次谨爷要来把林爷爷带走,但哑娘不肯,后来不知为何,林爷爷也没走成。” 十五的话,说得不清楚,沈一同没有多想,七芽出事后,她身边的侍女,护卫亦出事。 十五怕沈一同不满意她的回答,多解释一句,“很多事情,五爷爷和大哥不让我听,说我小,不过,大哥哥想知道更多,可以来戏院做客啊。” 十五把戏院的住址都报出来。 “好,我记得了,谢谢十五。” “大哥哥,我和爹要回去了。” 连吃完两只鸡腿,十五见鸡块已经炸好,提出要回去,不然大哥出来找,她又得挨说。 “好,先回去。自己小心。” 得到自己想到的信息,沈一同对十五、白三宝多一份关心。 “十五,你又遇上谨爷了?” 父女回来,守在宅前的大眼看到白三宝提一篮子炸鸡块回来,好笑地问。 “没呢。我没有遇上谨爷。” 十五笑眯眯,心情正好。 “你花银子买的炸鸡?” 大眼有些不相信,十五啥时候这么大方了?龙天城的物品价格比在横山城还要高。 “没有。我遇上大哥哥了。一个很有银子的大哥哥,他请我和爹吃。” 以后,她可以去找大哥哥买吃食。 “你吃陌生人的东西?你大哥知道,一定会说你!” “不是陌生人,那个大哥哥谨爷认识,大哥和姐姐都见过,他不是坏人。大哥,对不对?那个在茶馆认识的大哥哥,不算是陌生人。” 十五见大哥出来,赶紧问他,免得一会她被二伯娘他们训话。 “五郎,爹给你和七丫、十郎带肉回来了。”白三宝见到大儿子,提炸鸡块到大儿子面前,给大儿子看个正着。 “爹,七丫和十郎正等你和十五,先提进去。” “哎,爹去找七丫和十郎。”白三宝快步进去,找自己另一双儿女。 “十五,你和爹遇见他了?” 白启峰问十五。 “对啊,大哥哥请我和爹吃鸡腿,还有炸鸡块带回来,他人很好,温柔,大方,和谨爷一样是好人。” 十五越想,越觉得他人好。 在旁的大眼,听到十五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十五,只要给你地吃的人,他都是好人。” “大眼哥,他又没有骗我和爹,他就是好人。” 十五不服气反驳。 第434章 什么都迟了。 “十五,他和你说什么?” 白启峰想知道对方为何而来,难不成,他认出自己的妹子? 想到此,白启峰变成有些忐忑,这时候认出七芽不是好事,反而给她带来致命危险。 “他问戏院的事情,问我最喜欢,和最讨厌的人。大哥,我和大哥哥只是平常聊天,我没接他的银子。” 只问戏院的事情? 白启峰感觉有些奇怪。 “他有没有问姐姐?”为了沈七芽的安全,白启峰不得不谨慎。 “没有。我都告诉他啦,姐姐不会嫁他,他娶不了姐姐,他就不再问姐姐的事情。” 白启峰为十五的话感到头痛。 “十五,答应大哥好不好,以后不要跟人说姐姐的事情,什么都不要说,姐姐不是物品,不应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 http://wap.8 十五理解不来大哥的话,只得睁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大哥。 面对幼妹,白启峰只好耐心跟她解释,“十五也不想被大伯、二伯娘他们说,明说,暗说都不喜欢,是不是?” “嗯嗯!!” 十五十分认同点头。 她最不喜欢大伯他们说自己。 “所以,姐姐也不喜欢别人把她挂在嘴边议论,说是非。” “嗯嗯,不说,我不说。” 见十五明白,白启峰总算放下心来。 看到六块大块的炸鸡块,了解一翻,沈七芽才知道,原来十五遇上自己的大哥,而且十五还与大哥说不少关于爹的事情。 这样的发展沈七芽很满意,至少大哥知道爹平安,会安心许多。 沈一同确定爹没事后,他买好香烛,祭拜母亲后,让下人把儿子带回沈府,自己一人前往生死崖,祭拜沈七芽。 提过来,全是七芽最吃的吃食。 一样样摆在香烛前,沈一同抬眼看向眼前无尽的绿色世界,心中的悲痛不断翻滚,二年了,至今他还是无法接受妹妹的死讯。 那般鲜活活在他生命中的人,说没,就没了,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午夜梦回,他梦见妹妹回来了,嫣然巧笑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回来了。 梦醒,什么都没了。 沈一同坐在泥地上,安静等待香烛烧完。 “谁?!” 正在安静等待的沈一同,突然听到背后有传来动静,当他回头,什么都没有。 过来时,只有他自己,下过雨的地面,此时多了些不属于他的凌乱脚印。 “有人吗?” 沈一同顺着脚印寻去,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脱口而出,“白衣?你是白衣……对,你是白衣。” 面前妇人打扮的女人,苍老、黑瘦不少,他还是依稀从她五官中找到昔日熟悉的影子,白衣,他妹妹身边近身四大侍女之一。 他激动不已,她竟然还活着! “……沈少爷。” 妇人似乎很害怕,她左瞧右看,没看到其他人,才战战兢兢上前与沈一同打招呼。 沈一同急切地问,“七芽嫁到冯家,到底发生什么?龙曲尊说的那些信,真是七芽写的?” 提到往昔,白衣蓦然失声痛哭,情绪失控,“没有信!郡主从来没有给尊世子写过信!他们都在说谎,全在说谎,全是阴谋!” 她全天在郡主身边伺候,从来没有见过郡主给尊世子写过信。 没有信。 得到肯定答案的沈一同心中百感交织,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七芽死了。 什么都迟了。 “沈少爷,我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得走了。” 妇人提出告别。 沈七芽没敢多说,怕自己身边还有人监视,“白衣,你把知道的一切全部写下来,明天我过去拿。我身边可能有人监视,我不能停留太久。” 妇人思考一下道,“我住在榕树巷那边,明日中午,我在巷口叫卖五色糕,你过去买,放在小篮子给你。” 说这些话时,白衣还四周张望,生怕会有人看见她和沈一同见面。 “知道。你先走。” 沈一同明白白衣担心,没有多说,让她先走。 白衣把手上提的篮子供品全摆出来,匆忙把香烛点燃,拜了拜,快步离开。 意外撞见七芽过去的侍女,沈一同停留在原地,跪坐在地上,一张一张给七芽烧纸钱,心中思绪如波涛般翻滚,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双腿得麻木僵硬,才提篮子回家。 难得来龙天城遇上龙天城才有的天神节,入乡随俗,白族戏院大过天神节。 村长早早冒雨吆喝汉子们起来杀猪、宰鸡。 他虽然扣门,但该办,还得办,该有得,得有。 至少得整一顿肉食,肉食管饱。 “大哥,我想喝热水,吃点肉干。”下雨,出不去,十五起来,梳洗后,想吃些肉干解馋,一会等吃午膳。 杀猪呢。 杀猪宴可好吃了。 见大哥回来拿物品,就让大哥替她烧水。 “对,爹想吃肉干。” 白三宝起晚了,白启峰没叫他出去帮忙杀猪,他就和小闺女一起赖床,这会真的想吃,上次龙曲尊买的肉干,还没吃完。 “别吃肉干,一会就能吃猪杂,我提点热水回来先喝点,不是还有米糕吗?垫点肚子。” “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出来,正准备去灶房提壶开心,竟然瞧着沈一同一手撑一把桐油纸伞,一手提一推礼品,他身后跟的男子也提不少礼品,在白守信引导下进来。 “上次,在沈记茶馆,我失礼了,这次特意上门来与你和白七姑娘赔礼道歉。” “哪里,是我们一行人不请自至,给沈公子带来困扰,这边请。”沈一同意外上门,白启峰把人领到平时用膳、办公的大厅。 不过,今天过天神节,除护卫队要轮流站岗、负责做吃食的妇人,其他前院杀猪,大厅这里没有人,冷冷清清。 “沈公子,请见谅,这里没有人,先坐。” 这时,燕秋送上热茶。 “燕秋嫂子,麻烦你去告诉七丫一声,说沈公子来了。”白启峰走不开,只能让燕秋去告诉沈七芽。 沈七芽没有想到大哥会来戏院,穿戴整齐后,和十五过来见人。 第435章 要杀要剐,随你们 十五自己要来,白三宝则与十郎留在房间。 “大哥哥,你真的来了?” 十五睡大懒觉,整个人包裹在宽大的被单里,披头散发,亦阻挡不了,她要来见大哥哥的热情——吃食。 现在打好关系,以后,买吃食更方便些。 她期盼,最好像谨爷一样,每每见到都有银子或吃食。 有十五在,整个大厅变得热闹些。 全程基本是十五和沈一同在说,十五有沈一同提过来的即食吃食,她边吃边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沈一同说。 有些是她和爹所见所闻,有些是戏院的趣事。 沈一同似乎真的只是前来赔礼致谢,喝完热茶,陪十五说话,坐一会,便告别离开,他的举动,让沈七芽与白启峰猜不透。 大雨天,只是为了茶馆那次赔礼? 那次,无心到达后,他们与沈一同他们分开坐,后来他与龙曲尊说什么,无从得知。 wap.8 只知道他愤怒而离开。 论失礼,应该对龙曲尊而言。 从戏院出来,在巷口那里,他遇到叫卖五色糕的妇人,买二盒,便与随从返回沈府。 此后,他再没有外出。 “吴春,你本名叫什么?你屡次想闯入皇宫,为什么?”好不容易等到吴春清醒过来,在大夫保证下,楚雷开始简单的问话。 “吴春,我要找我姐姐。” 吴春虚弱靠坐在炕床,坚持她一直对龙曲尊的说辞。 “你和沈府,沈一同是什么关系?” “不认识。”吴春不承认。 “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跑?” “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孤身一人,自然害怕,害怕当然要跑。”吴春一脸防备,却没有真的在害怕。 “吴春,我劝你最好老实交待,你真折在皇宫里,大罗金仙都帮不了你,救不了你,到时你哪有命回去见沈一同。” 楚雷威胁道。 “那你可以杀了我。” 吴春冷淡地回应,不把楚雷的威胁放在眼里,“我落在你们手上,要杀要剐,随你们。我受不了,大不了自行了断。” “想死,哪有这么容易,真惹急了我们,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楚雷恨不得,现在就给吴春上一些手段! “可以试试。” “一个人躲在暗处生活这么久,你不想家人吗?对沈墨林与明珠郡主遭遇不心疼吗?”楚雨换一种方式来问。 硬的不行,来软的。 “我只有一个家人,宫里的姐姐。”吴春神色冷清,让人瞧不出她内心变化。 “你姐姐是谁,我们可以帮你去找她,找到,你们可以姐妹团聚。” “吴冬,她冬天出生,擅长占卜,今年三十九岁。” 吴春的回答,让楚雨有些猝不防及。 他以为,吴春不会回答,偏偏吴春回答了,不仅有名字,还有擅长,岁数。 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 “还有其他吗?” “没了。这么多年未见,我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 “你安心养伤,我们会替你找人。” 吴春不肯说其他,又是重伤中,身子虚弱,询问只能告一段落。 出来后,楚雷问龙曲尊,“爷,吴春的话有几成真?” “可能全是假的,也可能有真的,比擅长占卜,或者冬天生。” 这么轻易说出来的话,可能有真,可能有假。 真真假假,只有本人才知道。 楚雷又问,“爷,你说,私通案的真相,会这样永远尘封下去么?” 他希望快点结束,他回去做鬼影的镖师。 走了几个月的镖,楚雷更喜欢简单直接的走镖生涯,不像现在,动不动就得费脑子猜来猜去。 关键,他脑子又不灵光。 特别费劲。 累。 “不会。离三年之期还有九个月多,七芽嫁妆中的青龙铺,众多皇子、圣上不会轻易放弃,很快,龙天城这湖水,会被人搅动,就看看,谁先忍不住,冒出头。” 现在沈七芽有没有坠崖,是生是死,通通变成未知; 红袖和沈墨林神志不清,哑娘、傅武没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唯一可能知道一些的吴春,什么都不肯说,他们还不能动刑。 现在能做的,便是等。 看谁先忍不住。 龙曲尊问楚雨,“宅子那些监视人手撒了吗?” 现在人手充足下,忠亲王给他宅子那边有人在冒充他,骗不了七皇子不请自来那些人,但能骗骗外围那些监视的人。 “撒了不少,还有些小角色些。” 监视这么久,那些人亦没在龙曲尊身上得到什么,嫁妆下落还是一无所获,仿佛石沉大海。 “对了,爷,无情和王大兴受重伤,被无心救获,安置在城西一处小宅子。出事正是戏院第一场在天香楼表演那天,出事地点是城西六春巷。 当晚六春巷不远的七明巷巷子尽头一处宅子,不小心打翻油灯,烧死一位独居的太监。” 楚雨说起无情与王大兴的事情。 “太监?” 龙曲尊微诧,“什么事情值得一个独居太监自焚?白七丫发现什么?” “爷,这太监只是自己不小心打翻油灯才引起焚烧,我去看过。” 这点,楚雷不认为有什么好说,“我不觉得这死一个太监跟无情他们受伤有关系。” “楚雷,你想简单了。无情是无心安排在白七丫身边,保护白七丫,那天,戏院正在天香楼表演。 而无情与王大兴双双出现在城西六春巷,受重伤,只能说他们受命去六春巷找什么人,并与对方发生打斗,偏偏当晚就烧死一个太监。 现在在戏院,无情和王大兴的去处,都以为被无心借走,所以在天香楼表演当天,无情、王大兴是受白七丫的命令去找人,或者更准确一些,是追人。 这事涉及宫中太监,事情变得复杂。” 他肯定,表演当天,无情和王大兴出现在天香楼。 楚雷问楚雨,“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恰好与私通案有关系吧?” 他就不信,有这么巧合。 爷在龙天城查了这么久,也查不到什么,白七丫一来,她就揪到了?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私通案,也许是为了别的。” 第436章 拒绝不代表放弃 真相不现,谁都不知道。 楚雨的话让楚雷噎住,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私通案,白七丫不是拒绝吗?” 二十万白银双手奉上,白给的,白族戏院都拒绝了。 楚雨猜测道。“当初在临川府,一穷二白的白七丫都敢为明珠郡主当街刺杀爷。 白七丫一手搭建起来的白族戏院,越来越强大,经过周大人案子之后,白族戏院的名声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白七丫不会对私通案视若无睹。” 真对明珠郡主私通案没想法,当初白七丫就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来刺杀他们的主子。 “如果白七丫想替明珠郡主翻案,她可以与爷合作,万一成功还有二十万两白银拿。为什么白七丫没有跟我们爷说?” 楚雷觉得,既然双方都是为了私通案,为什么不能坐在一起,好好商量? “楚雷,你知道,白七丫一直拒绝与爷合作。” 她认定是爷害死明珠郡主。 wap.8 最后一句,楚雨不敢说出来。 当初龙曲尊逃出七皇子等人监视圈后,一直南下,他想与白七丫合作查私通案,结果白七丫拒绝。 就连龙曲尊加入戏院,还是他自动提出来,以救人为筹码,才得以进戏院,戏院才有龙曲尊一间房的地位。 后来,龙曲尊每月给五百两戏院,让沈墨林随戏院生活,戏院对龙曲尊态度好转不少,但白七丫对爷的态度一直淡冷,双方关系止于招呼,连共事都算不上。 “白七丫拒绝爷,不代表,她会放弃明珠郡主的案子。谁都不知道,当初白七丫与明珠郡主如何走到一起。 白七丫知道多少关于明珠郡主的事情;关于私通案,白七丫又知道多少。” 楚雨特意问过傅武,傅武说,他在明珠郡主身边,没见过白七丫。 偏偏从小伺候在明珠郡主身边的哑娘,却被白七丫以一两的价格回来,放在自己身边伺候。 据十五的说辞,应该是哑娘认出白七丫,才跟在白七丫身边。 楚雷听得脑子都大,“我怎么越听越迷糊,好不容易才不怀疑白七丫不是明珠郡主,现在又跟我说白七丫与明珠郡主关系如何,如何。 到底那太监与白七丫有什么关系?” “不知。”楚雨叹息。 只知道这其中有问题,有什么,有待查证。 不过,现在人死了,查无可查。 “派人手全天监视白七丫,只要了解,她去哪,与谁见面,即可,尽量不要打草惊蛇。”龙曲尊决定,还是在白七丫身上安插一双眼睛,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 天神夜,白族戏院热热闹闹吃顿丰盛的晚膳,之后,大家盛装举灯出去,去摘星塔前看烟火。 龙天城一年二次放烟火,天神节、年夜。 难得来龙天城,当然得去摘星塔看烟火,不然,怎么敢说自己来过龙天城呢? 白族戏院大部分人没有见过,传说中五颜六色的烟火,都想去看看。 “摘星塔肯定人多,你们各自看好自己的孩子,身边的人,要时刻看看自己家人、共事在不在。最好现在就分配好,谁跟谁。回来时,你们要点齐人。惠娘,燕秋,你们跟没有孩子的人搭一下。” 出发前,村长特意叮咛一翻。 “是。” 戏院中,就陈惠娘、燕秋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人多情况下,肯定照看不了两个孩子。 “大哥,你看好十郎,十郎,跟好大哥,别乱跑;十五,我和你跟爹,要看好爹,爹,你要看好我和十五。” 沈七芽怕发生变故,特意做出分配。 白老太太随两个儿媳妇一起,无需白三宝这一房担心。 “嗯!!” 白三宝他们郑重点头。 出来,街道上全是人,二三人提一盏灯笼,说说笑笑往前走。 “十五,热吗?” 走路,越走越热。 “不热,我穿裙子,很簿,大伯娘给我做,超好看。” 沈七芽不会针线活,她忙的事情多,亦没时间做,白三宝这房的夏衣,不是买现成,便是温氏、柳氏、白老太太做。 其他妇人有空,帮忙分担些。 现在日子越发富贵,温氏、柳氏当伯娘,不再像以前斤斤计较,对白三宝这房越发关心,鞋袜衣帽的活计主动揽过去。 可能是在弥补过去的不好。 “姐姐,好多人啊。全是灯。”十五跳了跳,向前看过去,全是灯光,其实不用点灯,也能看得清。 “是啊,人好多,不能乱跑。” “嗯嗯,姐姐我知道,乱跑会被人贩子带走。我不跑,我会一直牵住姐姐的手。”在旱灾中见识传说中的人贩子,如今出来,白族人不管多大的孩子,都会互相看紧。 “大哥哥!” 不知道是十五的运气好,还是沈一同与沈七芽兄妹俩之间特有的缘分,在上万人的摘星塔下,沈七芽一行人竟然遇上带儿子出来的沈一同。 “十五,三宝叔、白七姑娘、启峰、十郎。” 沈一同一一与沈七芽一行人的招呼。 “沈兄,这是令公子?”白启峰目光投向沈一同牵行的小男孩,长得精灵可爱,安安静静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和十五差不多高大。 “是,沈周,五岁。” “出来匆忙,没有礼物,小沈周,白叔叔给你见面礼。”说话间,白启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锭二两银子递给小沈周。 “谢谢。” 小男孩子腼腆收下白启峰给的银子。 要给银子? 十五摸摸自己的随身布包里的银子,这次,怕自己多买,十五就带一两银子出来,大哥哥的儿子,比她小一辈。 依理,她年纪再小也得给见面礼或银子。 想想,她不舍得。 给了,一会回程,她就没有银子买吃食。 于是,十五悄悄拉姐姐的衣角,沈七芽不得不配合她蹲下来,十五附唇在沈七芽耳朵小声地问,“姐姐,见面银,我可以明天再给吗?我就带一两出来。” 闻言,沈七芽笑了,“不用十五给,姐姐有银子,姐姐给就好。” 沈七芽拿出一锭十两银子,蹲在小沈周面前,把银子递给自己的侄子。 第437章 冯文庆再娶 “小沈周,白阿姨与十五给你见面礼,愿你快高长大。” “谢谢姑姑。” 小沈周一句姑姑,让沈七芽与白启峰瞬间浑身顿住,是孩子的记忆或者五感与常人不同,小沈周认出蹲在他眼前的人,是他的亲姑姑吗? 沈一同没注意白启峰和沈七芽的神态,当他听到自己的儿子叫白七姑娘为姑娘,他伸手摸摸儿子的脑袋,温声纠正他,“周儿,不是姑姑,是阿姨,白阿姨。爹的朋友叫叔叔阿姨就好,不用按爹这边亲戚辈份来叫。” “谢谢白阿姨。” 小沈周纠正过来,向沈七芽致谢。 还好,小沈周以沈一同亲戚辈分来叫,白启峰默默抹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沈兄,我们一起看烟火吧?” 白启峰邀请沈一同一起。 她不能暂时不能认沈一同大哥,白启峰想,她一定想陪沈一同父子一起看一场烟火,好好陪在沈一同身边。 这亦是白启峰先起头给见面礼的原因,他先给,她跟着一起给,不会太显眼,别人看见,亦不会说什么。 “好。我们往前走走,前面大空地更适合。”沈一同作为龙天城人,一年一度烟火,年年都习惯出来观看。 记住网址http://wap.8 走到沈一同觉得适合的位置,途中沈七芽和十五、爹去买些糖果、蜜饯回来,每人递给小包。 烟火还没有开始,等待无聊,每个人都会买些零嘴。 为此人多,卖各自小吃、零嘴的人更多,流窜于人群之中。 烟火还没有开始,白启峰积极与沈一同聊天,聊各自生活状况,特别是旱灾前后的种种,白启峰没有隐瞒,没有美化,说起那场苦得能滴汁的逃荒,说他们如何熬下来。 加上十五时不时插一句话,气氛融洽。 沈七芽作为女子,还是和离寡妇的身份。 现在她与沈一同而言,是两个毫无关系,也不是,一个是和离与娘家一起生活的寡妇,一个是与妻子离和,独自带儿子生活的孤寡鳏夫。 两人理应避嫌。 所以,现场是白启峰与沈一同说,而沈七芽选择默听,偶尔照顾一下爹的需求,买吃食,或剥糖纸之类。 全程,最没有存在感的人是她。 在白启峰与沈一同聊天中,沈七芽才知道,私通案爆发后,大哥与大嫂和离,大嫂另嫁他人,并与二叔他们分家; 书院那边将大哥辞退,这二年来,大哥独自带儿子生活。 这二年,大哥身边的亲人,离的离,散的散,庆幸的是,大哥与侄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因太后娘娘的保护,没有人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期待以久的烟火,在沈七芽等人到达后半个时辰,终于点燃。 随着轰天震地的爆炸声,整个夜空被焰火照亮。 七彩的烟火一朵朵升空、盛开,花瓣如雨,纷纷坠落,引得在场从来没有见过烟花的人们阵阵惊呼。 爹和十五父女俩连连惊叫,叫得嗓子发哑,仍在兴奋大叫。 沈七芽被父女俩兴奋感染,有时随他们奋力大喊,喊得小脸红通通,压抑不住的笑意从里到外散发。 谁都看得见,现在的她,很兴奋,很开心,很满足。 白启峰看向笑意满脸的她,他想,现在的她真的很开心——因为她就站在自己亲人身边,她在意的亲生大哥就在自己身边,他们一起看一场烟花。 她的至亲,林老爷子、沈一同,小沈周都好好的,自然这场烟花变得格外好看。 “爷,白七丫是第一次看这种烟火。” 从沈七芽一行人与沈一同遇上后,龙曲尊主仆三就随在他们的背后,人家看烟火,他们全程就看沈七芽。 “嗯。” 龙曲尊无法忽略现在沈七芽脸上的兴奋、激动,和白三宝、十五有得一拼。 这种兴奋、激动唯一第一见烟火的人才会有,若是看过二年以上,不会再有新鲜感,现在来现场多半是穷人,或者第一次来看烟火的人。 或者来看,是来凑凑热闹,感受一下气氛,瞧瞧小沈周,他便是一脸淡然,被仆人高高抱起,他亦会仰头看,但不惊不喜。 可见,他已经习惯。 “姑娘,现在整个龙天城都在传,明珠郡主的前夫,冯文庆即将与吕承相嫡三女结为夫妻,听说已经走过媒,现在吕承相进宫向圣上请旨赐婚。” 莫难知道沈七芽对明珠郡主的态度,得知消息后,匆忙回来汇报。 末了,还吐槽一句,“冯文庆已经名声尽失,吕承相真是要为了利益,连闺女都舍得。” 沈七芽笑了,“闺女而已,以吕相的身份地位,多得是女人给他生。” “姑娘,请圣上赐婚,谁都可以吗? 以前不是说,得是皇家子孙,或是有功之臣才可以吗?冯文庆,他无官无职,吕承相嫡三女又不是有尊封,为什么能请旨赐婚?” “不是有个吕相在吗?那可是大官,能天天面圣的大官,能让圣上赐婚,是天大荣耀,不仅仅是对他们婚约肯定,更会赐与嫁妆。”沈七芽尽自己所能,为莫难解惑。 “是不是当官的都可以为自己的儿女请旨赐婚?” “没这么简单。圣上赐婚真是这么廉价,也不会人人都希望得到圣上赐婚。请旨而已,圣旨不一定求得下。 不过,冯文庆与吕承相嫡三女,圣上赐婚不可能。” 这点,沈七芽可以肯定。 “为什么?” “当初明珠郡主与冯文庆正是圣上赐婚。明珠郡主坠崖后,太后娘娘力保明珠郡主封号,并代其写下和离书,让明珠郡主与冯家脱离关系。圣上不可能打太后的脸。” 这个婚,圣上不会赐。 莫难乍舌,“姑娘都知道,吕承相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进宫主旨?” “请,不过是想看看圣上的态度。试探而已。” 说到底,还是一场博弈。 莫难不明白,“为什么要试探?难不成圣上还有空管吕承相闺女嫁不嫁?” 沈七芽反问,“莫难,吕承相堂堂一品大官的嫡女为什么下嫁给无官无品的冯文庆?” 第438章 龙曲尊成亲了? 对啊。 为什么? 门户就对不上。 “为了银子,明珠郡主留下来的大笔嫁妆。”整个龙天城都是这般说。 如果说,冯文庆有什么值得吕承相把自己的嫡三女下嫁给他,除归宿不定的明珠郡主大笔嫁妆后,并无其他。 “是啊,为了银子。” 而龙轩帝亦想看热闹,他也想看看,嫁妆最终归了谁。 “明珠郡主的嫁妆岂不是很危险?若真是归了冯家,明珠郡主会死不瞑目吧?”莫难为明珠郡主感到可惜。 赔上一条命,还是保不住嫁妆。 闻言,沈七芽笑了,戏问,“莫难,你觉得明珠郡主是无辜?” 莫难正色道,“姑娘,明珠郡主私通案,这些日子,我能知道的都知道,抛开所有情情爱爱,人物关系,就明珠郡主的死与大笔嫁妆去向不明,这桩私通案,一定有问题。 http://wap.8 我们现在看到,可能是真相中的小小一角,微不足道。” 与利益挂上钩,事情就不会简单。 沈七芽没有对莫难的话做出评判,而是道,“冯家的事,我们管不了,看热闹就好。” 冯文庆娶吕承相嫡三姑娘? 沈七芽想了想,在她记忆中,吕承相应该有三个嫡女,她出事时,嫡二姑娘还没出嫁,如今论婚嫁已到嫡三姑娘,那嫡二姑娘嫁给谁? “莫难,探一探,吕承相家的嫡二姑娘嫁给谁。” “好。” 沈七芽目送莫难离开,目光变得越来越冷峻,当初,她未嫁给冯文庆时,听到一些传言,说忠亲王妃看中吕承相的嫡二姑娘,欲与吕承相府结为亲家。 只是传言,一直未见赐婚什么,后来,忠亲王府真的与吕承相结为亲家吗? 龙曲尊成亲了? 沈七芽这边的莫难动,龙曲尊那边的即时收到消息汇报。 “白七丫为什么会让莫难去打探吕承相家的嫡二姑娘嫁给谁?莫非,她以为,吕承相是私通案背后策划人?” 楚雨越想越觉得可怕。 吕承相三个嫡女,嫡长女嫁给二皇子龙玉培为正妃,嫡二姑娘在私通案爆发后,嫁给他们爷的亲弟弟,临安王龙曲霖。 现在嫡三姑娘竟然与冯文庆成婚。 乍一看,没什么,正常的婚嫁而已。 想深一层,就不对了。 这么多人,为什么嫡二、嫡三姑娘嫁的人不是与沈七芽有关,就是与龙曲尊有关? 现在吕承相已经站队二皇子。 如果私通案的目的是冲明珠郡主嫁妆,尤其两家青龙铺,那么私通案背后真正策划人可能是二皇子。 想到从忠亲王府流出来的七环同心扣、如意钗子,龙曲尊沉默了。 他坐在靠椅上,神态迷茫看向窗口天空,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反复地抚摸左手食指上的竹戒子,“楚雨,如果我母亲真的参与私通案,临安王是知情者,我能如何?” 二弟弟说他没有参与,不代表他不知情。 很可能他知道,并默许所有事情发生,从中获利。 “应……应该不会吧?” 这下子,连楚雨都说得不肯定。 怕主子伤心,楚雨只能硬着头皮组织语言,往好的方向引导,“忠亲王妃是你母亲,她应该阻止你,而不是放任事情发生。” 天下间,没有亲生母亲会害自己的亲儿子吧? 害到亲儿子贬为庶民,害得亲儿子背负奸夫的骂名,现在还背负对沈七芽的愧疚,若不是龙曲尊还想查明真相,不然,早就自尽,葬生于生死崖。 “更何况,明珠郡主坠崖不一定就是真。” 怕龙曲尊打击太大,楚雨不得已,把青色未死,推出来的可能结论搬出来,“二皇子派系出招,四皇子、七皇子,应该也快了吧?” 两家青龙铺太诱人,没有人想放弃。 “如果没有估错,吕承相想等与冯家结为亲家后,上书给圣上,让圣上下一道圣旨,直接把七芽名下嫁妆无条件转到冯文庆头上。” “爷,你说圣上会允许吗?” “这得取决于圣上对两家青龙铺的态度,如果无聊,想钓鱼,圣上会同意,或者把这事拿到朝堂上来公开讨论; 或者他还有别的打算,君心难测,看一步,走一步吧。墨老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疯病,没这么容易治好。 很快,整个龙天城都知道,圣上没有吕承相嫡三姑娘与冯文庆赐婚,但有公公前来道喜,一下子掀起层层议论的高潮。 上到大世家,皇孙贵族,下到黎明百姓,三流九教,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吕承相府与冯家结亲的事情。 实在是,冯文庆这个名字太响亮。 突然与明珠郡主成婚,不足一月,明珠郡主与人私通,当场被抓,明珠郡主羞愧自己跳下生死崖,冯家获得明珠郡主所有嫁妆,然,嫁妆成谜,不知下落。 事情才过二年,冯文庆在名声狼籍之时又搭上吕承相家的嫡三姑娘、 虽然没有如愿得到圣上赐婚,但圣上没有反对,好事运连连,什么狗屎运都落到冯文庆身上。 坊间,说得最多的是妒忌冯文庆好得离谱的狗屎运。 议论归议论,冯家、吕承相府,两家热热闹闹准备婚事。 而冯家在岳父的大力支持下,从贫民区搬到搬南,一处五进的大宅子居住。 冯文庆娶妻。 喜事办得盛大,连白三宝和十五早早起来,去等冯家派喜包子,一人分到两个大喜包子,包子上点有一抹红红的小点,十分喜气。 父女俩反复排队领喜包子,回来时,特意给沈七芽留两个白白胖胖,松软肉多的大喜包子。 父女俩亲口印证过,肉包子好吃。 冯文庆再婚,白启峰怕沈七芽难过,想不开,结果,沈七芽啥事都没有,连爹和十五拿回来喜包子,她都如常吃吃喝喝。 白启峰又悄悄放下心来。 不在意就好,说明她已经放下过往,或者,她对冯文庆没有任何情感。 二叔? 表演结束后,沈七芽如常陪爹和十五出来,在城西逛吃,就在一家小吃摊前等待买香酥花生豆,沈七芽无意中看见自己的二叔。 第439章 尊世子,你在教我如何做事吗? 沈墨森提一只鸟笼子,惬意吹起口哨大摇大摆在自己的面前走过去。 “无明,帮我看看前面提鸟笼,青锭长袍的男子在哪居住,和谁在一起。小心,如果有危险,请立刻撒离,别纠缠。” “好。” 无明令命而去。 “七丫,爹想喝酒,要配肉、花生豆一起吃。”白三宝突然想喝酒,和花生豆一起吃。 “嗯。一会回去,我会记得给爹买酒,爹想吃什么肉配酒喝?” 原来买香酥花生豆,是当零嘴,买二斤够爹、十五、十郎吃一个晚上。 “谨爷!!” 十五又发现龙曲尊,兴奋地拍拍爹的手,高兴道,“爹,我们不用买酒和肉,让谨爷买!!” 财主! 大大的财主! http://wap.8 说着,拉白三宝向龙曲尊所在方向跑,沈七芽与无令无奈跟上去。 “我要杀你!!” 次次,白三宝见到龙曲尊都像斗牛看见红布一样,拼力往前冲,即使来到龙天城,还是改变不了。 龙曲尊似乎早有准备,从楚雷手上接过一只篮子递给白三宝,“卤猪肉、卤猪杂,都有。可以直接吃。” “十五,真的是肉,爹能喝好多碗酒呢。”白三宝看看荷叶包裹下的肉,吸吸鼻子,咽咽口水,不记得自己要杀龙曲尊的事情。 现在的他,满眼全是肉。 “谢谢谨爷,谨爷,回戏院吗?今天戏院杀鸡,我看见惠娘买不少活鸡回去。”十五大力邀请龙曲尊回戏院。 “好,你先和你爹先吃肉,我和你姐姐谈点事情。” “哎,好。” 买卤肉时,龙曲尊贴心问店家要四五根竹签,这会,白三宝负责提篮子,十五负责吃。 “谨爷。” 沈七芽和无令走上来,与龙曲尊打招呼。 “白姑娘。” 龙曲尊微微颔首,“明珠郡主私通案,白族戏院还是别掺和为好,表演后手上的单子,就请离开龙天城,回临川府。” “尊世子,你在教我如何做事吗?”沈七芽冷讽地问。 沈七芽身边有无心给她的人,时间一长,自然知道龙曲尊的人在监视她。 面对沈七芽的冷刺,龙曲尊还是一贯冷清,真心建议,“白姑娘若能解开私通案真相,我感激不尽;就怕你没有能力去解,还把戏院拖进沼泽里,越陷越深,还不如,趁还没有陷下去,趁早离开。” 年夜那晚,他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肆意开心大笑的模样,他感触极深。 如果她真是七芽,他希望,她能遗忘过去所有的苦难,远离龙天城是是非非,陪在白三宝、十五身边,幸福地生活。 她的仇,她的恨,让他来承担,他来报。 他害她受尽苦难,好不容易才换来现在的生活,如果恨能让她好受些,就让她继续恨下去。 现在二皇子龙玉培已经光明正大搅和进来,她再搅进来,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龙曲尊不希望她有事。 沈七芽没有回答,而是定定看向与龙曲尊并排行走,正前方夕阳投下的身影,徐徐地问道,“谨爷,如果忠亲王府真的参与私通案,你会如何? 你会大义灭亲,为明珠郡主洗清私通的罪名吗?” 龙曲尊失怔几息:同样的问题,他问过楚雨,没想到,现在又轮到白七丫来问他。 “你希望我如何回答你?” 沈七芽冷淡侧脸看向身边的龙曲尊,“自然是大义灭亲,还明珠郡主一个公道,一个来偿还明珠郡主死,微不足道的公道,可惜,公道换不回已经葬生于崖底的明珠郡主。” 听到眼前的白七丫说到崖底的七芽,龙曲尊的心没来由瞬间抽痛。 突然痛恨自己的没用。 这么久了,他没用到,连她是否死亡都没能确定。 侧头,冷不防撞上她冷淡的目光,只见她冲着自己冷冷地勾起嘴角,回予他一记冷嘲后,看向正前方,不再理会他。 “白七丫”的反应,让龙曲尊默默收回目光,像她一样,看向正前方,随着人流,一直往前走。 她是七芽机率很渺茫吧? 他希望七芽还活在人间,能让自己的愧疚少一些,一直企图想把七芽套在白七丫身上,拼命寻找证据说服自己,她是七芽。 其实,他很自私。 “姐姐,给,这个猪耳朵好吃,又脆又香。” 十五见他们没有说话,第一时间用竹签子给沈七芽扎两块猪耳朵,大力推介。 “谢谢十五。” 沈七芽接过来,边走边吃。 十五看看龙曲尊,再看看篮子的卤肉。 “十五,爹帮你串。”白三宝想帮忙。 十五拒绝了,并小声对白三宝道,“爹你不懂分,给谨爷的,我们给不好吃的他。” 十五很快用竹签子给龙曲尊扎两块后腿部分的猪瘦肉,开始她的忽悠,“谨爷,这个也好吃,超有嚼劲,越嚼越香。” 龙曲尊:“……” 他听见了! 可见,小小的十五也有内外之分,区别对待。 “谢谢十五。” 最终龙曲尊接过来,跟沈七芽一样,边走边吃。 之后,十五一直给沈七芽给最好吃的猪耳朵,给龙曲尊就是不太好吃的全瘦肉。 “白姑娘,无情与王大兴受伤那天,他们去跟踪什么人?那个太监为什么要自焚?”走一段路,龙曲尊又问。 沈七芽拂拂耳边碎发,不答,而问,“尊世子,据说,是你下崖底把明珠郡主的骸骨送回沈家,为什么一年了,你才去带她回沈家? 你如何找到林老爷子?为什么不把林老爷子送回沈家,你在等什么?或者你想得到什么?青龙铺吗?” 上次龙月华提到青龙铺,事后,她让莫难在坊间查探,但没有人提起青龙铺,提最多是太后娘娘的私产。 现在既然开问,沈七芽探探龙曲尊知道多少。 果然。 龙曲尊听到青龙铺整个人不由自主抬头,即便他快速掩饰过去,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十五,若无其事接过十五递给来串着肉的竹签子,吃着签子的肉。 “姐姐。” 十五见姐姐吃完,拿签子给沈七芽串一串卤肉,递给沈七芽,沈七芽接过来。 第440章 白七丫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还 随着龙曲尊的步伐慢慢吃,龙曲尊没答,她也没有再说话,亦没有咄咄逼人。 如今的她平静如水。 龙曲尊吃完签子上的肉,才道,“白姑娘,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有时你看到,听到,不一定是真实。” 沈七芽又问,“你在公审时,拿出一封封明珠郡主写给你,情意锦锦的情信,是真的吗?” “不是。” 可惜,他知道太晚了。 “呵……” 听到龙曲尊的回答,沈七芽冷呵地笑了,“尊世子为了得到青龙铺、大笔嫁妆,就这样联合冯家,一步步把明珠郡主推下生死崖,尊世子就不怕明珠郡主回来找你报仇吗?” “我……” 龙曲尊欲口又止,他想辩驳,他又无话可驳,沈七芽就是被他变相与冯家,一步步推下生死崖。 他母亲还可能是幕后策划之人。 wap.8 见他连回答都没有,沈七芽心中猜测得到证实,心中窜起一把火,“尊世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受明珠郡主的恩,我白七丫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还。 别在我身边放人监视,不然,来一个,剁一个!爹,我们走!” 她故意说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还,是为之后她推动私通重审变得顺理成章。 “哼,再跟来,我就打死你!十五,走。” 临走前,白三宝还冲龙曲尊恶狠狠威胁一翻。 大闺女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 十五见气氛不好,没敢与龙曲尊招呼,匆忙跟随爹和姐姐离开。 龙曲尊目送沈七芽离开的三父女,对楚雷道,“把白七丫身边的人撒回来。” “真撒?以后白七丫做什么,我们不会知道。” “没用的,现在白七丫有无心以及半个红掌组织在背后支持,她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不会知道。” 如,青龙铺。 这个秘密是龙天城皇族公开的秘密,知情仅限于皇族,知情的人并不多,现在连白七丫都知道。 可见在龙天城这些时间,她一直没闲。 也不知道,她挖出多少秘密。 “随她去吧。有无心的人,加上周大人案子积下来好名声,短时间,她不会有危险。”白七丫不会听他的劝。 在她心中,他就是害死明珠郡主的凶手。 查到什么,不会如实告诉他。 而他现在已知,多半是猜测,私通案背后的种种,会涉及更多人,他不能如实与白七丫说。 “吉祥、吉喜,从今天起,帮我监视这一家子,注意他们跟谁往来亲切,别直接来戏院,有关消息写下来,我会让莫难来取。” 在街上,人来人往的街道旁,沈七芽和吉祥他们说话。 戏院的人,龙曲尊全部认识。 沈七芽只能让吉祥、吉喜来监视她二叔一家子,上回从赵又珍那里得知,沈如纯与冯文庆有勾结后,沈七芽一直在想:二叔一家在私通案中,参与多少? “知道,保证能做好。” 吉祥接下沈七芽给的银票,快速离开。 “七丫,爹回来了。” 十五带白三宝去买冰糖串,回来远远看到沈七芽,招呼起来。 “爹、十五,我们去那吃膳。”沈七芽指向刚刚沈墨森一家子大摇大摆进入的沈记美味馆。 “姐姐,食馆好贵,我们在街边买点吃食就好,我们回戏院吃,不花银子。” 十五不想花太多银子,太贵了。 “没关系,我们就吃这一次,我们点四个菜就好。”无令受命去监视沈一同,只有无明在沈七芽身边。 “那,我们只点两个肉,两个素,不能多点。”十五自己也受不住美食诱惑,应下来。 “好,好,都听十五的。” 进入沈记美味馆,沈七芽特意选在沈墨森一家子旁边,靠窗位置。 十五和白三宝负责点菜,现在白三宝偶尔记得不少字,菜单多少看懂些,父女俩对比好久,才点四道菜,便宜又实惠的菜。 沈七芽进来,打量四周,这家食馆一直未变,还是原是的伙计、掌柜,还是原来的菜单。 这家原是大哥置办的铺子,后来她出嫁,大哥给她做添妆。 现在还没到膳点,已经宾客满座。 沈墨森一家六口,上桌后,直接让小二把店里的招牌全上,满满一桌,一家子狼吞虎咽吃起来,好像好久没有这么大鱼大肉了。 衣衫也不像以前光鲜亮丽,二婶和她小儿子竟然穿着中等的棉布衣,二叔一家的日子不好过吗? 不过,沈七芽转念想想,也不奇怪。 以前二叔一家全靠她父亲在供养,靠着她的名头在外面混吃混喝,溜鸟押妓,大半生都无所事事。 和大哥分家后,即便分家时抢走大部分的财产,也架不住不懂经营,坐吃山空。 二刻钟后,沈七芽这边还没有吃完,沈墨森那边已经让小二把吃剩的打包拎走。 “客倌,您这桌一共二十三两二百二十三文,二十三文小店给您抹去,实收二十三两二百文。” 一桌能吃掉二十三两的客人,在城北这区,算是大客人。 掌柜亲自来收银子。 “什么银子!孙量你眼瞎是不是?没瞧见我是你二奶奶吗?”苍老许多的元氏抢先发难,大拍桌子,高声喝骂。 以前沈七芽未出嫁,沈家未出事,每每来,孙掌柜都会尊称一声元氏二奶奶,连吃带拿,也不见孙量敢说一句不是。 这一拍,沈七芽才发现元氏的右手,五只手指全没了,只余下半只手掌,看来,她不在这二年,连元氏都发生不少事情。 “沈家二奶奶,现在这家食馆归明珠郡主所有,并非过去的沈家,你一行真要吃白吃,老朽只能让人去官府走一趟,我想官府不会不管。” 孙掌柜丝毫不退怯,若不给银子,他便去报官。 只要太后娘娘一天还记得明珠郡主,就没有人敢动明珠郡主的铺子。 即便明珠郡主污名缠身,架不住,她有太后撑腰,与冯文庆和离后,圣上仍然保留她的尊封。 这二年来,凡是明珠郡主名下的铺子、庄子,一律把明珠郡主这位主子端得高高。 第441章 当初,你为什么会嫁给冯文庆? 不管是冯家,或是沈家旁支,又或是其他姻亲关系的人,占不得丁点便宜。 元氏真怕对方报官,不得不放低身段,态度讨好,试图以辈份来压人,“孙掌柜,我们是明珠郡主亲二叔,亲二婶,我们是她亲长辈,来她的铺子吃顿膳食不过分吧?” “你们是庶房,已经分家,严格论起来沈大少爷这一脉是主,你们是仆;论起地位,你们没有资格与明珠郡主论长辈。 沈二奶奶,还是付银子吧,不然,唯有请你们走一趟官府。” “你……” 元氏又气又恼,不得已,以自己手上的玉手镯作来抵押,才勉强把膳食费给付了。 沈七芽没有想到,元氏竟然轻易就屈服,最近被打多了吗? 懂得怕字? “姑娘,你这桌一起三两四钱。” “给。” 沈七芽数银子递给小二,在小二找铜板时,故作好奇地问,“小二,刚刚那个以手镯来押膳食费的妇人,她是沈家人,为什么还收他们的银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姑娘,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家沈记美味馆是明珠郡主的嫁妆,现在除明珠郡主哥哥,我们少爷有权管,其他人跟铺子都没有关系; 不止我们这一家,所有明珠郡主的铺子都是这样。” 沈七芽惊讶不已,“一直是这样吗?” “是,明珠郡主坠崖后,铺子被人唾骂、打砸,有一段时间连铺子都开不得;后来珍宝阁出面替所有明珠郡主嫁妆铺子安排护卫,把唾骂、打砸闹事统统送官,渐渐没有人敢来闹事。” 珍宝阁原是太后娘娘私产,珍宝阁出面,等于是太后娘娘的出面,谁让冯家没本事,找不到地契来更换名字。 “三年之期快到,你们不担心吗?”沈七芽悄声问店小二。 “不是有太后娘娘吗?太后娘娘一封和离书,令冯家什么便宜都没占到。也许哪一天明珠郡主沉冤得雪呢。” 沈七芽没想到竟然有人相信她是清白无辜。 “你们相信明珠郡主是无辜?” “信啊。明珠郡主把命赔上,也要把嫁妆藏起来,你说这里面能没有内幕吗?打死我也不信。” 意外的,沈七芽在自己的铺子里,听到很多关于私通案不一样的声音,她想,应该是这些不一样的声音,加上太后娘娘维护,让她名下铺子生意并未受到影响。 “姑娘,这些日子,我跟随沈墨森一家,他们一家现在没有正当收入,全靠当初从沈家分出来的铺子维持生计。 他们夫妻不擅长经营,回来不到一年的时间从原来的八家铺子卖到现在两家铺子。” 沈家原来只是小康,沈家老爷子从商,勉强才供出沈墨林这个官儿子,沈老爷子走后,铺子是沈老太太在打理。 托父亲四品官的福,加上太后娘娘的维护,沈家陆续在龙天城陆续有十九家铺子,八家铺子,应该是父亲给完她添妆后,家里余下的铺子。 没想到二叔他们这么贪心,一家都没有给大哥父子俩? “回来不到一年?” 这话引起沈七芽注意,“他们从哪回来?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我只打听到,分家后不久,他们居住的宅子起火,全家烧死二十口人,大家都以为他们死了。 直到去年初夏才回来。有人传言,元氏的右手便是谨爷削掉,不肯定是真。” 龙曲尊在元氏那里得知什么吗? “现在元氏一直在找门路,把自己的二闺女高嫁出去,不过,略高门框的人家瞧不上她。” “沈如纯嫁了?” “应该嫁了,现在她大肚子,七八个月肯定有。” 沈如纯怀了? “沈墨森呢?” “他,整天溜鸟,逛青楼,没有银子的他,多半在城北区林香街那边留连忘返,只顾自己享乐,其他万事不管。” 二叔还是没变。 “以后把更多的精力花在元氏、沈如纯身上。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去买些吃食好好吃一顿。” 沈七芽把一百两银票递给吉祥后,又问,“你家疯娘如何了?多花些心思,别让她发疯出去伤人。” 奶娘的真名用疯娘来代替。 “还是老样子,不过女儿不在身边,她不敢闹腾。我们怕她出去闹事,把她锁在房间里。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看好她。” 沈七芽送走吉祥后,写一封信递给身边的无明,“无明,麻烦您转交给无心。小心别让人跟踪。” 沈七芽怕龙曲尊的人还在。 “是。” 无明接过信,放在自己的身上,并没有立刻离开,然而次日早起,她便告诉沈七芽,“信给已转无心。无心说,她会处理,处理好,她会过来找你。” “你什么时候去?” 沈七芽好奇,信给无明后,她一直没有离开,像往常一样膳食,休息。 “姑娘若知道,我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连不懂武的人都知道,她真的不用在江湖上混日子。 她们杀手这行,讲究来无影,去无踪。 沈七芽又一次在夜里被无心惊醒,她看向熟醒中的一排的家人,冲屋外的无心比比隔壁空置房间,意示她稍后便来。 无心离开后,沈七芽起身穿衣,披上外衫,离开时,把炕桌上的茶壶,茶杯带走。 在沈七芽关上房前后,房间内的白启峰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看向紧闭房门,他没有起来,再度闭上眼睛却没有睡去。 沈七芽到达空置的房间,无心已经把小炉中炭火烧起来,沈七芽拿烧水的茶壶出去盛满雪,放在炉座上烧。 沈七芽打趣看向无心,“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烧炉?” “落魄的时候,就什么都学得会。”无心把身上一叠打起来的纸递给沈七芽,“问元氏时,一字不漏记录。” “谢谢。” 沈七芽接过后,坐在炕上仔细看。 “据元氏的说法,你嫁冯文庆是忠亲王妃在背后推波助浪,”说到此无心颇为好奇地打量沈七芽,“当初,你为什么会嫁给冯文庆?” 被无心问起的当初,沈七芽脸色一下子变得黯然。 第442章 不过是一场交易 “嫁冯文庆是为因病危的祖母,为了她能安心离世,成全父亲的孝心。” “这些理由不足以让你嫁给冯文庆。” 无心不信。 沈七芽能十九岁尚未传出与任何人议亲,仅仅因为祖母,就点头下嫁? “冯文庆说,他喜欢的青楼姑娘,因门户之见,他无法娶她为妻,对我频频示好,是因为长辈意愿; 他说既然我们都不是真心想娶嫁,不如把婚姻当成一场交易,交易期限为半年,为此,并写下契书。因为这个,加上不想父亲为难,便嫁了。” 当时与冯文庆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她以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不喜欢冯文庆,她不在乎他。 他如何,她没有探究。 “只是没想到,冯文庆狼子野心,奔您的嫁妆而来。” “是啊,如果不是龙曲尊,凭借明珠郡主名头与太后娘娘宠爱,我不会输这么惨。” “当初冯文庆写下的契书呢?” http://wap.8 “在冯家,早就被冯文庆他们搜走,销毁,哪还能留到现在?”她命都留不住,哪里还能管什么契书。 “你了解冯文庆吗?”无心问。 “以前不了解,现在才了解,冯文庆是个男女通吃的人,元氏大女儿,沈如纯和他勾结在一起,哑娘知道他们的事情,才下毒来警告我。 据说得了脏病,后来请到神医,才治好,现在一边维持他痴情好人设,一边花楼,良家女子到处留情。” 回龙天城这段日子,足够让她了解冯文庆。 “白七,你觉得忠亲王妃有参与私通案吗?” “龙曲尊成为奸夫,一切皆可能。” 谁知道青龙铺背后是什么。 “这点我想过,但龙曲尊参与进来,为了什么?你的嫁妆?有些牵强,堂堂忠亲王府多少银子没有?” “也许是青龙铺。” 自从龙月华提起青龙铺后,她一直在想青龙铺背后有什么。 “青龙街,二十家属于圣上的青龙铺?青龙铺背后有什么?” 无心很快想到关键问题。 “不知。我在宫里生活十八年,对青龙铺了解,仅知非常能赚银子的铺子,只属于圣上,其他一无所知。 之前龙月华无意中与我提起,她说,我的死与青龙铺有关,龙月华亦不知道实情。前不久,我特意向龙曲尊提起青龙铺,龙曲尊知情,但他掩饰了。” 无心建议,“白七,现在青龙铺还在你手上,你可以一探究竟。” 沈七芽下意识转动手上的竹手镯,“我怕,我一动,会牵动全身。会给戏院,我爹、十五他们带来致命危险。” 所以,明明知道私通案与青龙铺有关,她仍不敢去碰触。 她知道,一旦自己碰了,所有的事情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她只是一介平民,没有能力护全白族戏院。 她个人的仇,远远没有爹他们的安全来得重要。 “嗯,你不碰是对的。历来只属于于圣上的铺子,背后真的没什么,不太可能。不碰也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了解更多内幕,把我的一生搬上舞台,像梅花钗的案子一样,利用公众影响力,来推动私通案重审,同时给众人提供一个突破点。 案子一旦重案,各方势力必然会参与进来,到时事态发展已不受我们控制。我想至少冯家会得到应有惩罚。” “冯文庆的事情,盯的人太多,你白族戏院不方便出手,把你的人手全撒走,让我来做。”白族戏院要推私通案,现在参与越少,越安全。 “会不会给你带给麻烦?” “不会。” “白七,答应我,案子能重审,不管结果如何,带领戏院离开龙天城,为那些人渣搭上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性命,不值得。 你还有大把的人生,疼爱你的家人。三宝叔,他很疼你。” 无心怕沈七芽为了报仇而不顾一切,真的不值得。 沈七芽能遇到白三宝,是她的福气。 无心有时也会羡慕白三宝对沈七芽的好,那种好很纯粹,满满父爱,没有夹杂任何东西。 想到爹,沈七芽心中微暖,“嗯,我知道。谢谢你,无心。” “夫人,这料子可是咱们城北区最好,最柔软的丝绸料子,您摸摸,是不是手感极好?”元氏在自己铺子里,跟进店看布的妇人卖力推销布料。 如今的生意难做,扣除掌柜、伙计月银所剩不多。 大聪明的元氏索性把掌柜和伙计辞退,她和大女儿沈如纯来守铺子。 她都盘算好了,以前掌柜和伙计在时,这家布坊一个月能营利一百两左右,她和闺女来接手,不用给掌柜、伙计月银,营利全归自己口袋。 一百两,加上另一家杂货店,维持一家生计不是问题。 “料子好是好,但要一两一尺,太贵了,人家街头才卖出半两,我买三十尺,掌柜你给我便宜点。” 妇人有些心动,不过,嫌贵,想磨磨价格,少点是一点。 杀价嘛,就是你来我往。 可是元氏一听,心火就来了,忍不住破口大骂,“半两?做梦吧你。滚滚,滚去买你的半两的料子,别来摸脏我家的料子!!” 这种布料,她进货价都要半两,卖出半两? 她一家子喝西北风? 她瞧对方也不像买,倒像来打发时间。 对方被骂,也不干了,立刻回骂,“呸!!什么沈家铺子,你相公不过是沈家庶子,和沈一同分家后,啥都不是! 还以为你有太后娘娘撑腰啊,呸!装什么大尾巴狼!!哪天关门大吉,我一定放鞭炮来庆祝!!” “你……你……什么人哎?!” 元氏被气得半死! 口水都说干,结果一文钱都没卖出去,还受一肚子的气,转身一看,看见自己的大闺女正在悠哉、悠哉嗑瓜子,又气得抓狂,“纯丫头,你能不能帮帮口?帮忙卖货。 这个月别说营利一百两,现在连本带利都没有卖到二十两,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本以为生意嘛,来了客人就招呼,迎来送往。 第443章 狗都不瞧一眼 结果,进来的人都在磨价,没有人买,全是浪费口舌。 早知道她就不辞掌柜和伙记了。 沈如纯眼皮微抬,眼里一片冷漠无情,看着刚从他们店里骂骂咧咧出去的妇人被对街布坊小二热情招呼请进去。 “谁让你辞退掌柜和小二,现在好了,人家回沈一同那边,你抬大轿过去,也请不回人家。” 前掌柜和小二是沈老太太请回来,做了二十多年,知根知底,被元氏除退掉,又回去找沈一同。 沈一同重新盘一家布坊,现在做得风生水起。 恰恰就在他们对面街。 抢了不少他们的生意。 元氏差点被气得吐血:“……” 沈如纯又插一刀:“我们家变成这样,不就因为你吗?” “……” wap.8 元氏瞬间像被人连插数刀,失去活力,倒在椅子上直喘粗气,手指颤抖指向沈如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当初你说,让我去勾引冯文庆,等沈七芽嫁过去后,我顺势上位,自家姐妹,小妾上平妻,平妻压嫡妻,进而享受沈七芽的富贵,结果呢? 沈七芽死了,我连冯家小妾都没捞着,现在冯文庆又娶美娇娘,瞧瞧你出的什么主意? 沈七芽死后,你就闹着要分家,现在好了,分得谁都不认识我们,人家沈一同还是被太后娘娘罩的人,无官无职,人家被皇卫军护卫队请进皇宫。 我们呢?狗都不瞧一眼。你还想让沈如纱嫁入官家?做梦!” 沈如纯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插进元氏的心,气得她气越喘越粗,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 而做闺女的沈如纯,无动于衷,无所谓拿出小铜镜照照,觉得自己口脂不够艳,又含二张口脂纸,左看右看,扑一层粉才满意地站起来。 “好啦,我与冯文庆约好在九宝楼碰面,现在他有吕承相三姑娘的银子,他给我买手饰,只要我哄得他开心,一件手饰都够我们家开销一两个月。 我运气再好点,能进冯家,我们家还开什么铺子,等三年之期一到,单是沈七芽的嫁妆小小一角,都够我们富贵生活。我走了,今晚不用等我门。” 沈如纯瞧不上自己家的小铺子,就盼入冯家,享沈七芽的大富贵。 她也不贪心,只要青龙街那间珍宝阁就好。 连进门都要收二百两进门金的铺子,有了它,她什么都不愁。 说完,动作敏捷抱着肚子起来,走出去。 “给我银子。” 沈如纯前脚走,后脚沈墨森便提鸟笼进来,看到跌坐在椅子上喘气的元氏,直接索要银子。 见她没反应,自己直接上手,解下元氏腰间荷包,大步走人。 全程没问一句元氏如何,也不问问铺子如何。 面对女儿、夫婿态度,元氏喘着喘着,蓦然悲伤痛哭起来。 现在走到这一步,一家子全在指责她。 可是,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算计来,算计去,什么都没有算到,反而落得儿女埋怨,夫君不理解,自己还被龙曲尊削掉被只右手掌,她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沈墨森能像沈墨林一样为官,哪怕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她亦安心做做的官夫人,但沈墨森不是。 庶子不说,一辈子就知道玩,从来没有想过去赚银子养家。 不行,夫君靠不住,这家铺子,还不知道能撑多少,想想,元氏心中有了决意,也不哭了,抹去眼泪,关铺子,直奔城南,沈家。 “沈公子不见客,请回。” 太后娘娘给予银子,后来也安排公公过来,特意帮沈一同挑选一批护院,这批护院只认沈一同父子为子,其他一概不认。 “麻烦这位大哥禀告一下,我是沈一同的二婶,亲二婶,特意回来看望,没有别的意思。”元氏端架子进不去,只好伏低,低声讨好。 “你且等候。” 其中一人进去,元氏等待一刻钟才等到人出来。 “我都说我是一同二婶,亲二婶,他哪有不让我进去之理?说起来,这还是我家呢……”元氏见对方出来,以为沈一同同意她进去,立刻高傲挺胸,大步走进去。 不料,一把长矛横架在元氏脖子上,立刻吓得她整个人都缩起来,不敢动弹,“这……这是为何啊?” “沈公子说,当初二婶要分家,已经分得明明白白,二叔二婶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以后你不用再来,我们不会再禀告。” 最后一句是护院自己的意思。 “凭什么啊?沈一同说不见就不见啊,我家男子还是他亲二叔……我走,我马上走!!”正准备以耍泼大闹来达到自己目的的元氏,清晰感觉到横架在自己脖子的长矛在逼近,立刻跪地求饶,马上走。 经过龙曲尊事件,元氏很识时务,认怂,灰溜溜地走人。 她走了,不代表她会放弃。 大门走不了,还可以走小侧门,在这里生活十几年,对这处宅子了如指掌,在元氏努力下,终于以洗衣婆混进去,得已见到正在书房中教导儿子写字的沈一同。 “你走吧,我不会答应你。” 沈一同见到元氏微怔后,即时回归平静无波的面容,第一句话,便让元氏走,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 “一同,二婶知道错了,当初是二婶不好,怕惹祸上身,才提出要分家,你就看你爹的份上,你祖母的份饶了二婶好不好?” 元氏当场跪下,自打耳光,认错求饶,痛哭连连。 元氏刻意为之,不仅打耳光声音大,她求饶声音更大,伴随平仄起落的哭声,一下比吸引宅子所有人的目光,渐渐探出来头,张望。 这样的元氏让正在写字的小沈周受惊,他怯怯跑来,扑抱在父亲身后,不安拉住沈一同衣角,一言不发。 沈一同低头,伸手把儿子拉到身前,摸摸儿子的脑袋,原本微冷的表情瞬间柔软几分,“阿寿,进来陪小少爷去暖阁那边练字。” 元氏见沈一同让人把小沈周带开,以为有戏,立马加大求情力度。 第444章 元氏,我怕你死无全尸! 打得更用力,嚎得更大声,恨不得全府人都能听见。 “一同,这府里没有妇人主事是不行,二婶回来后,肯定好好当家,替你把小沈周照顾好,你一个大男子肯定管不好宅里的杂事,人情往来……” 元氏还妄想回来当沈家的主。 沈一同仍站在原地,面对元氏夸张求饶,眼里的冷霜越结越厚,“当初,祖母病倒后,你卖力在祖母面前怂恿,让七芽出嫁,换取的利益,还不够吗?” 沈一同一句发问瞬间让元氏当场僵住,脸上涌上恐慌,他知道了? 双手背负在身后的沈一同看到二婶脸色变幻,右手拳头寸寸在握紧,原来,二婶真的参与了。 二叔一家宅子着火,他以为,他们全葬生于火海。 结果去年夏天,全家活生生的回来。 之后,从说书人那得知,龙曲尊把元氏半只手掌削掉,他一直在想为什么。 元氏不过是一介妇人,若说她反常,起初她不断在说冯文庆如何好,怂恿祖母安排相看,七芽不喜欢,这事没有再提; 但元氏一直不断在祖母面前说七芽年纪大,再不嫁便成老姑娘之类的,尤其祖母突然病倒后。 记住网址http://wap.8 本来不着急的祖母也为七芽的婚事急起来。 在见到元氏时,他脑海中突然形成一个念头——唯利是图的元氏收受别人利益,在祖母面前怂恿,鼓动让七芽出嫁。 如果私通案是早有预谋,那逼七芽出嫁,也是他们预谋中的一环,二婶就是这一环的凶手。 “一同,二婶没有。” 反应过来后,元氏痛哭,连连喊冤,“我哪有换什么利益?我是七芽亲二婶,我是盼她嫁个如意郎君,眼瞧她岁数越来越大,你们男的不急,二婶急啊,女人就只有二三年含苞待放的年纪,不然花期过了,谁还会娶个老姑娘……” 听着元氏一口一个岁数大,一口一个老姑娘,当初她就是这般逼着祖母,逼着七芽。 沈一同努力压抑心中的愤怒,如果七芽嫁的结果是死,他宁愿,她一辈子不嫁。 “一同,你得相信二婶,二婶真的没有。长期以来,我伺候在婆母身前身后,没有说半句不妥,我怎么会害七芽?二婶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元氏真觉得自己委屈。 以为沈墨林没再娶妻子,自己嫁进来就可以掌管后宅事务,从中捞些私房银子。 结果,因自己嫁个庶子。 庶子在嫡母面前哪有地位,连带她这个做媳妇也被婆母上瞧不起,婆母在时,宅后的一切归婆母管。 老太婆精明,她一文都别想染指。 死老太婆一心一意为嫡房着想,加上沈七芽是郡主,但凡好的东西,全留给沈七芽,沈七芽垫脚布都比她这一房穿的还要好。 沈一同听着元氏仍在不停狡辩,推脱,心中的愤怒一倾而出,“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被龙曲尊削掉半只右手还不让你醒悟吗? 真到太后娘娘眼前,元氏,我怕你死无全尸!!” 吓!! 沈一同激愤的模样直接吓得元氏跌坐在地上,仿佛眼前的侄子化为凶残猛兽,张口就把她吞下。 这时她才想起,眼前这个侄子比龙曲尊还更加恐怖,他身后是太后娘娘。 在贬为庶民的龙曲尊面前,她尚且丢掉半只手;若真的被沈一同推到太后娘娘面前,那时,她真的死无全尸!! 激愤过后,沈一同快速平复下来,又恢复他以前彬彬有礼的模样,只是眼神仍是一片冰冷,“还有要说么?” “说,说,我什么都说……” 怕死,贪财,是元氏的本性,被沈一同一吓,就什么都往外抖,包括自己怂恿沈如纯去勾引冯文庆。 听着元氏的陈述,沈一同心中的愤怒不断地涌起。 然,又一次次被压抑下来。 七芽就是被这些狼子野心,一步步逼向死亡,而他和爹却一直在供养他们,真是可悲可叹。 “你证据证明是忠亲王妃?” “没……没有。” 当初给的银票,早就花完。 再说,她也没见过忠亲王妃本人,几次谈话都是不同的人,他们说是忠王府,她就信是忠王府,现在让她找,她肯定找不出来。 “你好为之。” 元氏得到允许后,连滚带爬,飞速逃出沈府,生怕自己晚一步,就会被沈一同绑到太后面前。 九宝楼位于城南,武阳街。 武阳街,能在武阳街开铺子,多半是达官贵人,不然便是有背景的大世家、皇子贵妃们。 九宝楼是一家以定制珠宝面饰而闻名的铺子,虽然远远比不上青龙街珍宝阁,但在龙天城也算上得名号的铺子。 一般的官眷,或富贵人家的妇人以佩戴九宝楼的珠宝为荣。 “夫人,请问,您是来定制还是购买?”九宝楼的小二见到沈七纯进来,便热情迎上来。 “哪。” 沈如纯骄傲从自己身上取出一枚特制的铜牌子在小二眼前晃了晃。 小二看到牌子上的号码,立刻变得更加热情,“夫人,这边请,我们由此楼子上三楼包厢,您小心梯子。” 小二看中沈如纯大着肚子,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 “算你有眼力。” 沈七纯还是第一次来九宝楼,被人家当成贵贵宾位来接待,以前,她最多借沈七芽的名头,能在一楼大厅看看。 可惜沈七芽不爱逛街,又长年在宫中居住,眼界高,一般的物件瞧不上眼,久而久之,她在沈七芽身上占不到半点好处。 她是庶子所出,就算她搬沈七芽的名头出去,对方也不会卖面子给她,所有铺子只认沈七芽本人,或者沈一同。 沈老太婆又把控沈家一切开销,她什么都捞不着。 沈如纯上到二楼,看到二楼展示一件件珠宝手饰,看得她双眼发直,倘若离开时,她能带走一二件就好了。 心下决定,一会冯文庆来了,好好哄哄他。 “夫人若喜欢,一会,我们会有专人送上你所在包厢,供夫人挑选购买。”店小二在旁边温馨提示。 第445章 谁是你姐姐 “好,本夫人喜欢华贵、抢眼型,像金、红宝石、绿宝石,最喜欢。”对方说可以送上包厢给她挑,她真的不客气。 万一冯文庆给她买呢。 “小的记住了。” 小二陪同沈如纯到达三楼七号包厢,推门进去,包厢已经一名秀气的年轻男子在等待,小二还以为自己进错包厢,还特意进一下包厢外的号码牌子。 是七号。 没错。 “他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九宝楼不是号称一主一包厢吗?” 沈如纯看到陌生男子,十分不悦地质问引她上来的小二,她消费不起九宝楼,但九宝楼的规则她知道。 “这位夫人,这位公子手持今天七号包厢牌子,与您一样,您看看……”另一个小二立刻进来解释。 九宝楼小二有抽成,每接待一位客人,就能分到一笔银子。 沈如纯想想,觉得自己明白,“哦,知道了,出去吧。” 记住网址http://wap.8 她想应该是冯文庆前提派过来,伺候她的小厮。 “夫人,您先在此等候,一会您想看的饰品会送上来,供您选购。请。”小二把沈如纯引向包厢另一侧椅子落座。 沈如纯在小二离开后,如同进入宝山,坐在椅子上,双眼发亮打量包厢内的陈设。 连桌边都是包金边,实打实的金。 更别说摆件好看的花瓶,动不动上千两。 好有冲动,蹲下来扣点金饰带走。 想归想,沈如纯心知九宝楼背后的东家权势力,没敢正面挑战人家。 很快乐,侍女送来精致点心和茶水。 沈如纯尝一小块,入口即化的白玉糕点,引得她惊喜连连,不客气开始大吃。 她只是庶子的闺女,能吃到的好东西并不多。 外间。 “这到底怎么回事?” 引沈如纯上来的小二扯住另一个小二问。 现在接待的客人还没走,他们得继续守在外间,等待他们吩咐。 小二小声道,“我哪知道啊,我刚刚问过掌柜,今天七号包厢的铜板子给出去三块,估计一会还有人来。” “七号包厢是谁啊?瞧那夫人衣着普通,谁这么大手笔给她定制二万两白银的镯子?”依他看,以那女子的衣着,能买得起五百两以下的耳环就不错了。 对面的小二神秘地笑了,“嘿,冯文庆。” “他?之前不是说穷得住到城北贫民区了吗?他哪来的银子?” “人家不是搭上吕承相府吗?娶吕承相家的嫡三姑娘,大把嫁妆能用,将来三年之期到了,拿到明珠郡主的嫁妆,冯文庆更富贵。 半个龙天城都是他的,我们九宝楼算什么,人家珍宝阁才算厉害。” 小二的口吻酸得厉害。 “冯家害死明珠郡主,若不是明珠郡主真的与龙曲尊抓奸在床,太后娘娘怎么会放过冯家?现在还想要明珠郡主嫁妆,太后娘娘怎么肯?我看啊,冯文庆多半竹篮打水,一场空。” 另一个不以为然。 “空不空,我就不知道,现在冯家嚣张得很……” 两名小倚靠在墙边,小声地讨论着。 而他们相对另一端木楼,又一名小二恭敬引一名妇人,其妇人身后带一串伺候麽麽、丫头、护卫,一行人滔滔荡荡上三楼七号包厢。 看得在门外的两名小二顿时愣住了:这……这是要打吗? 此人便是吕承相府嫡三姑娘,吕芍药,现任冯文庆的夫人,冯夫人。 “冯夫人,请。” 小二推开包厢的门请冯芍药进入。 冯芍药瞧着里面像饿死鬼投胎,大吃特吃的沈如纯,又瞧瞧另一边像姑娘家一样秀气、撒花露的年轻男子,她不悦地掩住口鼻子,“你确定没带错包厢?什么时候你九宝楼阿猫阿狗也能进来?” 小二尴尬僵笑,“冯夫人,他们都是持今天七号包厢牌子,没有错,可能是冯才子邀请他们过来。” 三楼七号包厢给出三块牌子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 至于手镯送给谁,他们小二也在私底下开赌局。 “冯文庆在你们九宝楼定制什么?快点给本夫人呈上来。” 吕芍药无意中发现冯文庆的香包里竟然有张九宝楼定制卡,想到之前他问自己讨要的二万两银票,吕芍药赶紧过来瞧瞧。 “是,是,冯夫人,您稍等。” 正在狼吞虎咽的沈如纯看到吕芍药到来,起初她是慌张的,以为吕芍药是来抓奸,但听小二的意思,是冯文庆邀请他们来的。 难不成,冯文庆要和吕芍药公开她的存在,将她纳进冯府,特意约在此见面? 手镯,是冯夫人特意送给她的? 这般想,让沈如纯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能进冯家自然是好的,现在她快要临盆,到时她儿子出生,便是长子。 占长子之位。 “姐姐,妹妹沈如纯见过姐姐。” 沈如纯上前,微微福身,给吕芍药行礼。 “谁是你姐姐,本夫人没有你这样卑贱的妹妹!!” 沈如纯一声姐姐让吕芍药心生怒火,姐姐妹妹的,她最讨厌,像极她爹后宅之中那一群风骚女人! 吕芍药自幼得宠,养成刁蛮任性的性子,当她看到沈如纯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的醋意高掀而起,“好啊,你这个贱婢竟然怀上冯文庆的孽种? 来人,给我扒光她的衣服!!” 冯文庆在九宝楼定制手饰,但没有与她说,分明拿她的银子买东西给眼前这个小贱人! 吕芍药绝对忍不了。 吕芍药一张口就要扒光自己的衣服,沈如纯意识到自己汲汲可危,立刻跑向另一头,把斯文男子推挡在自己面前,并警告他,“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冯郎的,你是他小厮,必须保护我,不然,我让冯郎卖你入花楼!” “我……” 秀气的男子被沈如纯力气无穷抓住自己后腰的衣带,牢牢控制住,他无法挣脱。 眼看吕芍药身边的麽麽锋利五指甲片就要挠花自己的脸,吓得他连连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娇滴滴地求饶,“不关我事,别伤我,求求你们别伤我的脸,冯郎,救我啊……” 第446章 叔忍得了,她忍不了! 他是靠脸吃饭,若是脸花了,还如何讨得冯郎欢心。 吕芍药身边的心腹惊呼起来,“夫人,他……他是小花爷!!” 哪有真男子是娇滴滴,水滴型? 若有,不是太监,就是小花爷。 据说小花爷从小就当成姑娘来养,养得比女子还娇气,说话娇嫡嫡,招人喜欢,有些男人就是好这一口。 “冯文庆,真敢给老娘偷腥,给老娘打。打残赏一百两,打死赏一千两!!” 吕芍药被眼前的邪花、妖花气得双眼发青,来一顿河东狮吼,恨不得把他们通通都打死。 “救命啊!!冯郎!!” 小花爷和沈如纯第一时间,动作敏捷冲出吕芍药包围圈。 这时,他们遇上原配,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跑才是上上之策。 跑出来,正好看见从楼梯里上来的冯文庆,不约而同冲上去。 http://wap.8 “你怎么在这?” 冯文庆错愕看向沈如纯,她怎么会这? 他明明只约小瑟子来这里。 小瑟子,便是秀气小花爷昵称,是冯文庆心中所爱,白月光,手镯便是给小瑟子所定制。 “冯郎,你可得救救纯儿。” 沈如纯慌乱之中没注意到冯文庆的问话,扑上去,死死挽住冯文庆手臂。 明眼人一看,她和冯文庆的关系不浅。 其实,沈如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冯文庆。 冯文庆在河神上名声大跌,最近一直在和吕芍药做恩爱夫妻,加上吕承相府一直在悄悄洗地,冯文庆名声好转不少。 “好啊,真是你这个王八蛋!!” 吕芍药看到冯文庆出现,更是怒火中烧,失去分寸,破口大骂,“都说你冯文庆是男女通吃的色坯,原来全是真的!! 沈七芽才死了多久,你就和她堂妹勾搭上?!天天装个痴情人,你装给谁看?!” 经下人提醒,吕芍药得知道沈如纯便是沈七芽的堂妹。 还是庶房出的堂妹。 他下贱,连带她都变得下贱! 吕芍药为什么下嫁冯文庆,是因为沈七芽的大笔嫁妆。 她父亲和冯文庆答应过,只要三年之期一到,沈七芽的嫁妆三成归她所有。 加上她是冯文庆书迷,才点头下嫁。 现在倒好,她进门还没到一个月,小花爷,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全出来,还通通约出来,定制手镯,花的还是她压箱底的银子!! 叔忍得了,她忍不了! 吕芍药出来泼妇般大骂,惹得全九宝楼上上下下全跑出来看热闹。 “去,把两个贱人拖过来!” 吕芍药出门有带护卫,有带使粗的婆子,她一声令下,身边的人就大步向前,去抓人。 “你们快走!” 冯文庆低声吩咐沈如纯和小花爷快走,自己则一脸讨好的笑容,“娘子,你误会了,这两人,我是认识,沈如纯是七芽的妹子。 见到她,打声招呼是应该的,算起来,我还是她姐夫。” 说话间,沈如纯与小花爷飞快跑下楼梯,跄踉而逃。 现在逃命要紧。 “呸,冯文庆,你骗三岁孩子呢?!人家沈七芽与你和离了,你算哪门子的姐夫?顶多算个奸夫!!今天我就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好看,抓住他们!!” 好不容易抓到人,吕芍药怎么会轻易放过,从小被姐姐、母亲娇宠长大的她咽不下这口恶气! “是!!” 使粗婆子追不上,吕芍药身边护卫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快速把小花爷和沈如纯给逮住。 “三妹。” 就在众人以为能看到一场原配手撕狐媚女子的戏码。 结果,临安王妃,吕素菊出现了。 只见她温婉站在二楼大厅,“三妹,我们许久未见,不如我做东,一起吃顿午膳,妹夫也一并来吧。” “二姐,冯文庆他……” 吕芍药气愤难平,好不容易遇见自己的二姐,想当场来个批斗大会,让二姐给她做主,当场把冯文庆了结。 “三妹,妹夫以文采闻名天下,有人仰慕自然是好事,吴麽麽好好搀扶你家夫人下来。”临安王妃看似温婉的态度,出来就完全把吕芍药压制。 不过,临安王妃这般,众人理解,家丑不外扬,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要打要骂,是夫妻俩的事情。 这样大庭广众闹出来,只会丢家族的面脸,别无用处。 连被护卫抓住沈如纯和小花爷一并被带走,众人想瞧的戏没了,但不妨碍大家在已知的剧情里,想得更多,更精彩。 次日开始,各大街小巷子,各大说书馆说起冯文庆在九宝楼密会小花爷和女人的风流韵事,还被原配当场抓获。 甚至不少人证实,小花爷小瑟子,早年间,明珠郡主还没有嫁入冯家,小瑟子化名冬双,以书生的身份出现在冯文庆身边。 吟诗作画,关系十分亲密。 这一消息爆出来,众人已将明珠郡主拉出来,加入议论当中。 并快速掀起新一波议论高潮:会不会明珠郡主发现冯文庆男女通吃,想向太后娘娘告发,不料被冯文庆先下手为强,设局污陷明珠郡主与他人通奸? 这一议论很快被有心人推向高潮,成为龙天城各街小巷议论的话题。 不明真相的人,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不然明珠郡主不知下落的嫁妆怎么解释? 明珠郡主至死,也没让冯家占到便宜。 不到三天,已经有人更新最新进展——沈如纯正式进住冯家,为妾。 据说,冯文庆思念已经故去的明珠郡主,醉酒之间,把沈如纯当成沈七芽,两人才有了感情。 不过,他和沈如纯不存在偷,他已将沈如纯纳为妾,怕影响不好,没有对外公开而已。 冯家的说辞,是证实冯文庆与沈如纯合法关系,但也证实,冯文庆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般痴情。 冯文庆的解释却没让众人接受,更多人在扒冯文庆的情人、小花爷,种种事迹表明,冯文庆从始至终都在做戏。 就连明珠郡主死后,他仍在做戏,说自己有多专情于明珠郡主。 这一闹,吕承倾力替冯文庆洗白的名声,又毁了。 第447章 给沈一同提醒 毁得更彻底。 冯文庆就是个骗子,骗明珠郡主嫁给他,目的想要明珠郡主的嫁妆。 “白七,现在冯文庆的痴情人毁得一点不剩,吕芍药把冯家闹得鸡犬不宁,闹着要和离,吕承相府则四处派人企图平息议论。” 无心如同往日,还是喜欢夜里才来。 灶房里还有些猪杂汤,为了方便说话,沈七芽带无心去灶房,两人守在灶房里生火煮汤,沈七芽加把晒干面条下去煮。 “这时,各大势力都在煽风点火,吕空容即便权力再大,亦压不住。” 沈七芽放松给无心盛一碗肉汤加面条,“三年之期越来越近,他们不会让吕承相和二皇子把明珠郡主嫁妆占为已有。” 宁可,谁都没有得到,回归沈家。 不利冯文庆的传言出来时,各大势力都助力一把,越传越盛。 “白七,就这样把冯文庆与沈如纯、小花爷关系爆出来,好像没有意义。” 同样的事情,河神会上,已经做过。 wap.8 冯文庆的假脸早就被人撕破。 “可以给沈一同提醒。” 沈七芽借沈如纯与冯文庆的关系,告诉大哥,二叔一家有问题,务必小心。 她不能直接告诉大哥,二叔一家有问题,只能采用迂回的办法。 “沈如纯会死吗?” 吕芍药现在叫嚣要杀了沈如纯。 “不会,吕承相不会让吕芍药杀死沈如纯,活生生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要杀,也会悄悄来的,不会在这时,“龙曲尊在做什么?” 沈七芽问起龙曲尊近况。 “不知道,随着他重回宫中,开始与他外祖那边往来,看样子,他重回原来二品尚武将军,指日可待。 现在行踪成谜,我的人跟过几次,很快被他甩开,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白七,你要的人,我已经安排到龙天城,随时可以,此人百分百可信。” 沈七芽知道无心说的人,是她之前与无心提起仵作。 “明天出城,在九宝楼表演结束后,我们悄悄的去。”白族戏院在九宝楼有场表演。 “你有办法能确定骸骨真是沈一同祖母?” “有。绝对肯定。” “好,这就行。我和仵作会在沈家祖坟等你。其他事情,我会安排好,就是三宝叔这边……” 无心怕白三宝和十五闹着要跟。 “没事,我能安排好。”沈七芽盛半碗给无心,“有味吗?我什么都没加?” “好像淡了……” “谁在灶房?”外面传来庞飞羽的声。 “是我。” 沈七芽过去把灶房门打开,只见庞飞羽提着一只茶壶,站在灶房前。 “姑娘还没睡啊,想煮壶茶水,和三宝叔、十五喝酒吃肉。” 之前都没说要请,现在无心来了,庞飞羽就说请爹和十五喝酒。 而且现在三更半夜? 沈七芽看破不说破。 “进来。” 庞飞羽大方进来,爽朗与无心打招呼,“无心,你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喝酒,吃肉。三宝叔一会就来。” 话音刚刚落,白三宝真的来了。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大步往灶房这边走来。 爹不是睡了吗? 不止爹来了,十五也来了。 她没睡醒,全程挂在爹的背后,全靠白三宝托背着她。 “飞羽,我和十五来了,一会,得给我五郎、七丫、十郎留点肉……七丫,你也在啊?怎么不叫爹呢?” 有酒肉吃,白三宝才不管是什么时辰。 叫他,他都来。 “我陪无心来煮点面条。” 都没有肉,她就没叫爹。 “灶房太小,出院吧,架个小炭炉可以烧水煮茶水。” 于是,众人转移阵地,有白三宝、十五在,无心没有急着走,大家一起喝酒,吃肉干。 一大坛早已准备好的肉干。 十五和沈七芽不喝酒,两人就着热茶,慢慢吃肉干。 大家随意聊天,多半是十五说起龙天城各种八卦,氛围融洽。 白三宝和十五越吃越精神,直到大半夜,众人才散伙。 “爹、十五,想吃什么?” 表演结束后,沈七芽特意问她和十五。 “姐姐,我想吃炸鸡,辣辣,甜甜的炸鸡。”来到龙天城后,十五才知道炸鸡不单有咸香,香辣,还有甜甜的炸鸡。 誊写钢版一种口味,她都想吃。 “嗯,爹也想吃炸鸡,要吃辣的。加辣,超辣那种。” “爹,不能吃超辣,吃一般辣就好,不然,吃多肚子受不住。”十五提醒爹。 “哦,那爹吃点点辣就好。” “大哥,你陪爹、十郎他们去买吧,我和二伯娘去买些个人用品。”沈七芽把陪同的任务全推给白启峰。 “姐姐,我陪你去。”十五想跟姐姐更多一些。 “不用。十五跟爹去买炸鸡,我和二伯娘去菜市场的路难走,可能要很久,先和爹去吃炸鸡。” “好吧。” “你去吧,我会照顾好爹他们,自己小心。”白启峰猜沈七芽要去做什么事情,不方便带爹和十五去,干脆利用吃食把爹和十五留下来。 沈七芽与白启峰分别后,与柳氏他们去菜市场,进入市场人群中,沈七芽与无情、无明快速从市场另一角悄悄离开,上一辆朴素马车,从城北出城。 无情、王大兴已经养好伤,重新回归戏院。 沈家老太君的墓地在城北半日路程的万峰山,沈家祖坟就在万峰山其中一座山峰上。 这里,不仅仅是沈家祖坟,还是众多龙天城人家的祖坟法案,一眼看过去,全是一座座墓碑。 不过,他们到的,不是万峰山,而是祖坟地相隔一座山的破废的石屋。 沈七芽在沈家的祖坟地看到无心留给她的信息,估计这边有陌生人,无心他们便转移了地方。 沈七芽到时,无心已经带人把骸骨清理带出来。 “是沈老太太吗?”无心问。 沈七芽看向骸骨的右脚趾骨,正常的五指。 虽然早就有准备,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不是,沈老太太右脚,天生四指,她尾脚趾与无脚趾并连在一起,牙也不一样。” “别气馁。” 无心鼓励沈七芽,“你不是说过吗?可能会有顺水推舟的人会把证据送到我们手上。等等吧。” 第448章 这事,姐姐知道 也许会意外发生呢。 确定墓中的骸骨不是沈老太太后,沈七芽只能回来。 回到住所,竟然沈一同父子来了。 坐在院子中的石桌前,一点点剥着生瓜子,大伯娘他们也在剥花生粒,一片和谐。 大哥为什么来了? “姐姐,你去哪了?我和大哥哥等你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 “姐姐和无情姐姐在外面逛,不记时间了。沈公子,我妹子调皮,如有得罪的地方,请您多多包涵。”沈七芽微微给沈一同福身。 “哪里,十五招人喜欢。难得遇上,我便带小沈周过来叨扰。”沈一同连忙起身回礼。 “沈公子请随意,当成自己家即可。十五,要好好招呼沈公子,小沈周。” “我会呢。大哥哥说,要教我们做五仁酥,以后学会了,不就用在外面买,自己做,更便宜。姐姐,炸鸡腿在厨柜里,记得要吃。” “谢谢十五。” wap.8 沈一同父子一直呆到将近天黑才离开。 这样的大哥,让沈七芽感到迷惑:大哥到底想要做什么?真和十五做成忘年之交的朋友,还是筹谋什么? “大哥,这次怎么会和沈公子遇上?”沈七芽只能在白启峰那里打探。 “沈公子带小沈周出来逛,正好与十五遇上,两人说吃,买五仁酥时,十五嫌贵,沈公子便说,他会做五仁酥,于是,就买一大堆原料回戏院开做。” 白启峰亦没有料到沈一同真的说做就做,做出一大堆的五仁酥,全戏院尝吃过后,十五还能占为已有一小布包。 “沈公子有说什么吗?” “没有。” 起初白启峰也以为,沈一同接近十五,另有目的,但他什么都没问,连林老爷子都没有问过。 好像,他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十五,答应大哥一件事情,好不好?” 趁沈七芽出去洗头,白启峰怕十五孩子一个,把沈墨林还活的消息说出去,悄悄与十五约定。 “嗯,大哥你说。” 十五正往自己零食小坛子里放做好的五仁酥,一块一块小心地摆好,省点吃,她和爹能吃好几天。 “以后不能跟别人说林爷爷的事情,即便和大哥哥也不能随便说。” “我知道。之前谨爷跟我说过,说林爷爷不记得很多事情,如果被别人知道,别人就会抢走林爷爷的所有银子。 到时林爷爷什么都没有,谨爷还给我五百两,让我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给十五五百两?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 十五赶紧捂住嘴巴,心想:糟了,自己全说出来了。 “没来龙天城时,谨爷不让我说。银子不在我手上,我和谨爷说了,五百两先放在他那里存着,以后给我买地,写我名字……” 十五越说越小声,最后心虚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大哥。 白启峰看到十五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心疼她,上次买地,大伯、二伯他们做法给十五留下不好的影响。 导致现在十五在龙曲尊那里拿到五百两,她谁都没有说,就让龙曲尊给她买地,写她的名字。 “这事,姐姐知道。” 十五怕被大哥说,把沈七芽拖出来。 “真的?” “真的。姐姐还说,到时谨爷帮我买地,姐姐再给我五百两,全写我名字,能买好多地。” 想到全写自己名字的地,十五开心笑起来,见沈七芽进来,连忙问,“姐姐,你说,是不是?” “大哥,这事,十五和我说过。我想既是谨爷给十五,便由十五决定,没跟大哥说。大哥怎么想起让十五别说林老爷子的事情?” “七丫,现在我们在龙天城,林老爷子是明珠郡主的父亲,我就怕那些想得到明珠郡主嫁妆的人以为林老爷子知道嫁妆放在哪,林老爷子岂不是危险? 想想还是让十五别乱说为妙。省得招祸。” “嗯,不过,这事大哥也别担心,林老爷子姓林,又不在龙天城,问题不大。” 现在戏院表面上并未插手明珠郡主的任何事情,一心只接表演,赚银子。 没有人会突然来问十五,或戏院的人。 无心借无明,再次通知沈七芽老地方见。 “是沈老太太。” 沈七芽看到骸骨脚趾,又对比过牙齿,确认正是沈老太太,“有劳张夫人。” 沈老太太只有沈墨林一个亲生儿子,沈墨林又只有一对儿女,加上沈七芽有太后娘娘宠爱,连带沈老太太对沈七芽亦是好上加好。 沈七芽对沈老太太感情深厚,这也是她愿意为了沈老太太,与冯文庆达成一桩各取所需的婚姻。 自然,她对沈老太太很熟悉。 仵作是一名妇人,寡妇少言,点头后,便整理工具开始工作。 无心则把沈七芽拉到一处空旷地势,低声给沈七芽忠告,“现在他们已经给我提示,往后,你所有言行务必小心、谨慎。 你只能是白七丫,戏院中为很多冤假错案翻案的白七丫,你贪图名声和利益。你的家人只有白三宝十五他们,没有其他人。” “我知道。” 在没有绝对秘密的龙天城,沈七芽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否则会给爹、十五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如今白七丫的身份,她已经完全融入。 “无心,你插手这些事,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沈七芽比较担心无心,现在所有事情都是无心在参与,在没有秘密的龙天城里,无心会越来越危险。 “听说过红掌吗?”无心问。 “嗯,来到龙天城听过一些。据说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组织,最爱杀负心人。有银子,什么单子都接。” 沈七芽猜无心是红掌组织的人。 她记得,她戴过红掌花。 以前没注意,没有多想,周大人的案子,护送他们来龙天城作证,除了鬼影,还有红掌组织,沈七芽才想明白。 “我是红掌中的一员。自从吕芍药在九宝楼闹那一出,冯文庆已经变成负心人,红掌关注他,不算突兀。 就算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收受财银办事,对红掌来说是常事。 第449章 醨心散 倒是白族戏院,只要一天没有在舞台演出明珠郡主的案子,一天都不要被人知道,戏院在碰明珠郡主的案子。” 唯有这样,才能保证戏院所有人安全。 “谢谢。” 除了谢谢,沈七芽还是谢谢。 无心好奇问,“你猜是什么人给我提示?” “大皇子、四皇子、七皇子、九皇子等,甚至圣上,都有可能。” 三年之期越来越近,他们不会放任下去,现在红掌组织跳出来,他们顺势到筹码加到它身上。 都想看看,事情会走到哪一步,嫁妆会不会浮出水面,能不能从中捞些好处。 “没有太后娘娘吗?” “我一岁入宫,四岁开始记事到我出嫁,太后娘娘对我极好,是那种好从来不求回报。她无儿无女,把我当成她亲闺女,如果她知道沈老太太的事情,她不会袖手旁观。” 正因为她从小跟在太后身边长大,感受最直观。 记住网址http://wap.8 她成为沈墨林的闺女起,即便身子、言语从婴儿从零开始成长,但她的记忆和意识的完整的。 入宫后,可能周边环境,气息不同,惹得她总是无意识惊醒,大哭,她记得是太后娘娘守着身边,耐心抱她、哄她。 直到她四岁,太后还时不时喜欢抱她,尽一切对她好。 沈七芽不相信,太后娘娘这份好,能作假,能谨慎到对她一岁大的孩子作假,一作便是十八年。 “你心里有数便好。” 无心不再多说。 现在她没有把握能护沈七芽周全,只希望这事快点完结,沈七芽离开龙天城。 “如果真的被下毒,接下来的路,你是否有打算?” 无心想知道接下来沈七芽的计划。 “沈老太太的案子要推动,必须得有人敢受理,龙天城都府大人,王大人之独子,王世苏。” “传说中,爱音律疯颠成痴的疯子?” 王世苏,无心听过,从小好学,十六岁时大病一场,醒来就疯疯颠颠,自己扎腾出一个大大的大盒子,发出奇怪乐声。 现在已经二十三岁,妻子没娶,小妾未纳,全心全力扎进他做出来的大盒子里。 六亲不认。 “王世苏是王大人的爱子,攻下他,便能争取到王大人的支持。同是爱乐之人,我与王世苏接触,算不得什么。 我要的不多,只要王大人把沈老太太生前中毒之事公诸于众就好。” “王大人,他是哪一边的人?” 论官员关系背景,无心不如沈七芽。 “忠皇派。” 谁是皇帝,他就忠于谁。 正因为如此,毫无根基的他才能在龙天城都府一坐便是多年。 “这样也好。这点爆出来,以现在戏院的名声,推动私通案不难。加上其他人……” 不说什么,就说圣上与太后。 只要私通案证实是冯家在污陷明珠郡主,原来判给冯家的嫁妆肯定重回他们各自的手中,这种结果,应该是众人自己得不到的情况下,最希望的结果。 “放心吧,我有分寸。” 正因为沈七芽考虑过种种可能性,才选择利用戏院来推动私通案。 “这幅骸骨生前被人下醨心散,醨心散是一种慢性毒药,如果其中加入八珍养身汤作为催发,会变成急性毒药。 这便是醨心散积留下来的毒性,与苜单草发生反应,呈现蓝紫色。” 仵作张夫人把一处断股骨递给沈七芽与无心看,真的呈蓝紫色。 “张夫人,有什么办法令这幅骸骨让普通人看到,会觉得不妥吗?看得出是中毒之类的?” 沈七芽瞧向与正常骸骨无异的林老太太骸骨,问张夫人。 张夫人沉思一会道,“醨心散的毒早已渗入骨中,可以用蒸骨法,整幅骸骨呈现灰黑色。” “有劳张夫人。” 张夫人点头,自己转身和无心交待自己所需物品。 余下的事情,全由无心在打点,沈七芽回去。 沈七芽这边悄悄查沈老太太中毒的事情,而沈墨森带领自己一妻三妾六个儿女,集体跪在沈一同宅子前。 求原谅,求回府。 沈墨森第一次如此般心系自己的家事,还是元氏回去,恐惧不安的她,终于撑不住,向夜归的沈墨森道明现状。 从沈七芽死说起,自己宅子莫名起火,自己家人被黑衣人所救,再到她被龙曲尊削掉半只手。 这些日子过来的种种,故意给沈墨森营造出一家大小小命难保现象。 加上沈如纯在九宝楼的事情,被人传得沸沸洋洋,沈墨森再不管俗事,也听人说起自己大闺女的事情。 现在沈如纯如愿成为冯家妾,但想到沈七芽坠崖后,自己几次差点被杀,沈墨森终于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某一天醒来,会身首异处。 为了保命,他第一时间想到有太后娘娘撑腰的大侄子,于是全体出动,回到沈宅前下跪求饶。 “你们请离开,我家主子说,当初分家已经分得清楚,沈二老爷若是不清楚,可以问问元氏,不然可以一起去问太后娘娘。” “沈一同敢拿太后娘娘来压我?你让他出来,我问问他,我是谁,我是他亲二叔……” 问太后娘娘,元氏自然不敢。 但,现在她无路可去,只有沈一同这里能避难,现在只能推沈墨森出头。 “相公,我们现在在别人屋檐下,得低头,说好的,我们得来软的,哄着他。” 元氏赶紧拉住沈墨森的衣袖,让他别把长辈架子端得太高,太高了,宅子大门,他们都迈不进。 现在他们家的纯丫头性命堪忧,想靠上沈一同,有太后娘娘撑腰,吕芍药不放太肆意。 被元氏提醒一翻的沈墨森想想还是自己以及家人性命重要,于是改成哀求,“一同啊,是二叔不对,二叔在这里给你磕头认错……” 连哭带喊,喊得守卫的汉子纷纷嫌弃不已。 劝也劝过,主子的态度很明确,他们还在这里闹,正准备将他们赶走。 这时,从里面走出另一个护卫,他悄悄附声在守门两人耳边低语一句,之后三人回身门内。 第450章 七妹妹,能说点人话吗? 闭门,落锁。 动作无比的丝滑。 “哎哎!!怎么闭门了啊?” 等元氏起身冲上去,大门已经紧闭,任凭她怎么喊,里面也没有再应一声。 “你瞧你这个没用的!做二叔的,还被自己的侄子挡在外面,你丢不丢脸?” “姐姐,您怪夫君做什么,当初要不是姐姐说要分家,我们现在能被沈一同挡在门外吗?” 与元氏向来不对付的安氏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若当初没有分家,我们啊,还住在这宅子里头,有太后撑腰,谁敢动我们?” 啪!! 元氏脾气不好,被龙曲尊削掉半只手掌后脾气更不好,何时轮到小妾爬到她头上,“再敢说一句,老娘非撕了你不可!!” “老爷!!” 被打的安氏气恼地跺脚,想把沈墨森拉到自己这边。 http://wap.8 “行了,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你们还有心思吵架!”沈墨森烦躁无比,干脆谁都不帮。 “老贱人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拼命!!” 安氏面容扭曲扑向元氏,两个女人即时开打。 以前,家里有八间铺子握在元氏手里,小妾还敬着些,毕竟在元氏底下讨生活,现在,只有两家半死不活的铺子。 现在他们都一样,都是丧家之犬,没有谁高谁大。 就现在来说,沈墨森如果能求得沈一同原谅,让他们搬回沈宅,他们还有希望。 不然,元氏的下场一定比她还惨! 沈墨森一家子像演独角戏一样,演了大半天,街上的民众越看越没有意思,便散开,沈府宅子没有再开,仿佛没有人居住一般,任凭怎样闹腾,不理不睬。 “大哥,我和无情出去,可能要半个时辰,看好爹,别让爹出去。”十五和爹睡后,沈七芽悄声与白启峰道。 事实证明,无论她在哪,爹总能轻易找到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换成白启峰、十郎,爹的感觉就乱了,他没办法准确找到人。 沈七芽怕爹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见,会出去找她,特意交待白启峰,让他看好爹。 “这么晚了,去哪?”白启峰担忧地问。 “为推明珠郡主的案子,提前做些准备。” 想想,沈七芽还是如实告诉白启峰。 听到她如实告诉自己,白启峰一直高悬的心总算回落些许,想到以后,他不安地试探,“那……明珠郡主案子过后,我们留在龙天城,还是回……回家?” “回家。” 沈七芽回头,对上白启峰的视线,眸子在灯光折照下变得璀璨夺目,“事情完结后,我们就回家。到时让爹和十五天天买肉回来,当饭食。” 龙天城物价高,十五小扣门,即使给她一两银子,每次买都只买一斤左右,爹的食量大,他们一家六口分下来,真没几块肉。 白启峰温馨笑了,“到时爹和十五一定很喜欢,出去要小心。” “知道。” 在白启峰的叮咛中,沈七芽与无情、王大兴、无令外出,直奔城南,王大人家宅,有了莫难他们的提供消息,沈七芽他们很快找到准确位置。 这是一条冷清而寂静的街道,别说夜归人,就是连铺子都极少,一眼看过去,全是荒废的宅子。 “这条街道广武道,王世苏还没有病前,很繁华,自从王世苏病好后,众人不堪王世苏魔音刺耳,纷纷搬离。 王世苏若不是有个当都府大人的爹,估计,早就被人赶出龙天城。” 沈七芽打量四周冷清晕暗的街道,“他一天都不消停吗?” “不是一天不消停,而是王世苏每天不定时制造魔音,尤其喜欢夜深人静,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摆摊的人都不往这边,听,开始了。” 说着,王大兴示意沈七芽听。 果然,一靠近王大人家后门,远远就听到断断续续的乐声。 有时不断地重复某一段,有时很流畅、激昂一小段,有时像是发脾气胡乱弹奏的乐声,刺耳,扎心; 有时又像发完脾气,极有耐心地哄人,很温柔,平和的乐声。 竟然是钢琴。 沈七芽没想到,以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竟然造出钢琴,这个人应该与她一样,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反反复复,到最后,连无情都受不了,站得远一些。 “七妹妹,你听出什么吗?” 王大兴捂住耳朵问沈七芽。 “嗯,听到了。走吧。” 心中有了答案,沈七芽没有继续再听,而是转身上马车。 “七妹妹,王世苏用什么乐器,感觉有点像秦筝,又感觉不像,它的音可以很长,很长。”赶马车的王大兴好奇地问沈七芽。 在戏院久了,多少他了解些。 “机械钢琴。” “什么东西?” 什么机械钢琴,王大兴还是第一次听。 “是西洋古典音乐中的键盘乐器,由八十八个琴键和金属弦音板组成,以其广阔的音域和圆滑的音色,声音洪亮等优点吸引不少听众人群喜爱。” “七妹妹,能说点人话吗?” 王大兴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分开的字他听得懂,但结合在一起,他就不懂了,“那知道王世苏弹什么曲子吗?” “克罗地亚狂想曲。” “什么克,什么狂,什么名字啊,这么怪?那个什么钢也怪,没有一个正常的。” 王大兴咕哝,若不是跟白七丫合作,他还不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七妹妹,我们真推得动明珠郡主的案子重审吗?” 上次受重伤,差点让他怀疑人生。 向来自信的武功,就算不能做个杀手赚银子,但自保的能力,他确信,自己有的。 结果被一个太监当鸡来杀,若不是无情反应快,当机立断撒走,说不定,他早死了,明珠郡主的案子,现在就他、无情、莫难知情。 “不知道。试了才知道。” 现在,她只五成把握去推,能不能重审,还得看那些人的态度。 “七妹妹,如果真的推动了,我们能拿到谨爷之前许诺的二十万白银吗?” “可以去追讨。我想谨爷,堂堂忠亲王之子,不会骗我们。如果不给,我们能赚到名声,这笔买卖也赚了。” 第451章 写得像鬼画符一样 现在能让王大兴、莫难他们积极参与进来,多半是为了龙曲尊之前许诺的二十万两银子。 接下来,沈七芽除了表演,大部分时间在整理克罗地亚狂想曲的谱子,凭借脑海中记忆、肌肉记忆,加上王世苏断断续续片断,将曲谱整理出来。 接下来,是反复练习,直到把曲子完全吃透,信手拈来。 “姐姐,你不能老是偷偷出去,我也要出去。” 上次沈七芽夜里外出,虽然回来时买烤肉,但十五还是不开心。 她想跟姐姐出去,这些日子,姐姐老是扔下和她爹,偷偷出去玩。 “姐姐有事要做。乖,回来,姐姐给你买肉,好多好多好吃的肉。” 沈七芽哄十五。 “姐姐,我会乖,我不会妨碍你做事,我和爹就在旁边等。”十五不肯,说到底,外面的诱惑太大了,十五想出去。 即便不能下马车逛街,可以坐车窗看看也好。 “七丫,爹和十五会乖的。” http://wap.8 连白三宝也参与进来,表达想一起去的决心。 面对爹一脸渴望,沈七芽还是心软,答应他们,“只能这次,没有我的允许,爹和十五不能下马车,能做到吗?” “能。” 白三宝一脸坚定。 原来一辆马车,变成二辆马车,直奔城南。 龙天城和其他地方一样,没有宵禁之说,只关乎有没有人出来逛,有没有人出来摆摊而已。 “十五,爹,你们坐在马车里慢慢吃鱼丸子,不能乱跑。” 下车前,沈七芽吩咐爹和十五。 马车前有挂灯笼,白三宝和十五坐在马车门口,能看清竹筒里有几颗鱼丸子。 “知道了,姐姐,我会看好爹。”十五答应沈七芽,她能看好爹。 “七丫,爹知道,爹会看好十五。”白三宝亦答应沈七芽。 过来时,沈七芽在路上买二只竹筒鱼丸子给爹和十五,有吃食,父女俩能把彼此看住。 王世苏估计还没有投入“音乐世界”,这条街一片寂静。 沈七芽下来,就挂在马车的灯光开始架琴,试音。 音还没有试好,王府就传出一阵阵刺耳的魔音——王世苏特有的魔音开始了。 和之前一样,反复无常,像个阴晴不定的孩子,暴躁得令人崩溃。 王大兴一手举灯,一手捂耳,再听几次,估计他的耳朵要废掉。 准备好一切后,沈七芽按兵不动,坐在秦筝前等待。 直到暴躁中的孩子发泄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静得整条街连虫鸣声都清晰可见,沈七芽才开始弹奏。 这是一条曲风明快、激昂,描写战争的曲子,沈七芽弹奏的曲谱正是由钢琴曲改编而来,乍一听与钢琴曲极为相似。 王府内。 王夫人捂住耳朵,好不容易等儿子发泄完,心惊胆战看着儿子披头散发的模样,试图劝慰他。 “儿啊,不如,我们高价请白族戏院的白七丫过来,或许她懂你这首什么狂什么克,娘去听过。 白七丫那个什么筝跟你这个音有些像,也是老远就能听见,老响亮……” 王夫人不懂什么音律,听说推动周大的案子重审的白族戏院,其中一位琴师,白七丫琴艺了得,还是弹一把奇怪的琴。 也是声音大得老远就听得清楚。 不过,白七丫弹得比她家儿子好,起码白七丫弹出来的乐声,声声悦耳,大把人捧着银子去请她弹奏; 不像她家儿子,声声刺耳,刺得退得远远的,都受不了。 关键她家儿子还劝不听。 往年还能听些劝,见一些懂音律艺,这二年,谁都不见,天天都窝在这个大大木箱前摆弄。 弹不对,又大发脾气。 她每每在夜里被吵醒。 再这样下去,她绝对能成为被吵死的第一人。 她又不懂,请来拉胡琴,弹七琴弦,弹琵琶,那些人也不懂儿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用的,没用的,你们不会懂,你们不会懂,走,走,娘,你们都走……” 王世苏狂躁地搓着自己搓乱的头发,一边赶人,一边自己趴在地上,用毛笔不断地写。 写什么,王夫人看不懂。 写得像鬼画符一样,弯弯圈圈。 “儿啊,也许白七丫她真的懂呢,娘和奶娘专程去听过,真的和其他人弹的曲子不一样。”王夫人试图劝自己的儿子。 再这样下去,儿子不疯,她也被逼疯了。 娶不娶妻,她已经不奢望,能让儿子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好。 其他三房和老太太,早早受不了,搬出去住。 “娘,你出去!别来烦我,走,你们……” 蓦然,一阵由远处传的节奏轻快,十分耳熟的音乐传来,让王世苏震惊之后,拿起笔,趴在地下,快速记录。 “太快了,太快了……” 虽然王世苏笔下已经如行云如流飞速在写,但是他嘴里还是不安地叨念,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记曲子。 生怕自己记错了。 “一样吗?” 王夫人震撼过后,无声询问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她觉得有些一样,又感觉不一样,不敢肯定。 那一圈人,大家就差泪流满面,激动不已地无声重重点头。 不是一样,简直就是! 他们家少爷有二段还是弹得像模像样,其他就不行了。 尤其烦躁时弹起来,鬼都能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天天被他们家少爷扎腾成魔音刺耳的曲子,是真的存在,而且人家弹奏起来,节奏像他们家少爷一样快。 但干净、清晰、动听,像敲击战鼓一样,一下,一下敲击自己的内心,敲得内心汹涌澎湃,振奋人心,堪比天籁之音。 王世苏越写越凌乱,节奏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写,写着写着,扔下毛笔,披头散发往外出冲。 “儿啊……” 王夫人以为儿子要做傻事,提心吊胆追上去,“快,跟上少爷,看着少爷,别让他做傻事。” 于是王府一串伺候丫鬟,小厮,护院全跟在王世苏后面狂跑。 “七妹妹,很多人往这边来。” 负责提灯的王大兴提醒沈七芽,有人正往他们这边来,他们的计划似乎成功了。 第452章 就这样没了后续? 王世苏看到沈七芽迫不及待地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弹这首曲子?这是什么乐器,为什么弹奏出来的音和她一模一样?你认识她吗?” 沈七芽弹完最后的音符,收起手,从容站起来,对王世苏福福身子,“我是白族戏院的白七丫,一次偶然路过,听到王公子弹奏未完整的钢琴曲克罗地亚狂想曲,便想过来与王公子交流一二。 这叫秦筝。不知道王公子说的她,是指谁?” “她?” 王公子仿佛陷入沉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一直以背影出现在我面前,她的背影很美,不断教我做琴,做我弹琴。 我和她度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可惜我醒来,什么都没了,她也没了。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我只能做琴,去弹她教我弹的曲子。 可是,我忘了。 我忘了很多,我记不住,你能再给我弹奏一遍吗?” 沈七芽点头,再度坐下来,重新弹奏,激昂、流畅的乐声再度响起。 王世苏听到熟悉的乐声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十指跟随乐声飞速在空气中弹奏,仿佛他现在就坐在钢琴面前,随心所欲的弹奏。 wap.8 弹奏出一曲完美的乐声。 随儿子而来的王夫人怕打扰到儿子,十步之遥时,她意示所有人停下来,注视儿子的举动。 第一次,他没有赶人。 难得遇到一个人能和儿子说上话,说不定,此女人真的能解开儿子心中的结。 “我记起来,我记得来了!!” 一曲曲终,王世苏狂喜地叫起来,激动沿着来时的路,一下子跑得没影。 “儿啊……” 王夫人又提心,风风火火跟着儿子跑回去。 “七妹妹,就……就这样结束了?”王大兴错愕看向沈七芽,他们准备这么久,三更半夜出来,竟然一记感谢都没有? 就这样没了后续? 沈七芽开始动手收筝,“大兴哥,我们回去。” “啊?我们不是有事相求吗?” 就这样回去,多可惜啊。 “放心,不出三天,王世苏必定重礼相邀。” 真有这么简单,王世苏也不会为了这曲子陷入痴迷,被人当成疯子。 王大兴见沈七芽胸有成竹,不再多说。 “七丫,爹给你留三颗丸子,好好吃,吃颗看看。” 白三宝见自己大闺女做完事情,上马车,从竹筒里用竹签扎出一只灰白色的鱼丸子递给沈七芽唇边,投喂给大闺女吃。 沈七芽笑了,张嘴吃下爹投喂过来的鱼丸,“嗯,好吃,谢谢爹。” “爹觉得这汤也好喝。” 白三宝把竹筒递过来,让沈七芽喝汤,沈七芽就着爹的手,小喝一口,“我还是觉得爹做姜丝焖鸡肾好吃,下饭,我能吃二勺米饭。” “七丫喜欢,明天爹给七丫做姜丝焖鸡肾,十五记得要提醒爹。” 白三宝把趴在自己大腿上睡着的十五摇醒,让她记住。 “嗯,我记得了。” 十五困得眼睛勉强能睁开,她坐爬起来,“姐姐,事情完了吗?” “完了。我们这就回家。” 沈七芽坐进马车,把十五抱过来,让她趴睡在自己身上,“睡吧,到家,姐姐再叫你。” “七丫,这二颗是我吃的吗?”白三宝又不记得了,他迷惑看着自己端的竹筒,他又想吃了。 “是啊。爹吃的。” “那七丫和十五有吃吗?” “吃,我们都吃了,爹要吃完。” “嗯,那爹吃光光。” “对,爹要吃光光。” 王世苏来得比沈七芽预料的还要快。 次日,天未亮,王家便派管家过来,以五千两的价格邀请白族戏院到府表演一个半时辰,并在旁等待,希望沈七芽一同随他过府,洽谈表演曲子的事情。 出门前,村长忧心重重叮咛沈七芽,“七丫头,你自己要小心,如果谈不拢,别勉强,我们可以接别家的单子。” 到底是进大官家中表演,规矩多,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如果不行,就别勉强。 不接大官家的表演,他们接富商的表演也一样能赚银子。 “知道,五爷爷。” 沈七芽知道村长在忧心什么,应下来。 事情能不能办成,得试过才知。 沈七芽带白三宝、十五连同黄大虎,护卫们一起十三人出发。 本来不想带白三宝和十五,但父女俩早早就守在门口,执意要跟;怕误事情,众人妥协只能让他们一并同行。 让白启峰一起去,看住父女俩。 村长担心有意外,特意从护卫组里挑八个武功一等一的人陪同前往,什么时候,都是自己有实力,才是最强的护盾。 “白七姑娘,小生王世苏,昨晚失礼了,在此给您赔不是。” 意外地,亲自出来迎接的人,竟然是王世苏。 皮肤白皙,衣衫整齐,干干净净,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与昨晚跑出来,一头乱成鸟窝的疯子判若两人。 若不是他的声音,一时间,沈七芽亦认不出来。 “王公子言重,小妇人能为王公子解惑,是小妇人福份。” “白七姑娘,请移步乐思院,请您看看我的钢琴有没有不妥。”这才是王世苏邀请沈七芽过来的真正目的。 沈七芽温婉把话说在前头,“小妇人对钢琴知道不多,只能说我们共同探讨。” 她真对钢琴了解不多。 “哇,好大啊……” “真的好大啊……” 十五和白三宝看到王世苏做出来超大号钢琴时,惊叹得说不出话来,差不多占据整间屋子。 见到别人这般惊叹自己的钢琴,王世苏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和工匠日夜不休,扎腾差不多三年,才做出来,始初做出来那个更大。” “白七姑娘,你应该见过真实的钢琴,我这个,让你见笑了。” 人家白七的秦筝听说也是她自己找乐匠做出来,精巧不说,音色极好,而且,人家不占地方。 沈七芽打量着琴内部的结构,惊叹地问,“你哪来的材料?” 这时候的工艺水平比较落后,要想做钢琴,很难。 “大部分我和工匠反复研究做出来,偶尔去外海黄毛蓝眼睛那里淘些……” 第453章 白七姑娘,是否有事求助于家父? 说起自己这架钢琴诞生,王世苏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嘴。 好几年了,他终于遇到一个能倾听,且能听懂他说什么,能与他交流的人。 “王家大哥哥,我能试试吗?” 十五跟在沈七芽身边学习秦筝有一段时间,简单的乐理她懂,她听到沈七芽和王家大哥哥说起钢琴的种种。 越听越好奇,她想试试。 “十五也懂吗?” 王世苏问十五,相处下来,王世苏结识十五和白三宝,知道父女俩的情况,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竟然也懂吗? “嗯,我跟姐姐学习弹秦筝,我能弹些简单的曲子。”偶尔十五也会以秦筝跟自己的爹互动,增添不少欢乐。 “十五来试试。” 王世苏把十五抱上钢琴前的小凳子。 一排一样的键,十五只能求助姐姐,“姐姐,哆从哪里开始?” 记住网址http://wap.8 “十五可以一个一个按,找找看。” 十五一个音一个音试听,让她找出钢琴音域,并简单弹奏出一曲生日歌,虽然节奏不准,但音键没有按错。 琴房内气氛一片和谐。 室外,王家夫人与奶娘鬼鬼祟祟躲在外面偷听,王家夫人不放心自己的儿子。 听到后面,她觉得,连一个小丫头都厉害。 “奶娘,你说,白丫七为什么能听懂我儿说的话啊?现在连个小姑娘都能弹我儿做出来的乐器,为什么那些乐坊之人却不懂呢?” 王夫人站在一旁迷惑地问自己的奶娘。 早知道白七丫这么厉害,她早就把人请过来,她也不用受折磨这么多年。 “夫人,现在有人能听懂少爷的话,能让少爷做回正常人,我们就谢天谢地,反正我们也不懂啥馊,什么拉,这样挺好。” 奶娘满脸笑意,少爷能做回正常人,他们这些人从此能睡个安稳觉,多美。 “是啊。我儿,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他整整齐齐,温和与人交谈,可惜白七丫出身低卑,又是死了相公的寡妇。 不然进白七丫进王家门,给我儿做个小妾,倒是美事一桩。” 王夫人看不上白七丫出身,出身不好就算了,还是一名寡妇。 “夫人,做妾,行不通。白七丫说过,她不为妾,不为婢,据说不少好乐之人,提出要纳白七丫为妾,通通被她拒绝了。” 这二天,奶娘没闲,到处跟人打听戏院白七丫的种种。 奶娘不认同自己主子的话,白七丫真想做妾,早就是高门妾,哪还轮到少爷来挑? 听说不少权贵人家就瞧上白七丫,托人去说媒,结果全被拒绝了。 “不作妾,她还妄想做正妻?” 王夫人嘲讽不已,“就她这出身,可能吗?做继室,人家都嫌她嫁过人,死过夫君,嫌晦气,还是个娱人为乐的伶人,乡下出来的野妇人。 有人能纳她为妾,她就该笑纳了,还挑什么?” “谁知道,现在一般人也不敢和白族戏院叫板,不止龙曲尊与戏院走得近,现在连沈一同都与戏院走得亲近。 虽然他们一个被贬为庶民,一个无官无职,但他们背后的靠山大得很,谁都不敢妄动。” 奶娘怕自己主子一时冲动,与白七丫说些不该说的话,惹怒人家,白七丫真的把靠山搬出来,他们王家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家大人虽说是掌管龙天城的官,说到底只是一城之首的官,在龙天城这座城里,不入流。 王夫人想到龙曲尊和沈一同,本来把白七丫买进府,给自己儿子做个伺候奴仆的想法立刻抹杀,“看来,这个白族戏院亦不简单,才来龙天城,就靠上二座大靠山。” “可不是吗?夫人,现在有人传言,龙曲尊许诺二十万银白银让白族戏院来推动明珠郡主私通案重审,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案子重审,二十万两当场结清。 老奴猜,龙曲尊与沈一同同时与白族戏院走近,可能是为了翻明珠郡主私通案。” “白族戏院真接了?这搅进去,随时掉脑袋。” 王夫人大吃一惊,明珠郡主私通案,二年了,谁都不敢碰。 连太后都不敢轻易说翻案重审。 “没接,没接。” 奶娘连忙摇摇手,“听说,白七丫当时就拒绝了。大家估计龙曲尊和沈一同会请白族戏院来推动明珠郡主的案子重审,是周大人的案子让他们同时看到希望。 倘若真能推动明珠郡主私通案重审,白族戏院会因此扬名于天下。夫人,不管如何,白族戏院,我们得罪不起。” 连周大人案子都能推翻的戏院,没有点能力,它走不到今天。 就算白族戏院能推动周大人的案子是全拼运气,那它也有敢拼的勇气和胆魄。 “不是拒绝了吗?” “关键龙曲尊、沈一同主动求上门,沈一同还时不时往戏院那边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经不住诱惑,之后的事,谁说得准。” “那算了。” 王夫人连连摆摆手,决定自己不再打白七丫的主意。 硬不过人家的靠山。 “白七姑娘,是否有事求助于家父?” 谈过钢琴,谈过乐理,吃过点心,王世苏探究起沈七芽的真实目的。 “王公子聪慧,我想用曲子来交换王大人帮一个小忙。” 王世苏想想,谨慎道,“我可以为白七姑娘引见家父,至于家父是否帮,取决于家父。” “小妇人明白,希望谈论的事情,仅止于我们三人。” “好。” 在王世苏的安排下,沈七芽得已单独见到刚刚回到家中的王大人。 “小妇人白七丫见过王大人。” 沈上芽上前,给上前的王大人见礼。 “白姑娘,有何需求,不妨直说,能帮,本官尽力而为。”换言:帮不了,恕他没有办法帮。 这是王大人是第二次见到沈七芽,看着下首气度端庄、从容,长相一般的小妇人,曾经他也好奇,是什么样的爹娘才会教导出如此优秀的闺女。 一查才知,她的爹是一个脑子不记事的傻子;娘,早在四年前受不了山村清贫的生活,一走了之。 第454章 本官帮不了你 偏偏,却是她带领白族戏院,带着上万的民众证人推动周大人案子重审,让周大人成功翻身。 沈七芽从容不迫地说,“明珠郡主的私通案,想必王大人很清楚。” “你……你竟然想推动明珠郡主私通案重审?你不要命了?!” 王大人听到沈七芽提起明珠郡主私通案,激得他生气站起来,十分不客气指责,“这事本官帮不了你,事关明珠郡主的私通案,谁都不敢碰!” 别说他小小一介府城官,就是龙曲尊、太后娘娘都不敢说要替明珠郡主翻案,现在一介村妇的白七丫竟然不怕死跳出来,说要推动重审? 白七丫有拼的勇气,但他没勇气陪她把性命一起押进去作赌。 “王大人理解错了。” 沈七芽平静注视恼怒中的王大人,“我不是要王大人把明珠郡主的私通案向圣上申请重审,而是希望:在不久之后,沈一同公子状告他祖母,沈老太太生前死于毒,死于谋杀,王大人受理这桩小案子即可。 我无需大人查明真相,问责真凶,只要大人向公众证明,沈老太太死于毒。 我帮令公子的事情,就此二清。我不会再来打扰王大人,也希望王大人、王公子保密,这事止于我们三人。” “苏儿,白姑娘的曲谱对你,可有用?”王大人没有立刻回答沈七芽,而是问起自己的儿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独子对乐几首成疯,这些年他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他恢复正常生活,而白七丫一首曲子就令他儿子恢复正常。 从他的音律世界里出来。 儿子,他不想放弃。 “有用。父亲,我能不能加入白族戏院,做名乐师。”王世苏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他觉得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乐土。 “胡闹!” 王大人大拍桌子,思考一会,终究是儿子的事情更重要,郑重道,“苏儿,去白族戏院做乐师的事情不要再提,白姑娘,我答应你,往后,我们二清。” “是。二清。” 得到自己想要交换的条件,沈七芽把狂想曲的曲谱交给王世苏,便和白三宝众人离开王家。 在王家,除了与王世苏谈琴那段时间,气氛相对轻松,其他气氛相对沉闷严肃,被约束半天的白三宝和十五出来,十五夸张大吸鼻子,“果然,无拘无束的空气,才是甜的。” 众人闻言,无声地笑了。 谁让人家当官呢。 谁让人家高高在上呢。 谁让他们想接王家的表演呢。 白三宝学小闺女的模样,用力吸了吸鼻子,“十五,爹闻到了,是烤甜包的味道。宣软香甜的甜包,最好吃。 七丫,爹想吃,爹要吃三个。十五,爹吃三个够了吗?爹好饿,七丫,十五,你们饿吗?” 白三宝摸摸自己的肚子,觉得好饿。 “饿啊。” 十五坐在马车窗边,看着马车离王家越来越远,小嘴一张,不满地抱怨,“王家太小气了,他家房子那么漂亮,那么大。 结果就给我吃那一点点心,搁着喂鸟玩呢,我都没吃饱,更别说爹了。” 赶马车的李化闻言,开心大笑起来,逗问十五,“十五,下次还跟不跟你姐姐出来?” 十五满脸幽怨,“跟,我就不信,个个都是这么小气,比我还扣门。” 十五说到扣门大家开心笑起来。 被十五这个小扣门说扣门,那真的是扣门到家了。 早早王家的管事来接人,他们一行人将近在王家呆三个多时辰,结果只有中途上三回点心。 别说十五,李化他们都顶不住。 饿得手脚发软。 其实也不怪王家,而是十五他们不懂大户人家这种规矩。 像关系普通的客人,除非是正式邀请在府中用膳,主人家才会提前好几天准备菜单,让厨房准备。 等客人来了,才会正经八两上肉上米饭,摆膳食,吃一顿真正的膳食,不然来客人,真的只有点心垫垫肚子,美味,又耐饿。 吃起来优雅,又不失礼。 富贵人家习惯少食多餐,要保持身形,运动量又少,那点食量一二块点心,够他们顶一两个时辰。 十五却不知道,就是被她嫌弃不已,那小盏喂鸟的燕窝羹至少价值二十两,王家用来待客,已是极给面子。 “好了,不生气,姐姐请十五吃猪脚面,给十五和爹加块大大的猪脚。吃饱了,我们再回去。” 沈七芽哄十五,请她去吃猪脚面。 对十五来说,肉食才是请客最高的规格,最好是肉食任吃的那种。 十五没即时应下沈七芽,而是扬声提问前一辆马车的黄大虎,“大虎叔,晚膳有肉吗?” “估计,只有肉沫。” 黄大虎大声回答,是一点肉沫加一大堆豆子、辣椒丁炒的那种肉沫。 今天没有表演,按五老爷的作风,不会有大块肉。 “姐姐,我们买点甜包就好,一人两个,加上哥哥、奶奶的,回去,我们再买黎伯家的猪脚卤肉片,我们买一斤好,要辣酱味,容易下饭,戏院里的晚膳不花银子。” 十五的扣门又开始发扬光大,“姐姐,一会我和爹去买。” “行,都好。听十五的。多出的,全归十五。”沈七芽给十五一两银子,让她买。 下车时,十五还算一下人数。 十五跑去买三十个烤甜包,掌柜多送三个,这三个十五顺理成章归自己,她想好了,和爹明天再吃。 买猪脚卤肉片,因为十五真的有银子买,孩子嘛,店家一般会给一二块肉她试吃,这也是十五喜欢跑腿买物的原因,买多了,掌柜总会赠送些,希望她回头再来。 另外,跑腿还有跑腿费。 去买肉回来,十五和白三宝一人啃一只猪脚骨回来,黄大虎他们看见,不约而同笑起来,“十五,难怪,你这么喜欢去黎伯家买猪脚肉。” “黎伯是好人。” 好到,每一次买肉,都给她和爹二根大骨头,如果要花银子买,得三文一根呢。 没剥干净,骨头带有不少肉。 “十五,你去王家,没有打包,吃大肉吗?” 第455章 他们家是喂鸟的 回到居住的宅子,十五手上的骨头还没有吃干净,大族长坐在宅门看着从当铺买回来医书,打趣地问。 出发前,众人看见十五特意从她大伯娘那里要了洗干净的四块大方帕子,以为这回,可以大包小包打包回来。 结果,只有她自己买的肉,还有些烤甜包。 “打什么包,他们家是喂鸟的,全程就二块点心,比白子爪子还大不了几分的小盏什么羹,两口就喝完,味都没尝出来,太小气了,比我还扣!!” 回到戏院,十五还是愤愤不平,还抓起白子的手出来做比较,差点把白子拉倒。 “哈哈……” 众人闻言,集体乐得哄堂大笑。 十五已经是戏院公认的小扣门,别人给她一两,她就能扣半两装进自己口袋,之后货比三家,专挑美味量多还廉价食物。 关键十五还能让对方觉得一两给得物超所值。 这个小扣门从大官家回来,生气不已,竟然指责对方太扣,可见这次她对扣门认知提高一个新的高度。 “就不能上道十锦风味炭烤鸭,水晶肘子吗?还说是他们王家厨房的拿手好菜,结果待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http://wap.8 十五越说越生气,原本去王家,她就想去吃这二道菜,之前在菜市场听别人吹嘘过,王家味道最绝的二道菜,赶得上天香楼的佳肴。 沈七芽无奈地笑了,安抚她,“好啦,别生气。大世家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农家待客之道,杀鸡宰鸭,酒足饭饱; 大世家他们讲究规矩,再者,越是精细美味的佳肴,越是需要时间准备,厨房来不及,亦没有足够的材料。即便是准备了,亦是供他们府里的主子食用。客人一般上茶点。” 茶点不容易出错。 简单,便捷,府里没有,可以差人出去买,盛碟配茶,好看又顶饿。 “茶点又不好吃,没有肉好吃。”十五还是心心念念肉,王家最拿手的十锦风味炭烤鸭,水晶肘子。 沈七芽耐心告诉十五,“不能因为十五的喜好,就否定茶点的价值,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我不爱萝卜也不爱青菜,我就爱肉。”十五小声地反驳,“大世家都这样吗?” 弄得十五都有些闷闷不乐。 “嗯。” 沈七芽正面给予肯定。 别说去大世家里做客,即便是一家大子用膳,亦没有人真正放开肚子吃,吃到饱腹,吃个五分饱,或者三分饱,回去,自己再单独加灶。 十五闷闷不乐,“我不喜欢大世家,太扣了。” “没关系,以后姐姐请十五吃,肉绝对管够。” 沈七芽哄了许久,才让气呼呼的十五哄顺气,吃着白启峰暗地里给她买的肉饼,并愉快的决定,她不要跟大世家的人做朋友,做亲戚。 哼。 太小气了。 比她还小气! 那么多银子,连肉都不舍得给她吃一块。 “爷,文火城传来消息,红袖清醒了。”龙曲尊刚刚出完一趟镖回来,就听到楚雷的话,激动得连连站起来,拿起外衫就往外走。 “你猪啊。” 在后面的楚雨暗地里踢楚雷一脚,“主子好不容易才培养一些睡意,你这么一嚷,全毁了。” 龙曲尊跑完一趟镖,正好身子疲倦到极点,躺下来,眼看就要睡着,结果楚雷进来,什么都没了。 “我……主子不是急吗?” 楚雷摸摸头,收到消息,激动就忘记了。 龙曲尊急得顾不得半夜三更,用轻功越过城门,出城去,天还没亮,他已经出现在红袖居住的宅子里。 “尊小子?你……你半夜不睡,就跑来了?” 慕老看到龙曲尊不修边福出现,吃惊不小,“来来,我刚刚炖好鸡汤先来一碗,你好久没尝过我手艺了。” 说着把龙曲尊往灶房方向拖去。 另一手放在身前,龙曲尊看不到的角度,不停地向正在灶房前空地上熬药的徒弟,党参打手势。 怕打自己手势打得不准确,连眉毛,眼睛,嘴巴一并用上,全在做动作,召唤党参——下迷药。 好在,慕老徒弟,党参悟性不小,看一会,终于明白自己师傅在说什么,连忙跑回灶房,直接到柜台上的风茄子粉沫全倒入进炖好的鸡汤里,用勺子搅拌、搅拌。 “来来,尊小子,试试。” 进入灶房,慕老自己去取碗给龙曲尊盛一汤澄亮去油的鸡汤,“冷热刚刚好。” 鸡汤凑到面前,龙曲尊被迫接下,把热呼呼的鸡汤一口干掉。 “有鸡汤?正好,我也饿。” 楚雷看到鸡汤,闻着香味,顿时觉得自己饥火烧肠,不用人喊,自己去拿碗,动手开吃。 他又饿又渴,和龙曲尊一样,仰头牛饮。 慕老师徒、楚雨想阻止楚雷,已经来不及,只得快速又给龙曲尊盛一碗,“来来,再喝一碗。” 盛情难却,龙曲尊依然一口干掉。 这时楚雷整个人幽幽倒地,一动不动。 负责下药的党参尴尬捂脸,应该倒地的还直直站立,不该倒地,当场倒下。 “慕老,你下药。” 龙曲尊在陈述一个事实。 被揭穿慕老叹息拍拍龙曲尊肩膀,“尊小子,你看你的眼睛,全是血丝,这样下去,你身子吃不消。回去睡吧。天大的事情,睡醒再说。” “不用。我见完红袖再说。” 现在就是天下红雨,龙曲尊也要现在就见到红袖,他急于想知道自己和沈七芽通往四年的信是怎么回事。 “那……那就见吧。” 慕老心知无力阻止,吩咐党参,“去把红袖叫起来。” 红袖来得很快,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衫,头发梳理顺服贴在身后,被烧毁半边脸依旧狰狞无比。 神情倒没有往昔的疯呆模样,进来看到坐在上首的龙曲尊,落落大方上前给龙曲尊行礼,“奴婢红袖见过尊世子。” 经过大劫大难的红袖,似乎一切都看开了,恭敬之余,带有几分淡然。 “我与七芽的信,是怎么回事?” 龙曲尊直接进入主题,这话问出来后,不由自主全身紧绷,双拳紧握. 第456章 师傅,尊世子不会真的跳崖吧? 他怕听到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 “信,是奴婢所写,忠亲王府的人拿我家人性命威胁,我不得不听令行事,每个月忠亲王妃身边胡麽麽会拿尊世子写给郡主的信给我; 我看后,用郡主的名义,以郡主的笔迹,贯郡主口吻,代入郡主一角,书写郡主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偶尔悄悄拿上一二件郡主不在意的小物件随信转交,一写便是四年。” 龙曲尊心中那根奢望断了——信真的不是她写的。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答案,龙曲尊只是紧紧的回握自己的拳头,脸色愈发冷静,“过去四年,我不辞而别,七芽她如何?” “郡主并不知道尊世子给她写信,尊世子从军后那年年冬,郡主从别人口中得知您去西北从军,她在雪夜下,站了一宿; 过完十七岁生辰,郡主把所有与尊世子有关的物品,全部焚烧殆尽。” 这就是真相。 他在七芽心中成为背信弃仁的混蛋。 “我母亲,有没有参与私通案?”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代笔模仿郡主写信,并未参与其他事情。最后一封,是郡主大婚前一个月。圣上给郡主与冯文庆赐婚后,胡麽麽再没有找过奴婢。” wap.8 “飞燕如意钗、九环同心扣,何来?” 从他手里流出,又巧妙回到七芽手中的物件,亦成为冯家指证她和他早以私相授授的铁证。 “沈大人所赠,及郡主购买。” 红袖并不知道这二件物品是从忠亲王府流出来。 “七芽为什么与冯文庆成婚?” “不知。” 作为贴身伺候侍女,红袖并不知情,“郡主从小独立,除了哑娘,郡主对我们几个不怎么亲近,或许亲近了,我们也不知。” 做侍女亦存在竞争,谁在主子面前得脸,得到主子的重用,谁就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为了自己的利益,即便私底下替主子做什么事情,不会对第二人说,怕别人抢自己的差事,或者以此做文章,让自己在主子面前失宠。 侍女们表面和气成团,亲如姐妹,实则各自修行,受宠与否各凭本事。 红袖是沈七芽身边一等侍女,知道的仅仅是郡主让她知道。 不想让她们知道,她们不会知道。 “你退吧。” 龙曲尊平静冲红袖摆摆手,自己起身,看向楚雨,“别跟来。” 拒绝楚雨跟随。 “楚雨,看好你主子。” 慕老怕出事,拉往楚雨,低声吩咐,“山崖、悬崖之类的更要小心,一不留神,尊小子可能就跳下去,给明珠郡主一命抵一命。” 慕老听楚雷说过,尊小子之前就跳过生死崖,若不是下坠时,他想替明珠郡主寻找凶手才激发活下去的欲望。 不然,早就变成一堆白骨,风吹雨打。 如今,忠亲王妃是害死明珠郡主的推手之一,尊小子能把自己的母亲推出去给明珠郡主赔罪吗? 不能。 所以,所有苦,还得尊小子一个人咽下去。 被慕老叮咛的楚雨,顿时觉得自己肩上压力巨大,深呼一口气,悄地地,远远地跟随,只见龙曲尊利用轻功,一言不发,往宅子后面那一片荒山掠去。 “师傅,尊世子不会真的跳崖吧?” 党参跟出来,就看见龙曲尊往宅子后面那片荒山去。心,一下子高提起来。 人命啊,有时也脆弱,往山崖一跳,就死得不能再死! 尤其一心想死的人,就是一坑水,也能将自己给淹死。 “唉。” 慕老沉重叹息,“就怕尊小子过不了自己那关。” 龙曲尊到达荒山山顶,坐在大石上,双手掩面,没了动静,随尾的楚雨见状,怕龙曲尊发现,没敢近身靠前。 龙曲尊哭了。 双手掩盖下的脸庞全是泪水,哭得不能自控。 想着过去的种种,龙曲尊一个大男人哭得撕声力歇。 因为他傻,相信母亲的敷衍推脱之词; 因为他蠢,相信红袖写的一封又一封的信件; 因为他没脑子,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走进别人圈套,亲手把七芽推下生死崖。 真相又如何? 赵曲心曾遭受的冤屈、痛苦、绝望,真相还不了! 真相? 真相有何用!! 名声能让沈七芽复活吗? 在她坠下崖底,等待死亡时,那份痛苦和绝望,谁能替她承担? 曾经无心的话,又一次把龙曲尊推向自责、愧疚、后悔的沼泽,越陷越深,除了痛哭、后悔,他什么都做不了。 龙曲尊在荒山上坐了一天,整人个颓废不已,没有半点活力,直到太阳西下,楚雨才敢慢慢接近龙曲尊,小心翼翼挪到他身边,轻轻坐下。 “爷,事情真相未必像您想的那样。您想想沈老爷子留给明珠郡主的纸条;想想拳脚很菜却能夜闯皇宫,与沈家有某些联系的神秘吴春; 想想在文业城四处寻找初三到初七坠崖女子的黑衣人; 想想灌下清余散却能活下来的哑娘、傅武他们;想想与明珠郡主诸多相似的白七丫;何况在生死崖坠下的人,不一定是明珠郡主。” 龙曲尊枯坐一天,楚雨在远处也想一天。 他怕自家主子想不开,一心只想给明珠郡主一命抵命。 他把所有事情细细想一遍,太多疑点,涉及青铺,变数太多。 也许他们现在看到的,听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并不是真相的全部。 “爷,如果坠崖的人不是明珠郡主,此时她一定被卷进一个巨大的阴谋里,活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等待爷去救她,爷还有机会去弥补。” 为了激发龙曲尊继续活下去的欲望,楚雨只能抓紧所有疑点,一一列举出来,“明珠郡主心里有主子,即便主子一字不留,她还是等到十七岁。” 过完十七岁生辰,才一把火烧掉所有与龙曲尊有关的物品。 彻底死心。 “回吧。” 终于,龙曲尊站起来,抹一把脸,面前颓废之气一下子一扫而光,整个人变得元气满满,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是!” 楚雨跟上去,什么都不敢问。 第457章 她还是等到十七岁 “尊小子,你回来了?来来,晚膳刚好,这回,你得陪我老头子喝两壶。” 慕老见龙曲尊突然回来,满是愁容的脸瞬间乐开花,上前,把龙曲尊拉进去,把所有酒都搬出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酒是最好的解忧良药,特意让党参买不少回来。 想着尊小子可能会一闹再闹,他就想和党参拼着老命也要用酒把尊小子给喝倒! “不用。一会我回龙天城。” 龙曲尊坐下来,神态平静,自己动手盛米饭。 “……” 慕老倒酒的手僵住,“……这么快?楚雷还没醒呢。” 快得慕老都想不到,他以为尊小子要好几天才缓过来,结果天还没黑,就回来了,雨小子究竟给尊小子说了什么? 整个人像没事人一样。 “尊世子,试试你以前在西北最喜欢的茄干焖肉。”党参上最后一道菜。 记住网址http://wap.8 一碗米饭。 转眼间,龙曲尊就扫光。 现在已经在盛第二碗——这样的龙曲尊让慕老师徒看得心惊胆战,在荒山发生什么? 竟然让能尊小子这么积极向上,一点沮丧气息都没有。 忠亲王妃棒打鸳鸯是真的吧? 明珠郡主坠崖,就现在而言,忠亲王妃绝对逃不了干系。 结果尊小子竟然啥事都没有。 自己的母亲害死自己心爱的姑娘,就这样轻轻放下了? 真能这般轻易放下,尊小子就不会因为明珠郡主的死,愧疚得无法自主入睡。 慕老没见过明珠郡主,但他见过尊小子为了达到忠亲王妃要求娶到她,有多拼命。一个人能用命去拼,也想娶的姑娘,可想而知那个姑娘对他有多重要。 比他的命还重要。 结果,那个姑娘没了。 尊小子还有份,参与将她推下生死崖。 是个人都受不了。 慕老正想把楚雨拉出去问问,结果正在吃饭的龙曲尊突然跌倒在地,像楚雷一样,一动不动。 “终于迷晕了。” 党参抹抹额头上的虚汗,“师傅,我把所有迷药都倒茄干炖肉上,尊世子竟然没吃出来?” 他不自信,欲把那道茄干炖肉端过来闻闻。 “别闻了,我老远就闻到,你下得太多。” 慕老嫌弃挥挥地手。 “尊世子怎么吃不出来?” 党参想不明白,所有迷药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特殊的味道,再不懂的人也会第一时间反应,下药了。 “大悲大伤,若不是心中还有一股信念支撑着他,他就早倒下。吃不出来,是他心思不在这里。” 迷晕也好。 至少能让他好好睡一场。 “雨小子,你究竟对你家主子说了什么?” 把迷晕的龙曲尊安顿好,慕老忍不住问楚雨,“把尊小子整得像吃了五石散一样,精神状态比来时还好上几分。” 只是单纯精神,肉体倒是越来越疲惫。 楚雨心虚抹抹自己的额头,“我说,如果坠崖的人不是明珠郡主,此时她一定被卷进一个巨大的阴谋里,活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等待爷去救她,爷还有机会去弥补。 我还说,明珠郡主心里有主子,即便主子一字不留,她还是等到十七岁。” 说完主子就回来了。 转变得连他都有些不自信。 “但愿,明珠郡主真的还活着吧。” 慕老只能祈祷,尊小子心心念念的人还活着,不然,一旦支撑尊小子这条线断了,尊小子亦撑不下去。 沈七芽一行人圆满回来,顺利接到王家寿宴表演。 “七丫头,明珠郡主的案子,我们会接吗?”村长特意悄悄过来问沈七芽,“如果不接,等天气回温时,我们得动身回家。” 出来久了,个个都想家。 “五爷爷,明珠郡主的案子势在必行。”沈七芽压低声音回复,“一是龙曲尊许诺二十万两,二是戏院的名声。 如果能成功翻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们戏院名声更甚,对戏院发展得益不小。 只是,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明白,慢慢来吧。五爷爷,这事别跟任何人说。怕给戏院带来灭顶之灾。” “不说。不说。” 当初七丫头拒绝谨爷的话犹在耳畔,连连保证,绝不说。 其实私通案表面情况,沈七芽已经摸摸七七八八,现在她按兵不动,是在等,在等无心查探醨心散来源。 只要证实与忠亲王府有关,整个案子就会变得明朗。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二年,所有痕迹早就被人抹去。 她也在等,给无心提示的人,会不会给更多的提示,同时为她接下来安排铺下路子。 “所有线索被人抹去。” 无心来了,带来不好消息。 “没关系,没有证据,就把找证据的事情留给官府。” “你有主意了?” 沈七芽点头,“没有疑点,那就寻找最大的得益者。” “这样一来,白族戏院直接把冯文庆、临安王,甚至二皇子推到议论风口之中,到时你更危险。” 无心更多担心她的安全。 如果她只是白七丫还好,但她还是沈七芽,她的身份还牵连到两家青龙铺,巨额的嫁妆。 “到时见招拆招吧。” 私通案重审,必然会牵扯到不少人,麻烦肯定有,但不一定会致命。 沈七芽把自己昨晚写好的一小叠纸给轻轻挪到无心面前,无心展开快速看一会,折进自己的胸前衣服里,贴身保管,“我明白。” “现在天气转温,越来越多的人出来活动,务必小心。”沈七芽叮咛无心,若不是自己没有办法,沈七芽不想把无心拖进来。 “行了。将来回到临川府,我要到你家白吃白喝三个月,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我一文不出,我要收个回本!” “随时欢迎。” “这匕首给你防身,匕首刀锋已抹上毒药,遇血即倒,有武功底子的人,死不了,短时间内动弹不了,你可以有时间逃命。” 无心递过来,却一个腰饰配饰,未端坠有一个段平淡无奇小扁铁片。 只见无心拿起小铁片,不知道她怎么按,平淡无奇石小扁铁片竟然化身为一把小小匕首。 第458章 我想见沈一同 “哪里来的?这么精巧?” 沈七芽看了,连连称赞,一眼喜欢上。 在苍龙国,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精巧的物品。 “与人换来的。平时当腰饰,没有人会在意。用的时候,用力按一下这里,微凸这点,刀子会从这里弹出。 收回时,只需用力把刀子往回压,它会自己缩弹回去。” “无心,谢谢。” “白七,要还的。将来我会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你自己要小心,现在最不安全的人是你。” 临走前,无心提醒沈七芽,现在白族戏院有意有推动明珠郡主的案子重审,迟早让人嗅出来,就怕冯家以及幕后之人不会这般平静。 “没事,白族戏院推动明珠郡主案子重审的事情没有正式摆上明面,只有少数人知情,我还是相对安全。” 日子如常的过,沈七芽遇到几批无赖闹事,得益无令他们,加上龙曲尊、沈一同二座无形的大山,有惊无险解决。 龙天城大富人家热衷于各种宴会,白族戏院接单接到手软,有时一天四五场连轴转场。 http://wap.8 忙碌的同时,收入也是节节高。 这样的戏院,不像要参与明珠郡主案子的模样。 王世苏给白族戏院下过几次帖子,邀请沈七芽过府一聚。 沈七芽拒绝了。 曲谱已经和王大人交换交易,二清了。 她不能再凑近王家。 山不来,他就来就山。 王世苏时不时来戏院,沈七芽忙碌,没多少功夫招呼他,他只能跟十五说说话。 十五学筝不久,但是哆拉嗦,她听得懂,鸡和鸭讲,好歹大家是同一个圈子,多少能连猜带蒙,懂些。 不过,十五还记得上次去他家,被当鸟喂的事情,嫌他小气扣门,上门连块糖都没有,全是她不喜欢的东西。 对他远没有对沈一同、龙曲尊来得热情。 咯! 某天夜里,负责在宅子四周巡视,站岗的李化突然听到一记闷声,吓得他激灵,立刻提声喝问,“谁?” 并寻声,戒备走去。 “是一封信,白七姑娘亲启。” 听到声音赶来的大眼看到宅门上被飞镖钉住一个大信封,拿下来,上面写着白七姑娘亲启,下方还有一个大大的急字。 “这什么人啊,白天大大方方送上门不行吗?非得用飞镖来送,老子差点被吓死!!” 来到龙天城后,李化才发现,自己的武功算不得什么,就连一般富贵人家的护院都比不了。 真遇上一个武功高强的,他肯定打不过。 “谁知道。我先拿回去给姑娘。” “估计,又是一些求助之类的信件。” 李化和大眼不知道的是,利用飞镖来送信的黑衣人看到自己的任务利用完成,得意弯成嘴角,这种小事情,还需要无潜来接应? 简单是大材小用,她一个人就能圆满解决。 老大真是越来越胆小! 正准备回去领赏后去逍遥一翻。 蓦然,天生对杀气敏感,让她快速低头闪躲,一支泛着寒光的利箭正从自己头顶上飞掠过去。 脚随心动,下一息,人已逃窜到百米之外,明知身后的人穷追不舍,自己暴露在他们视线中更危险。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了,等待她的只有被抓或死亡。 右肩膀传来一记闷痛,她身形跄踉一下,反而提起速度,快速逃窜,只有和他们拉来距离,才有机会逃脱。 赶到无潜接应的地点,她才能安全。 “五里家!” “小心!” 逃到一处转角,遇到接应的同伴,她们快速交换位置,快速隐藏,逃窜。 黑衣人只到确认所有人都朝无潜方向追去,自己才敢现身,几经跳跃,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姑娘,睡了吗?” 大眼拿信去敲沈七芽的房门。 “何事?” 无明第一个惊醒,去开门。 “有人利用飞镖给姑娘送来这封信,上面写着急,我怕误事,便拿过来。” “给我吧。” 早上,沈七芽起来,无明才把身上的信拿来给沈七芽。 “谁送来的?” 沈七芽边拆边问,把里面的信拿出来,厚厚一小叠。 “昨夜,用飞镖钉在门上的。我怕有什么,一直未合眼,信一直在我身上。”无明怕是重要的事情,不敢闭眼睛。 “昨夜辛苦了。” 沈七芽看完,把信折进信封,悄声对无明道,“我想见沈一同,在这里。告诉他白族戏院有意把明珠郡主一生搬上舞台,希望能推动私通案重审,一切保密。” “好。” 无明应下一字后,就又站回她之前站的地方,仰头晒着早上的太阳。 梳洗用早膳,难得休息,大家在院子里晒太阳。 谁也没有注意到,平时像影子一样的无明不在了。 直到中午,沈一同像以往一样,提大堆吃食,带小沈周过来戏院。 全是十五最爱的肉食,炸鸡、炸肉丸、烤鸭。 “大哥哥,你是大世家吗?”十五满足吃着炸鸡,又想起上次王家把她当鸟喂的事情,问一句让沈一同一头雾水的问题。 “不是。” 迷惑归迷惑,沈一同还是回答十五。 “那……谨爷是大世家吗?”十五又问。 沈一同想到龙曲尊已经贬为庶民,不论忠亲王那边的话,严格来说,龙曲尊和他一样,是平民,“不是。” “那王家,王大人家算是大世家吗?” “不算,只能说是小世家。”七品官家,论世家,只能说是小小的世家。 “果然。” 得到证实的十五满意点点头,这下更加下定决定和大哥哥、谨爷做好朋友。 沈一同不明白小丫头的问题,但他不是来找小丫头,对小丫头的问题并不放在心上。 沈七芽对十五道,“十五,好好陪小沈周玩,姐姐和大哥哥有事情要说。沈公子,这边请。” “白七姑娘,请。” 此时,沈一同神态显得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沈七芽把沈一同引院子西边,有处饮茶的亭子。 “白七姑娘,不如另择地方?” 这里太吵杂,不适宜谈话。 “这里就好。闹归闹,对我们影响不大。” 第459章 大哥知道多少? 周边都是白族戏院的人,妇人聚在一起做针线活,逗白子玩,或者三两个聚在一起比划、下棋,聊天。 或者孩子们在一起玩老鹰抓小鸡,有白三宝领头,孩子们玩得欢乐。 有不少孩子,是周边居民的孩子。 “昨夜有人利用飞镖送到我手上,沈公子看看。” 沈七芽把信推到沈一同面前,“有人把明珠郡主的一生写成故事,沈公子看看,是否有出入,是否要修改。” 闻言,沈一同神情微怔,犹豫一会,他才把信拆开,一一细看。 看到最后,沈一同左手掩面,泣不成声。 面对亲生大哥的痛哭,沈七芽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局外人,白七丫。 沈七芽默默把一方新的帕子递过去,“我们戏院想替明珠郡主翻案,单靠一场戏没有说服力,我们得拿出证据来。” “没了,所有人没了,哪来的证据,现在更是死无对症!,他们太狠毒,为了嫁妆就这来害七芽。” 面对翻案无望的沈一同,更是痛苦不堪。 wap.8 这么久了,他一点实质证据都没有找到。 沈七芽压下心中翻滚情绪,把仵作张夫人写的验骨实录递给沈一同,“这是你祖母的验骨实录,她死于剧毒,并非病逝。 当初冯家一口咬定明珠郡主嫁进冯家,是要赶在祖母离世前出嫁,她是急嫁,为了祖母而嫁; 若是她祖母被人下毒致死,说明有人有预谋地逼迫明珠郡主急嫁。冯家这说法站不住脚。” “原来,他们还下毒害死祖母。为了利益,竟然可以狠到六亲不顾。” 沈一同深受打击,但看他表情,他知道些,难过归难过,并没有预期中愤怒。 他们? 大哥知道多少? “沈公子知道他们是谁吗?”沈七芽试探地问。 “知道,但没有证据,没有用。” 没有证据,就算明知冯家害死七芽,他一样不能给七芽翻案。 “沈公子借着风水不好,替你祖母移坟,最好请多名族人一并前往,当人证,捡骨时发现不对,去都府状告有人谋害你祖母。” “没用的,事关七芽,官府不敢接,即便是接,他们仍会草草敷衍了事,没有任何意义。”这二年来,他已经看透了。 官字二个口,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 “我已经打点好,沈公离去告官即可,我们目的是让您祖母死于剧毒这点公之于众,推翻冯家咬定明珠郡主是要赶在其祖母离世前出嫁这点就好。 真凶,暂时我们还指望不上官府。” 沈一同没有应话,平复自己情绪后,他晦涩的眼睛审视打量沈七芽,“你们白族戏院为什么要帮明珠郡主翻案?真的是为了龙曲尊的二十万白银吗?” 沈一同不得不怀疑白族戏院背后的目的。 面对大哥的质疑,沈七芽缓缓心神,“沈公子,白族戏院是一个以表演获得营利的团体,若说我们承担极大的风险来帮明珠郡主翻案,没有任何私心,肯定是假话。 龙曲尊许诺二十万两白银,是利,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更多的,希望白族戏院能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帮忙无辜的人喊冤。明珠郡主不应该死了,还背负一身的污名。 白族戏院替含冤受屈的人喊冤、推动案子重审,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如果沈公子不希望戏院参与明珠郡主的案子,戏院可以随时终止,戏院不会在龙天城停留太久。” 沈七芽把决定权交到沈一同手上。 她想,大哥不会放弃这次为她翻案的机会,哪怕龙曲尊参与进来,大哥也会尝试给她洗清污名。 “一切,就有劳白七姑娘。” 果然,沈一同思量一翻后,起身郑重给沈七芽行敬礼,“如需我帮忙,我一定尽心尽力。” “不敢当。” 沈七芽及时避开,没敢受大哥的礼,“沈公子只需要处理好您祖母的事情,这事,越快越好,其他交给戏院来做。 同时希望白族戏院参与明珠郡主的事情,沈公子不要告知他人。” “好,我答应你。不过,明珠郡主的故事,有一点,你们可以改动一下。” 大哥的话让沈七芽整个人倏地肃然,故事是出自她的手,能写的,她全部如实写。 不能写的,她没有写出来,大哥会知道什么? “明珠郡主嫁给冯文庆,不是仰幕他的才华,也不是二厢情愿,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 沈七芽震惊不已:大哥怎么会知道? 这事,除了当时伺候在她身边的白衣,再无第四人知道,连哑娘都不知道。 因为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在故事中,沈七芽并没有写这段。 她写在元氏的刻意引导与安排下,明珠郡主被冯文庆“逢场作戏的真情实意”打动,才点头下嫁。 半晌,沈七芽平和地问,“沈公子一直知情?” 沈一同摇头,“我在冯家收拾我妹妹的遗物时发现冯文庆写下的契书,我才知道,她是为了祖母能安心离世而嫁,不让令我和我父亲为难。 她和冯文庆约定只做半年名义上的夫妻。” 为了白衣的安全,沈一同不敢把白衣说出来。 沈七芽呆住了。 她没想到,私通案爆发后,冯文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曾经写下的承诺书,并将它销毁?还让大哥找到? 这太不可思议吧? 只要没有承诺书,加上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都不知道她和冯文庆这桩婚姻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 “契书,在沈公子手上?” “是的。” 沈一同故意拿契书来试探白七丫,她站在谁的后面。 “好,故事会根据沈公子提供的真实内情改正过来。” “白七姑娘,没有实质证据支撑,要想替我妹妹翻案,很难。” 沈一同不得不如实相告。 他现在手上唯一握的实质,只有冯文庆当初写下的契书,但要推翻私通案,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持。 然,事隔二年多,什么证据都被他们抹去。 第460章 他们想推动明珠案子重审 “是很难,但我想试一试。” 她知道,要把冯家背后的主凶挖出来,很难。 但,只要能推动,让圣上,或太后娘娘下旨重审,冯文庆这个帮凶,至少得到应有下场,洗刷她背负的污名。 “姑娘,沈一同进宫了。” 沈一同从戏院离开第二天,莫难传来消息,他进宫了。 “嗯。” 沈七芽应下,继续手上择菜的动作。 白三宝一早起来,突然想起他家娘子某年做过一次的韭菜煎饼,嚷着要吃,于是和十五去菜市场买回来好多韭菜。 沈七芽忙里偷闲,坐下来,帮忙择菜。 “姑娘,这对戏院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莫难搬来小凳子,自己也帮忙择菜,悄声问沈七芽。 “不知道。”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没有把握,事隔二年的太后会是什么态度,如果太后娘娘能从中帮一把,对戏院,对私通案,助力不小。 如果太后娘娘得考虑其他因素,助力就会变成阻力。 祸与福,往往是一线之间。 “那姑娘还把翻案的事情告诉沈一同?” 明知道有可能会变成坏事,为什么还要告知? “沈老太太的案子必须由沈公子来做。” 不然,沈七芽不希望大哥参与进来。 如果大哥雷厉风行,九成得到太后娘娘的支持。 如果大哥犹豫,八成,太后娘娘不支持。 沈一同仍是父子两人进宫,跟随引路的麽麽,一路直达凤鸾殿旁边的明珠殿。 此时,太后站在明珠殿前的连花池前,看着一群太监忙碌在替荷塘中莲藕施肥。 去年,被龙轩帝杀一警百后,明珠殿已经恢复到,一切如沈七芽在时,风景依旧,干净明媚。 宫人平时照看得好,此时的荷塘的莲已是一片绿意,健康在成长。 太后娘娘一身朴素素衣,乌黑发丝间简单别一支桃树钗,面上淡妆点缀,整个人看起来像三十初的年轻妇人,雅致而平易近人。 “草民给太后娘娘请安。”沈一同父子俩恭敬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孩子,自家人,何须行此大礼,说了,次次不听。快些起来,地面凉。快扶起来。”在太后示意下,太后身边伺候太监小步上前,把沈一同父子扶起来。 “小沈周,有没有想念淑仪奶奶?”看到小沈周,太后娘娘脸上染上笑意,伸手和气摸了摸小沈周稚嫩的脸蛋。 “想。爹爹要进宫,小沈周要随爹爹进来看淑仪奶奶。这是淑仪奶奶喜欢的桂花糕,不甜,很香,爹爹说,以前姑姑也爱周记的咸香桂花糕。” 童言无忌,却一二句话挑起太后娘娘心中的悲痛。 她看着小沈周递过来的桂花糕,一时间眼泪打湿眼睛,“是啊,你姑姑啊,她福簿,她每每回宫,都会给本宫带些宫外点心……” 突然说起沈七芽,太后娘娘控制不住,红了双眼,太后娘娘身后的宫人,趁机把小沈周带开。 “太后娘娘,别再为七芽伤心,保重身子要紧。她能陪伴在太后娘娘身边十八年,是她的福份。” 沈一同上前安慰太后娘娘。 “往年这时候,明珠殿总是忙碌好些日子,本宫就坐在这处凉亭里,看着明珠忙上忙下,指挥宫女太监做事,日子快活不少; 这二年,冷冷清清,本宫总觉得度日如年,将来本宫走了,还不知道这里会冷清成什么样子。” 太后娘娘不仅保留沈七芽专属马车,连同她居住的明珠殿还维持沈七芽生前的模样,只是景物依旧,人却不在了。 “太后娘娘,太医嘱附,思忧伤身。明珠郡主不希望太后娘娘一直为她郁郁寡欢。” 太后娘娘身边的徐麽麽上前轻顺太后娘娘后背,宽慰她。 太后则摆摆手,示意徐麽麽退下,沈一同上前弯起手臂给太后娘娘当扶手。 “本宫唯有提起明珠,维持她在的模样,才觉得明珠还活,鲜活的活在世间,都是冯家狼子野心害惨本宫的明珠。” 说到冯家,二年了,太后仍是不能释怀。 “太后娘娘,之前推动周大人案子重审的白族戏院,他们来找我谈,他们想推动明珠案子重审。 据说龙曲尊许诺给白族戏院二十万白银,我怕,其中有什么阴谋。草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便进宫来求太后娘娘一个建议。” 太后娘娘说起明珠,沈一同顺势提起白族戏院想推动案子重审的事情。 “白族戏院?” 太后蹙了蹙,“这个戏院,本宫听人提过。如果他们能推动明珠的案子重审,是好事,那些害死明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太后娘娘和蔼拍拍沈一同的手,“本宫知道,同儿一直认定尊儿是害死明珠的帮凶。真论起来,尊儿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本宫不知道明珠和尊儿两人之间怎么了。 但本宫相信,他们自幼一起长大的感情,尊儿不会狠到推明珠去死。” 沈一同沉默,不想说龙曲尊。 太后维护龙曲尊,沈一同懂,毕竟龙曲尊是皇家子孙。 “他们说有人把七芽的短暂一生写成故事,半夜用飞镖送到戏院大门上,故事内容,很多,我并不知情。” “什么事情同儿不知情,难不成白族戏院找到新的证据?” 沈一同的话,引起太后娘娘高度重视。 “故事里说,七芽与冯文庆成亲,是一场各取所需,为期半年的交易。七芽嫁冯文庆是为了让祖母安心离世,不让我和父亲为难。” 沈一同高调与戏院走近,低调以买五色糕从白衣那得知沈七芽与冯文庆的交易,并在白衣那拿到契书。 如今那份契书,他藏在小沈周随身佩带的长命锁里,因为七芽小时候爱藏物的习惯,这么多年下来。 沈一同与沈墨林多多少少染上这个习惯。 契书和白衣的存在,沈一同谁都没有说,他答应过白衣,不能向第三人透露她的存在。 “什么?” 太后被沈一同的话打得措手不及,身子差点站不住,幸好沈一同扶及时搀扶住她,她紧紧抓住沈一同的手臂,迫切地问,“这事是真的?” 第461章 本宫一直站在你身后 “八九不离十。不然,七芽怎么突然想和冯文庆成亲?” 太后想到沈七芽对成亲前后绝然不同二种态度,面容渐渐染满悲戚,一下子失去所有光采,任徐麽麽上前,把她搀扶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伤心欲绝。 “那孩子,她不想嫁,如实和本宫说,你祖母若硬是逼她嫁,本宫就是拼上条命,也会护她到底,她,她……” 说到最后,太后娘娘伤心掩脸而泣。 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同儿,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本宫一直站在你身后。” “多谢太后娘娘。” “白七姑娘。”王世苏又来了。 白族戏院忙得没空招呼他,他还天天来。 “王公子。”沈七芽微微颔首。 “白七姑娘,我已经说服我父亲,我父亲不再管我的事情,我能加入戏院,成为乐师吗?”王世苏来到,又旧事重提。 “王公子,为什么要加入白族戏院?白族戏院的根在临川府,不会在龙天城停留太久,而王公子的家在龙天城。 http://wap.8 加入白族戏院并不是明智的选择。王公子,你有更好的选择。” 可以加入更有名的乐坊。 “白七姑娘,这些年,第一次遇到能听懂我说什么的人,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利用我和她的共同回忆的乐声,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找到她。 戏院到哪,我就到哪,绝不会埋怨。” 王世苏的请求,让在不远处的大族长他们心动不已。 如果王世苏真的能加入戏院,以后随戏院到处表演,无疑给白族戏院增加一道强大有力的靠山。 龙天城都府王大人独子成为他们戏院的乐师,这张牌,比周大人更好用。 毕竟龙天城是天子居住的城府,即便是与周大人一样是城府的官,但实际还是不同,论起影响力,王大人更大。 靠山这东西,肯定是越多越好。 沈七芽想想,道,“加入可以,两个要求,一,你是戏院中的一员,一切从听戏院安排,不能特殊化,不能肆意而为,一切戏院的利益为主; 二,你父亲是一把天然保护伞,当戏院有难,你不能袖手旁观,要利用您一切可利用资源替戏院解决问题。当然,戏院不会做犯事的事情。” “我答应,我都答应!!” 能如愿加入戏院,王世苏哪有不应之理。 沈七芽看到王世苏兴奋的样子,无奈地问,“王公子,有个问题,你的钢琴体型大,不好搬动。” 沈七芽庆幸自己学的是筝,不是钢琴,不然以现在的工艺水平,很难把体积缩小。 “白七姑娘,你放心,这个我已经处理好,分拆,马车作特殊改装,二辆马车拉,随时表演,组装回来就好。” “你能解决就好。五爷爷、大虎叔,你们和王公子签合约。”沈一芽让村长、黄大虎与王世苏签合约。 签好合约,王世苏正式成为戏院中的一员。 正好赶上戏院用午膳,于是王世苏同样获得一大碗饭菜混合装。 粉条炖肉加青菜,王世苏是王大人独子,初来乍到,打菜的陈惠娘给他打多半勺子肉,十五看到王世苏饭面上全是肉,立刻兴奋搬椅子过去,与王世苏坐。 想蹭点肉吃。 “苏哥哥,你能吃得完吗?” 十五对王世苏展示她特有的热情,最好能像谨爷一样,次次都能给她很多肉。 “应该吃不完。” 面对大碗饭菜,王世苏觉得自己肯定吃不完。 不过,现在他也饿,既然是一人一碗,他就不客气,拿起筷子斯文开吃,完全没看到十五看他饭面肉的渴望眼神。 也不知道十五亲近他的真正意图。 “……” 这回,十五再没有心思去讨他,自己下椅子,满心幽怨,默默把大碗抱走,这下,更加不喜欢王世苏了。 戏院不少人看到十五的反应,不言而喻笑起来,惹得十五更不开心。 最后在白启峰和沈七芽合力投肉下,十五才开心起来。 “苏哥哥,我没空,一会我得和爹去买线。” “苏哥哥,我要去练大字,每天得二十张,再不练,我今天就写不完了。” “苏哥哥,我要洗头。” “……” 之后,王世苏和十五说话,十五都是各种理由推脱,不想和王世苏说话,更不想跟他谈什么哆拉嗦。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王世苏看得出来,十五非常不喜欢自己。 为什么? 王世苏自问自己没有得罪过十五。 每每来了,他都是笑脸相迎,来了,偶尔也提不少燕窝、桃胶过来,全是他母亲存下来的好东西。 女子吃了美容养颜。 不明白,他问了自己随从,随从也不明白。 王世苏因为有了沈七芽这个知音,琴艺大幅度进步。 偏偏,在戏院自己却招十五讨厌,不得已,王世苏去请教沈七芽,“白七,我得罪十五吗?最近她对我总是爱搭不理。” 正式成为戏院中的一员,以各自名字来称呼。 沈七芽还没说,站在沈七芽身边的王大兴却笑起来,“世苏,你知道你没来之前,十五是如何评价你家吗?” “如何……如何评价?” 和他家有关? 他没欺男霸女,他家也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有得罪过戏院。 “十五从你家回来,第一句话就说,他们家是喂鸟的。” 这话,成功让众人大笑起来,现在王世苏成为戏院中的一员,大家说话比较随意,笑得王世苏一脸懵,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他家是养鸟,他母亲养有只八哥,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个,在戏院呆久了,你就会明白什么意思。你想十五、三宝叔对你态度好,和你说话,你得给他们父女俩砸银子,砸各种吃食。尤其是肉食; 不信你给一两银子十五去买吃食,保准,十五伺候得比你娘还周到。” 王大兴给予建议。 至少舍得给十五砸银子、买吃食的谨爷、沈一同每每来,都能得到十五热情款待与招呼。 “十五。” 这时,十五正好洗完头出来,披着半湿的头发,听到王世苏的叫唤,瞬间心情不美了。 第462章 唉,你这个大蕃薯! “苏哥哥,我没空呢。一会,我得帮我爹剪指甲。” 张口就扯一个借口来推脱,转身就走。 “十五,你苏哥哥想吃炸猪肠,你帮他买点回来。”王大兴替王世苏开口,毕竟是王大人的独子,脸皮簿,被十五拒绝后,不好意思再开口。 听到炸猪肠,十五立刻满脸笑意跑回来,在王世苏随从那里拿到一两银子,热情问王世苏,“苏哥哥,你想吃什么口味,咸香、香辣、香甜、超辣。 要不我一样都买些,一两银子能买好多炸猪肠呢。” “我……香辣就好,十五喜欢别的可以买。” 炸猪肠是什么,王世苏不知道,但面对热情的十五,又感觉,之前在王家,那个活泼,热情的十五又回来了。 “哎。我和爹去买,很快回来。” 有王世苏进贡的一两银子,十五和白三宝父女俩欢天喜地去买吃食。 很快,父女俩买一篮子的串肠回来。 十五无比的热情,给王世苏介绍各种口味,什么话都愿意与王世苏说,热情劲,好比谨爷来的时候。 wap.8 王世苏才想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那……那我之前送的燕燕、桃胶,岂不是无用功?” “可不是!你瞧瞧哪个来戏院的人,提物品来,哪个不是按照父女俩的喜好来,人家黄书生,带二只肉包子过来,都比你受欢迎。” 王世苏顿时觉得心塞:“……” “十五和三宝叔就是好肉,好银子,给他们一二两他们开心;给他们十文,让他们给你跑腿,他们也乐意。” 王世苏彻底怀疑自己的人生,弄不懂父女俩的价值观。 “姑娘,沈一同准备去拜祭事宜。” “嗯,我们也该准备了。” 沈七芽找到王世苏,“世苏,我想租城西与城南交叉路口右则,桂花树下,那片空地,为期半个月。我想托你父亲的关系,这事你与大虎叔办妥。” 桂花树? 王世苏想了片刻,有些为难,“白七,那片空地,很多人在摆摊,我们租下来,岂不是赶绝那些小商贩?” “租下来,摆摊的继续让他们摆,我们要用时,让他们暂停一天,租好后,与官府的人过去与他们告诉一声,好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哪一天我们要用时,他们抵触情绪不会太大。” “行,今晚回家,我会与我父亲说。” “此事保密。” “白七,我们合奏吧,克罗地亚狂想曲。最近我日夜不停的练习,我想登台表演,让更多的人听到我的琴声。” 面对王世苏的提议,沈七芽陷入沉思,王世苏本身就是龙天城的话题王,用他来宣传,效果会更好。 “……你若不同意也好,我再练习练习,肯定能追得上你。”王世苏以为沈七芽不同意,失落不已。 “我同意,不过,我想让老林画十张巨形宣传布画,白七与王大人独子乐痴王世苏首次合奏,这样宣传,你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 能登台表演的王世苏立刻表明自己不介意,“怎么写都行,我不介意,我父亲也不会介意,反正龙天城很多人都说我是疯子。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疯子,我有我追求的音乐世界。” “不介意就好,来吧,把你的琴拉过来,我们开始配合练习,你为主,我为铺。” 沈七芽知道狂想曲对王世苏意义非凡,让他为主,自己为铺。 “白七,谢谢。如果我真的找到她,你就是我和她和媒人,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你就不怕,你找到的与你想象中不一样吗?比如她不良于行,或者她容貌受损、丑陋?到时你将何去何从?” 沈七芽看到王世苏提起梦中情人的模样,眼里的柔情让人妒忌,忍不住出声打击他。 “白七,你太俗了,为什么要把她想得这么丑陋不堪呢?” 王世苏不赞同地沈七芽的说法。 “苏哥哥,你这话就错了。我们就在俗世之中,能不俗吗?再不俗的人,他也得吃喝拉撒,哪一样不俗? 再美,再高贵的人,她也得上茅房,是不是?放屁也会臭啊……” 十五跑出来,小嘴啪啪就把王世苏打击得不要,不要的。 “十五,你……” 王世苏真不想听十五说真话。 说什么大实话,再好的美人,也会被十五毁得清光。 “苏哥哥,我奶奶说,成亲不能光看她长得漂亮,还得看她最丑的时候,如果她丑到极点,你都觉得她无比的好,你就娶她回家吧。 日子一定过得和和美美。” “为什么要看她丑的时候?”王世苏不明白,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一旦看到她最丑的一面,什么好印象全都碎了一地。 日子还怎么过? 龙天城的贵女、贵妇,哪个不是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生怕自己夫君看到自己的丑陋。 “唉,你这个大蕃薯!” 十五老气横秋学着她奶奶的语气说一句,“最丑的时候你都觉得她无限好,那她最美的时候,还不把你迷死。那夫妻俩的小日子不就过得和和美美吗?” “好像,听着在理。” 王世苏细细品一下,好像蛮在理的。 十五叨开了,小嘴就叨个不停,“听我奶奶说,我姐姐就穿一件破旧的灰衫子,从田里干活回来。 脚没洗,脸没洗,灰灰的,脏脏的,像个乞丐婆去镇上找我爹,我姐夫在我姐姐最丑的时候瞧上她,然后就成亲。 之后,我姐夫对我姐姐超级好,超级棒,每次都给我和爹肉吃。” 王世苏:“……” 吃肉才是你小丫头的重点吧?! 在旁边的故事主人公,沈七芽一脸茫然看向十五,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是说白七丫在镇上逛街时,与黎良相遇,两人才看中眼吗? “十五,你姐夫丑吗?” 王世苏怀疑十五说的真实性,谁能看得上又脏又乱的乞丐婆,又不是眼瞎。 “不丑。我二哥说,比大眼哥还好看。” 其实十五已经忘记得差不多,姐夫长啥样,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很高很瘦。 第463章 整个人都摔成血人 “可惜,姐夫不长命。二哥说,我姐夫当不了官,永远都当不成官。可是,我还是希望姐夫能当官,能有好多银子,能给我和爹买很多,很多的肉。” 每每想到当不成官的姐夫,十五总是惋惜不止。 王世苏:“……” 又是肉! “十五,你放心,以后,你姐姐直接嫁个当官的夫君。那你姐夫不就是当官的吗?” “不能啊,谨爷说了,我姐姐嫁不了当官的,没有当官的人会娶我姐姐,要娶就娶黄花大闺女。 什么是黄花大闺女啊?” 十五求知欲满满,向王世苏请教。 “……” 十五最后一问,王世苏瞬间满脸尴尬,只能期期艾艾地解释,“就是……好,好人家的闺女。” “人人都说五福家是好人家,我姐姐就是好人家的闺女啊,谨爷为什么说我姐姐嫁不了当官的姐夫?” 记住网址http://wap.8 “……” 王世苏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告诉十五,你姐姐曾经是好人家的闺女,现在是寡妇,有银有权的人不会娶寡妇。 绝对不会。 沈七芽无语看着两人公然当她不存在,聊个没完没了。 “十五,你去找爹玩,我和你苏哥哥练琴。” 沈七芽省得十五那张小嘴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赶紧支走她。 “爹没空陪我玩。” 爹没空? “爹在做什么?” 爹能有什么事情? “爹一直在瞧他的虫子,一动不动,他还让我别出声,好久了。” 十五无奈极了,现在白子大了,不好玩。 婉姐姐和玲姐姐要做事,都没空陪她玩。 爹的虫子出事了? “世苏,我去看看。” 沈七芽扔下一句话,起身去找爹,在房间里找到坐在炕床上的爹,果真一动不动坐着,像老僧入定一样。 “爹,小一它们怎么了,不舒服吗?”沈七芽压低声音,悄声问话。 “嘘!” 白三宝示意沈七芽不要说话,然后自己继续盯着虫子,一脸严峻。 沈七芽不能说话,只能瞧向放在炕桌上的虫子,它们正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像极静坐中的白三宝,但还活着。 爹不让说话,养虫子没任何经验的沈七芽观察一会,没能看出什么,只能悄悄出去,带上房门。 透过窗口,看见房间中的爹依然稳稳坐住,与平时的他极为不同。 以前除非有吃,爹才会坐得住,不然爹有无限的精力,不是跟人打架,就是跟小闺女趴蚂蚁窝,逮各种虫子玩。 累了,跑去睡觉。 另一边,王世苏正在全神投入弹奏,只是听多的十五已经失去兴趣,等王世苏曲终,期待地问,“苏哥哥,你还会别的曲子吗?不是我姐姐会的那些。 王世苏弹这曲太快了,有没有抒情一点的,能教我唱的歌,像月亮代表我的心。” “没……没有。” 王世苏难为情摇头,“我跟她,学弹琴,学的曲子不多,最多是这一首曲子。其他,我没练过……” 当时在梦里,他是学过不少曲子,但能记起来是狂想曲,似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反复学这一曲子。 如今在白七丫的指导下,开始接触别的曲子,现在他秀得出手,只有狂想曲。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这样的歌曲,谁站在城外等着我,谁在城中等你,看天空之城的烟雨,淋湿的是别离。” 备注:歌词来源于网络搜索,天空之城,演唱郭燕,作词雪域飞狼。 十五清唱出来,清澈的童音略带伤感,唱得王世苏到想到自己梦中情人,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她,一时悲伤泪湿眼睛,“这首歌叫什么,是你姐姐的曲子吗?” “不知道,有一晚姐姐唱过,我觉得好听,我就记得这些,其他不记得了,后来姐姐没有再唱过。” “直接问你姐姐呀。” 王世苏觉得十五变笨了,唱曲的人就是她姐姐,她不会问吗? “唔。” 十五摇头,回头偷偷看向四周,才附小嘴在王世苏耳边说,“不能问,姐姐就是唱着,唱着,唱哭了,她掉眼泪了。” “女子似水,哭也正常啊。” 王世苏觉得可能是歌曲勾起白七丫过往回忆,才哭。 “苏哥哥,你不知道。我姐姐受过伤,很重、很重的伤,整个人都摔成血人,我爹给姐姐喂杂糊,喂得满地都是血。 那时她都没哭,唱歌姐姐却哭了,大哥说,姐姐是想以前。大哥让我不能和姐姐提这首歌。” 伤到现在,一直喝鸡汤补身子,暖身子。 每幅补身药要一二两,小气扣银子的五爷爷都舍得给姐姐每天炖一幅药汤。 王世苏有些惊讶,“你姐姐受过伤吗?” 他真看不出来,白七丫白白净净,行动自如,也没见她表面有什么伤疤,不像是重伤过的人。 “是啊。都摔成血人,全是血。所有人都说,我姐姐活不了。” 十五最有印象是血,姐姐全身都在冒血。 “……” 王世苏觉得,肯定是十五夸张、夸大。 真正受过重大伤的人,多多少少存在一定的问题,起码体虚一定有,但看白七丫正常生活,什么事情都没有。 “十五,回去陪爹坐好不好?无聊可以吃零食,练习写字,看小话本,吃完傍晚再出去买。爹若出去,叫我和大哥。” 沈七芽不放心白三宝,让十五回去守着爹。 “好吧。” 十五听话回去。 “白七,你以前受过重伤吗?”王世苏上下打量沈七芽。 沈七芽坐下来给秦筝调音,“十五跟你说的?” “刚刚她问我一首歌,才提起你受伤的事情,十五说你摔成血人。” 沈七芽平静地回问,“你觉得我像受过重伤的人吗?” 经过大族长、村长谆谆告诫,现在白族人已经不再提沈七芽受伤的事情,即使提也是一二句带过,不会详细说。 王世苏将沈七芽瞧了又瞧,“不像。” “十五问你什么歌曲?” 沈七芽好奇什么歌曲,十五不问自己,反而问王世苏。 “谁站在城外等着我,谁在城中等你。” 第464章 白三宝疯起来,谁都拉不住 王世苏记得二句歌词,陈述读出来,“很悲伤的曲调,我没听过这首曲子,能弹奏一次吗?” 沈七芽神情微变,很快故作轻松,“天空之城,好久没弹了。” 这首曲子沈七芽在苍龙国这个时空从来没有弹奏,不记得自己还记得多少。 调弦定音后,沈七芽沉思一会,开始弹秦天空之城,同样由钢琴曲改编,比较接近钢琴曲。 不同与狂想曲的激昂、鲜明,天空之城干净、空灵,唯美动听,仿佛像有人在耳边轻轻的哼唱,让人情不住禁沉入到曲子世界里,勾起过往回忆。 “七丫头,这曲子好听。” 曲终,戏院不少人围聚上前,赞美这首曲子。 能成为世界名曲的曲子,能不好听吗? “七丫头,能放到表演上吗?我觉得这曲子会比以往的曲子更受欢迎。”村长问。他不懂曲子,但他觉得这曲子好听,他很喜欢。 才静下心来听一会,以前很多忘记的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想起已经故去的闺女,不知不觉泪流满脸。 表演? http://wap.8 在这一瞬间,沈七芽思绪万千中,很多想法涌现出来,“这曲子,暂时不会公开表演。” 沈七芽想放在明珠传上,想一击而中,攻心而上。 “姐姐,就是这首歌,我想学唱。” 十五奔出来惊喜冲沈七芽叫起来,她想唱一曲独一无二的歌曲,她要表演、演唱,得到好多,好多的打赏。 好久姐姐没有教她唱新的歌曲。 “好。” 沈七芽应下十五,双手开始弹奏,一句一句教十五唱,“谁在遥远的夜空,等飞过的流星。” “谁在遥远的夜空,等飞过的流星。” 不止十五跟着唱,还有婉丫头、玲丫头,王世苏,渐渐变成全体大合唱,沈七芽边教,边分神注意爹有没有出来。 大家伙跟唱,大合唱弄出动静,竟然没能让爹跑凑热闹。 这让沈七芽心头担心起来,也不知道是虫子的问题,还是爹的问题。 直到夜里睡觉,白三宝还是一动不动,膳食也不吃,就坐着不动,面对三只半死不动的虫子静坐。 这让白族人意识到有问题——不会是老天爷终于把白三宝的虫子熬死了吧? 这下,全慌了。 以前白族人恨不得白三宝的虫子早些死,不想相天天与虫子来个面对面深切交流,更不想看到令人恶心的虫子。 现在他们已经接受虫子存在,习惯它们的恶心,正因为有虫子存在,白三宝有事情要忙活。 晒虫子,溜虫子,天天伺候虫子,加上身边人约束、看管,外带十五小跟班,没有机会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到处招祸。 招祸次数大大减少。 “五郎,你们去问问你爹,要什么东西喂虫子,还是溜虫子什么,我们给他张劳过来。”想想不得劲的村长,还是半夜披着衣服过来,让五郎问问。 现在村长不怕花银子,就怕三宝的虫子真的死了。 真死了——全戏院都得遭殃。 白三宝疯起来,谁都拉不住。 “问过,没有用。” 白启峰无奈摊手。 用吃食引诱过,让十五带爹出去买肉食,连大伯、二伯给爹银子、肉食,甚至酒,爹都无动于衷。 谁进去,他都让人嘘声,禁止说话。 他就眼睁睁的盯着虫子看。 众人怕挨揍,弄是没有一个人敢劝说。 除上茅房,白三宝就没挪过窝。 “要不,让你爹让虫子带出来,我们大家陪它们聊天,聊到天亮都行。” 虫子真的死了,他们戏院谁也别想安生。 就怕像当初他们抛弃七丫头一样,每每生气,白三宝就提起这一段,四处打人。 现在虫子被他养活四年,和十五一样大,死了,他能安生吗? 不能。 白启峰进去,没一会出来,摇头。 众人愁到不行。 养人、养牛马驴、养猪狗猫、养鱼虾、养鸟、养乌龟王八,戏院都有人养过,但是养虫子,白三宝是第一人。 谁也不知道现在不动的虫子是怎么了。 沈宅前,沈墨森一家子前来乞求沈一同,想搬回沈宅居住,不再分家,合二为一,像以前一样,继续他们的米虫生活——全靠沈一同养。 而沈一同不理会,闭门谢客。 “爹,我看到曾祖母院子里的桃树结了不少小果子,好多,阿寿带了捡了不少地上的果子,爹,给你。 爹,果子真的能吃吗?阿寿说,我去年还吃过。” 沈一同正在院子写字,一笔一画,临摹沈七芽以前留下来的字,这样能让他静下心来,写一整天。 小沈周坐不住,自己跑出去玩,回来小手抓了一把小果子,兴奋往沈一同的大手里放。 “又去喂猫儿了?” 沈一同放下笔,温和摸摸儿子的额角,“可有见到小猫儿?” 小沈周抬起纯真的大眼睛看向父亲,“见到了。两只黑的,一只白的。阿寿说,母猫以前是曾祖母在养,是不是真的?为什么我不记得?” “曾祖母离世时,你还小,不记得很正常。走吧,带爹去看看猫儿。” 沈一同起来,一时兴起,想去看看失去踪影,又突然出现的猫儿。 “少爷,黑猫不吉利,是不是把它们引诱出来,将它们除去?”府里的老人,张伯神情不安跟在沈一同身边。 与他说起黑猫的事情。 黑猫,真的黑,全身黑得黑亮,而且是两只全黑的小猫,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色的毛,每当看到黑猫绿幽幽的眼睛,张伯就觉得脑门阴冷发寒。 关键老太太以前养的是一只纯白色的母猫,同样白得没有一根杂色的白猫。 “张伯,祖母养的猫,自从祖母离世后就不见踪影,现在突然出现,还带一白二黑的猫仔,您说会不会是什么不祥预兆?” 母猫带仔前几天突然现身,让府里的人受惊不小。 唯有小沈周欢喜,天天去喂猫儿,陪小猫玩。 现在小猫连带母猫,对小沈周都亲昵不少。 张伯小心翼翼地道,“老奴就怕这个,现在小少爷还天天去喂猫,万一把恶运带给小少爷怎么办?” 第465章 为祖母迁坟 “要不,我们请个道长回来看看?”说到最后,张伯小心翼翼地提议。 以前府里信神佛鬼神,只有沈老太太。 如今她不在,黑猫出现,还是双黑猫,他想提,他怕少爷责怪,一直没敢提。 现在正好少爷提起,他大胆胆子将心中的提议说出来。 沈一同问起祖母的寻常做法,“以前,祖母在时,遇到类似的事情,一般会如何?” “请道长,看风水,算八字,找不到原因,会去看看祖先们居住风水,如果有问题,会迁坟,或做场法事。” 以前这些事情,全是沈老太太自己在打理。 沈一同安心做他的夫子,沈墨林安心做他的官,沈七芽安心做她的郡主,只需人到场即可。 “便依祖母方式来吧。张伯,这件事情,您就受累些。” 沈一同把事情全权交张伯来做。 “是,老奴一定尽心尽力,现在就去请知离大师。” wap.8 沈一同送目张伯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自己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喃喃自语,“祖母,你也知道七芽是被冯家陷害?所以让猫儿回来警告孙儿吗?” 他正想找理由来为祖母迁坟。 结果猫儿回来,送他送来一个完美的理由——黑猫不吉利。 这令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张伯行事很快,离开不到两个时辰,他已经请来知离大师师徒三人,后面跟着沈墨森一家子,他们跟在知离大师身后,死皮赖脸进来。 守门的护卫亦无可奈何。 “一同啊,听老张说,娘生前养的猫儿回来,还带两只全黑的小猫儿,这可是不吉利啊,按二婶说啊,得好好把娘院子好好打扫一翻,别什么脏东西都来做窝。 你们几个姐妹去打水来擦窗子、门槛,安氏、郝氏你们几个扫地、扫尘,都别站着,全动起来……” 元氏生怕沈一同发难,将他们一家子不留情面扫地出门,进来,赶紧以好儿媳妇的身份,分派活计,让身后一大家子,全动起来。 在元氏分派下,沈墨森的家眷全员动起来,与元氏向来针锋对麦尖的安氏亦没有异议,能不能赖在府里不走,就看他们能不能赖得住。 沈墨森则进来,以主子自居,和道长到处行走,查看。 以从来没有过的干劲,参与府里的事情,从头到尾,没敢在沈一同面前以二叔自居,也不敢提什么要求。 沈一同目光落在元氏身上,眼里翻滚着无尽的愤怒,最终他把愤怒一点点压下,归于平静,伫立在祖母院门处,看着沈墨森一家忙碌的身影,没有言语。 “善人,老道四处看过,宅子没有问题,这次黑猫双现,是不祥之兆,老道想去看看令祖母的墓地。” 高瘦老道长查看一翻,前来与沈一同说明情况。 “需要准备什么?” “先备些普通祭拜用品,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去看看。” “好。阿寿,照顾好小少爷,别出府。”沈一同吩咐下人照顾小沈周。 “一同啊,现在请道长去看风水是大事,我们是不是让族里几位族老参与进来,他们年长,比我们做得更周全些。” 沈墨森上前,十分客气与沈一同商量。 沈一同向沈墨森微微颔首,“劳烦二叔跑一趟,让族老请过来,一并看看是什么事情,是迁坟还是做法事。” “不劳烦,不劳烦,二叔现在就去。一同,你们先去,二叔和族老随后就来。” 得到侄子的同意沈墨森跑得飞快,恨不得把所有事情揽上身,得到侄子的认同,到时搬回沈宅,指日可待。 沈家世代的根在龙天城,读书人不少,但为官者,只有沈墨林。 大部分是小商贩,沈墨森去请,难得沈一同找上他们,沈氏一族,连同年迈的族老,一下子滔滔荡荡来了二百人。 全是年轻力壮的男丁。 沈墨林没了,沈一同还在,沈七芽的明珠郡主封号还在,有太后娘娘在背后撑腰,即便是小商贩,也比没有后台,没有人脉的小商贩日子好过。 所以,短时间内,快速聚集二百名沈氏族人。 沈一同探头看向马车后面跟随的长长队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但愿能借祖母骸骨里的毒,加上白族戏院的影响力,能顺利让七芽的案子推上明面。 重审。 到达沈老太太墓地,沈墨森陪同道长四处奔走,沈氏三位年迈的族老过来与沈一同说话。 “一同,这二年,我们几个老家伙腿脚不便,一直没能去看望你们父子,这二年,苦了你们父子。” 为首是一位背弯弯的老者,需要人扶着他走,过来与沈一同打亲情牌。 “二叔公言重了,是晚辈不孝,一直未能前去探望您,及诸位族老。” 沈一同温和回礼,其实做人和饮茶一样,冷暖自知。 沈氏族人一直没出现,沈一同明白。 连自己的妻子都怕因七芽的事情,受到牵扯,与他和离,再嫁他人,与他划清所有界线,更别说本来就没多少情份,因为利益而存在的沈氏族人。 若不是太后娘娘回来,若不是七芽的郡主尊封还在,若不是他一直受到太后娘娘的庇护,沈氏族人不会出现吧? 沈氏族人为了拉近与沈一同关系,一直在找话题与沈一同聊天,说到逗乐的事情,沈一同亦能附和一笑。 “一同,道长说犯冲撞煞,得替母亲迁坟,再做二场法事。” 沈墨森随道长走上走下,走得浑身是汗,过来与沈一同说最终的结果。 “好,就劳烦二叔和道长、诸位族老安排,银子不是问题,主要令祖母安息,家宅平安。”沈一同强调银子不是问题。 “好,二叔立刻和道长说。这事,越快越好。” 道长为了银子,肯定是越快越好——好拿银子赶场去接下一单。 银子不是问题,其他人肯定不是问题。 道长与族老绕着沈氏祖山坟走一圈,最后决定把坟往山顶上迁,这些事情沈氏族人与沈墨森做得很尽力。 第466章 报官 迁坟,首先得把原来的骸骨清理出来,放进特殊的骨坛里,道长做法事,在特定的时辰,把骨坛移置新坟,子孙们拜祭,此事才算完结。 银子到位,加上沈氏的男丁想在沈一同面前表现,一声起坟,他们全员全动起来。 “啊!” 棺木打开,众人被棺内灰黑色的骸骨吓纷纷摔倒在地,脸色大变。 是接近黑色的灰黑。 祖先们迁坟不是第一次,很多人都见过迁坟时清理出来的骸骨,这种灰黑色的骸骨,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善人,贫道一心向道,但身在世俗中,难免知道些俗事,依贫道看,这幅骸骨是中毒之象,善人还是报官为妙,贫道先行告退。” 说完,老道长连银子都没提,便带自己的徒弟匆忙离开。 而他对沈一同说的一翻话,却在沈氏族人中击起千层浪。 “一同,道长是什么意思,他说八弟妹是中毒,八弟妹是中毒而死?”其中一位族老抢先发问。 八弟妹,是族老对沈老太太的称呼,在族里,沈老太爷排行第八。 记住网址http://wap.8 “爹,当初冯家一口咬定七妹嫁,是要赶在八婶离世前出嫁,她是急嫁,为了八婶而嫁,如果八婶是中毒死,是有人在逼七妹妹急嫁。” 质问人是族老的三儿子,是名书生,他很快反应过来,当初沈七芽出事时,事关沈氏一族的利益,所有来龙去脉,他们都很清楚。 “允哥儿,你说我母亲是被人毒死?目的是奔我侄女七芽?不对,不对……一同,一同,我们报官,我们现在就去报官! 七芽的死是一场阴谋,他们冯家就是奔七芽的嫁妆来,阴谋,全是阴谋!!” 沈墨森不是傻子,很快,他也反应过来,神情激动叫嚷着要报官。 “报官,我们要报官!!我沈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嫁到他们冯家,房都没圆,就与人私通,最后还自杀!我不信! 七芽有太后娘娘的宠爱,她要嫁什么人没有,为什么偏偏选择冯文庆后还要私通?肯定有阴谋。” “一同,我们报官!至少要知道八弟妹被谁害死!!” “一同,走,我们现在就去报官!我们倒要看看,谁这么狠要毒死八弟妹来逼七芽嫁?” “……” 一人说了,所有人都七嘴八舌说起来。 他们倒不是为谁喊冤,而是沈七芽价值连城的嫁妆太诱人。 全归冯家,他们沈氏肯定不服,现在好不容易逮住小小的把柄,他们得闹上一闹,如果真能把沈七芽的嫁妆要回来,他们沈氏一族,多少能分到一点点利益。 就算没有利益,这次,他们帮了沈一同,将来有事求到沈一同头上,沈一同也会帮他们。 定赚不赔的买卖。 “报。我们现在就报官!!” 在沈氏一族起哄下,沈一同下定决心——报官。 既然要报官,沈氏族人自然希望将此事闹得人人皆知——沈老太太是死于毒。 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沈氏族人商量一翻:在沈墨森鼓动下,来了好多沈氏的妇人,孩子,他们买白幡、撒冥纸,敲锣打鼓,一路喊冤。 四百多号人哭哭啼啼从万峰山滔滔荡荡返回龙天城。 沈氏一族闹这一波,想不知道都难。 才进城门,就有不少好事者,爱八卦,爱瞧热闹的人们跟随,向沈氏族人打听内情。 众人一听竟然与明珠郡主的案子扯上关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四面八方涌来不少民众,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令龙天城民众这般疯狂,无非是明珠郡主价值连城的嫁妆成谜,眼看就要到三年之期,吕承相为了明珠郡主的嫁妆,不惜将自己的嫡三姑娘嫁给冯文庆。 如果三年之期真的如期而至,明珠郡主嫁妆将全部落入冯家与吕承相之手,纵观全局,二皇子得到最大的利益。 偏偏,现在沈氏一族发现,沈老太太竟然是中毒而亡,现在哭着喊着要报官,要揪出谋害沈老太太的凶手。 就不知道,沈老太太的死,与明珠郡主的嫁妆有没有直接关系。 如果真有,冯家第一个洗不掉嫌疑。 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声势浩荡支援下,官府不得不接下沈墨森、沈一同共同递交的状书。 民众太多,像极当初明珠郡主私通案,不得已,官府选择公开审判。 “宣周仵作当场检验。” 沈老太太是否死于谋杀,首先得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于毒。 王大人开审第一件事,就让仵作前来当场检验。 “我觉得,肯定是中毒,不然,正常的骸骨应该是灰白色。” “应该是中毒,沈老太太当初就是急病,一病就起不来,从她发病到离世,前前后后不足二月,若说这里没有鬼,说不过去。” “就是。瞧我家隔壁的老太太,得了肺痨,大夫都说没治,等,后事,结果咳了二年,现在人家都没死,吊条命活着。” “……” 等待检验时,围观的众人念念叨叨,而沈一同安静站在旁边,静看仵作检验。 “禀大人,此幅骸骨并没有中毒,只是墓地排水不好,导致积水严重,骸骨长时间浸泡在积水之中,导致骸骨色泽灰黑,并非中毒。” “你撒谎!!” 沈氏小辈第一个接受不了仵作检验结果,气败指责,“我八婶墓地在半山腰,你跟我说排水不好,什么水能挂在半山腰不动?!我八婶又不是葬在沼泽地!!” “就是,谁都知道,选墓地,第一事件,要避水。真泡在水里,用不了半年,棺木都泡坏,谁家的墓地是埋在水里?” “……” “肃静!!” 惊堂木大力一拍,全场安静下来,王大人问仵作,“周仵作,您检验的结果,是最终呈交给官府的结果吗?” 周仵作上前作揖,肯定回答,“是。这幅骸骨并没有中毒,这是小人检测出来的结果。” “咦!你就拉倒吧,众目睽睽之下,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是!这种骨,眼瞧着不对劲……” 第467章 所有矛头直指冯家 围观的民众丝毫不给脸面,当众嘲弄起来。 “肃静!肃静!” 王大人拍响惊堂木,令全堂安静下来,又一次问道,“沈墨森,沈一同,你们二位对周仵作检验结果,可有异议?” “我不认同周仵作的检验结果。”沈一同不认同。 沈墨森想想侄子背后的靠山,上前,站在侄子一边,“我不认同周仵作的检验结果。” “既然事主有异,此案择日再审,本官会别的仵作再来验……” “不用择日,就现在验吧。” 王大人的话音还未落下,便传来一句高尖细长的声音——来人便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海公公。 而有人看到海公公身边的人老者,惊呼起来,“马成溪,他是马成溪!!” 有人眼尖,认出他是马成溪。 “马成溪是谁?”很多人同问。 http://wap.8 知道的人纷纷为身边的解说。 二十三年前,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卷进一桩灭门惨案,当时马成溪只是一介中年捡尸人,但他凭一尸无名断头尸剑验,洗清圣上的罪名。 而马成溪一举成名,目不识丁的他在圣上有意培养下,识字读书,一步成为五品刑官。 马成溪的一生成为传奇,谁也没有料到三十五岁贫困潦倒的他,从一介捡尸人,一跃成为官,娶得美娇娘。 近些年,年迈告官归田,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大人,不必择日,赶巧了,奴家受太后娘娘之托出宫来看望沈公子,不料遇到马大人,就多聊一会,更不巧,正好沈公子正需要仵作,便邀请马大人一并前来。” “……” 众人听到海公公的介绍,谁都不信,世事哪有这般巧合,一看便是太后娘娘为沈一同撑腰。 能把归隐的马成溪请出来,除了太后娘娘,谁还会帮沈一同? 太后娘娘的参与,又让在场人的议论更加阴谋化。 “海公公、马大人,请。” 王大人亲自下来恭迎马成溪、海公公。 年迈的马成溪腿脚不利索,当他面对骸骨时,全神贯注的模样让人情不住禁声,生怕打扰他。 马成溪在骸骨前捣鼓一翻,肯定道,“王大人,这幅骸骨生前服下醨心散,这是醨心散积留下来的毒性,与苜单草发生特殊反应,呈现蓝紫色。 与需雪草会变成红色。大人,请看。” 马成溪把二段断骨呈现上去。 “醨心散致使这幅骸骨的主人,急病而去,表面症状类似风寒,愈病愈重。” “对,对!给我母亲医治的太医都说是风寒,我们都以为是普通风寒,谁料一病不起,最后……” 沈墨森悲伤痛哭。 就是因为他嫡母病倒,七芽才会匆忙议亲,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如果他嫡母没有病,他还是大小事不理的二爷,能吃喝玩乐,快活人生,百事不忧,天塌下来,还有他大哥撑住。 结果,什么都没了。 现在他沦落到,连吃膳都成问题。 “马大人,我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沈一同问。 “请说。” “为什么当初为我祖母医治的太医诊不出来是中毒?而马大人您一来,便可以验出是毒,醨心散。” 当初的太医,全是托七芽、太后的面子,从宫中请出来:难不成,太医被人收买吗? “老夫第三次验到骸骨中含有醨心散的毒。太医诊不出,正是醨心散厉害之处,杀人于无形,毒走经络,行于血,藏于髓。 人死后,血肉化去,只余下骨,能直观看到骨,用各种草药、工具作铺助检验,便能得到结果。” “多谢马大人赐教。” 事隔二年多,沈家经过沈墨林、沈七芽先后出事,家里的用人,仆人,走的走,散的散。 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实质证据,连嫌疑人都没有,王大人只能宣布择日再审。 马成溪出现,让沈老太太生前被人下醨心散致死的事情迅速宣扬出去,很多人把沈老太太的死与明珠郡主的死,拼连在一起,得出许多猜测。 一时间,议论一波接着一波,所有矛头直指冯家——冯文庆。 冯文庆是明珠郡主巨额嫁妆的直接得益者,而冯文庆接二连三被爆丑闻,痴情人的面具被人打破。 碎了一地。 如果不是情根深种,那便是利,为了明珠郡主的嫁妆。 更有人说,冯文庆只是二皇子党派推到火堆前,去火中取烤粟子的人。 事隔二年,随着沈老太太死于剧毒在官府大公开,明珠郡主的私通案再度被人如火如荼提起来,比起河神那时的议论来得更加激烈。 街知巷闻。 沈一同这边报官,并得到马成溪刑官大人大力验证,证实沈老太君死于毒,沈七芽到得准确消息后,在表演中偷空找到白二银。 “二伯,你现在回戏院,让世苏带头,把老林之前画好十张宣传布画,到指定地定挂出上去,加上表演日期,六月十八辰时。 人手问题,你和大虎叔商量解决,速度要快,半个时辰内,所有宣传布画要挂上去。” “好,二伯现在就去。” 白二银现在有个特点,任何事情,不会像以前一样执意问个明白,而是第一时间执行。 柳氏匆忙间拉住白二银,“七丫头和你悄悄说啥了,乍了?” 刚刚她无意抬头,就看见伯侄二人在说悄悄话,啥话得悄悄来说。 “七丫之前说的与王世苏合奏表演的事情,已经定下了,六月十八辰时。” “那好啊,有表演,就有银子……不对!和世苏合奏不是只有一首曲子吗?一首曲子哪里撑得了一个半时辰的表演?” 柳氏发现不对。 与王世苏的合奏表演一事,她记得,老林连宣传的布画早就画好了,就差没写上日期,之前她还问过七丫头,除了合作合奏并没有定下表演曲目。 七丫头没说,最近排演的故事也是边排边演,都没有一个存留下来。 白二银猜,“应该是加上那首天空之城吧。这些日子你们不都参与排演吗?那个和声,都啊了好几天。” 第468章 你怀疑二叔? 白二银猜测道,“陈云、十五、铃丫头她们也练习唱了好几天。拉胡琴的顺老三更半夜还在拉个不停歇,我想,七丫头应该想搞一次大的,想一曲扬名于龙天城。” 啊了好几天的柳氏悄悄跟自己夫君说起,“那也是啊。又和声,又和弦,一会合奏、一会重奏,还有演唱,连唱的人都不一样,还有那些什么,反正我没弄明白。” “明不明白不重要,好听,能吸引人就行。我听着,就好觉得好听,你管那么多做啥,又不懂。” 白二银觉得反正他们都不懂,不如老老实实听从七丫的吩附做事,能有银子赚就好。 “行行,你快走,别误了七丫头交待的事情。” 柳氏眼见轮到自己上场,没敢多说。 “一同,二叔想搬回沈府住,行吗?”与沈氏族人分别后,沈墨森才敢挤到沈一同跟前,提起搬回去住的事情。 他卖力做事,就是希望博得沈一同好印象,同意他搬回去。 外面的日子,实在太惨了。 “二叔,我们分家了。” 沈一同平静陈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wap.8 “一同,二叔知道,当初分家让你寒心,全是你二婶挑拨,不然二叔也不会搬走。一同,你放心,以后二叔不会游手好闲,我会跟府里的管家打理家里的大小事务,二叔什么都不求,别把二叔赶走就行。” 出来才知道,要养活自己一家子,太难。 面对沈墨森央求,沈一同没有表态,而是问起,“二叔,你觉得会是谁毒害祖母?是谁下毒,下得我们一无所知?” 沈墨森激动说出自己的猜测,“冯家。肯定是冯家!谁能下毒,肯定是我们家里出内鬼,不然谁能不动声给你祖母下毒,而且毒是持续下,不是一二次。” “二叔,你有没有参与祖母的案子,或者七芽的案子?”沈一同看向愤愤不平的沈墨森,无比平静地问。 事隔二年,他渐渐学会将情绪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一同,你怀疑二叔?” 沈墨森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侄子,继而竖起三指发誓,“我沈墨森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嫡母、七芽任何事情! 如纯和冯文庆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如有半句谎话,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沈一同定定看了沈墨森半晌,见他并没有回避自己的审视,道,“三个月后,如果二叔与祖母的案子、七芽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二叔可以搬回来。 但不能像以前一样游手好闲,得学得管事,大事做不了,就做小事,跑腿。” “行。三个月就三个月,二叔没做过,心不亏,我等!!” 看到二叔的反应,沈一同微微放松心神,没有参与最好。 如果二叔真的有参与,那祖母和爹真是大傻子,供养白眼狼一家子。 “真的,还是假的?王大人的独子不是个疯子吗?怎么还与白七姑娘合奏?白七姑娘也肯啊?” “应该是真的,没瞧见吗?刚刚来挂画布时,官差有来帮忙挂,如果不是王大人的独子,官差为什么会来帮忙?” “白七姑娘真的要与疯子合奏,那他们会弹成什么?不会是疯子天天疯弹那什么狂曲吗?” “什么狂曲,我跑去听过,疯曲差不多,又快,又乱,又杂,反正听不清楚,像是乱弹一通,听得耳朵受不了。” “……” 街道二边的议论,让沈一同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高悬在街道上空巨大的布画,画什么他看不出来,但其中的字,他看懂了。 白七与王大人独子乐痴王世苏首次合奏,表演时间六月十八,地点城西与城南交叉路口右则,桂花树下。 六月十八? 是后天。 专接富权人家,大铺子表演的白族戏院竟然将表演地点设在街道旁边。 他这边才从官府回来,白七丫那边就大肆宣传,要公开表演。 沈一同的心腑瞬间紧绷:难不成,趁着他祖母案子的热度,白族戏院的白七丫要上演七芽的故事,进而依靠民众影响力推动私通案重审? 白七丫真的敢动七芽的私通案吗? 这一自问,沈一同心中没底了。 外面议论纷纷,而留下在沈宅,替沈老太太打扫院子的沈墨森一众女眷炸开油锅——他们原来居住的院子没了。 院子全部推平,改建成池子,栽满莲花的大池子。 池子里的莲花才开始冒出尖尖荷叶角。 这样的改变,直接打懵他们——院子没了,回来,他们能住哪里? 沈宅本来就不大,沈七芽从小是郡主,为了配得上她的身份地位,她所在的春芽院是全府最大,用料、陈设最好的院子。 其次是沈老太太的院子,大归大,但能居住的房间不多,宽阔的院子是特色,沈老太太爱种些花花草草,满院子全是各种花草。 其他,不管是沈墨林居住院子,沈一同的院子,还是沈墨森一家子居住的院子,都是小院子,围绕沈七芽、沈老太君的院子,依地形建造出来的小院子。 沈墨林、沈一同他们父子还好,院子小,人少。 不挤。 而他们二房不得嫡母看重,沈墨森老纳小妾,人挤人的住,不仅得住主子,还得住下人。 二边厢房,后罩房,住得满满当当。 受地面积所限,有银子也没地方扩建,让他们搬到别的地方,他们又舍不得沈家的风光,二房只能拥挤在小院子里住着。 以前都没有房子让他们二房挪开住,现在他们二房的院子全被沈一同推平,让人挖成池子。 更是没有地方住。 院子没了,二房众人把所有矛头指向元氏,一妻三妾再度开打,打得沈府的下人不安地相劝,“别打了,万一打下池子就糟糕。” “就是,我是沈家二奶奶,你们三个小贱人再敢放肆,老娘让一同做主休了你们!!”下人的劝话给予元氏一定的信心。 瞧,她在沈家多少还是有影响力。 “沈二奶奶,我不是怕你们打伤谁,就是怕你们摔下池子,摔死新种植的莲花苗,少爷回来,肯定怪我看管不力。” 第469章 后天出演 “……” 下人的话,差点让打斗中的四人组吐血! 敢情他们还没有池子里的莲花苗子重要? 不过一想,真的没有。 二方人马没有再继续厮打,而是去抢占房子,因为没有参与打架的人,已经成功占据最好的在厢好。 沈七芽的春芽院、沈墨林夫妻的院子肯定进不得,他们也不可能去抢沈一同的院子。 能抢的,只有老太太生前的院子。 老太太的住房,没有人敢抢,只能抢两边的厢房,好在,他们二房已经没有下人,勉勉强强能住下来。 不料,沈墨森回来,大手一挥,“走吧。” “老爷,我们走哪里去?就在家里住得了。”元氏不想走,在这里吃喝都不用自己张劳,她不打算走。 “不走,老子就休了你!” http://wap.8 沈墨森放狠话,众人只能默默离开。 “爹,他们怎么离开了?”小沈周不明白,二奶奶他们都闹腾一天了,才不容易才抢到房子,为什么走了。 “他们的家不在这里,自然要离开。今天写的字帖呢?拿过来给爹爹看看。” 沈一同完成祖母的事情,心中充满期待,心情颇好,“后天,爹带你出去看戏。” “好。” “老爷,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回去,为什么要离开?”元氏不明白,在回家路上不依不饶地问沈墨森。 “对啊,老爷,为什么?”三小妾同样不明白。 下回想进去,更难了。 “回来路上,我和一同达成协议,三个月后,事实证明我们没有参与母亲、七芽的案子,一同无条件让我们搬回来,像以往一样生活。” 沈墨森话音落后,一妻三妾神色各异,有开心,有惊讶,有不安,有愧疚,不过沈墨森没有注意,他没做过,自然坦荡荡与沈一同达成协议。 三个月而已,他等得起。 “老爷,万一一同骗你怎么办?我们还是现在回沈府住吧。”元氏不安地劝沈墨森。 “哟,姐姐,你不安什么啊,莫非你有参与母亲和明珠郡主的案子?啧啧,也不知道纯丫头什么时候跟冯文庆勾搭上,肚子大起来,才进冯家门,难怪沈家大少爷不让我们进门。”安氏见元氏神色不对,出言相讽。 “安氏,老娘撕了你这张臭嘴!”元氏又扑上去打人。 “我嘴臭,哪有你们母女俩心臭!七芽被冯文庆害死,你们不去找冯家算账,反而让纯丫头去勾引冯文庆。 现在倒好,整个龙天城都知道纯丫头占抢自己姐夫!!若是个好的还说得过去,谁知道冯文庆却是个破烂货!” 安氏奋力反击,相对没有半只手的元氏,瘦弱的安氏居上风。 “整天就知道耍泼打架,不嫌丢人啊?!”沈墨森大骂一句,大步离开,懒得看妻妾互殴。 “老爷,等等我啊……” “老爷,等等妾身……” 白族戏院结束二场行程紧密的表演后,回来用完晚膳,沈七芽召开全戏院集体成员大会,“白族戏院正式接明珠郡主的案子,今晚开始连夜排戏,明天闭宅不出,后天出演。” “七丫头,我们真的要做啊,会不会很危险?” 真的要做时,柳氏却担忧不已。 来龙天城这些日子,她知道明珠郡主是太后娘娘掌上明珠,太后娘娘都没有替明珠郡主翻案,他们白族戏人来翻,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 “是啊,七丫,我们真的要做吗?”温氏现在也举棋不定。 不止他们,在场所有人全都犹豫起来,二十万白银是动人心,但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现在的日子正好,她们不想死。 银子,这一二年随沈七芽表演存下不少,可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不同意的人,站起来,我看看有多少人不同意。”沈七芽让不同意的人站起来。 于是,不少妇人、汉子犹犹豫豫地站起来,温氏、柳氏她们也在人群中站起来,她们想得更多是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意外地,妇人之中,陈惠娘依旧抱着白子坐在她身下的凳子,在场白族的男子几乎没有动,他们静静坐着。 其实,他们心中也有犹豫,只是过怕别人笑话,没敢站起来。 动的是基本是上后来招募进戏院,以报恩名义加入戏院的人。 “飞羽大哥,你一记一下名字。” 沈七芽交待庞习羽,站起来,清声道,“明珠郡主的案子,我们戏院付出不少,特别是莫难,大兴哥、无情他们。 明珠郡主的案子,白族戏院已经将箭上弦,势在必行。不想参与的人,担心生命危险,结清月银,可以离开戏院,我不会勉强任何人。” 离开吗? 站起来的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戏院——戏院活计轻松,走出去倍有面子。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回报越高,风险越高,白族戏院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怕字,而是勇,勇往直前。” 但凡某一次遇到困难,有个怕字,戏院就不可能走到今天;真的怕,在下河镇,面对李大地主无赖般的打压,戏院早就解散,回家种地。 温氏、柳氏闻言,想想过去的种种,犹豫一翻,纷纷站出来表态,“七丫头,是二伯娘想偏了,自私了。真的怕,当初我们就熬不过旱灾。” “想想当初的旱灾逃荒,我们这一族,被二族长他们抛弃,不得已,才拼组在一起,我们也怕过。因为三宝,我们才渐渐忘记怕,一天天苦熬下来……” 说起当初旱灾中的种种,白族人缄默了。 七丫头说对了。 他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怕字,而是勇,勇往直前的勇。 白族人没有人再犹豫了。 想退出的人,害怕的人,他们挣扎一翻,最后有十五人决定离开,其中包括画场景的老林,擅长妆容的禾花娘子,护卫组有八人。 有些是王老爷子介绍进来,有些是为了报恩,有些单纯是为了混口饭吃。 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跟随戏院是求条活路,而不是明知是死路,还一意孤行。 第470章 大爷爷,我们等不了谨爷 “事关戏院安危,在明珠传没有正式演出前,麻烦你们在隔壁宅子住下,不能离开,每人二两,直到明珠传开演,此后,你们自由了。” 有银子收,有地方住,结清月俸的人没有意见,与村长、白启峰他们清完所有账,收拾物品,搬到隔壁去住。 说隔壁,其实与戏院相隔三座宅子的小院子。 “李化叔,你安排人去看守,防止出现意外。” “我就这安排人。” 李化大步离开,去安排相关的事情。 “无情,你和无明他们安排人手,不让任何人靠近宅子这里,别让人知道,我们在排练明珠传。” 沈七芽生怕会给戏院带来危险,明珠案子只有极少数人知情。 在没有演出之前,沈七芽不希望别人知道。 不是戏院的人全部离开后,沈七芽拿出剧本,“这是平富和庞飞羽共同撰写出来的剧本,大家传阅一下。有什么意见或建议,畅所欲言。” 剧本出炉,沈七芽发下去让众人传阅。 wap.8 “七丫,把谨爷扯进来,会不会不太好?”白启峰看完明珠传,才真正明白,她和龙曲尊的关系。 原来是青梅竹马,二小无猜长大,直到沈七芽年满十五,本来按约定应该来提亲的龙曲尊没有来,消失了。 沈七芽等了龙曲尊四年,因为祖母病倒,为了让祖母安心离世,不让自己的父兄为难,才与频频对她示好的冯文庆达成一场各需所取的婚姻,却不知一步步步入冯家设下天罗地网,以身败名裂,坠崖告终。 “大哥,不是我们把谨爷扯进来,而是谨爷本身就参与了明珠郡主的案子,他是明珠郡主青梅竹马,他是不辞而别,消失四年突然回来,并成为奸夫的人。” 龙曲尊,是推她坠崖的一大推力。 不然,她不会这么惨。 “七丫头,这样行吗?” 大族长忧心地问,“明珠传只写冯家为了得到明珠郡主嫁妆如何与元氏勾结,做戏,引明珠郡主入局。 但谨爷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成为奸夫,没有答案,要不,等下回谨爷过来,我们再问问他,了解,了解。” 知道更多,他们也好把明珠传来龙去脉理清楚。 不然,这样不清不楚,很难让人信服。 当初的惠娘的案子,即使无心没有带新的证人出现,陈惠娘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而如今明珠传,什么证据都没有,表演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是他们戏院瞎编,蹭着明珠郡主的议论热度,哗众取宠。 “大爷爷,我们等不了谨爷。没有证据,没有疑点,我们就让看众寻找最大的得益者。明珠郡主为什么会与冯文庆成亲,是因为沈老太太,而沈老太太死于毒,这点,官府已证实。 明珠郡主的案子二年没有人碰,是因为没证据,所有证据被人销毁,我们再等等,亦找不出证据。” “明珠郡主小时候,由白子,十五,小期、周姑娘来演。成年后,由黄玉秀来主演;惠娘,我们戏院只有白子最小,适合来演明珠郡主一岁的时候。” 好在,现在白子长得可爱,穿上裙子什么不错。 “我不介意,就是怕他在场上哭。” “没关系,哭也没事,只是快速过一下剧情而已,有旁白,白子出一个人就可好。” 明珠传,是演绎沈七芽短暂一生,故事开篇从她娘为太后娘娘挡刀开始,以旁白加简单角色出场,快速把剧情交待清楚。 “姐姐,明珠郡主是谁?她好可怜啊……”故事大概,十五听说了,她跑来问沈七芽,对故事中的主人公深表同情。 沈七芽如实告知十五,“给十五买鸡腿的大哥哥,就是明珠郡主的大哥。” “大哥哥也可怜,那坏人呢?为什么不抓坏人?”十五气愤握着小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生气的模样逗乐沈七芽。 “我们将明珠郡主短暂的一生搬上表演台,就是希望为明珠郡主讨好回公道,让坏人得到应有惩罚。好啦,不气,去看看爹喝完水没,一会得回来,我们继续。” “嗯嗯。” 十五快速跑开。 沈七芽坐在椅子上休息喝水,整个人恬静无比,仿佛排的是别人的人生,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的她,看得白启峰提心吊胆。 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露了自己的底。 再者,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帮不了她,连一句简单安慰的话,他都没办法说。 白启峰哪知道,现在的沈七芽真的心静气和。 事情已经过去二年,当初的种种在时间中深沉下来,她隐藏情绪的功能越来越好,现在的只希望能推动案子重审。 白族戏院紧锣密鼓在排戏,而沈一同报官一事,让众多权贵睡不着,连夜召集自己的慕僚商议,讨论。 七皇子府也不例外。 “此事,各位如何看?”七皇子问众多慕僚。 “太后出招,不奇怪,她去翠玉山庄养病,一养便是二年,二年后回来,频频见沈一同,她要替明珠郡主翻案,意料之中。 沈老太太的案子只是打头阵,小的相信,后面,肯定有大招。” 以她对沈七芽的宠爱,不翻案重审,才不正常。 “我想,接下来,太后会集中火力对准冯文庆。只要冯文庆落败,嫁妆的归属,自然物归原主,小的想,这是太后、圣上,最想看到的结果。” “龙曲尊下落呢?” 七皇子问起龙曲尊的下落,他始终觉得,龙曲尊才是最大的变数,如今行踪成谜,像突然间消失一样。 “没有。” 负责找龙曲尊的人胆怯回答,“我们人到处找过,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估计人已经不在龙天城。” 不在? 龙玉嘉握紧拳头,龙曲尊到底去哪了? 曾经他以为,龙曲尊与白族戏院走得亲近,会借白族戏院的手,把沈七芽的案子闹上一闹。 不管结果如何,总归他开始为沈七芽的案子做事,也为洗清自己的奸夫的罪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第471章 冯文庆现在怕极了。 结果,他却不见了。 连沈一同都有所动作,偏偏,龙曲尊没有踪影,他去做什么? 现在有什么事情,能比沈七芽和他自己的清白份量还大? 找不到龙曲尊的下落,龙玉嘉只好问别的事情,“红掌为谁办事?” “尚未清楚,只知道,他们收下委托人的银子,五万两。” “会不会是太后,或者沈一同?”龙玉嘉猜测。 “小的查过沈一同的银子,他没有支出过这么大笔的银子。”五万两不是小数目,即便从钱庄取出来,肯定有据可查。 不是沈一同,可能是任何人,根本没有办法猜出是谁。 这样结果让龙玉嘉脸色越来越难看。 “殿下,小的觉得,白族戏院这时候来龙天城,会不会就是冲明珠郡主的案子来,现在整个龙天城议论两个话题。 一是沈一同祖母生前死于毒,死于谋杀引发各种猜测;二是白族戏院白七与王大人独子王世苏将在后天表演合奏。两个话题平分秋色。” 记住网址http://wap.8 “大用,你想多了,白族戏院一直在接表演,单是今天他们都有二场表演,一心扑在捞银子上,哪有心思理明珠郡主的案子? 而且,我们的人没发现他们戏院有调查明珠案子。” 另一个慕僚反驳。 “你们想想白族戏院敢碰周大人的案子,为什么不敢碰明珠郡主的案子,论是利益,明珠郡主的案子能给戏院带来更多利益。” 另一个人持不同意见,“周大人的案子与明珠郡主案子不一样,白族戏院只是将民众带来龙天城作证,以及送来万民书; 明珠郡主涉及青龙铺,太后的私产。二年来,谁都不敢碰。龙曲尊加傅武一起三十万白银,白族戏院都不敢接,风险太大,对没有根基的他们,无疑是一条死路,他们不会走。” 龙曲尊与傅武许诺给三十万两白银的事情,他们已经核实过,确有此事。 爱银子的白族戏院拒绝了。 “……” 幕僚们争执不休,全是没有意义的猜测,龙玉嘉失去耐性再听,起身出去。 不过,有一句话说对了,明珠郡主的案子,风险太大,对没有根基的白族戏院来说,不碰才是正理。 白族戏院能从一穷二白走到现在,不是蠢人,所以,龙玉嘉肯定白族戏院不会碰明珠郡主的案子。 而另一事主,冯文庆忐忑不安在吕承相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不得已,又一次求问自己的现任岳父,“岳父,太后娘娘出手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肯定没有好下场。” 冯文庆现在怕极了。 太后出手,他首当其冲。 是个人都怀疑他,他做那些事,根本经不起查。 “慌什么?” 一直在悠然练习写大字的吕承相,年过半百的他身子骨依旧硬朗,半更三更未睡,仍然龙马精神,未见疲态。 面对三女婿问话,不慌不忙。 “不是还有个正牌奸夫吗?要慌也是忠亲王府的人来慌。” 吕承相不以为然,“倒是你,再去花街柳巷,招惹一身暗病、脏病,老夫就让人废掉你,别以为我让芍药嫁给你,是给你一张护身符。” “……” 冯文庆被吕承相不留情面的话说得脸色瞬间五颜六色,耻辱万分,不过,最终迫于吕相权势,不得不伏低做小,“小婿不敢。” “行了,大男人行事没有一点魄力,像什么样子!沈一同无官无职,他能翻出什么样的水花,再者沈家的事情与你何关。回去,别在这里碍老夫的眼。” 吕承相不客气下逐客令。 “是,是。”被骂的冯文庆心中敢怒不敢言,表面还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连连称是,低头告礼出去。 “真瞧不上这种软货,比临安王一个瞎子还不如,若不是……收拾吧,起风了。”吕承相埋怨一句,说到一半停住,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让下人收拾。 “是,老爷。” 刚走出房间的冯文庆听得格外清晰,将他气得怒目横眉,他心里清楚吕相未说完的若不是是什么,无非是三年之期即将到来,沈七芽的嫁妆落入冯家之手。 说到底,他们是互相利用,吕相嫁闺女过来,想分一笔沈七芽的嫁妆;而他冯文庆是想借吕相的手将沈七芽的嫁妆如实装进口袋。 冯文庆是求人之姿,怒归怒,但又无可奈何,谁让他自己无权无势,若不是兰郡主那边彻底无戏,他也不会与吕相合作。 最终,只能趁着夜色愤恨不甘地离开。 沈七芽选择的表演地点,除了地位置是城南与城西二地交汇,地方宽阔,还有一点,有一处天然的表演台。 成年人大腿高,四方形的台子。 表演这天,王世苏很积极,大清早带着家里的家丁、管事过来,把摆摊人、等客的车马、驴车的通通驱散离开,租下这块地那时,官差们也来告知过。 摆难民众虽然有些抵抗,但鉴于与官府有关,没有人敢闹事。 不过,来得最早的是一群书生和好乐之人,他们生怕自己站不到前面,错失最佳的位置早早就来了。 其中不乏权贵人家的子弟。 白族戏院的表演,有时不是有银子有权势就能得到优待,来得晚,只能站到后来去。 为了表演所需,负责道具的人,白二银他们来得更早,老早就开始安投各种布景,有些高高挂起,有些细细折叠码在表演台上,有些半悬挂。 哪一块布景在前,哪在块布景在后,这二年的经验积累,他们渐渐索出各种道具,铺设的小技巧,方便快速撒掉、挂起。 布景这块,黄平富跟随负责道具的人出来监工,一道都不能错。 黄平富对剧本最了解,除了排戏外,布景也是他在负责。 “入场要收多少银子?” 每个人到来,都会重复一个问题。 “不收银子,如果客倌,您想打赏,直接在这里投银子,您往右侧走挨近那位蓝衫公子坐,尽可能坐近些,方便容纳更多看众。” 第472章 太后来了 “看众人员较多,请不要耍脾气、摆家世,不然,我们只能请你们离开这里。” “……” 很多人还没开始,就纷纷过来占位置。 亦有不少人过来,就将自己的家世,父亲,某某大官抬出来,没有例外,一一被白族戏院的护卫用强硬碰硬的手段请出现场。 甚至,白族戏院对所有民众摆出自己的态度:要看白族戏院的表演,请按白族戏院的规则来;不然请离开,要报官、要与家主告状,搬大靠山,请随意。 这天的白族戏院护卫全体飘起来,因为王大兴悄悄告诉他们,他们有谨爷与太后娘做靠山,不必怕任何人。 白族戏院来龙天城的时间不短,大家都知道他们的规则,一视同仁。 “你们真是白族戏院吗?为什么出来街头表演?接富贵人家,或商铺的表演不更赚银子吗?” “实真价实白族戏院,宣传布画都挂出来,哪能骗人啊。” 戏院的人一边忙碌一边回答。 “你们是不是有真实的案子搬上舞台啊?有人说你们在临川府时,遇到真实的案子才会免费在大街上表演,不用银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有没有,大婶你可以坐下来,拭目以待。” 在明珠案没有正式演出前,谁都不能对外透露一字。 戏院的人深知这场表演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个个守口如瓶。 “白七姑娘真的会来吗?”有人不相信前来询问。 “会,一定来。这位兄弟,要占位置趁早,若是晚了,只能往后站。” 现在太阳还没有升起,已经聚集上千人,白族戏院的人尽可能让他们坐得密集一些,以便容纳更多的人。 戏院仍是采取直接在地上铺麻布作为坐席,女的挨女的坐,男的挨男的坐,耍身份,牌面,不配合通通强行请出去。 越是靠前,越是对沈七芽的琴声听得更清楚,所以,表演台三面前五排坐全是书生,好乐之人。 甚至背面也坐有不少人。 他们全是奔沈七芽的乐来,看不看表演无所谓,主要能听清琴声。 “好多人啊,姐姐。” 十五与沈七芽同坐一辆马车,她探出脑袋,远远看见戏院即将要表演的地方,全是人头,惊讶不已。 沈七芽掀起车窗窗帘,探头看出去,还真是,比她意料中还要多出一倍,叮咛十五,“别乱跑,尽量跟戏院的人在一起,爹和大哥没来,要小心些。 大伯娘、二伯娘,十五就交给你们照看,不要让她脱离戏院人的视线。” 沈七芽怕自己弹奏时,顾不上十五,只能让十五交给大伯娘照看。 白三宝仍然对着自己的三条虫子,稳坐不动弹,不过,饿了,渴了,困了,他还会吃喝睡。 现在什么事情都唤不动他,众人也弄不明白。 怕出事,只能让白启峰、十郎在家守着他。 幸好,十郎没有表演戏份。 “嗯。姐姐,我会好好表演的。” 十五一身华衣,看低看美哒哒的自己,信心满满向沈七芽保证,十五演明珠郡主三四岁的模样,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她还是很开心。 这次短短的走场,村长许诺她,若是演得好,十五能拿到半两银子。 加上歌唱的银子,没有出错,她可以拿到二两银子。 大哥? 下马车时,沈七芽看到大哥带着小沈周来了。 她悄悄对无明、无令,“给沈公子安排座椅,如果有其他人来,你们让大兴哥他们安排坐我们预留的椅子。” “是。” “白七,我有些紧张。” 衣衫整洁的王世苏此时看起来有些慌乱,他看下台下全是人头,其中还有他母亲,紧张得连去好几次茅房。 沈七芽了然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表演时紧张,得靠自己来调节,外人帮不了。 说完,坐在一起,和十五玩花绳。 十五经常和白三宝表演唱歌,这次表演对她来说和往常表演一样,毫无压力。 王世苏见姐妹俩翻花绳,花得有意思,看懂偶尔去翻一把,直到正式表演没有再频繁跑茅房。 太后娘娘? 临场准备表演时,沈七芽看到太后带着徐麽麽坐在大哥身边,坐在简陋的木椅上。 小沈周坐在太后娘娘的大腿上,亲密与太后娘娘说着悄悄话,亲密如同祖孙两人组。 没想到,太后来了,没有架子坐在人群之中。 看到一身素衣,如同普通妇人的太后娘娘,沈七芽心中翻滚着愧疚和自责,是她识人不亲,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仅让大哥为她伤心,还连累太后娘娘。 一把年纪了,仍在为她的事情奔波。 “姑娘,可以上场了。” 黄平富悄声提醒沈七芽。 沈七芽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收拾好自己的负面情绪,走上台,表演正式开始。 王世苏的巨型钢琴是二辆移动的马车拉行,他对马车马厢进行改装,可以快速转动,可以快速组装。 二人同时上台,引人注意还是沈七芽的秦筝。 “又是二排筝码!” “对啊,怎么又是二排……” 秦筝一架出来,瞬间让前面的书生、好乐之人纷纷哀嚎起来。 据他们观察,每每白七的秦筝是二排筝码,曲子的音域跟他们所知的都不一样,王家公子因为音痴发疯多年,他经常弹那曲什么狂曲,不少人好奇去听过。 除了快、吵、杂,就剩下刺耳。 很难想象白七和王家公子合作,会调出什么样的曲子来? 有人趁表演还没正式开始,笑问沈七芽,“白七姑娘,一会的曲子是慢还是快?” 沈七芽微笑道,“快,各位要记曲,手速可得快一些,这次挑战不小。” “啊,又是一曲学不了的曲子……” 现场一片唉叹。 现场也不缺乏各大乐坊,或精通韵律的人前来记曲子,有些厉害,反复听三四遍后可还原六成。 六成,是受限于他们熟悉的乐器音域。 六成远不如白族戏院白七丫弹奏来得动听,很多人宁愿花银子,或者一堆人挤坐在一起,也来听戏院原版。 第473章 等她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所以,白族戏院不怕同行人结团队来抄曲子。 抄不走。 沈七芽坐下来,看向正对面的王世苏,王世苏表情紧张对她点点头。 沈七芽手指滑过琴弦,一串连贯的音符给王世苏提示,只是,王世苏因为紧张,一开始就错弹,沈七芽无奈,只能自己来。 怯场,所有新人第一次表演,都面临的问题,沈七芽不怪王世苏。 克罗地亚狂想曲,是一首曲风明快、激昂的曲子,沈七芽一开始如精灵般快速在琴弦上跳跃的轻快手指令众人结舌——这么快,他们还怎么记? 他们以为,没有曲子比梦中婚礼还快,结果还有更快的。 准备记曲子的人纷纷目瞪口呆,直到王世苏跟上沈七芽的节奏,众人还是一个音符都没有记下,提笔的手一直僵持在半空中。 记不了! 很快大家纷纷放弃记曲子,专心听曲子。 在沈七芽音乐引导下,王世苏的紧张渐渐缓解,他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配合沈七芽弹奏。 http://wap.8 有了王世苏的钢琴加入,整首曲子变得更加丰富,节奏越发激昂、明快,像一曲鼓舞人家的战鼓,在战场上呐喊着冲锋,每一个音符都紧紧地牵动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气势浑然天成,震撼全场。 所有人都沉醉王世苏与沈七芽用音曲造建出来的世界里,唯有台下的王夫人,连连抹泪。 看到儿子能正常生活,还有弹奏出让所有人震撼的曲子,她激动不已。 随着曲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白族戏院的道具组,在众人雷鸣的般声中快速将钢琴借助底下的小轮子转移到台子右侧,沈七芽抱带着她的秦筝下台。 道具组的人,快速且稳健中完成场景、道具铺设。 随着舒缓的音律,白宇文走上台前,“接下来,白族戏院全体成员为大家带戏剧……” “什么叫戏剧?” 白宇文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问出一个现场大半人都不明白的问题。 “戏剧,以语言、动作、舞蹈、音律等形式达到叙事目的舞台表演总称,也可以说,是由演员扮演角色在舞台上当众表演故事。 “接下来,白族戏院全体成员为大家带戏剧:明珠传,请大家保持安静听赏。” 此话一出,全场有数息是完全静止的。 明珠传? 是他们的那个明珠郡主吗? 白族戏院真敢碰明珠郡主的私通案? 又是一群想蹭明珠郡主的热度的卑鄙伶人,明珠郡主都死了,他们还在吃明珠郡主的血馒头。 真是可恨! 众人心思各异,脸色也各有不同,甚至有些人开始抗议、离场。 面对这样的看众,白族戏院的护卫相当有工作经验,警告的警告,强行押走的押走。 一阵急促的大铜锣声镇场后,明珠传正式开始。 白族戏院最擅长是利用乐声、口技来渲染各种场景气氛,把看众拉入到剧情中去。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明珠郡主迫于无奈,最终选择跳下生死崖,结束她短暂的一生。” 随着旁白,演明珠郡主的演员跳下临时用桌椅搭建而成的生死崖,一段由钢琴演奏出来的悲伤的音乐缓缓响起。 其中配合空灵鼓通透空灵、深沉醇厚的音质特色,更是击中人心。 天空之城,悲伤的小调。 此时,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乐声,用乐声给看众们把明珠郡主的故事无声延伸到音乐的世界里。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道具也在快速撒离更换中,需要上场的人员快速到达他们的位置。 四位年轻女子一身全黑飘逸大纱裙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白族戏院用叙事手法,讲述冯文庆为了娶到明珠郡主设计一场又一场佛下有缘人,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小动作,明珠郡主没有理会。 然,沈老太太一场突如其来病倒,明珠郡主为了病危的祖母与冯文庆达成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 白族戏院将明珠短暂一生搬上表演台,明珠郡主被冯家父子逼迫自主跳下生死崖为终点。 随着乐声,扮演明珠郡主的演员和另三名女子用她们略显沧桑的嗓音,深情唱起天空之城。 谁在遥远的夜空,等飞过的流星,看它照光谁的路,谁走入了谁梦中,谁用灿烂的笑容,画天边的彩虹,谁的歌谁轻唱,谁在听,温柔的心在跳动 彩虹之上的幻城,像爱情的憧憬,谁的梦谁沉醉谁在醒,谁笑谁心痛,谁站在城外等着我,谁在城中等你,看天空之城的焰火,照亮的是寂寞。 备注:歌词来源于网络搜索,天空之城,演唱郭燕,作词雪域飞狼。 当如泣如诉的胡琴乐声一出来,当场好多人一下子悲怆不已,忍不住落泪,配合和声,更是催人泪下。 在长达一刻钟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起来,全场像按了暂停健一样,静静沉醉在白族戏院用音乐、歌声筑起的世界里。 任乐声往他们的回忆深处游走,一时间,不少人湿了眼睛。 明珠传,沈七芽需要民众的共鸣,来推动明珠案重审,音乐无疑是最好的催化剂。 伶人唱曲吸引大批看众,听众不奇怪,很多表演团体以各种乐器表演弹唱,但白族戏院的曲与现时下流行不一样,它的音域更广。 独一无二的情况下,才能让白族戏院快速走红。 而这一次,白族戏院首次表演之中有了歌曲,不一样的表演方式,加上应景,一下子用音乐把人带进明珠郡主的角色里,谁站在城外等着明珠郡主? 没有。 明珠郡主已经坠下生死崖,死在生死崖下,任凭风吹雨打,化成一具白骨。 等着她的只是污名缠身,等着她的是众人无知的唾弃和唾骂。 “白族戏院又一次把真实的人物故事搬上表演舞台,故事能重演,人生却不能。 明珠郡主于龙轩二十二年九月初三坠下生死崖,谁会站在城外等她,我想,等她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第474章 没有疑点,我们就寻找最大的获利者 白文宇的话瞬间让在场不少人破防,在天城之城背景音乐萦绕氛围中,泪如雨下——明珠郡主已经死了。 将近二年来的成长和训练,白文宇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陈词人,气氛、情感、声音、节奏把握精准。 在悲伤的胡琴曲调中,白文宇声情并茂的声徐徐响起,“有人说,明珠郡主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龙曲尊私通,被人抓奸在床,这就是铁证,有夫之妇与人私通,她死,是活该。 真的活该吗? 事情已经过去二年,耳听不为实,眼见不一定是真,我们看到真是真相的全部吗? 也许,你们会说,明珠郡主私通案没有疑点,二年前官府公审代表一切。 世人逐利,没有疑点,我们就寻找最大的获利者。” 白文宇语音落后,他身边的幕布徐徐拉开,沈七芽已经坐在台上,坐在秦筝,弹奏着他们刚刚还意犹未尽的曲子。 胡琴下场。 是的。 整个明珠传,沈七芽的秦筝一直没有出现,没想到放在最后。 wap.8 只见沈七芽一般简单约的上白下黑的衣裙,表情平和弹奏着曲子,与之前的版本不同,沈七芽这版纯筝的天城之城干净、通透、空灵。 声声入耳,丝丝入人心。 直到曲子结束,沈七芽谢幕离台,看众们还是依依不舍。 不舍得结束。 “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白文宇带领白族戏院全体参演人员,给大家九十度鞠躬,“然,明珠郡主的案子,白族戏院希望可以迎来重审。 明珠郡主案子重审的请愿书,已经备好,希望大家能签名,能为明珠郡主请愿,令她的私通案重审。 我白族戏院全体成员希望,明珠郡主的案子能迎来一个公平、公开、公正的审判。至少沈老太太中的剧毒可以迎来真相大白。” 趁着热度,让人签请愿书才是白族戏院接下来的工作。 “你们表演中提到冯文庆写下的契书,是真的吗?你们可有证据?”有人提出心中的问题。 “有,如果案子能重审,相关的证据会送到官府。基于对证据保护,证据不在白族戏院。”白文宇怕有人对戏院不利,直接道明,证据不在戏院手里。 有人趁机追问,“是在龙曲尊手上吗?” 白文宇大方回答,“不是。” 不是? 那就在沈一同手上。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沈一同,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有人眼尖认出与沈七芽坐在一起的人,竟然是太后娘娘。 就连七皇子、四皇子也在其中。 娘啊! 这是什么阵容。 这姿态,全都是来支持白族戏院的? “你们说的最大的获利,那岂不是冯文庆?”有人高声地发问,这种观点,是不是也代表沈一同和太后娘娘的看法? 吕相将他的嫡三女嫁给冯文庆那种烂人,不就是想要明珠郡主的嫁妆嘛! 这时,白文宇双手一摊,笑了笑没有回答。 “哪止。冯文庆是在明珠郡主身上得到最大的利益;那忠亲王尊世子龙曲尊贬为庶民后,临安王成为最大的获利者,顺利继承忠亲王府。” 白文宇不回答,有人替他回答了。 获利的人不止冯文庆。 “对,对!这一切都与吕相有关,吕相三个嫡女,吕长安嫁给二皇子为正妃,吕素菊嫁给临安王,吕芍药嫁给冯文庆。” “岂不是二皇子与吕承相联合是害死明珠郡主……” “找死啊!喝二两酒就开始在言乱语。” “不行!!如果明珠郡主真是冤枉,我签请愿书,我和你们一起请愿官府重新审明主郡主的私通案!!” “我也愿意签!真的能帮到明珠郡主,我愿意帮助你们任何事情!!” “……” 白族戏院抛出自己的观点:没有疑点,我们就寻找最大的获利者。 一下子把议论推向高潮。 有书生们的带动下,现场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签下请愿书,和白族戏院一起请愿官府重审,发展的趋势远远超乎在场七皇子的意料。 他出于好奇,特意前来听听沈七芽与王大人独子合奏曲子,却没想到,太后竟然也在其中。 于是,他放下架子,坐在太后娘娘身边,看完整场。 更没想到,白族戏院竟然把明珠传搬上表演台,连太后娘娘都没有说要翻的案子,一清二白的戏院竟然这么大胆,就演了。 而且公然提出——没有疑点,我们就寻找最大的获利者。 很多人被私通案的表象所蒙蔽,不过是沈七芽嫁人后自己耐不住寂寞与龙曲尊私通,恰好被冯家人抓奸在床。 白族戏院却透到表象,看到本质——世人逐利。 “七殿下,圣上的人也来了。”小梨子悄悄提示自己主子。 龙玉嘉顺小梨子视线看去,人群中,一群朴素的马车旁边站着寻常妇仆打扮的谷麽麽,她正是龙轩帝的人。 谷麽麽在,马车内的人应该是龙轩帝身边的伺茶姑姑之一。 “有人捣乱吗?”七皇子又问。 “有。但没轮到我们的人出手。” 七皇子懂了。 太后能出现在这里,和沈一同坐在一起,她早就做好一切准备。 的确轮不到他们的人出手。 “七殿下,我们是否回去?”小梨子问七皇子,现场已经陷入混乱,主子再呆下去,有危险。 龙玉嘉目光幽深看向人群中上马车而去的白七丫,几经思考,“去天香楼,让人留下来。” “是。” 随从应下,刚刚主人看向白七丫的目光,他有注意到,就是不知道现在主子的心里如何想,“我们要不要派人监视白七丫?” “晚了。” 龙玉嘉摇头,现在亡羊补牢有什么意义,“不过,白族戏院此举,于我们没有影响。” 不得不说,白族戏院这回下的是一出险棋,险棋一旦落子,白族戏院就会转危为安,直接把茅头指向与老二,龙玉培。 龙玉培党派再对白族戏院动手,只会招来更多话柄,没有意义。 这样也好,如果能借此事,顺势把龙玉培打倒,或打掉一些爪牙,是好事一桩。 第475章 爹要去找娘子 啪! 白启峰正在院子中做自己的事情,听到爹所在房间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连忙起身奔向房间。 推门一看,只见自己的爹正拿一件黑色的簿衣服往自己脑袋上包裹,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爹包裹手法不行,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衣服不断滑落,而爹一直在手忙脚乱地包裹,而发出声音应该是横倒在地上的小炕桌。 白启峰走过去,将小炕桌捡起来,重新放在炕子,又暗地里找了一圈,没发现爹的虫子,心安下来。 站在旁边看一会爹的“乱”,好奇地问,“爹,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用衣服将头包起来?是头冷吗?还是头痛?” “嘘!” 白三宝冲大儿子嘘了嘘声,继续自己的手上的活,发现自己弄不来,对儿子道,“五郎,帮爹扎,不能露脸,只能露眼睛。” 白启峰顺从走上去,依爹的吩咐给他用黑衣服将脑袋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爹与正常人不一样,白启峰猜,应该是爹想包这样,一会等十五回来,和十五玩。 只要不是闯祸,白启峰都尊重爹的意愿。 “好了,爹,你要跟十五抓迷藏吗?”白启峰将衣服给塞紧,完成爹交给他的事情,完了,还问爹是不是玩迷惑? wap.8 “爹没空玩,爹要去找娘子。” 白三宝一本正经的道,他似乎白启峰扎得不好,自己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段一丈长的软布绳,刷刷绕着自己的脑袋,连带衣服,绑成奇葩的粽子头。 面对包裹得滑稽可笑的爹,白启峰没觉得可笑,而是心中一下子被恐慌占据,一脸不安。 每每爹有不寻常的举动,或与娘有关,多半是闯祸的预兆,而他明知爹即将闯祸,但他没有本事将他拦住。 即使能拦住这一次,也拦不住下一次,谁也不知道,爹什么时候又会闯祸。 现在沈七芽不在,白启峰慌起来,他肯定拦不住爹。 白三宝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绕布绳的动动,直到绕得差不多,与另一端打结,固定住,“五郞,爹要去找娘子。你别跟我。” “……” 找什么娘子需要把脑袋给捆绑上? 捆像个做贼一样? 关键哪有贼打扮得像爹这么招摇、古怪? 白启峰只能试着询问,“爹,你知道娘在哪吗?” “知道。娘子已经告诉我了。” 白三宝动作很快,已经坐在小凳子在给自己换一双新鞋子,买回来,一直没有穿过的新鞋子,现在不用叮咛,他自己拿上。 完事,还找条红腰带给自己系上,还得意地说,“娘子,我系条红腰带,远远你就能瞧见我。” 奇怪。 此时的白三宝看起来更加令人发笑。 白启峰却笑不出来,他觉得全身都慌起来。 “爹,要不,我们等等,等七丫和十五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找娘,好不好?”白启峰试着把白三宝劝下来。 只要熬到沈七芽回来,她肯定有办法能劝服爹,或者处理爹要找娘子这事情。 他倒是劝,但爹不听他的。 “不用。娘子说了,让我一个人去。我和娘子说了,我现在很厉害,能一拳头打到一个人,娘子赞我呢……” 白启峰听着爹滔滔不绝说与娘夸赞的事情,一幅骄傲不已的模样,越听越觉得心慌,他不知道是爹胡说,还是爹做梦。 但看爹的架式,他肯定要出去。 “爹,你虫子呢?现在太阳正好,我们是不是晒一下虫子?”劝不了,白启峰只能转移爹的注意力。 不料——“不用!小一它们现在不想晒太阳。五郎,给爹十两银子。” 穿戴好,白三宝顶着一身奇怪装束,只露出一双眼睛,直接伸手问白启峰要十两银子。 不想被爹打的白启峰默默从身上把自己的银袋子直接绑到爹的腰间,“爹,银子里有十两银子,一张一百两银票。” 用他们白族祖传下来的打结方式绑住,爹不记事,解不开这结子,以爹的身手,让人偷不太可能。 “娘子,有十两银子,一张一百两银票,够吗?” 白三宝的问话直接让白启峰惊恐回头瞧瞧自己的四周,确定空无一人后,小心地问,“爹,你跟娘说话吗?” “别吵我,出去,出去。嗯,我知道了,娘子,还要什么吗?” 白三宝嫌弃儿子吵他,像赶苍蝇一样,把儿子推行到房门口。 末了,还说他知道,听这对话,明显与人在对话。 可是周边没有人啊。 爹是怎么了? 白三宝可不理会白启峰的疑问,继续自言自语,“好,要匕首。菜刀行吗?弯刀也好。嗯,娘子,我拿弯刀了。” 说着,白三宝真的拿起放在旁边的弯刀,别在自己红腰裤腰上,然后大步往外走。 “爹,你拿弯刀做什么?”白启峰见状,第一时间想去把刀夺回来,没有刀,爹都能闯祸,有刀,闯祸更大。 不过,白三宝的速度很快,一个闪身,让白启峰刀边都没摸到,还严肃警告,“五郎,你再抢我刀,爹就要打你!” “爹,娘说的,让我们去吃烤鸡,现在就去。” 白启峰上前欲拉住爹的手,先将他哄住再说。 “五郎,你胡说,爹现在就是找娘子,娘子都没说要吃炸鸡!”说着白三宝迈步出门。 白启峰追都追不上。 吓!! 白三宝的异类装扮让正在洗菜的惠娘吓一大跳,惊魂过后,才认出身形是白三宝,“三宝叔,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去找我娘子,你们不准跟来!” 说着,白三宝加快步伐,一下子就跃下院墙,从院墙直接跳下去,一下子就不见身影。 “十郎!!” 白启峰怕出事,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十郎,自己快速从宅子大门追出去。 “来了!!” 十郎正在上茅房,听到大哥叫唤,匆忙跑出来,揪着裤子,边跑边整理裤子,跟随大哥的声音追出去。 “爹,慢点!!” 跑出来的白启峰傻眼了——这次,白三宝走不寻常路。 第476章 夫君,我们快走 直接奔走在别人院墙、屋顶之间,高大的身躯,竟然身轻如燕,如走平路,快速跃跳在宅子与宅子之间。 这样的速度,没有任何练武天赋的白启峰就算骑马亦跟不上。 白三宝凭借出色练武天赋,在中年时踏上练武之路,一发不可收拾。 而白启峰和十郎,两个小弱鸡,别说跃上别人墙头,就是爬上墙头,他们都不一定爬得上,更别说爬上墙头跟上白三宝的速度。 白三宝直接走直路,而白启峰兄弟俩在地下,受地形影响,可能还得绕老远一段路。 “十郎,我们分开追!!” 没有办法,白启峰只有大约推测爹所去的方向,兄弟俩分开来追。 追着,追着,兄弟俩早已失去白三宝的踪影,找不到人,兄弟俩汇合后,只能去爹和十五经常去的地方寻找。 白三宝的速度极快,他跳跃在宅子、奔跑在别人的屋顶上,看似乎他乱串的身影,但是他没有迷路,仿佛他心中已经有了路,快速奔自己的目的地去。 七拐八弯,奔走一翻后,他跳到一宅矮小的宅子,猫低身子,打量四周,压低声音地问,“娘子,我到了。哦,往拿筷子的手方向转,直走十五步,把门口那个人打晕。嗯,三宝知道了。拿筷子是这只手,好转向,直走……” 白三宝似乎在与人对话,又好像在喃喃自语,自问自答。 记住网址http://wap.8 他的动作也在自己的喃喃自语中,做出相应的改变,直走十五步后,直接跳下去,大手一下子把人给劈晕。 守门的人晕倒人,他破门而入,直接奔向院子西厢房,第二间房子,冲上去,把坐靠在床上的妇人用力熊抱住,幸福地叫唤,“娘子!!” 如果此时,楚雷他们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想到,吴春,竟然是白三宝三句二语就挂在嘴边的娘子。 “夫君,我们快走。” 吴春,不,准确来说是马冬颜,顾不上夸赞白三宝,直接开口让白三宝带她带走。 “娘子,来!!” 白三宝听话,快速把马冬颜背在背上。 “夫君,背我还能跃墙吗?” “能。三宝力气很大。我背得起娘子。” “好,这边,上墙,跳到对面的宅子,沿着矮小院墙走……”白三宝在冬颜的指挥下,快速背人远离马冬颜被人看管的小宅子。 直到白三宝在冬颜的指示下,来到城北一处破烂废弃的宅子,他们进一间,只有半间的房子里,靠在角落。 “夫君,我们进来时,有几棵柳树,去砍些枝叶回来,用柳枝铺地。” “娘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白三宝勉强找个地方,白三宝把马冬颜放下来,听从娘子的话,转身出去,很快消失在冬颜的视线里。 冬颜扶着残破不堪的墙体,微微掀开自己的衣服瞧了瞧,还好,伤口没有爆,出血量不多,这让她安下心来。 缓缓,等晚些,她再出去买些吃食,先把伤养好再说。 白三宝在冬颜指导下,快速清理干净看起来还算紧固的屋角,铺上用弯刀砍回来的细长柳枝,压上厚厚一层。 白三宝干活能力又快又好。 “舒服。” 白三宝往铺好的柳枝上一躺,舒服翻个身,把脑袋承在自己娘子大腿上,多日静坐加上背着冬颜一路过来忙碌,躺下来,连连打哈欠,“娘子,我好困。” 有千言万语想问话的冬颜欲言又止,想想,她拿过白三宝用来包脑袋的上衣盖在白三宝身上,“夫君,睡吧。” “嗯。” 白三宝应声,不出五息,已经呼呼大睡。 看到承在自己大腿上的夫君,伸手摸摸白三宝身上的衣衫料子,他身上盖的衣服、鞋子用料,一时之间,马冬颜思绪万千。 她不知道自己的夫君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天城,跟谁来,她四个儿女现在又在何处? 瞧三宝身上的衣料,可推测出,现在他的日子过得不错。 和当初在大窝村不一样,现在白三宝身上的衣料,不能说上好,但比起大窝村粗衣麻布,好太多。 比起她离开时,白三宝变得更加强壮,与她相比,白三宝还年轻几岁。 冬颜担忧之余又放下心弦,至少现在靠着白三宝,逃脱龙曲尊的软禁,龙曲尊再也无法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爹,我买炸鸡腿回来啦!!” 回到宅子,十五还没下马车,远远叫嚷起来,这次表演加演唱,十五拿到不少的银子,大方一回,自己掏二百文出来全买炸鸡腿。 婉丫头、铃丫头也会参与,三个丫头自己能赚银子,于是一人拎一袋炸鸡腿回来,回来,三个丫头还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尤其是婉丫头。 第一次,她凭自己赚银子,能给娘和白子买鸡腿。 十五喊一遍没有人。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十五喊自己哥哥,只是同样没有反应,整处宅子静悄悄的,十五打开门,不见爹的身影。 也不见陈惠娘母子。 十五扁扁嘴,兴奋之情一下子被浇灭,她以为爹和大哥都在,会夸她买的炸鸡腿好吃,结果,人都不在戏院。 “应该出去,十五,我们等等。”沈七芽怕十五小毛孩一时想不开,拉她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等待。 “嗯。” 十五抱紧手中的炸鸡腿,乖巧坐在沈七芽旁边,等爹回来,一起吃炸鸡,这可是她自己赚银子买回来。 正说着,陈惠娘背白子回来,手里提着一壶酒,“你们回来啦?怕是等等,才能开饭。” “娘,你去哪了?我给你和弟弟买了大鸡腿,我们一起吃。” 婉丫头提鸡腿上去,和自己的娘邀功。 “今天吃鱼,我下鱼块时,才发现没有酒,背白子匆忙出去买酒。”鱼和酒、姜,是绝配,缺一不可。 “惠娘,我爹呢。”沈七芽问。 “三宝叔出去,说要去找娘子。五郎和十郎跟随。” 陈惠娘的话让众人放下心来,只要不是白三宝一个人跑出去就好。 第477章 她就这般恨他 “怎么突然想起去找他娘子?”众人好奇地问。 四年了,白三宝娘子已经离开四年,白三宝二言二语就把自己的娘子拉出来夸赞一圈, 提起自己的娘子总会说,我要等我娘子回来,从来没有说过他要去找自己的娘子。 “不知道。我正在洗菜,三宝叔突然从房里出来,说要去找他娘子。” 陈惠娘怕众人担心,没敢说白三宝包裹得奇奇怪怪,带弯刀翻墙出去。 “你们若困,回去睡睡。” 回戏院,大部分是老人,妇人,孩子,其他在在处理请愿书的事情,白族戏院的表演,只是他们参与明珠郡主案的一个开头。 接下来的请愿,才是重担。 连夜排戏,又忙碌大半早上,不累才怪。 “十五,你先吃,吃完回去睡,我等爹和大哥他们就好。”沈七芽让十五自己先吃。 “我等爹。” http://wap.8 十五与白三宝的感情最深,每每有吃食,她可以不记得大哥,但一定会记得自己的爹。 十五不肯,沈七芽就陪她坐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婉丫头他们都吃完了,白三宝还没见回来。 龙曲尊一行人带红袖秘密返回龙天城,还没入城,就在路边的茶水摊挡听到白族戏院把明珠郡主的一生搬上舞台,并在结束时,抛下引下高潮议论的言论——没有疑点,那就寻找最大的获利者。 冯文庆的嫌疑无疑是最大,明珠传表演了,是冯家设计、引诱主导一切,才让明珠郡主嫁进冯家。 但随着各种阴谋论的出现,现在临安王成为最大的嫌疑之一,被众人推向言论的风口。 而作为明珠传的推动者,白族戏院更是成为成全城议论的对象。 “我觉得,临安王的嫌疑最大。你们看,白族戏院演出来的明珠传里提到,明珠郡主十五岁时,龙曲尊约定会来提亲,但是,龙曲尊消失了,跑去从军。 而明珠郡主从十五岁一直到十九岁未曾与人议亲,可见,她一直在等龙曲尊。” “冯家说法,不就是真的吗?明珠郡主从来没有想过要嫁进冯家,一直与龙曲尊情信往来亲密,若不是明珠郡主祖母急病,她亦不会嫁。” “明珠郡主的祖母不是证实被人下毒致死吗?冯家说法也一样站不住,是谁下毒?当初明珠郡主还中毒,那又是谁?肯定有阴谋。” “冯家不过是四品不入流的文官,如果明珠案子背后是个阴谋,冯家不过只尾被人摆上明面的棋子,真正下棋的是二皇子。 临安王看似无辜,实则获利最大。只有把龙曲尊毁掉,他才能安坐临安王!” “……” 茶馆里的人议论纷纷,而龙曲尊脸色越来越阴沉,沉得连楚雨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劝说。 “楚雨,你护送他们回汇合院。” 龙曲尊扔下一句,快速骑马离开。 “楚雷,别让主子做傻事。” 匆忙间,楚雨只能拉住楚雷低声叮咛,“如果在戏院动手,不管动谁,你得第一时间把主子拦住,省得他事后后悔。” “哦。” 楚雷快速骑马追上龙曲尊。 龙曲尊策马狂奔,一路奔到白族戏院居住的宅子,闯进来就看见沈七芽与十五并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正在狂怒下的龙曲尊管不了这么多,一跃上前,一把压住沈七芽细小的脖子,失去理智质问,“白七丫,你为什么要参和明珠郡主的案子?!你为了利益和名声,就能不顾一切吗?” 龙曲尊恼怒白七丫在这个时候带领白族人搅和进明珠案子。 没来龙天城之前,他希望白七丫能掺和沈七芽的案子,期盼能真相大白,但现在他不希望。 如果私通案牵涉一个未知的大阴谋,如果坠下生死崖的人不是沈七芽,白七丫就这么直白掺和进来搅和,令对方的如意算盘落盘,七芽很可能会迎来灭顶之灾。 还有一个原因。 在龙曲尊心里,仍然保留一丝微不可见的奢望,奢望白七丫是沈七芽,哪怕是沈七芽一缕魂魄附在白七丫身上,他也希望沈七芽尚在人间。 他不希望,白七丫连累七芽。 原本沈七芽坐在椅子上,被龙曲尊暴力欺身上来,惯力作用之下,连人带椅子往后跌,跌在泥地上。 面前龙曲尊含恨的质问,沈七芽冷清的眸子瞬间染上恨意,致命的窒息,她没有理会,而是第一时间摸到挂在腰间,无心送她的小匕首。 没有思索将刀刃弹开,双手持住匕首的刀柄,奋力往他心脏位置推进。 匕首刀锋有药,在沈七芽的推进下,龙曲尊惊愕中,快速失去动作,尽管他的手捏住沈七芽的脖子,但他再没有力气使劲。 他对上沈七芽含恨的眸子,他已是第三次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漫天的恨意。 她就这般恨他,恨到不顾一切也要杀他? 恢复呼吸的沈七芽,冷声质问,“痛吗?你们推明珠郡主去死时,她比现在的你痛千百万倍,可是,她喊不出! 她没有机会喊。没关系,我来替她喊,她的痛,我替她来讨!!” 沈七芽拼尽自己全力的力量,把匕首往前推,此时,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她曾经遭受痛苦、折磨历历在目,逼到绝路,痛到极点,又无法解脱的痛苦现在仍在梦里时不时纠缠,令她无法安稳入睡。 是,她现在来讨债了! 她要杀了他! 所有欠她的,她必将一一加倍讨回! 所有事情发生在几息之间,十五原本与沈七芽排排坐,抱着鸡腿等白三宝回来。 龙曲尊出现,十五还来不及高兴,就见龙曲尊把她姐姐推倒在地上,惊得她条件反射,第一时间往边上躲避。 当看到龙曲尊捏住沈七芽的脖子,她像只炸毛的刺猬,奔上去,想大力把龙曲尊推开。 “你放开我姐姐!!” 十五是白三宝带大的孩子,极其护短,推不开,就用手上的鸡腿大力往龙曲尊脑袋上砸,砸完,见龙曲尊还没有放手。 她又跑去把旁边的小矮凳搬过来,欲往龙曲尊脑袋上砸。 第478章 分明要杀谨爷 像极被逼怒的小幼仔。 “十五!!” 后面赶来的楚雷飞奔上来,一把把十五高举的凳子抢下来。 在院中的陈惠娘看到龙曲尊进来就把沈七芽扑倒在地上,死命捏往沈七芽的脖子,吓得失措大叫,“杀人啦!!” 原本在各自房间里补眠的白族人几乎同一时间全涌奔出来。 “谨爷,有话好好说……” “谨爷,你先放开七丫头……” 众人全奔过来,拉人的拉人,架人的架人,生怕龙曲尊真的把沈七芽给捏死。 直到把龙曲尊架起来,众人才发现,一把小巧的匕首因为拉力,从龙曲尊胸口掉出来,整个匕首,全是血。 而龙曲尊的胸口正在不断滴血。 血,正滴落在下方的沈七芽白色上衣上,在沈七芽胸前的衣服上润染开,像极一朵朵血色的桃花,妖艳而引人注泪。 http://wap.8 “……” 白族人惊呆了。 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想杀人……杀人的人不止是谨爷,七丫头也动手了? 这……这分明是七丫头更狠,她拿刀子刺进谨爷的胸口。 这架式,分明要杀谨爷。 众人又想起之前在临川府,七丫头冲动一刺,刺得全族赔上所有积蓄,外加张户安五千两银子才算完事。 现在又来一次? 这会白族人吓得手脚无措,这……这可怎么办? “爷,你受伤了?” 这时,楚雷后知知觉,才发现龙曲尊受伤了,怒目而拔剑,欲当场把沈七芽杀死,“你找死!!” “别,有话好好说……” 以村长为领头,白族人一下子挤身挡在沈七芽面前,温氏、柳氏第一时间把沈七芽死死压住,唯恐,她又不顾一切上前去刺谨爷一刀。 七丫头杀谨爷,已经不是第一次。 其他人怕归怕,还是第一时间挡在沈七芽面前,惧怕楚雷真的杀了沈七芽。 他们清楚,任何人都可以出事,但七丫头不能。 白族戏院需要七丫头才能正常运转。 “别!” 龙曲尊被楚雷支撑身子,勉强站立,他努力拉住楚雷,“回去,一切让楚雨处理。” 然后目光落在沈七芽脸上,“白七丫,带白族戏院离开龙天城。” 被大伯娘与二伯娘死死钳制住的沈七芽,恨海难填回视他,恨自己又错失一次杀死他的机会。 白七丫头的含恨的眼睛,让龙曲尊心中百感交织。 当白七丫质问他,他痛吗? 痛。 匕首一寸寸没入他心间时,痛在一层层的加剧,痛得他想推开白七丫的手,对毒有一定抵抗能力他,他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 当他听到白七丫饱含恨意的质问,明知道匕首随时会断送自己的命,他选择放弃抵抗,任由白七丫刺入自己的胸膛。 如果白七丫真是沈七芽,或沈七芽的一丝魂魄附在白七丫身上,让白七丫代替沈七芽来向他讨债,面对眼前这双含恨的眼睛,他愿意一命抵一命。 还了,抵了,下一辈子,他希望还有机会和七芽重新开始、赎罪。 “爷!!” 楚雨快速安顿好红袖等人,赶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别为难白族戏院,把二十万两银子送过来,其他,你做主处理。” 龙曲尊忍住疼痛,交待楚雨,“一把火把我焚烧,洒下生死崖,到下面,我跟七芽赔罪。” “不会的!” 楚雨快速在龙曲尊伤口四周快速点穴,“楚雷!” 楚雷一把把龙曲尊扛起,快速离开戏院。 村长第一个回过神过来,见沈七芽仍被按压倒在地上,吩咐柳氏和温氏,“二银家,大金家的,你们把七丫头扶起来。” “别扶我,痛,痛……” 不知道为何,沈七芽突然全身剧痛,好像又回到当初坠崖后,被爹抱回白族那段路程,漫无无际的痛,一波又一波袭卷她全身。 而她无法动弹,像是被人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柜子里,所有动作都被无形限制,动不了,甚至连微抬手指都做不到。 大伯娘只轻轻碰她,她就觉得被大伯娘碰触的地方火烧般的痛,痛得她不由自主痛呼,让人别扶她。 “……七丫头,摔到哪了?” 比起谨爷被刺,这时村长更加慌得无章法,慌忙蹲跪在沈七芽身边,莫非真的摔到了。 看她痛得眼泪、额角冷汗狂飚,他吓得不敢碰她。 “你们二妯娌压到七丫头哪里了?乍不分轻重,又不杀猪,下这么大死力做什么?”找不到原因,村长急起来,气败大骂压沈七芽的温氏两人组。 “……” 被指责的两人组有些迟疑,又有些不肯定对视一翻,她们真的压重啦? “七丫头,告诉五爷爷,你哪里痛啊?”村长急得团团转。 “……” 沈七芽不知道,只知道现在自己所有感知被剧痛侵袭。 “惠娘,快去请大夫。”村长只得让陈惠娘去请大夫。 “我马上去。婉丫头看好白子。”陈惠娘匆忙扔下一句,快速跑出去请大夫。 “姐姐,你怎么啦?姐姐,你说话啊,别吓我,啊……”不止在场白族人吓倒,十五直接吓得哇哇大哭。 当初白三宝抱沈七芽回到他们所处的大湖时,当时沈七芽全身是血,认不出她原本的模样,加上族人早早把十五拉开,捂住她眼睛,十五没什么感觉。 现在不同。 姐姐就在她面前,眼泪、额角冷汗狂飚,这样的姐姐,着实把她吓倒。 十五大哭,又吓得众人集体一抖,条件反射回看四周——还好,白三宝出去了。 “十五,七丫头没事,她撞到腰,痛一下就没事了。来,奶奶和你去看灶火炖鱼。”白老太太上前,把大哭的十五带开。 祖孙俩走开,村长见沈七芽这样躺在地上也不是办法,让妇人们把沈七芽小心翼翼搬回房间,被二三个妇人背回房间的沈七芽已被冷汗濡湿衣服。 “七丫,忍忍,很快郎中就来了。” 温氏被沈七芽不断飚出来的冷汗吓得自己四肢无力,她真没怎么用力。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痛起来? 第479章 她真没下死力 难不成,真是谨爷推她往后倒,摔着了? “七丫,我……我真没用力。”柳力第一次对自己的力气产生质疑,她力气比大嫂大,但,她真没下死力。 现在的沈七芽已经被痛掌控所有感知,她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唯一的感觉,是痛。 永无休止的痛楚,一层层,像浪花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向自己袭来,她所有的精神力全放在与痛楚对抗,无力顾及其他。 像极当初坠崖后的她。 “周老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伤着了,还是扭到哪里?” 年过半百的老大夫被陈惠娘拉来,坐在炕边的椅子上,诊脉小半晌,只见他诊完左手,又换右手,回来不停地手,却一直不说是什么原因导致,而七丫头一直痛得冷汗直冒,时不时全身抖动,急得村长开口追问。 村长的问话,让老大夫动作微滞,其实他心里好慌啊。 如此乱的脉象,他还是第一次诊到,偏偏眼前这个病人,前一个时辰,还好好的在表演。 他出诊时,远远瞧过一眼,正常得很。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wap.8 他也不知道啊。 “她……她以前受过伤吗?”不能如实说,自己诊不出病因,只能尝试,问些别的。 听到大夫问话,在场白族人不约而同,惶恐看向四周——还好,白三宝还没回来。 “受过。从高处摔下,躺了好几个月。” 村长没敢说太多,压低声线,简单说从高处摔下。 “以前摔伤的筋骨并未完全养好,以后切莫让她碰着,摔着,给她多炖些温补的药膳,好好休养四五年。” 周老大夫组织语言一翻,才正式道出自己的结论。 这样,应该没错吧? “是,是,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村长连连称是,“能不能炖些人参,鹿蓉之类?” 药膳,其实一直都有。 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补药。 现在村长生怕沈七芽身子真出现问题,人参什么,他都不肉痛,关键得把七丫头的身子养好,这样,白族戏院才能正常运转,走得更长远。 “人参是大补,不太适宜,还是从日常温补药膳入手,细水长流,慢慢来。一会,我开张适合这位姑娘食用的药膳,最好用二年以上老母鸡炖。” 周老大夫也想赚白族戏院人参那点差价,但这位姑娘脉象乱,且古怪,他不敢。 万一,真用人参补出什么问题,以白族戏院靠山,他赔完自己身家,也不够赔。 再三考虑,稳妥为上。 周老大夫沉思一会,才提笔写下二张药方。 “这张药方,先抓二贴试试,如果不痛,可以停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文;这张温补的药方,可以长期服用。” “好,好,多谢。”村长谢过老大夫,吩咐温氏,“大金家,你随老大夫回去抓药。” “五叔,我和大嫂去,我去医馆抓药,大嫂直接去市场挑只老母鸡回来炖药。”柳氏想一并去。 主要她怕,万一白三宝回来,她不扛揍。 “行。去吧。” 村长把银子给她们,“快去快回,药买回来后,先给武忠看看,让他也学学。” 现在白族戏院条件好,大族长靠二张药方的人现在去当铺买回不少药书,日日夜夜看书,现在药买回来,都先到他手里,医术进步不少。 十五还在哭,七丫头又这样,就怕白三宝突然回来,所有人就等着挨打吧。 温氏她们的速度很快,去抓药的先回来,熬好后,把药给沈七芽灌下去,沈七芽才慢慢恢复正常。 至少,冷汗不再冒出头。 呼吸亦回归自然。 “哪,你姐姐没事吧。现在只是睡着而已,别哭了,大伯娘回来时,给你买只大鸡腿。”温氏悄悄把十五带来看沈七芽,让她看见已经恢复正常的沈七芽,安慰十五。 怕十五哭闹,自己挨白三宝打,顾不得肉痛银子,温氏特意给十五买只大鸡腿。 “嗯。” 十五打个哭隔,点头,没有再哭。 自己拿着温氏给她买的大鸡腿,坐在沈七芽房门口小凳子上,慢慢吃。 众人看到哭停的十五,总算放下高悬的心。 不哭就好。 而白启峰和十郎在外面像两只无头苍蝇到处四撞,却找不到白三宝的身影。 从早上转到下午,太阳西斜,白启峰不得不让十郎回白族戏院,告知众人他们爹已去踪影,希望借助戏院的力量来寻找。 沈七芽醒来不久,醒来后的她又一切正常,能站能跳,能弯腰,能侧躺,什么感觉都没有。 仿佛之前痛得生不如死只是南柯一梦,并不存在。 “姐姐,我再也不跟谨爷好了,再多的银子我也不跟他好。”十五郑重在沈七芽面前表态,“以后我见到他,要像爹一样打他,打死他。” 面对愤慨不平的十五,沈七芽动容揉揉她的头发,“十五,这是姐姐和他的事情,与你和爹无关。姐姐希望十五和爹生活得开心。” 她的恨,不应该套加在十五身上,过去没有,将来也没有。 “姐姐,要不,我们回临川府吧,回家,姐姐会开心些。” “姐姐在哪都开心。” “骗人。姐姐在这里就不开心。老是偷偷出外,都没有陪我和爹玩。连翻花绳都没陪我和爹几次。” 听到十五的指责,沈七芽想想,还真没陪爹翻过几回花绳。 “好,姐姐答应十五,以后多抽时间陪你和爹玩,玩你和爹喜欢……” 姐妹俩在房间里说已知话,院外缓过来的白族人却措手无策,战战兢兢地问,“五叔,这回如何是好?” 谨爷可是忠亲王的亲儿子。 他二弟是临安王,伯父是当今圣上,如果,真的死了,他们赔完九族都不够赔命。 他们以为演出明珠传会招来祸害,结果,明珠传顺利结束,偏偏七丫头却把谨爷刺伤,这下,想不下牢都难。 “应该无事。” 村长把手里的旱烟抽得飞快,其实他也心乱如麻。 但,他不能乱。 他得稳住,以谨爷身份、地位,请宫里大医医治轻而易举。 第480章 白三宝不见了 小匕首又不长,应该伤不了命吧? 七丫头,她提水都没力气,谨爷又懂武。 而且,这样,七丫头自己也摔伤,痛得冷汗直冒,她哪还有力气去杀人。 “五爷爷,我爹不见了!!” 十郎回来,看到正在院子中的村长,大声告知。 “咳咳……你爹不见?什么时候的事情?”白三宝不见的消息把村长一时不慎,让烟给呛到。 “太阳升起没多久。我和大哥追不上爹,爹说要去找娘。我们都找了一天,没找到爹,也没发现爹闹事。” 他们兄弟俩追不上爹后,他们乐观的想,爹肯定会闹事,到时他们打听,打听,肯定能找到爹。 结果,转了一天,什么都没有找着。 “爹真的去找娘了?”在房间里的沈七芽听到十郎的声音,出来问。 “七丫头,你出来做什么,回去休息,你爹,我们会出去找。”村长见沈七芽出来,勒令她回去休息,生怕她身子又出什么问题。 记住网址http://wap.8 “五爷爷,我没事。你看,我能吃能走,没事。十郎,我们边走边说。十五。”沈七芽不放心十五,把十五一起拉上。 “你们先走,我让他们全出去找找。”处理请愿书的人没有回来,现在在戏院的只有中午回来的老妇幼,人并不多。 村长见沈七芽出来后,一切如常,又坚持出去,想到白三宝闯祸的能力,只能默许沈七芽出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早点找到人,早点放心。 “大哥,还没找到吗?”见到白启峰,沈七芽焦急地问。 “没有。” “这样吧。我和十五去找王世苏,让他帮忙找找看。”王世苏毕竟是王大人的独子,有他帮忙,会好些。 “嗯,你小心。” 结果,找了人,托了人。 沈七芽他们找到天黑还是没找到白三宝,而王世苏那边,也没有发现白三宝闹事,被人抓起来报官的事情。 “大哥,先回吧。” 夜色已深,沈七牙看向走路有些拐的大哥、十郎,提议先回去,“爹应该没事,爹懂拳脚,普通人动不了他,自保没问题。” 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只要不如他意,他抡起拳头就会打人。 况且,不是爹突然不见,而是爹要去找娘子,才导致不见。 “嗯。” 找不到人,白启峰只能同意先回去。想到爹的拳脚,白启峰略松心神。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同意爹习武的根本原因。 就怕有一天,他们都不在爹身边,爹还有能力自保。 回到戏院时,其他人已经回来,兴高采烈分享他们请愿的进程。 虽然官府还没有出来发表态度,但是他们已经约好,明天继续,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请愿行列,相信,明珠案重审是始早的事情。 当他们得知白三宝不见时,所有兴奋一下子被浇灭。 “大虎,请愿书这事,你们要跟进,寻找三宝的事情我们来做,有世苏相助,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人。” 没找到人,十五回家时哇哇大哭一场,她只是三岁的孩子,自己爹不见了,岂能不哭。 众人安抚一翻,她才哭停。 没能找到爹,沈七芽心急如焚,她就怕二皇子,毕竟明珠传直接把二皇子推到风头浪上,不过,又安慰自己,当时他跑出去要找娘子时,明珠传还没有开演。 估计,爹真的去找娘了。 爹还懂得问大哥要银子。 以前,爹从来不会要银子,要也是要铜板,能买肉包子就好。 怀着担忧,沈七芽渐渐入睡。 而全戏院都在担忧的白三宝,饱睡一觉起来的他,张大嘴巴,伸伸懒腰,摸摸自己的饿得扁扁的肚子,“娘子,我好饿哦。” 现在的白三宝有娘子万事足,四个儿女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白三宝睡着时,马冬颜自己到处走行,慢慢搬回不少木料,找到她以前藏起来的火折子,烧起一堆火。 “先喝点水。” 马冬颜给白三宝递过去一只坛子。 马冬颜能让白三宝背她来这里,是因为她以前来过这里,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藏身之所,除了没有粮食,其他都有。 白三宝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半坛子水。 “夫君,你背我出去,我们去买些粮食回来。”马冬颜已经在白三宝身上找到银子,让白三宝一个人出去买东西,她不放心。 三宝自己应付不来,也容易被人骗,与人打架。 “好啊,我最喜欢娘子啦。” 白三宝背起马冬颜,就着夜色出去买粮,在马冬颜主导下,他们找到一家准备关门的小粮店,买二十斤大米,一斤盐巴,一坛子腌菜。 回程时,遇到未卖完的肉摊收摊,买六斤肉。 有了这些,她在废旧的宅子窝几天没有问题,能养好她身上正在愈合的伤,自然是最好。 回来,白三宝在马冬颜的指挥下,打水熬粥,像只勤劳蜜蜂,忙碌不停。 “娘子,粥凉了,可以喝吗?” 熬好粥,太热,白三宝一直在搅拌降温,不停地问马冬颜。 马冬颜用手碰碰锅边,“凉了,夫君可以喝。” “嗯。” 白三宝用唯一一只木勺子,和自己的娘子分食一锅粥,自己吃一口,给娘子投喂一口,满脸满足。 “夫君,你手上的木头手链,哪来的?”马冬颜问白三宝手链的事情,起初见到,她还震惊不已,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仿制手链。 白三宝迷惑盯着自己的手链,摇摇头,“不记得,和娘子的一模一样,对不对,娘子,你看看,是不是一样?” 为了对比,白三宝放下勺子,把手链摘下来,递给马冬颜,白三宝去翻看马冬颜手腕却空的,白三宝瞪大眼睛地问,“娘子,你手链呢,我记得是戴在这只手的。” 说着,白三宝还特意比划一下自己的手,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我藏起来了,没戴。” 马冬颜想到白三宝的特别,她压下自己的惊讶,细细打量白三宝手上的手链没有百分百,亦有九成相似。 第481章 娘子,你找到妹妹吗? 手链哪来? 难不成…… 马冬颜眼里涌进复杂情绪,她犹豫看向白三宝,最终选择不问。 “娘子,你找到妹妹吗?” 白三宝神奇般记得他娘子的要做的事情。 “还没找到。夫君,小二不在盒子里?”马冬颜问起白三宝的虫子。 被娘子提及自己宝贝虫子,三宝欢喜把绑在腰间的小盒子解下来,还不忘夸赞一翻,“娘子好厉害,都没有看到我的虫子,就知道小二不在盒子里。” 马冬颜被岁月留下不少皱纹的脸孔展现一抹笑意,“对啊,我是娘子,我肯定知道。娘子想,夫君的小二是给了七丫,对不对?” 白三宝见自己的娘子笑了,更加开心傻笑,“是啊,给七丫啊。救命。我听娘子的话,所有人都说没救,我才把小二给七丫的,娘子,我做得对不对?” 白三宝还不忘记向自己娘子讨夸。 “对对,夫君做得对。七丫怎么了?”马冬颜问。 http://wap.8 “……” 白三宝仰头想了许久,“七丫流血了,好多血。他们要把七丫丢掉,把她丢在山里,我好生气,我就打他们……” 说到当初,白三宝整个人愤怒不已。 若说白三宝最记得什么? 娘子、四个儿女,尤其是白七丫。 每每说起这二者,前者是开心、幸福,后者则是愤怒,尤其他记得白族人把受伤的沈七芽丢在山里的事情。 若此时有一个白族人在,白三宝肯定毫无顾虑开打。 这亦是白族人避而不谈沈七芽受伤的原因。 一半因为龙曲尊,一半因为白三宝。 马冬颜又问许多事情,可惜白三宝不记事,无法回答马冬颜,唯有问到七丫时,他才勉强记得一些。 其他事情,不记得,甚至他们为什么来龙天城,儿女在什么地方,他都不记得。 “娘子,我们回去吧,七丫一定急了。七丫弹曲子好听,娘子你听到,一定会喜欢……”白三宝想回去,想自己的大闺女。 七丫? 听到白三宝说起大闺女的种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然而,她想到什么,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继而哄骗白三宝,“夫君,我们就在这里过一晚,好不好?就我和你。” “好,好啊,三宝最最喜欢娘子……” 白三宝在马冬颜面前展示过他的拳脚功夫,四年不见,三宝变了很多,变得让马冬颜安心不少。 爹!! 半夜,沈七芽从梦中惊醒,她梦见爹和另一个妇人呆在一处破旧的宅子里,看爹和妇人的亲昵态度,像是很熟,很熟的朋友。 只是妇人的脸,她看得不清。 在龙天城有大量的破旧废宅子,只有城北的鬼屋丛。 想想,沈七芽决定出去找爹。 摸黑起来,穿衣,整理自己。 这一瞬间的画面出现,像极当初在大窝村,爹去打人时,她脑海闪现爹在村口的画面。 “李叔,我出去找我爹,如果十五醒来,让我大哥陪她。” 出发前,沈七芽交待一声值夜的李化。 “姑娘,要不要叫大兴他们一起去?”李化追问。 “不用。” 现在沈七芽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爹,爹身边的妇人是娘,还是什么人,或者只是她思忧过度,才做了胡梦。 沈七芽等人坐马车,直奔城北,鬼屋丛。 鬼屋丛是一大片废弃的大宅子,据说这里曾经住着一位大富豪,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这里化成火海,烧死二三百人。 之后,这里就变成鬼宅,时不时传出闹鬼,没有人敢买这块地来翻建,一直废弃中。 说是鬼宅,其实真正来了才知道,这里晚夜住不少流浪汉,或乞丐,点点火光让沈七芽只能慢慢寻火光找。 “爹?” 当来到一处只有半间屋子的破房子,听到爹熟悉的打呼噜声,沈七芽真的如愿看到爹,高悬的心徒然放下。 此时,他正侧睡在堆柳条枝上,睡得正沉。 “七丫,你来啦。” 这时,白三宝迷糊醒来,当他看到自己的大闺女,顿时开心咧嘴大笑,向沈七芽邀功,“七丫,爹找到娘子啦,爹厉害不厉害?” 娘? 沈七芽错愕打量破屋子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看向无令,无令则摇摇头,表示周围并没有妇人,而且她们一路过来,也没有发现妇人,大部分是无业游民或乞丐。 “爹,那娘呢?” 找不到人,沈七芽只能问爹。 “娘,娘子吗?没有啊。娘子去办事了。” 这回,白三宝神情瞬间变得迷惑起来,他看看四周,不解地问,“七丫,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五郎他们呢?” “……” 好吧,爹完全不记得了。 沈七芽悄悄打晕四周,旁边还放有不少米粮、竟然还有肉,沈七芽只能猜测,爹无意闯进这里,凭借强悍拳头,把这里占为已有。 好在,没有受伤。 “爹,你怎么来到这里的?”沈七芽又问。 白三宝摇摇头。 问不出什么,无令出去寻一圈,回来对沈七芽摇头,“没有女的。” 周边,连一个女的都没有。 所以白三宝说找到自己娘子,多半出于糊话。 “爹,我们回家吧,十五想你了。” “嗯嗯,回家。七丫,爹,好饿,有吃的吗?”睡一觉醒来,白三宝觉得自己好饿。 “有,回去,到家给爹煎鸡蛋炒饭。” 就这样,沈七芽把白三宝诱哄回去,而沈七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一行人离开鬼屋从时,马冬颜正站在远处大树之中,屏住呼吸,目送白三宝一行人离开,不置一语。 当沈七芽带白三宝回来时,惊呆守卫的李化等人,“姑娘,你去哪里找到三宝叔?” 因沈七芽在戏院中的地位,三宝叔几乎被所有人称为三宝叔,不管对方年龄多大,都尊称白三宝一声三宝叔。 “什么东西?!哼!”白三宝则傲骄甩给李化等人一记冷哼。 “爷,爷,三宝爷,三宝爷,您回来啦,快请,快请。” 李化他们立刻更换称呼,一个个像个奴才一样上前低眉弯腰,上前恭候他。 第482章 银子不见了 这时候白三宝想耍耍爷的威风,大家乐呵配合他。 白三宝沉声道,“嗯,好好干,回头爷赏你们银子。” 不知情的人看到此时白三宝,定然看不出他与众不同。 只见白三宝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挺胸进宅,只是跨过门槛时,差点绊住,将他爷的气质给打乱了。 李化他们乐成一团,沈七芽也跟着舒心笑了。 或者,就是生活中有了这些点点滴滴的欢乐,让众人对白族戏院有了感情依赖,大家越来越同心。 “在鬼屋丛那边。李叔,我先和我爹进去煮些吃食,回头再聊。” 白族戏院内的称呼也是乱成一团,都是各叫各的。 “好好,姑娘且行忙去,十五刚刚还大哭一场。” 李化估计白三宝自己在外面游荡一天,肯定饿着肚子,看他走路姿态,应该没伤没痛。 随着李化与沈七芽说话,白启峰醒来,如愿看到自己爹,差点泪目,“爹,你去哪了?怎么不回家?” wap.8 “五郎,爹好饿。” 白三宝跟闺女回来,体能消耗严重,现在只觉得饿。 “好,好,我们去看看灶房有什么吃。” 白启峰点灯去灶房,一翻搜寻下,找到两碗没吃完米饭,还有小把青菜,白启峰拿两个鸡蛋,刷锅给白三宝做份蛋炒饭,炒份青菜,简单一饭一菜上桌。 白三宝饿极了,坐在灶房小桌子前,快速开吃。 面对爹狼吞虎咽,白启峰悄声问沈七芽,“七丫,你在哪里找到爹,爹跟谁在一起?你怎么知道爹在哪里?” “我半夜惊醒,想突想到鬼屋丛,便想去鬼屋丛看看,没想到爹真的在那,一处破屋,爹应该是凭借自己的强悍,把别人的地盘给占据。 那里有米有肉,可惜,爹不记得怎么煮吃食,饿了一天。” 听到这,白启峰无奈地笑,也好,至少,爹没有受伤。 “大哥,姨母、姨父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话锋一转,沈七芽向大哥打听,想到爹醒来就说自己找到娘子的话,想了解更多。 只是她现在顶着白七丫的身份,不能光正明大问娘的事情,只能拐弯问起白三宝娘子四年前去找的人,希望了解更多。 白启峰想想,最终摇头,“不知道。娘提起不多,只知道姨母嫁在龙天城,嫁什么人,姓什么,娘没有说。 我们没有外祖,不知道娘是哪里人,只知道爹自己找到娘,把娘带回来,做媳妇。” 以前,一家人在一起,谁也不在意这些。 没有外祖的他们,年年年初二,别人去外祖家,他们一家子去逛下河镇,年年如此。 爹不记事,从来不在乎岳父这些。 爷爷奶奶他们见娘不提,他们也不提,真提了,还得多出一份年礼。 “大哥,你觉得娘为什么不回来?是真的如二伯娘他们所说,跟人跑路,还是真的来龙天城找人。什么样的人,需要娘一找便是四年? 这么多年,娘要找的那个人,是死,是生,总有个结果,娘也应做出决定,回到爹身边,或者写信告诉爹,她的打算。” 现在沈七芽越来越不肯定,爹一直心念念的娘子,真的还记得爹吗? 白启峰沉默了,久久才叹息道,“我不知道。” 随着戏院发展,见识越来越广,在娘的事情上,白启峰越来越不肯定。 四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 如果娘真的回不来,完全可以托人送回平安信,好让他们知道,娘一直都在,但,娘一直没有音讯。 “对了,我记得娘说过,姨父是当官的。”白启峰突然想起娘以前说过的话。 当官? 沈七芽心中一怵,难不成白三宝妻子四年前来龙天城寻找她妹妹,就是为了寻找她娘——青色? 相同的手链,相同的脉玉。 这么巧合撞在一起,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对! 沈七芽转念一想,也不对。 白三宝妻子四年前来时,她还没出事,沈家在太后娘娘护翼下,好好生活,从来没有听大哥或爹说,姨母来过,也没有人来找过她。 假如折白三宝的娘子真来找她亲娘,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到沈家。 但马冬颜没有。 或者说,马冬颜在路上,出事了? 可能性太多,现在什么根据都没有,推测没有意义。 “爹,你回来啦?” 早上十五睁开眼睛,竟然看到爹了,她披头散发开心扑向白三宝。 昨晚沈七芽半夜出去找人,十五醒来没看到沈七芽,加上白三宝不见,大哭一场,没办法,白启峰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 结果一睁眼睛,竟然看到爹了。 这让十五好生欢喜。 “十五。” 白三宝开心,把小闺女熊抱一翻,这时,白三宝已经清点儿女完毕,抱着小闺女倒在炕上滚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爹,把荷包给我行吗?” 白启峰见挂在爹腰间的荷包完好无损,想拿回来,一百多两放在爹那里不安全。 “嗯。” 白三宝安静下来,任儿子解下自己的腰间荷包,解开,自己又和小闺女玩闹,百事不愁。 没了? 白启峰没有想到,荷包里的银子不见了。 不管是十两现银,还是一百两银票,全部不知去向。 白启峰又把爹上下查看一翻,别说伤口,连乌青都没有,按理,以爹的身手和警觉,没有人能不破坏荷包结绳情况下,安然把银子拿走。 除非拿银子的人,是爹熟悉的。 一醒来,爹就开心告诉他,他找到娘子了,他一直以为,爹又做梦了,梦见娘。 难不成,爹真的找到娘了? 想到沈七芽没有见过娘,白启峰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一趟,七芽找到爹的地方。 清早,众人见白三宝真的回来,啥事都没有,震惊一波,纷纷想了解,白三宝去哪了,以白三宝的记忆,不但不能回答众人,还特别无辜地问众人,“那我找到我娘子吗?” “……” 众人无语。 白三宝你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 不过,白三宝平安回来,好事一桩,不然在外面闯祸了,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第483章 无法止血 “七丫,先吃汤肉。若不饱再加些米饭。十五,不能吃姐姐补汤肉,你吃肉汤就好。”早膳,温氏给沈七芽端来小瓦锅炖的补身汤,还有小碗,特意给十五煮的猪肉汤。 “嗯。” 这回十五没有异议,自己接过小碗,自己用来伴米饭吃,不像以前,她总要吃上几块沈七芽补身汤的肉。 可见,昨天十五被吓到了。 在旁的白启峰闻闻药味,“换药方了?” 以前补药,他炖过几回,现在药味与之前不一样。 “嗯。五爷爷做主更换。” 沈七芽没有多说,白启峰也没有多心,吃完早膳,白启峰回灶房,意外发现,陈惠娘竟然又在将乌鸡斩块,放进小瓦锅。 “惠娘,怎么又炖乌鸡汤?”以前,多半是三四天才炖一次。乌鸡炖汤基本成为沈七芽的专属。 沈七芽是白族戏院的领头羊,村长和大族长怎样扣门小气,都不会在沈七芽的补汤上扣门,该买补药得买,买该老乌鸡得买老乌鸡。 沈七芽补不起来,十五补得肉呼呼。 记住网址http://wap.8 “五老爷昨天交待,姑娘的补身汤,以后一天二炖。”一只二三斤重的老乌鸡,分二次,炖,正好。 闻言,白启峰觉得不对劲,问,“以前不是三四天才炖一次吗?怎么变了?” “昨天姑娘突然全身剧痛,痛得冷汗狂飚,后来,服药后,才恢复正常,老大夫说,以前摔伤的筋骨并未完全养好,以后切莫让她碰着,摔着,给她多炖些温补的药膳,好好休养四五年。” 陈惠娘没有隐瞒,如实告诉白启峰。 她生病了? 这下惹得白启峰心中一阵懊悔,昨天他只顾找爹,没注意到她,昨晚夜里她还半夜出去找爹,难怪,今早是大伯娘给她端补汤。 那架式,分明盯住她吃完,不让十五偷吃。 “现在还有问题吗?”白启峰问。 “应该没了,昨天十郎回时时,姑娘起来,又一切恢复正常,晚膳亦正常进食。启峰,你别太担心,老太夫说了,没事,就是以前别让姑娘碰着,摔着就好,好好休养四五年。” 以白族戏院的条件,这点补药,炖得起。 从厨房出来,白启峰特意偷偷打量过沈七芽,发现她与往日并无二样,白启峰估计可能被龙曲尊撞倒时,撞痛身体。 “七丫,我绑在爹腰间的荷包,里面十两银子,一百两银票,在荷包结绳完好无损的状态下,不见了。 爹一直说他找到娘,是不是爹没说谎,他真的找到娘了?” 白启峰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与沈七芽说起银子的事情。 真是高手,他也不会在意一百两银子。 若不是高手,想拿爹的银子,不太可能,真有小偷,应该连荷包一并盗走才是。 娘? 沈七芽想到,爹醒来第一句话,会不会真的找到娘了? “我们现在去鬼屋丛看看。”晚上会忽略很多细节,现在可以再度去看看。 白三宝一家五口往前鬼屋丛,只是那里已经被三个无业游已占据,沈七芽一行人到时,他们正在熬粥,煮肉。 “滚,滚,人模狗样,也来跟我们三兄弟抢地盘,活腻了,是不是?”对方见到他们一行人闯进来,嚣张上来赶人。 “要滚吗?” 无情把手中的剑架在对方脖子上,对方立马变怂,连滚带爬离开。 “爹,你记得这里吗?”沈七芽问爹。 白三宝摇头,他不记得了。 倒是白启峰一眼找到爹之前带出来的弯刀,细细察看才发现,弯刀染上不少柳树汁,此外,并无其他。 说明,爹用这把弯刀砍过柳树枝,比如铺在地面,有点缩水、焉叶的柳枝条。 爹用带出来的弯刀砍过柳枝,把柳枝铺在地上,阻挡大量地气,起到一定保暖作用,还干净不少。 正常的人,在外面过夜,没有席子、被子,这种做法,不奇怪,逃荒时,他们族人便是这般保暖,度夜; 但以爹的脑子,爹不会做。 只能说,当时有人指点过爹,而这个人的话,爹竟然执行了,说明爹认识这个人,不然以爹的性格,他有刀在身,肯定二话不说开砍。 不流血成河,亦会在刀口上多多少少沾上些血渍。 能让爹记得的人只有五福家,真正能记牢,能一眼叫出名字只有他们四兄妹,加上他们的娘。 众人又把鬼屋丛找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似乎白三宝找到自己娘子这点说不过去,但弯刀上的柳树汁和不见的银子又无法解释,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白三宝失踪一天,有没有找到他的娘子,成为谜团。 龙曲尊受伤,楚雨、楚雷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馆,医馆来了好几个老太夫,没办法止血不说,还直言,他们救不了。 匕首造成的伤口并不大,但它一刀刺中心腑,现在心腑大量出血。 无法止血,才是最致命。 “楚雷,我们把爷送进宫,求圣上救人。” 没有办法,眼看血越流越多,楚雨当机立断从龙曲尊身上取下之前圣上给予的一等宫牌,有这块宫牌,进宫不是问题。 “好!” 两人把龙曲尊搬上马车,快速奔向皇城。 “七殿下。” 在宫门等待时,他们遇到正好进宫的龙玉嘉,“草民是龙曲尊身边随从,楚雨。主子遇刺,请七殿下救命!” 尽管他们手上有一等宫牌,得确认身份,得一层层,通报,现在主子情况危急万通,根本没有时间等。 现在多担误一息龙曲尊可能就救不活,当楚雨看到龙玉嘉车驾缓缓驶来,他果断下来求助。 “谨之?” 龙玉嘉心中微愕,而他身边的心腹快速上前,往龙曲尊所在马车看去,粗略看一眼,“回殿下,是尊公子,伤口在心腑,情况不好。” “回宫,快!!你们跟上。” 确定是龙曲尊,龙玉嘉没有再停留,而是让人快速进宫。 有了龙玉嘉开路,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进宫,在龙玉嘉帮助下,龙曲尊很快得到太医们的医治。 第484章 心甘情愿被白七丫杀死 “怎么回事?谨之怎么会受伤?” 大医们在里面救治,龙玉嘉询问楚雨、楚雷。 “回七殿下。” 楚雨站出来,朝龙玉嘉恭敬作揖,“我家主子在白族戏院遇刺受伤。” 这事,肯定瞒不了龙玉嘉,现在不知情,之后,肯定查得出来。 “白族戏院?怎么会?”龙玉嘉没想到,竟然是白族戏院下的手,而且龙曲尊主仆突然出现,他们去戏院做什么? “我家主子一直想替明珠郡主翻案,曾经许诺白族戏院,只要他们推动明珠郡主的案子重审,不管结果如何,重谢二十万白银。 白族戏院真的如约推动私通案,但他们把临安王推送到风头浪尖,主子生气,便去质问白族戏院的白七丫。 白七丫以为主子要反悔不给二十万白银,两人在言语上过激,白七丫用随时小匕首刺伤主子。” 楚雨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说。 “以你主子的身手,怎么会让一介女子刺伤?” http://wap.8 而且还是致命伤。 这点龙玉嘉表示质疑,普通人会受伤,他信。 但龙曲尊,他不信。 堂堂二品将军,全靠自己一刀一戟拼出来的军功,怎能轻易让人刺伤? “七殿下,这些日子,主子因为明珠郡主的死,背负一身愧疚,白七丫动刀子时,提及明珠郡主的死,主子因为愧疚,他放弃抵抗。” 楚雨猜,当时应该是这样。 之前红袖的话,加上白七丫一下子击溃主子心中最痛,不然以爷的身手,哪怕匕首抹有药,避开白七丫刺过来的匕首轻而易举。 但是爷没有避开,只能说他明知白七丫的匕首会要了自己的命,他心甘情愿被白七丫杀死。 他想赎罪。 龙玉嘉对楚雨的话没有说什么。 “刘御医,如何?” 门被打开,大医们的药童先提药箱出来,其次才是大汗淋淋的太医们。 “伤口已经缝合,但正中心腑,能不能挺过来,得看尊公子。” 刘太医摸摸额角上的冷汗,感觉自己的冷汗冒得更快,万一龙曲尊就这样死了,首当其冲就是他们这群太医。 “接下来,就劳烦刘太医,黄太医,苏太医尽心医护。”龙玉嘉微微点头,以示对三位太医的敬意。 “不敢当七殿下的礼,下官应尽的本份。”太医们恭敬应下来。 “爷,你醒了,觉得怎么样?”龙曲尊晕迷六天之后,终于脸色灰白清醒过来,在旁守候的楚雷立刻迎上来,关心地问。 龙曲尊看看楚雷,又转动眼珠子看看四周的景物,“宫里?” “是,托七殿下的福,此时我们正在嘉阳宫。” 嘉阳宫是七殿下自幼居住的宫殿,即便他已出宫开府成婚,宫里仍然保留儿时居住的宫殿。 听到七皇子的宫中,龙曲尊又闭上眼睛晕晕沉沉睡去。 楚雨得知龙曲尊醒来后,再没有往外跑,而是守在龙曲尊身边。 “现在如何了?” 龙曲尊醒来后,问坐在自己身边的楚雨,唯有楚雨他才敢问,不然,楚雷,他怕他心粗,说了不该说的话。 “当初承诺给白族戏院二十万白银,已经让楚雷给白族戏院送过去;现在由白族戏院主导的请愿,仍在继续,而且声势越来越壮大,估计都府撑不了几天。 明珠郡主的案子重新重审,指日可待。” “还有别的吗?” 别的? 楚雨看向自己主子几息,最终摇头,“没有了。” “临安王如何?” 龙曲尊问起被白族戏院推到风头浪尖的二弟,“他有何反应?” “临安王像以前一样,闭府谢客。” 临安王本身身体条件特殊,即便是册封当天,仅仅邀请至亲的人,之后吕素菊嫁入临安王,亦是办一场小型成婚礼,并没有盛开举办婚宴。 临安王虽然是忠亲王之子,但在龙天城没有多大的存在感,临安王本身身体的原因,选择低调闭府过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外面传得满城风雨,临安王府仍然过自己的小日子,丝毫不意。 似乎,一切与它没有关系。 问到这里,龙曲尊没有再说话,而楚雨也没有再说。 楚雷来到白族戏院,脸臭臭把带过来小锦盒放下。 “二十万两大通银庄可兑现。白七丫的名字,明暗印,凭单全在里面,当初我家主子承诺的事情,兑现了,以后你们好自为之。” 若不是楚雨让他来,他真不想来。 爷现在这样,他凭什么给白族戏院送银子? 但爷让楚雨全权处理,他不得不从。 “……” 留守的众人一脸惊呆看向张开小锦盒,锦盒虽小,却真是二十万两银子。 大通银庄出的凭单就写着二十万白银,谨爷就这样给了,而且在七丫头刺伤他的情况下? “七丫头……” 大族长、村长求助看向沈七芽,他们是收,还是不收? 全程沈七芽平静拿起小锦盒里的明暗印看了看,“收下。大虎叔他们在外面请愿,没有大鱼大肉,肉包子我们应该供应上。” 沈七芽的话令村长、大族长很快想明白,有了肉包子免费供应,那么他们的请愿队伍会越滚越大,像雪球一样。 当哪一天滚得巨大,官府的人想忽视都难,最好闹得能惊动皇城里的那位,案子重审,指日可待。 “五爷爷,让大虎叔他们在买肉包子时,最好公开透明化,万一真出现什么问题,不会影响到请愿。” “还是七丫头想得周全,我这就出去。” 事关戏院前程,村长很积极。 楚雷出现,十五没有以前热情,反而冷哼地朝楚雷哼一声,来表达自己的生气,楚雷无所谓,他觉得此次过后,他们的爷与白族戏院不会有什么牵扯。 “大哥,娘懂字吗?”沈七芽问白启峰。 “懂,以前去下河镇时,遇到户安府贴告示,娘都会上前看。” 白启峰肯定娘懂字,会不会写,他不知道,从来没见娘写过字,他们家从来没有笔墨。 “不如,我们贴些告示,找娘吧。娘若看见,会来找我们。” 第485章 姐姐,你能救我娘吗? 希望渺茫,好歹是机会,总比什么事情都不做好。 “照你意思来。” 白启峰想想,同意沈七芽提议,“那我们如何写?” “就写临川府下河镇大窝村白三宝寻妻马冬颜,家中四个儿女期盼母亲归来,有知情者,或马冬颜本人看到此告示,请速来白族戏院联系。有重谢。” 沈七芽怕马冬颜真的再嫁生儿育女,没敢提议画像的事情,也不敢描述任何与面貌有关的词汇。 生怕给马冬颜带来困扰。 “行,就这样吧。” 白启峰没有反对,出去找庞飞羽帮忙多写一些,他和十郎出去张贴。 马冬颜在目送白三宝离开后,自己一直躲在大树中,直到天亮,她才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病弱的妇人,一路咳嗽连连,请一辆破旧的马车,让马夫把她送到城北,最实惠的客栈。 “夫人,这家客栈,是我的妻弟开的,虽然破旧,胜在收拾干净,房银便宜,一晚才三十个铜板,夫人你可以在此安心等待你夫君到来。” 客栈城北大井巷,其中一条窄小,简陋的小巷里,小巷长而深,马夫介绍客栈就是巷子最尽头,这样的地理位置让马冬颜甚是满意。 wap.8 “夫人,你瞧瞧,这房子是不是很好?” 掌柜兼小二热情把空置的房子介绍一翻。 客栈不大,客房大大小小有二十来间,价格从二十文到八十文都有。 马冬颜挑一家朝阳,小巧温馨的小房间,加上一天三餐房钱,每天八十文。 “掌柜,如果有人来找株桐府张家村孙大丫,请掌柜一定及时告知。”马冬颜郑重交待掌柜。 “好的,小的记住了。” 这些,不过是防止龙曲尊的人寻找到这里,故意说出来,现在她需要时间来静养,希望在她养好伤之前,不会再被龙曲尊的人找到。 “我们希望官府能重新审理明珠郡主的案子!” “公平、公正、公开的审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 十五为了得到请愿队伍里发的一人两只大肉包子,拉沈七芽、爹、十郎过去,跟随众人围在官府前,声势浩荡大喊一翻,收获两只大肉包子。 “姐姐,好多肉。” 喊出一身汗的十五坐在队伍之中,顺利拿到两只大肉包子,大咬一口,好多肉,是真的肉丁,实打实。 “嗯。” 沈七芽学十五的模样拍拍街边青石,习地而坐,任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是太后娘娘恩宠无比的明珠郡主。 一两只肉包子,她吃得满足。 边吃边打量越来越壮大的队伍,明天下午经过时,队伍还没这么多现,现在庞大的队伍比之前大二倍。 现在官府的压力越来越大吧。 沈七芽正和十五在街头,坐在地上吃肉包子时,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加上精巧的五官,身上的衣料比十五穿的还好上几倍。 任谁看到他,眼前都为之一亮。 只见他怯懦走到沈七芽面前,“姐姐,你能救我娘吗?” 救他娘? 看着男孩子一幅快哭的模样,沈七芽放柔声音,对他伸出素手,“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吗?你娘在哪,带姐姐去。” 沈七芽巡视四周,并没有发现随男孩而来的下人,或奶娘,沈七芽瞧男孩子身上装扮,上好祖母绿,鸡蛋般大的玉佩就这样明晃晃挂在腰间当配饰,初步断定,男孩子出生的家庭富贵,堆金积玉。 “姐姐,来。” 男孩子上前,小心而轻柔拉住沈七芽的手,拉沈七芽往另一条街道走去。 白三宝见大闺女走,不用说,他快速塞完手上的肉包子,把小闺女扛上肩膀,跟随沈七芽的步伐。 男孩一直拉着沈七芽往前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街道,小巷,不知不觉,他们一行人来到城西,八桂街。 这是一条富贵街,满的全是富贵行商之人。 “我的小少爷,可找着你了,去哪了,奶娘到处找你都找不着。” 刚步入八桂街,一位二十出头的妇人满脸焦急奔上来,一把抱住拉着沈七芽走的男孩,失而复得,让她喜极而泣,连连抹泪。 男孩见到熟悉人,小大人般伸手轻拍妇人的肩膀,并安抚道,“奶娘,别担心,我长大了,我记得回家的路,我去找戏院的姐姐来救娘。” 妇人抬眼看向沈七芽,不好意思抹去眼泪,站起来,“不知姑娘是?” “我姓白,白七丫。”沈七芽如实告知。 “娘!娘……” 正当妇人准备说些什么时,男孩突然激动叫起来,并快跑出去。 “令哥儿!” 妇人冲沈七芽抱歉欠欠身子,赶紧转身去追男孩子。 沈七芽随男孩跑去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四名官差,押一辆囚车正迎面而来,只见男孩子奔上去,跟在囚车旁边一边哭着跑,一边叫娘。 而囚车中的妇人身形娇小,蓬头盖面,被枷锁锁在囚车之上,沈七芽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妇人艰难地,慢慢地将向转向自己儿子那边。 看到这,沈七芽明白。 妇人是即将砍首的死刑犯,此举是临砍前,被官府推出来游街示众,一,官府为了警告广大民众切莫涉险犯法; 二通过游街广而告之,告诉所有人,此人已经犯罪,罪及至死。 如当初刘大户游街一样。 “姐姐,她会死吗?” 见到此景,十五情绪变得低落,她问沈七芽。 “会。”如果翻不了案,一定会死。 “不能像刘爷爷一样活下来吗?如果他没有娘,他爹一定会娶后娘,他以后的日子一定很惨,很惨。” 十五与男孩子年龄相仿,这一刻十五感同身受,不想男孩的娘死。 他的娘死了,他的爹一定会娶后娘。 十五仍然固执认定,后娘不是好东西。 沈七芽伸手轻轻拍了拍十五的脑袋,“十五,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后娘不一定全是坏人,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轻易下结论。” 能不能像刘大户一样活下来,得看事情的真相。 第486章 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 男娃子年幼,渐渐跟不上囚车的速度,跟上转观的人群众多,很快他被人挤出来。 只见他站在原地,瞧着囚车离开的方向,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妇人一直在安抚他,没一会,男娃子奔向沈七芽,一把抱住沈七芽大腿,放声大哭,哭得凄厉。 妇人上来,安抚好一会,沈七芽才随他们回到男娃子的家,孙府。 孙府坐落在八桂街中段,宅子景观雅致,小桥流水,花锦簇簇,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他们落座,沈七芽才发现一个问题,五进地的大宅子,下人却是极少,进来只有一个老伯在守门。 进来,连烧水沏茶的活计都需要男娃子身边的奶娘来做。 待客大厅桌椅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可见已有一段时间没有打扫。 “让诸位见笑了。” 妇人疲倦落座,把哭累的孩子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睡,待孩子入睡,她才说起,“我叫瑟娘,是这个孩子的奶娘; 孩子叫令哥儿,姓孙,孙家令。刚刚游街的是少奶奶,令哥儿的母亲,因杀害令哥儿父亲养在外头的外室兼厨娘,被判秋斩。 他的父亲,孙智,因外室、少奶奶的事情,借酒消愁,在夜里,不小心从二楼坠下来,等发现时,已经离世多时,昨天匆忙下葬。” 记住网址http://wap.8 “府里还有其他主子吗?” 是个悲剧,一下子令哥儿成为父母双亡。 “没了。老太太前年去世,令哥儿有个隔房叔叔,在文业城谋生活。”这时熟睡中的令哥儿叫喊一声娘,妇人连忙抱起令哥儿站起来,回来走动,温声轻哄。 沈七芽看到妇人言行举止,为令哥儿感到庆幸,在府中失去主子时,作为奶娘的妇人并没有一走了之,反而一力挑起照顾令哥儿的活,尽心尽力。 只令哥儿睡去,妇人怕吵醒他,刻意压低几分声线,“孙府接二连三出事,下人走的走,散的散,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相对她的命运,令哥儿的命运更是令人堪忧。 “白姑娘,你是白族戏院的人,求求你,让白族戏院救救我家少奶奶吧。她一定是无辜的,她不会杀人,一定有人栽赃陷害。 救救令哥儿,没有爹娘相护,以后他怎么活?”说着妇人悲呛地哭起来。 无父无母的孩子,不管他最后跟谁生活,令哥儿年幼,对方家眷成群,哪还有令哥儿的位置? “瑟娘,节哀顺便。我是戏院的人,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好好照顾令哥儿,他日有空,我再来看他。” 沈七芽没有应瑟娘的请求,而是起身带爹他们离开。 孙家的案子,接与不接,还得明查暗访看看是否真的存在疑点;她不能任瑟娘一面说词,就应下这桩案子。 “爹,小一它们呢?”沈七芽问起爹的宝贝虫子。 “它们困了,得睡觉,哪,是不是睡着了?” 白三宝把自己随身的盒子拿出来,递给沈七芽看,沈七芽看了,只见三条虫子趴着不动,好奇用指尖轻轻碰触其中一条,它本能扭了扭身子。 还活着。 那它们之前是怎么啦? 为什么爹会守着它们,哪里都不去? 这种问题,沈七芽没有答案。 现在差不多半个龙天城的民众都加入请愿队伍,但官府一直没有动作,面对这种状况,沈一同坐不住,早早进宫去面见太后娘娘,如果官府一直不为所动,那七芽的案子岂不是永无翻案之日? “一同,安心等待便是,案子必定会重审。” 太后娘娘第一句话便给予沈一同无尽信心。 “多谢,太后娘娘。” “娘娘,我们现在要动吗?”沈一同离开后,徐麽麽替太后娘娘揉肩,轻声地问。 太后娘娘闭目养神,“等等吧,过些日子便是她的死忌。” “是。” 龙曲尊从宫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宅子休养,他的伤把看宅的老夫妻受惊一波。 之后,他外祖父那边的人滔滔荡荡来好几波人探望,甚至温婉可人的表妹都来好几个,都快以女主人自居。 “尊儿,明珠郡主已经成为过去,不管过去种种如何,人死债清,放下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外祖母瞧啊,思姐儿几个是好的,性情温婉,定能替你把家里家外打理得妥妥当当,思姐儿她们不行,还有你姨母那边的敏姐儿,不如过些日子,相看相看,把你的婚事给办了,了却外祖母一桩心事。” 温家来的人,说得最多是他的亲事,似乎只要他点头,立马就能大红花轿把温家闺女嫁过来,替他把家里家外打理妥当。 说得他现在需要一个妻子,需要一个能体贴照顾他的人。 “外祖母,我母亲若有参与明珠郡主的案子,将会如何?”龙曲尊突然认真地问。 “……” 龙曲尊的话让温老太太错愕不已,许久后才打起亲情牌,“尊儿,不管结果如何,她始终是你母亲,放下吧。” 温家的论调,过去的事情,放下吧。 “外祖母也知情么?” 龙曲尊眼睛微红看向年迈的老人,“外祖母可知,七芽的死,我和我娘都是帮凶,是我母子俩联手把七芽推下生死崖。一条命,就这样轻言放下?” 龙曲尊的质问又让温家老太太无言,连带床边站的一圈温家人神色都不自在。 “尊儿,话可不是这样说。沈七芽已经成为过去,你整天拿沈七芽的事情来为难你舅舅,为难你外祖母做什么,怎么这么不懂事,而且沈七芽是自己坠崖,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龙曲尊的大舅母十分不赞同,啪啪出来指责一翻。 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 “我无法放不下。既然二厢为难,不如就少些往来吧,免得我不懂事,又伤了各位的心,福伯,送客吧,外祖母,二位舅母,各位表妹请吧。” 终于,龙曲尊选择撕破脸皮,因为接下来,他不知道如何面对。 没有疑点,那就寻找最大的获利者。 白族戏院抛开出来的观点。 第487章 吴春不见了 这二年来,白族戏院经手,推动的案子不少,他们能提出这样的论调,没有十成十,也有八成把握。 抛开所有亲情,只看利益,怎么看,临安王是最终的赢家。 而且,论亲,临安王与母亲关系最亲密;而他只不过是忠亲王的嫡长子,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没有相处,自然没有亲情积累。 有他在忠亲王府一天,临安王永无出头之日。 如果母亲为了临安王,而放弃他,那私通案…… “表哥,你说的什么话,沈七芽她哪里好,值得你为了她不顾亲情血脉来伤祖母的心吗?姑母在皇陵那边已经二年多,过得清贫孤苦,表哥你不曾去看过一眼,表哥,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一位娇滴滴的表妹盈盈出列,站到龙曲尊面前,指责龙曲尊。 “各位,请。” 福伯见自己的主子不应话,过来送客。 “唉,你这孩子啊……过些日子,外祖母再来看您。”温家老太太仍然继续打亲情牌,不过,她没有再留,起身和众人离开。 “现在如何了?”待温家人走后,龙曲尊问进来的楚雨。 http://wap.8 “现在请愿的队伍越来越大,再这样发展下去,官府撑不了多久,不过看七殿下的举动,明珠郡主翻案,势在必行。” 如今不止温家,连七殿下时不时亲自过来看望龙曲尊,名贵补品送完一批又一批,仿佛七殿下已经知道,他家主子即将回归原来的高位。 如果案子能重审,能洗清明珠郡主的污名,也能洗清他家主子的污名,没有污名,他家主子回归是必然结果。 “爷,吴春不见了。”楚雨告知龙曲尊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怎么会不见?”怕她乱跑,在她养伤的药里,特意让大夫加一味手脚无力的药,加上她自己的伤,跑不了多远。 “平时一般两人看守,出事时,另一个人出去买吃食,只有一人看守,据那个看守说他是被人从门外打晕。有人来救吴春。” 还有人? 不应该啊,他们查过吴春,她独来独往,即便是沈家,她都没有亲近,沈一同甚至不认识她。 这点,他们拿吴春画像试探过沈一同。 “我们意料不到有人来救吴春,恰恰吴春被人救人,我们暗中寻找过不少地方,没有找到人。” 龙曲尊问,“白族戏院呢?” “因为请愿一事,他们没有接表演,白七丫一直随十五、白三宝他们一起,对了,白三宝突然出去寻找他娘子,曾经失踪过一天。 之后夜里在鬼屋丛那边被白七丫寻到,现在已经回到戏院。” 主子问起白族戏院,楚雨顺便说起白三宝莫名失踪一天的事情。 龙曲尊想到白三宝不记事的脑子,加上他拳脚不错,失踪一天,可能被好心人收留,或者用拳脚威胁别人收留。 这事,没什么可疑。 “之后,白七丫与沈一同再见过面吗?” 龙曲尊的问话让楚雨表情微僵,很快恢复正常,“没有。沈一同托自己的随从送二万两银票给白族戏院。 白七丫没有见其他人,不过,白七丫刺伤主子后,她自己亦倒下,据说全身剧痛,痛得冷汗直冒,替白七丫看诊的老太夫说,以前摔伤的筋骨并未完全养好,让她好好休养四五年。 奇怪的是,现在白七丫又跟往常一样,能喝能吃,一切正常。爷,您现在还认定白七丫是明珠郡主吗?” 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龙曲尊面对楚雨的问话,老实说,他不知道。 但,白七丫是七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当她把刀子刺入他胸膛时,他感受到她毫无掩饰的恨意。 恨到极点,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他。 恨到不顾后果。 如果她是七芽,他想,她对他的恨,也该是如此吧。 “白族戏院有说他们之后的打算吗?” “我探过五老爷的口风,听他意思,明珠案结束后,他们返回临川府,正好赶上收粮。这个决定已经得到白七丫认可。” 离开么? 她真的不是七芽,不在乎沈一同? 现在请愿一事渐渐进入正轨,有黄大虎在,不会出事情,沈七芽将莫难他们合作组大半人手全部抽调回来。 让他们去了解城西八桂街孙家夫人杀人的案子。 “七丫头,孙家案子,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接手吗?”村长过来问沈七芽,之前他们约定好,明珠案结束后,他们戏院返回临川府。 现在又插手孙家的案子,怕这样下去,他们到年底都未必能回得去。 “嗯,接。” 沈七芽给予村长肯定答案。 “明珠案才开始,也不知道将会怎么情况,要结束需要一些时日,既然遇上了,能帮就帮吧。” 沈七芽更希望借助孙家的案子,变相告诉所有关注明珠案子的各方势力,明珠案只是白族戏院经手的其中一宗案子,并不是白族戏院来龙天城的目的是明珠案。 不管案子的大小,只要有疑点,他们戏院就会尽一份力。 这样一来,放在戏院监视的眼睛会渐渐减少。 马冬颜居住客栈叫平安客栈,是夫妻俩带一双儿女在打理。 掌柜,小二,厨房全是他们一家子包揽。 马冬颜对他们声明,要在客栈等待过些日子来寻自己的夫君,加上一日三餐全是客栈包揽,几天下来,渐渐和掌柜一家子熟悉。 偶尔,马冬颜去厨房帮掌柜娘子择菜、烧火,一打发时间,二想和掌柜一家人搞好关系,万一龙曲尊的人查到这里,掌柜他们还能替她说几句好话。 “孙姐,今天天气好,不外出走走,逛逛吗?”掌柜娘子姓陈,是个热情好客的妇人,此时,她正在处理两大筐子的各种青菜、瓜豆。 每天加三十文就可以在客栈吃三餐,过来住这种小客栈大部分是穷苦之人,多数选择在客栈吃,便宜又优惠。 陈娘子基本都在灶房里忙碌打转。 “不逛了。” 马冬颜一脸苦愁摆摆手,小心提来一把小凳子,坐下来帮忙择菜剥豆子。 第488章 有见到我娘吗? “龙天城毛偷太多,上次被扒手踢到我肋骨现在还隐隐作痛,过些日子再说,也不知道我家那位什么时候才来。” 当天来时,马冬颜连简单的行李、衣服都没有,只能谎说她被小偷偷银子,争夺过程中,被小偷踢伤。 这翻说辞正好可以掩饰她身上的伤。 身上的未愈合的伤口让她虚弱,走路都得慢慢来,不敢有大幅度动作。 “龙天城鱼龙混杂,妇道人家出去,真得小心。不过,现在白族戏院他们为明珠郡主翻案,这几天街上热热闹闹,我家大宝他们现在天天出去,每回都能拿到大肉包子回来。” 陈娘子说起外面最热闹的事情。 白族戏院没能引起马冬颜注意,但明珠郡主这个称呼让她浑身一振,好一会儿才镇定地问,“什么明珠郡主?怎么我没听说过?” 这时,陈娘子了然地笑了,“孙姐你才来龙天城不知道不奇怪。明珠郡主是当今太后娘娘最宠爱的郡主。 二年前,明珠郡主嫁入冯家不到一个月便与忠亲王尊世子,二品威武将军龙曲尊私通,让人抓奸在床,明珠郡主羞愧难当跳下生死崖,以死谢罪。 这二年来,明珠郡主背负世人骂名,大家亦信以为真,结果白族戏院在周大人案子过后,竟然把明珠郡主的一生搬出来表演,为明珠郡主喊冤,这几天,因为这事,买个菜都难,大街上,全是人。” 马冬颜低着头,手上速度不减如常摘菜,声音却带有一丝难以让人察觉的哽咽,“白族戏院是什么人?非亲非故,他们为什么要帮明珠郡主翻案?” wap.8 马冬颜被龙曲尊软禁几个月,即便住入平安客栈,她也不敢明目张胆打听龙曲尊或沈家的事情,对外面的消息,她一无所知。 “白族戏院,听我家那位说,可了不起,干旱发生时,他们全族在彰州府等待官府救济粮,灾后迫于无奈,全族人出来表演为生。 白族戏院能走到今天,全因为他们戏院有个年轻女子,叫什么丫来着。” 一时间间,陈娘子想不起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干脆不想,“嗨,不管她叫什么,反正她会一种别人都不会的乐器,弹出娓娓动人的曲子。 听说,白族戏院时常替含冤受屈的人翻案,在民众中名声很高。现在很多人都说,明珠郡主被冯家设计陷害,二皇子有可能参与其中。” 毕竟事关皇家,说到二皇子时,陈娘子刻意压低声线,附唇在马冬颜耳边道,“现在外面都闹翻天了,明珠郡主深得太后娘娘恩宠,我估计翻案八九不离十。” 马冬颜被勾起浓厚的兴趣,“陈娘子,被你说得我都想去瞧瞧,去凑个热闹。白族戏院还真厉害,都是苦穷人家,我们一穷就穷到底,人家穷着、穷着就一飞冲天,像他们那般有本事,我们这些人很难见到他们吧?” “不难,不难。他们就住在城北,就在榕树巷附近,第四条巷子,随便打听,都能打听。” 说到平易近人的白族戏院,陈娘子开心分享起自己的好心情,“昨天我还和大芬她们几个娘子去白族戏院那边送些自己腌的咸菜。 他们可好了,一点架子都没有。可惜没能看到弹曲的姑娘,不然,可以白听一二曲子,听说那些曲子得几百两一曲……” 陈娘子叨叨念,马冬颜没有听进多少,她打算一会去瞧瞧,了解一下明珠郡主的案子,现在发展到哪一步。 帮忙摘完青菜,思前想后,马冬颜决定出去看看。 她想,只要自己小心点,与龙曲尊的人撞上机率低微。 扯块灰色布,把头布扎上,自己找支拐杖,向陈娘子借只篮子,一幅标准本地妇人出去买菜的模样出去。 沿着与路人打听到的路线,穿街越巷,终于来到白族戏院前。 三宝? 马冬颜竟然看到在宅子前与一个小女娃玩耍的白三宝,吃惊之余她快速避回墙角,她下意识,第一时间用手护住腰间的小瓶子,食指有节奏轻敲瓶子,在轻微抖动的瓶子渐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正在与小闺女玩竹蜻蜓的白三宝突然跳跃起起来,冲马冬颜所在的方向,欢喜大喊一声,“娘子!!” 喜得把手上竹蜻蜓给丢掉,高兴大喊,“娘子,娘子……” 也不管见不见人,飞奔跑去,而马冬颜见到白三宝奔自己而忆,第一时间快速后退,凭借自己灵巧身子,跃上旁边宅顶。 闪身躲到另一边巷子。 白三宝的举动,不说十五傻了,就是守在门边的李化他们也傻了——哪来什么娘子? 往来不都是附近的居民吗? 白三宝傻了不成? “爹……” 十五见爹跑了,她赶紧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三宝叔!!” 站岗当值的李化他们生怕白三宝自己又跑得不见人,赶紧一窝蜂全追赶上去。 十五不解地问。“爹,什么娘?” 她站在白三宝身边,睁大眼睛打量四周,没有瞧见有人走向爹。 “十五,娘子回来了。” 白三宝兴奋与十五分享,四周不停地寻找张望,还大喊一翻,“娘子!你出来,我知道你回来了,娘子!!” “李叔,大眼哥,有见到我娘吗?”十五悄悄挤到李化、大眼身边,小声地问,自己不忘记四周打量,哪个是她的娘? 爹说了,娘很漂亮,但她没有看到漂亮的女人啊。 “……” 李化和大眼瞬间无语。 他们又不认识白三宝妻子,哪里知道哪个是白三宝的娘子,刚刚不就是有个妇人抱一个孩子路过,不知道那个是不是。 估计白三宝也不记得自己娘子长啥模样,而对方看到白三宝情况下,直接走过去,没有停脚步,应该不是白三宝的娘子。 “帮我看住我爹。” 十五想想交待一声,自己往戏院里跑。 “大哥,大哥,娘回来了!”十五想啊,她没见过娘,但大哥见过,大哥一定认得娘。爹都说娘回来,那一定是娘回来了。 第489章 龙玉嘉特意请她喝汤? 十五边跑边喊,这一喊,令坐在院子中与大族长对账的村长整个人摔到在地——是他听错,还是十五喊错。 “娘回来了?你看见了?” 正在埋头书写的白启峰听到十五的嚷喊,立刻冲出来,不止白启峰,被十五这么一喊,留守戏院的白族人集体冲出来。 “对啊。爹说的。” 这下子好了,整个戏院全跑出来,都想看看白三宝的娘子长啥样,甚至还帮白三宝找一圈,什么都没有。 “三宝,你真看见阿颜?”白老太太又一次问白三宝。 “阿颜?阿颜是谁?” 白三宝不像之前那般肯定,而是迷惑地反问,又问小闺女一句,“十五,我们在做什么?” 为什么一堆人出来这里? “爹,你不记得了?不是说娘回来吗?” “是啊,娘子说的,要我等娘子回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 众人闻言,彻底无言。 村长无奈挥挥手,“回吧,回去休息。” 早上有场一个半时辰的表演,早起的他们有些人熬不住,回来戏院休息,被三宝这么扎腾,全爬起来。 “爹,我们去买卤肉,顺便等姐姐回来。”十五又嘴馋了,怂恿白三宝出去买肉食。 “好嘞,十五来。” 白三宝一把把十五扛起,快速开跑,看着爹离开的方向,白启峰若有所思将四周打量一翻。 没有陌生人。 爹,越来越奇怪了。 以前,爹从来不会说找娘子,现在短短几天,爹已经第二次嚷着要找娘子,是娘真的回来,还是爹糊涂了? 白启峰却不知道,当他转身回宅子,他身后一直有双眼睛在紧紧跟随,直到完全看不见,那双眼睛才黯然收回。 好几次,她想出去与家人团聚,可是理智让她止停,现在她还不能走到明面上,否则…… 马冬颜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出来一趟,竟然能撞到自己的夫君,儿女。 四个儿女,她得已见到三个。 四年了,当初抱在她臂弯里小小的十五长大了,五郎也大了,高挺的身板,不说,她真的认不出来。 “那处宅子是什么人,感觉人蛮多,不像一般人家?”离开前,马冬颜特意询问路人。 “那不就是白族戏院嘛。” 这回,意外看到自己的夫君、儿女、白族人,是马冬颜意料不到的,她更没有想到,白族人居住的宅子竟然是响遍龙天城的白族戏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马冬颜无论如何都不会猜想,白三宝与白族戏院和牵连,偏偏,就是白族戏院。 为了了解更多白族戏院,马冬颜还是决定回平安客栈,向陈娘子打听,或许,她知道得更多。 “民女白七丫拜见七皇子。” 沈七芽进来,给坐在上首的龙玉嘉郑重行礼。 “白姑娘,不必多礼,请坐。”龙玉嘉微微抬手,意示沈七芽在自己对面坐下。 “多谢七皇子賜座。” 沈七芽微微福身,才拘谨落座。 原本沈七芽应天香楼掌柜之邀,前来商量表演曲子的事情,怎料,七皇子碰巧在天香楼,还特意请她上来。 对龙玉嘉的举动,沈七芽不得不多想一些。 “白姑娘来龙天城可还习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来天香楼找牛掌柜。”七皇子谦虚有礼,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和气得像邻居家的哥哥。 七皇子特意请她上来,就是给她开后门? 她以及白族戏院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伶人,为什么龙玉嘉要如此礼待? 不。 龙玉嘉日理万机的人,绝对不会浪费一息时间在无谓人的身上,如今他特意来来找她,肯定有目的。 不过沈七芽脸上不敢有任何情绪,恭敬致谢,“感谢七皇子抬爱。承蒙天香楼和七皇子对白族戏院照顾有加,民女在龙天城很好。” “白姑娘,你为什么要刺伤忠亲王的嫡长子,龙曲尊?”问这个问题时,龙玉嘉目光一直落在沈七芽身上,冷淡中带着几分探究。 “七皇子饶命啊……” 沈七芽似乎害怕极了,听到龙曲尊的问话,瞬间跪倒在地大呼饶命,“七皇子,民……民女不是故意的,民……民女也没想到……没想到谨爷没有避开……民女不过是用刀子威胁,讨要银子,民女真的不是故意伤了尊公子,请七皇子明查。” 戏院推动明珠案是为了利,龙曲尊许诺的二十万两银子,还意外收获沈家赠予的二万两白银。 说完,还给七皇子磕头。 “当时你说什么了?”龙玉嘉想了解真实情况。 沈七芽胆怯不安地回答, “没……没说什么。就提……提起明珠郡主。” “提起明珠郡主什么?” 龙玉嘉对当时的内容很感兴趣。 龙玉嘉的追问让沈七芽整个人变得吱语起来,“民女以为谨爷心疼银子,不肯兑现承诺,加上,刚刚才表演完明珠传,带有一点点戏里的情绪,就……就说,你们推明珠郡主去死时,她比你痛千百万倍……” 说完,沈七芽把头低得更低,不敢言语。 这回,龙玉嘉了然。 这就是龙曲尊为什么能被一个弱女子所伤的原因。 是白七丫一语击中龙曲尊心中最痛,击得龙曲尊心中所有的防御瞬间崩塌,被悔恨和自责拖进沼泽地里,再也出不来。 像当初他突然坠下生死崖一样,面对白七丫刺进胸膛的匕首,放弃抵抗,一心只想一命抵一命。 呵! 没想到,龙曲尊还真是个痴情人。 哒哒。 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传来天香楼掌柜的声音,“七皇子,小的进来给您和白姑娘送汤。” 随后,包厢的门被推开,天香楼掌柜与小二共同进入,小二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把里面深黑色超级大汤盅,分别端至七皇子与沈七芽之前落座位子上。 “天香楼新出的归元十珍汤,白姑娘既然来了,一并来试试,看看可否有改正?” 这时,沈七芽已经梨公公的扶持下起来。 龙玉嘉特意请她喝汤? 看着开盖的汤盅,浓洌的香味让沈七芽心跳加速,归元十珍汤里有当归,她闻到当归特有的香气。 第490章 土到俗不可耐 眼前这盅汤,是龙玉嘉试探她的手段——她的模样、声音是改变,但她的身形、身高并未改变。 龙玉嘉、龙曲尊他们和她一起长大,龙曲尊能三翻二次把她往沈七芽身上套,龙玉嘉疑心更重,更会怀疑她,而且她推动私通案,直接把茅头指向二皇子。 “七皇子,民女生于山野,没什么见识,若是说错话,请七皇子大人有大量,饶恕民女。” “白姑娘,言重了,请。” 龙玉嘉友爱地再次邀请。“民女不客气了。” 沈七芽小心翼翼坐下,拿起勺子,放旁边的空小碗视而不见,直接整盅汤喝起来,小心谨慎地喝。 看到此,龙玉嘉觉得自己想多了,这样俗不可耐的妇人怎么可能是沈七芽。 自己则在梨公公伺候下,盛了小碗慢慢开喝。 沈七芽喝着喝着,自己就放飞了。 喝汤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仿佛看不见汤盅中,特别多的当归片,坐在七皇子对面的她,吃相拘谨,但并不优雅,和白族人生活二年,她改变了许多。 如,她的食量; http://wap.8 又如她用膳食的速度。 不再像在宫里处处讲究,生怕自己在人前失礼,明明喜欢亦不可贪嘴,多吃一口;明明很讨厌,却脸上一幅喜欢的模样。 在与白族生活的时间里,她学会随心。 只要自己喜欢,不雅又如何。 沈七芽不但喝汤,连带炖汤的各种骨肉、药材一并吃完,典型穷苦人家的吃法——穷苦人家不舍得浪费吃食。 而富贵人,往往只会喝汤汁,不吃汤料、汤渣。 龙玉嘉看到“白七丫”这个乡下来的土妞,连汤渣都不曾放过,他实在没有办法将眼前土到掉渣的女子与过去聪惠、知书达礼的沈七芽联系在一起。 他肯定了。 她不是白七丫。 至少整盅十珍汤她吃得一点不剩,事后又吃二盘点心,等待半个时辰,她依然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告别七皇子出来,沈七芽一脸自然回到原来的包厢,问黄大虎,“大虎叔,如何?” “已经和牛掌柜谈妥表演时间,我们可以离开。” “白七姑娘,这是七皇子给您的见面礼,请笑纳。” “民妇谢过七皇子的礼,谢谢。” 沈七芽接过来,隐隐约约闻到一阵梅子香味。 猜得没错,应该是艳贵妃钟爱的乌凌梅香茶,乌凌梅种植不易,乌凌梅香茶制造工艺繁复,产量不高,几乎成为艳贵妃专属茶叶。 就这样,沈七芽和黄大虎分坐二辆马车,渐渐远离天香楼,朝城北驶去。 “殿下,白姑娘走了。”七皇子身边的随行太监,小梨子居高临下,站在窗前看前沈七芽的马车离开,提示自己的主子。 龙玉嘉问,“最近戏院在忙什么?” “请愿、表演、查案子。城西孙家原配杀外室的案子,白族戏院正在跟,他们准备插手孙家的案子。” “原配杀外室?这么小的案子他们也关注?”对此,龙玉嘉嗤笑一声,又起了些兴趣,“真有别情吗?” 每年原配弄死小妾、外室多不胜数,的确是小案,小到,连谈资都不会维持两天,像一阵风,吹过就过了。 “是。白族戏院已经查到一些头绪,正在调查中。” 龙玉嘉嘴角微勾,好看的桃花眼里盛满轻蔑,“原以为白七丫冒大风险来推动沈七芽的私通案,本皇子能在白七丫身上挖到什么,结果只是土渣。” 土到俗不可耐。 如果白七丫就是沈七芽,她藏得再深,一道当归熬煮的汤会让她原形毕露,也不用再费心思挖下去。 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只能说,白七丫不是沈七芽。 不必再浪费时间在白七丫身上。 “大虎叔,你先回,我和无情她们去买些物品。”归途中,一处路口,沈七芽与黄大虎分开。 “好。姑娘小心。” “无令,有人随尾吗?”沈七芽额头开始不断冒冷汗,脸上,手脚,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不同程度呈现一块又一块的红疹,呼吸越发粗重。 “没有。姑娘。” “去上次,无情休养的宅子。尽可能多绕几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然后回宅子,问惠娘要我之前给她的小木盒,将它带过来,熬给我服下,交待我大哥,可能要晚些回去。”说这些话时,沈七芽已经很吃力。 “好。” 无令没有说什么,很快离开,而赶车的无情继续赶车。 如果她的身份暴露出来,无疑是一场灾难,对她,对整个白族戏院,来龙天城后,谨慎的沈七芽分散买好医治当归过敏所需的药材。 她并不是大伤一场后,体质变了,能吃当归,而是她提前服下压抑当归药效的三清丸。 三清丸能压抑当归药效,还是她二岁时,误吃到当归,导到红疹暴长,呼吸困难,太后抱着她,问太医有没有办法根治; 老太医与太后娘娘说三清丸可以压抑当归药效,想不发作,最好不碰当归。 她从小碰不得当归,在太后的维护,再没有人给她喝过带当归的汤药。 三清丸自然用不上,也没有必要。 当时她小,谁也没有料到她会记得三清丸能压制当归药效,而且在今天为自己化解一场危险。 如果龙玉嘉再留她久一些,她亦支持不下去。 在宫里的日子,不是白呆的。 她了解龙玉嘉,就像龙玉嘉了解她一样。 当她得知天香楼邀请她过来商讨表演事项时,意识到不对,出于谨慎,她特意随时带上三清丸。 “启峰,姑娘让我告诉你,可能晚些回来,让你别担心。”回来的是无明,黄大虎还没有回到,找到白启峰传话。 “七丫,她……她事情很忙吗?” 听到沈七芽晚些回来,顿时白启峰变得忐忑不安,现在戏院主要在忙碌明珠案子的后续,暂时没有其他表演,白启峰担心沈七芽在外面遇到危险。 如,有人认出她。 “忙。” 无明简单回复。 白启峰见无明没说实话,自知再问,也不会得到真实答案。 第491章 交给一个外人保管 为了不让她分心,白启峰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爹和十五,让她小心。” 无明转身去灶房找陈惠娘,“姑娘让我来找你拿她之前放在你这里保管的木盒子。” 正在忙碌的陈惠娘闻言很快她放下手中的活,用身上的围裙擦手,“无明姑娘稍等,我回去给您取来。” 陈惠娘很快把木盒子拿来,无明拿到木盒子后快速离开。 “惠娘,我家七丫头让你保管什么木盒子?” 同样在灶房里做事的柳氏对此心里很不舒服,着重强调了“我家七丫头”,对,论亲,她才是最亲的。 明明她才是亲伯娘,七丫头不把木盒子交给她保管,却交给一个外人保管。 这是说陈惠娘比她这个伯娘还值得信任吗? 心里更想深一层,她怕七丫头表面和和气气,心里面一直记恨当初二银受伤,她和大房的所作所为。 其实她也不想把自己变成恶婆娘,将五福家搅得四分五裂,实在是当时白三宝不断闯祸,他们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连导致她相公摔伤。 她就怕自己的相公站不起来,她妇道人家能不怕吗? wap.8 一大家子,总不能被白三宝拖累,毁掉。 为了自己的小家,她只能出来作个恶婆娘,没想到,这二年来,她尽心尽力去弥补,七丫头还是没原谅她。 陈惠娘在心里悄悄叹息,她就知道柳氏心里会不舒服,但给她保管木盒的人是姑娘,她又不好拒绝。 “应该是药材吧,我拿过木盒子,二银嫂子,你闻闻现在我手里还沾上不少药香。” 说着,陈惠娘悄悄看向外面,压低声线,“我猜,估计姑娘不想让你们担心,才把装有药材的木盒子放在我这里。二银嫂子,你知道的,姑娘以前大伤过。” 为了不让柳氏胡思乱想,对自己、对姑娘有什么想法,陈惠娘只能把木盒里的药与沈七芽的大伤联系在一起。 “啊?你……你是说,我我家七丫头过去伤又开始痛了?”陈惠娘的话让柳氏慌张起来,如果真是如此,那怎么办? “二银嫂子,我只是猜猜,事情未必是我猜测这样呢。姑娘是个做大事的人,她每走一步,比我们想得更深,更远,也许药是给别人服用呢,也许药有其他用处呢。 不给嫂子保管,是因为你和姑娘是至亲,万一有事,连累你就不好了。我是外人,别人不会想到东西在我手上,别担心,哪,一起跟姑娘出去黄总管回来了。” 陈惠娘的话总算让柳氏放下心来,“惠娘,先看着,我出去看看。” 想想,柳氏想去问问黄大虎,求个安心。 陈惠娘见柳氏出去,总算松了口气。 “黄总管,七丫呢?”柳氏出来,像平时一样问黄大虎。 “姑娘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和无情她们要晚些时间才回来。” 黄大虎轻松口吻,让柳氏暂时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谁都没有料到,沈七芽说的晚些时间回来,晚到夜深都没有回来。 白三宝父女俩出去买肉等不到沈七芽回来,若不是十五机灵,懂得把白三宝哄回来,不然,白三宝早就跑出去找大闺女。 “我要去找七丫。” 正在吃晚膳,白三宝突然放下碗筷,扬言要出去找大闺女。 “爹,七丫一会回来,先吃膳,香香的煎鸡蛋,还有肉,爹,满满一盆肉呢,爹现在一定很饿,十五,陪爹吃饭。” 白启峰第一时间努力把爹的注意力往膳食上引。 十五把白三宝哄回来时,白三宝就闹过一次要去找大闺女,众人怕他闹腾,村长就让陈惠娘特意给他香煎四个太阳蛋,加上肉,白三宝的饭面推满充满食欲的菜肴。 但愿他有吃的,不记得找闺女的事情。 “爹要去找七丫!”白三宝固执地重复自己意愿。 “爹,七丫一会就回来。先吃膳食。”白启峰把筷子塞进白三宝手里,希望他能继续吃。 另一边的大族长无声把一壶酒递给十郎。 “爹,喝酒吗?爹最喜欢的火烧酒。用来配肉,配鸡蛋,味道一绝。”十郎也怕爹不听劝,赶紧把酒抱过来,整壶打开凑到爹面前,让他闻到酒香。 “骗我,又骗我!我七丫呢?” 白三宝瞬间进入激愤模式,眼睛暴红,大声质问在场所有人。 酒也不管用。 “……” 白三宝开始疯了吗? 第一个响应的人是玲丫头,只见她动作敏捷,抱起自己的大碗就往门口跑去。接着是温氏、柳氏在场其他人不约而同把自己的膳食端好,悄悄做好随时开跑的准备。 “爹,七丫有事出去了,不信你问问十五。”不得已,白启峰把十五推出来。 “爹,姐姐真的有事出去。” “不是!你们丢下她!你们不要她!!” “……” 白族人无语极,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他们也挨了不少白三宝打,怎么还过不去? “跑!” 不知道谁高喊一声,大家一下子朝四周逃散。 众人一动,白三宝整个人跃身上前,第一个逮住白二银,左右开拳,二下子打得白二银摔倒在地,又箭步上步,逮住白守信开打。 逮谁打谁,正式进入爆打模式。 十五机灵,抱着自己的饭菜,胖胖的小身子竟然无比敏捷,像只发胖的猫儿,第一时间钻进桌底躲起来。 爹一旦打起来,六亲不认。 十五害怕自己挨打,快快躲起来。 也不知为什么,白三宝像不知道疲倦似的,从前院打到二院、三院,又从三院打回前院,见有个人都追着打。 被打的人痛嚎连连。 陈惠娘三母子加入戏院后,还是第一次碰到白三宝毫无顾虑对戏院所有人开打,她反应慢些,眼角被打得乌青。 后来三母子连滚带爬逃到灶房,躲在大水缸后面,才没有继续被打。 躲入灶房,还有柳氏,她用一个竹筐把自己罩在里面,蹲在柴堆里,大气不敢喘。 “娘啊,又逃过一劫。” 听动静,柳氏确定白三宝已经追人打到三院,才敢把竹筐拿开。 第492章 你们糟蹋粮食,会挨雷劈的! 不理会地面有灶灰,直接坐下去,喘着粗气。 这次,她跑得快,没有被白三宝打。 “三宝叔怎么回事?”陈惠娘心有余悸地问。 柳氏摆摆手,“三宝他脑子记不得东西,但他记得自己四个儿女,每每七丫不在,三宝找不到人,他就会开始打人,不管是谁,他照打无误。” “启峰他们也打吗?” “打红眼会,一般情况不会。”打得最多的是她和大嫂。 “惠娘,你不知道,只因我和大嫂在七丫出嫁时把她送出门,结果七丫嫁多久,我们就被追打多久。 天天被打,那时,三宝不懂拳脚,还好些,现在扛不住,一个拳头打下来,肋骨都得断。” 现在她越来越吃不消白三宝拳头。 这不,顾着逃跑,连自己饭碗都给砸了。 “……” 记住网址http://wap.8 陈惠娘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日子,突然很同情白族人。 “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般惨,也幸好三宝能打,我们族人才能熬过干旱。只要不招惹他四个儿女就好。” 白族人对白三宝又爱又恨。 “难怪,平时你们很宠十五。” 对很努力吃别人家地的十五,白族人大方,只要十五想吃都给买,二十文以下,很随意就给了。 遇上十五哭,一二两眼睛都不眨,全塞给十五,扣门到努力在膳食上拼命省银子的五老爷,甚至给一百两十五去吃大全席。 “不给也不行,惹哭十五,全体挨打,到时更惨。”柳氏苦中作乐。 村长、大族长二把老骨头,跑不快,第一时间钻到桌面底,一眼过去,桌底全是人,十五第一个躲进去,确定不会打到自己后,十五自己专注开吃。 十五的卤肉款得到回来的黄大虎赞助,十五分到不少卤肉,躲到桌底下,十五就挑着碗里的肉块吃。 吃得二颊鼓鼓,吃得贼香。 这样的十五看得村长、大族长两人纷纷摇头,这孩子,不知道说她心大,还是说她缺心眼。 借着几乎下垂到地面的桌布的阻挡,白三宝看不到人,桌底下暂时安全。 大族长提议,“要不,把三宝迷晕吧?” 再这样打下去,这处宅子都被他给砸了——到时又得赔银子。 白启峰一直在旁边劝,亦劝不住,反而被打得鼻血狂流。 可见,白三宝已经打得失去理智。 “那就下药吧。” 村长想想便同意,探出头,对王大兴道,“大兴,你们几个去,用迷药。” “是。” 直到王大兴等人把白三宝迷晕,扛进房间,众人才如释重负。 “嗝!” 从桌底下钻出来的十五抱着空碗出来,并打个饱嗝,声音之大引得挨打的众人纷纷逗起十五。 “十五,你就不怕爹把我们打死吗?” 十五摸一把自己掉垂下来的发丝,“你们又不傻,有手有脚能跑,怎么会被我爹打死呢。我这么小,我都毫发无损。” “……” 你他娘的,说得好有道理。 十五看着满地的狼籍,小小的娃儿老气横秋地将拿碗的双手负在身后,“唉,你们糟蹋粮食,会挨雷劈的!” 众人:“!!” 好想打人,怎么办?! 把白三宝迷晕后,众人一直在等待沈七芽回来,等到子时,仍不见沈七芽回来,众人才提心吊胆回去睡觉,纷纷第一时间把房门窗户全部卡紧。 万一,白三宝又发疯打人,好歹能阻挡一会。 早上起来,白启峰怕白三宝闹腾,在白三宝还没有起来时,他已经出去买回不少新鲜猪肉,切成大片簿肉条,用竹签穿起来,架在炭火上烤制。 “爹,大哥烤肉。” 十五过来叫白三宝,对于姐姐,白启峰跟她说,姐姐有事要做,做完就会回来,回来给她带肉,十五就不念姐姐了。 加上有烤肉,十五一门心思全是烤肉上。 “真的?” 白三宝闻到肉香,赶紧起来,赤脚走到窗口,真看到自己大儿子在烤肉,立刻眉开眼笑,“起来,爹现在就起来吃肉。” 醒来就有肉吃,香厚的肉香不断在引诱他,白三宝破天荒忘记清点自己的儿女。 众人见状,长舒口气,以最快速度吃过早膳后,负责请愿的,一起出去,负责买菜做饭的也动起来。 “五郎,你在家。我和你大爷爷出去走走。”怕沈七芽不在,又要挨揍,连村长、大族长亦早早结伴出去。 更别说白老太太和两个儿媳妇,她们宁愿出去跟众人去官府门前呐喊请愿,也不要被白三宝暴打。 “七丫呢?” 没有意外,开吃时,白三宝开始清点自己的儿女,发现点不到大闺女,看一眼空荡荡的宅子,问大儿子。 “爹,七丫出去买布料,回来给爹做夏装,顺便去买活鸡,我们晚些,吃炸鸡。”不得已,白启峰只能推说沈七芽出去买东西。 “我去拿碗。” 好在,白三宝没有闹,自己去灶房拿空碗,给闺女留肉。 白启峰与十郎抹抹额头上虚汗,总算把爹安抚下来。 不然,爹又像上次去找娘一样,跑出去,飞檐走壁,他们兄弟两人想追都追不上,十五则愉快开始她的全肉食。 为了安抚爹,吃完烤肉,白启峰带爹、十郎、十五外出去龙天城郊外最大的游园——聚乐园。 聚乐园有些类似现在公园,集风景、娱乐、美食为一体,依山傍水而建立。 划船、捞鱼、踩水车、踢藤球、木滑梯等等,白三宝带十郎、十五玩疯了,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大闺女不在身。 白启峰不怕花银子,就怕爹不想玩,只要爹想,他都出银子,让爹玩个够。 在三个儿女带领下,白三宝在聚乐园玩到天黑才回来。 “七丫回来吗?”进门时,白启峰无声问大伯娘。 “没有。” 温氏无声回应,转身快速回房。 其他人亦呼拉拉一下子走完。 白启峰深呼吸,忽悠还得继续下去,“爹,先去洗浴吧。” “爹想睡。” 白三宝一路回来都想睡,白启峰怕沈七芽还没回来,和十郎一起,积极和他说话。 第493章 这次多险,差点你就爆了 努力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别睡。 “梦见娘,娘一定很喜欢爹干干净净的模样。”继续忽悠。 “对,娘子喜欢,爹洗浴去。” 白三宝撑着睡意,跑去洗浴,洗浴出来,再也撑不住困意,倒在炕上就呼呼大睡,而十五人小,从聚乐园出来,她已经睡了。 “大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十郎感觉自己快吃不消,陪爹玩一天,还得时刻打起精神,防止爹突然想起姐姐,又得挨打。 太累了。 “应该快了。”白启峰只能安慰十郎,也安慰自己。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姐姐受伤后,爹对姐姐的叨念比之前更多,只要姐姐不在,爹动不动就找姐姐。 不像以前,姐姐嫁给姐夫后,爹只有早上清点我们时,才记得姐姐。” 十郎觉得爹越来越难哄。 白启峰何尝不知道,只是他想不通,明明不是亲父女,感情却比亲父女深,七丫出嫁后,爹除早起清点儿女时,记得七丫。 记住网址http://wap.8 其他时间压根不记得七丫。 偶尔爹和十五嘴馋,才会悄悄瞒家人偷去下河镇,这事,还得十五主导,爹才记得。 现在爹静下来,就会找七丫。 不仅白启峰兄弟俩坐立不安,戏院其他人一样人如坐针毡,白三宝再看不到沈七芽,他打人,他们全部都得挨打。 逃不掉。 “相公,你说,七丫头去做什么事情,怎么二天都还不回来?”夜里,柳氏睡在床上,心烦问身边的白二银。 再这样下去,她又得回归被白三宝追着暴打的日子。 想想,全身都觉得痛。 “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二年来,白二银看到沈七芽的种种,他并不像柳氏这样忧心重重。 现在的七丫头本事大,什么事情到她手上都迎刃而解,别人想占她便宜,不可能。 “有什么事情得让无明回来取装在木盒子的药?”柳氏始终想不明白这点,“难不成,七丫头旧伤真的复发了,像上次一样痛得冷汗直冒?” “不会吧?” 白二银激灵坐起来,这可不能开玩笑,他们戏院喝粥还是吃肉,还得看七丫头,“最近不是好好养着吗?也没有磕着,碰着啊?” 知道她力气没有恢复,生怕她体内伤没好,还没表演时,家里穷得吃不饱,家里都没让七丫头做过重活。 最重也就洗洗衣服,洗洗菜,她买了哑娘后,洗洗刷刷的活她就很少碰。 “谁知道啊。不然她怎么会不回来,她又不是不知道她爹每天清点自己的儿女。”以前外出过夜,都带三宝他们一起去。 “你别乱猜,七丫头临时有事被绊住。”白二银被柳氏说得越来越心慌,干脆把心一横,认定沈七芽临时有事被绊住。 唯有这样,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不对。 柳氏直接坐起来,猜测道,“相公,你说,七丫会不会一直都在记恨我们当初闹分家的所为?宁愿把东西交给外人保管,也不让我们来保管。” 静下来,柳氏挣扎一翻又问出心中的惶恐,七丫头越来越有本事,想到当初分家的种种,柳氏怕被七丫头甩开。 不带他们二房一起赚银子发财。 “都是你干的混账事,就知道眼皮子浅,就知道盯着眼前的一亩丁点利益。都说让你别闹,就是不听。”说起这事,白二银就生气,自己做出来的事,怪谁? 到底是兄弟,加上黎良是书生的身份,白二银劝过柳氏,没能劝动。 “……我,我哪知道七丫头这么有出息?” 柳氏气弱许多,真知道,她肯定像祖宗一样供着七丫头,“这二年,我不是一直在弥补吗?” “七丫头是做大事的人,哪像你们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说成天大的事情,她应该有事要处理,行了,睡吧,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明天怎么熬过去。” 柳氏想到白三宝的拳头,浑身不由自控颤抖,她打定主意,明天早膳都不吃了,早早出去请愿,不到天黑决不回来。 沈七芽一行人到达无情的宅子,在沈七芽提前准备好的药物支持下,沈七芽因对当归过敏引发一系列反应渐渐得到有效医治和改善。 “这次多险,差点你就爆了。” 得知事情经过的无心亦为沈七芽捏一把冷汗。 如果沈七芽没有提前服下三清丸,她必定在七皇子面前暴露,到时别说洗刷沈七芽自身的污名,就连她自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还会连累白族戏院所有人。 “是啊。” 沈七芽也知道险,但事情来了,只能迎难而上,不过经过这次,龙玉嘉不会再盯着她不放,“这是好事。试探过,短时间内七皇子不会怀疑我。” 这样的事情,在宫里时常发生,稍有不留神,小命就会丢掉。 宫里的生活让她时刻保持警觉,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及时解化这次危机。 “三清丸能压抑当归药效,这事七皇子他们知道吗?” 无心又问,她怕这是一个漏洞,万一七皇子他们知道,只要回头从三清丸查起,沈七芽一样被查出来。 “应该不知道。我二岁时,误吃当归,当时老太医无意中说起,我才记得。之后在宫里生活,托太后娘娘的福,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用当归来害我。” 她对当归过敏,只要施求得当,不致死,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没有人会在当归上做文章,即便是误吃,也能及时得到医治。 加上太后娘娘护得紧,谁都不想得罪太后娘娘。 当时老太医在那年告老还乡,三清丸这事,应该没有人知道。 “戏院呢。” 无心怕戏院这边露出破绽。 “我碰不得当归这事,只有大爷爷知道,他会替我保密。”大族长是白族人,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白七,你道明珠郡主的案子还有多久才会重审?” 无心希望案子早些结束,不然每天战战兢兢,不得安宁。 “就看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出来添一把火,不然圣上不会轻易下旨把案子重审。” 第494章 唯有她,把命赔上 要圣上推翻自己之前的决断,必须太后站出来推一把。 当初私通案,圣上已经对龙曲尊做出处罚,如果案子重审,就意味推翻之前的定案,所以,太后必须站出来起个头。 “太后会吗?” “会。” 沈七芽肯定地回答,如果这点她都无法肯定,她就不配说,自己与太后相伴十八年,“如果没有猜错,太后娘娘应该选择在我娘死忌那天出来添火。” “那也快了。” “是啊。龙曲尊如何?”沈七芽问起龙曲尊,提到这个名字,沈七芽的眸子泛动不少波动。 闻言,无心挑眉,戏谑地问,“怎么,心疼他了?” 沈七芽笑了,笑意没有抵达眼睛,倒是带有几分讥讽,“龙曲尊他死不了,只是不知接下来,他会如何。” 能活到成年的皇族之人,能是简单吗? “他受伤后,进宫医治,现在已回府休养。他外祖那边表妹妹们时常来看望,宅前马车不断,看样子,龙曲尊回归他原来的地位,用不了多久。 http://wap.8 如果明珠郡主污名被洗清,他的地位怕会更进一步。” 错判,为了弥补,圣上多少会给龙曲尊些甜头。 “所以啊。” 沈七芽嘲讽地笑出声来,“龙曲尊、忠亲王妃敢参与私通案,早就计算好一切,看似亏本,是受害者,实则稳赚不赔。 如果顺利得到我的嫁妆、青龙铺,更是赚翻,一府三王,将成为苍龙国的传说。” 唯有她,把命赔上。 如果没有爹,她早已是一具白骨。 沈七芽在无心的宅子里呆了二天,将近天亮时分,才坐马车回到戏院。 守值的白大辉看到沈七芽,整个人放松不少,“七丫头,你总算回来,再晚些,估计你爹又得揍人了。” 这几天,大家伙都过得如履簿冰,生怕一不注意,白三宝就开揍。 吃顿膳食都不得安生。 “大辉伯,让你们担心了。” “事情不顺吗?怎么这么久?”白大辉关心地问,天色晕暗,他亦看不清沈七芽未消的红疹,白大辉只知道她平安无事回来。 “不顺,不过,已经处理好。大辉伯,我先回去睡会,回头再聊。” 身上的红疹还没有完全消退,全身乏力,沈七芽怕爹闹事,脸上红疹消七成后,赶在爹起床之前赶回来。 “好嘞。” 天亮后,睡一晚起来的白三宝清点一回儿女后,心满意足去梳洗,准备吃早膳。 “十五,姐姐眼困,想继续睡,告诉大哥,我不吃早膳。”沈七芽用被子半遮自己的脸,顺手,给十五二两银子。 “知道了。” 有二两银子,十五愉快出去,并传达姐姐的话。 白启峰听后,本想自己去看看,想想还是找到大伯娘,“大伯娘,七丫天亮才回来,麻烦你去看看她。” 看看有没有受伤。 “行,一会我去瞧瞧。”这二天,温氏也担心,怕沈七芽出事。 用过早膳后,白族戏院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七丫。” 温氏端一碗鸡汤来看沈七芽,当看到沈七芽未消散的红疹惊呼地问,“你脸怎么了?” 现在大白天,阳光充足,温氏看得清楚,原本白晳的小脸,起了一片片红疹。 “我脸?我脸怎么了?” 沈七芽假装慌张起来,下炕,走到木桌前,揽镜自照,对着小镜子看了又看,“难怪,我老觉得脸痒。” 白老太太的小铜镜,最终沈七芽花十两买过来。 说着自己还伸手摸了摸,“可能在外面被蚊子之类的飞虫叮咬,没事,过一二天,它会自动消散。” 温氏见沈七芽动作自如,能走能坐,肯定她没有受伤放下心,“可能不小心沾上毛毛虫子,没事。三更半夜,怎么在外面,这二天你去哪了?戏院差点被你爹给砸完。” 至于她脸红,温氏想想也不算什么事,可能粘上毛毛虫了。 以前在大窝村生活中,进山不小心粘上有毒的毛毛虫子,全身红肿,越抓越痒,浑身难受。 “我去找我娘。” 沈七芽必须为自己在外面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怕我爹又突然跑出去找我娘,就想,出去找找看,万一找到呢。 我又怕我娘再嫁生儿育女,有几个同名的妇人,没敢声张,和无情她们悄悄去看。” “去看,也不用二天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下次可不能这样。”温氏有些好奇,“是你娘吗?” 温氏倒希望沈七芽能找到人,就算马冬颜再嫁,有个实实在在的结果,他们好为白三宝将来打算。 “没有。” “说到你娘。你去天香楼那天,你爹突然说,你娘回来,结果我们大家出去找一圈,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你爹最近怎么了,老是说你娘回来。你娘都离开四年,她不会回来,你啊,别再费心思找人。” 说着,温氏把鸡汤递给沈七芽,“喝完再睡。” 沈七芽从善如流,快速把鸡汤喝完,“大伯娘,午膳如果我没睡醒,不用叫我。” “知道。” 温氏走到门口,她又返回来,对沈七芽的脸看了看,不放心道,“我还是烧些温盐水给你洗洗,免得越抓越多。先起来,别躺,一会被子都沾上毛毛虫的毛。” 村里人对付痒人的毛毛虫是温盐水,舍不得放盐,直接用水冲洗,于是,沈七芽被温氏赶去温盐水洗浴。 “姐姐,令哥哥一直在找你。” 白启峰一行人逛街回来时,沈七芽红疹已经退散,坐在树荫下,陪大伯娘她们剥豆子。 白启峰他们竟然带回来鼻头通红,似乎大哭过的令哥儿回来。 令哥儿见到沈七芽,扑上来,抱住沈七芽大腿哭得涕泗滂沱,沈七芽有些心疼,伸手揽过令哥儿,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小肩膀。 白启峰回来,见沈七芽一切如常,除了不知什么虫子咬的,脸上二处铜板大小的浅浅红印,并无其他不适,一直高悬的心放下来。 一刻钟后,才渐渐哭停。 “令哥儿,先去洗一下脸,好不好。一会儿我们再说说话。” 第495章 娘说,姐姐是了不起的奇女子 “嗯。” 令哥儿哭归哭,还是点头应下,乖巧任白启峰牵他去洗脸。 待令哥儿离去,沈七芽才问十五,“怎么会遇到令哥儿,还把他带回来,一会他奶娘找不到人怎么办?” 贸然把别人家的孩子回来,他身边的该有多着急啊。 “姐姐,令哥哥身边的没有奶娘,只有他自己,我见他在街上回来跑动,我们吃完软仔糕出来,他看到我和爹,跑过来,说要找姐姐。 大哥让他回家,他不肯。我们又在街上找好久,没找到他奶娘,才带他回来。” 十五觉得令哥哥好可怜,爹死了,娘即将要被砍头,到时他真的成无父无母的孩子。 “姐姐知道了,去陪爹玩,一会陪令哥儿吃午膳。” 现在灶房已经张劳在开午膳,没一会,白启峰把令哥儿带回来。 “令哥儿,吃果脯吗?”沈七芽把爹给她带回来果脯拆开推到令哥儿面前。 令哥儿看看果脯,没吃,反而一脸楚楚可怜,轻拉沈七芽衣角,大眼睛积聚不少泪水,“姐姐,求你救救我娘,行吗?” wap.8 面对小娃请求,沈七芽越发温柔,拿出一小块果脯,投喂给令哥儿,“是谁告诉令哥儿,姐姐可以救你娘?” 第一次相遇,沈七芽以为令哥儿见她坐在官府前,随机拉她去救救自己的娘。 现在看来并不是,令哥儿一直在街上找她,目标很明确,想找她去救他娘亲,这么小的孩子,是谁给她灌输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娘说的。” 令哥儿腼腆吃下沈七芽递给他的果脯,带着哭声娃娃嗓音响起。 他娘? 已经被判砍首的妇人? “令哥儿之前见过姐姐吗?”沈七芽又递一些果脯给令哥儿。 “嗯。” 令哥儿在沈七芽投喂下,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有问必答,“姐姐和很多人去官府时,娘带我去看了。之后天香楼表演,娘也带我去看。 娘说,姐姐是了不起的奇女子,虽是乐师,却怀一颗无私大爱之心,心系天下冤苦之人,是我们所有人的福份。” 沈七芽没想到素未谋面的女子会给予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并非无私,最初走上表演这行,因为生活贫困,逼到没有办法,她自私希望爹、十五他们能过得无忧快乐。 希望一路抬她回来的白族人能过上好日子。 替人申冤,翻案,是始于陈惠娘的案子,在陈惠娘身上,她看到当初的自己,被人精心设陷,一步步逼到悬崖。 同病相怜,她借助戏院的影响力救下她们母子。 发展到后来,她希望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伸手扶一把跌倒的人,如当初爹救她一样,更多的是她想提高戏院的名声,为自己回龙天城推动私通案打下民众基础。 说到底,她不是大公无私,她有自己的谋算。 “姐姐,我娘没有杀人。她是世上最好的亲娘。她不会杀人。她一定是被人冤枉。” “你奶娘呢?” 沈七芽对令哥儿的奶娘印象颇深,主家都快没了,她仍然对令哥儿不离不弃。 “奶娘在家。出来时,我和奶娘说过,我出来找姐姐。” 这时,戏院已经开膳,白三宝一手端一只大碗过来,满脸笑意,“七丫,今天吃五香肉,爹给你夹好多块大大块的肉。” “谢谢爹。”沈七芽起身接过大碗。 白启峰同样端着二碗饭菜过来,递一碗给令哥儿,“令哥儿先吃午膳。” 令哥儿摇头,“谢谢,不用。” “先吃饭,下午我陪你去看看你娘。” 沈七芽把筷子、勺子塞进令哥儿手里,当他听到可以去看娘,眼睛亮了几度,重重点头,自己坐在椅子上斯文开吃。 下午,她脸上的红印应该完全消净。 沈七芽回来,戏院不少人端碗进来落座开吃,不像之前,个个跑得没影。 沈七芽看到莫难他们也在,这么准时回来,估计孙家的案子有些头绪,正好。 用完膳后,沈七芽让十五带令哥儿到院子玩,沈七芽让戏院的人简单就孙家的案子开个会,集思广益,大家理理思路。 “孙家案子,得从二年前说起。” 莫难站出来给众人讲述孙家的案子,“孙智祖上三代一脉单传,孙智妻子洛湘霜只生一子后,再没有动静。 为了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孙智在二年前悄悄在须尾巷置一处宅子,把有七个月身孕相好段红云安排下来,孙家灶房小侧门直走越过无小街头闹鬼的宅子,转到甘林街直走,步行只需一刻钟。” 莫难边讲解,边在墙壁上挂成的巨大宣纸画出孙家与须尾巷大至地位,受沈七芽的影响,现在全戏院都喜欢用墙纸来标明人物关系,地理位置,案件涉及重要物件,一一罗列出来,方便众人更直观明了。 “借着地理位置方便,孙智借口要练字贴,偷偷跑到须尾巷与段红云相会。直到私生子六个月大时,段红云以孤苦无依形象孙家做厨娘,从此段红云与孙智在孙府私会频繁,直到今年二月十九,两人公然在孙智的书房幽会,被洛湘霜发现,情绪激动之下,洛湘霜用砚台把段红云砸死。孙智报官,洛湘霜被抓,在公堂上公认不违,被王大人判决死刑。 洛湘霜杀人没有疑点,孙智的死亦很合理,洛湘霜被判死决,孙智借酒消愁,结果一醉,失足从楼上摔下来,当场离世,官府查探过,没有可疑。 亦有仆人证明,孙智一个人借酒消愁。孙智摔下时,正好有三名护卫看他摔下来,案发现场并没有他人。 官府归为酗酒,失足意外死亡。然而,孙智夫妻相继出事,留下大笔财产和儿子,怎么看,这事都透着奇怪。” 莫难在结尾说出自己的感受。 沈七芽鼓励他,“说说看,你的想法。” “孙智从小读书,自持是文人雅士,风流快活,有过不少粉红知己;而洛湘霜,出身于商人世家,从小跟在父兄身边走商。” 第496章 救娘 “嫁入孙家时,孙家二老及孙智发下重誓,孙智永不纳妾、娶平妻。洛湘霜以女子之躯一力挑起孙家的生计,孙智继续他的快活人生。 洛湘霜杀人后,孙智冷静令人报官。若说段红云是孙智爱到骨子里的女子,借酒消愁,说得过去。 但段红云不过是孙智众多女人之一,他没有理由为段红云醉酒坠楼。夫妻俩双双遇难,留下大笔财产令人深思。” 财帛动人心,像当初的马氏,莫难不得不多想。 沈七芽看完所有证人口供,合情合理,暂时没发现问题。 “深挖一下财产最终归谁,我去牢里见见洛湘霜。”沈七芽道出自己的打算。 “七丫头你还去?不是已经认罪吗?”村长不解看向沈七芽。杀人这点,洛湘霜公认不违,人证、物证具在,还有什么可疑的? 和刘大户的案子不同。 刘大户完全不记得案发,而洛湘霜记得案发,并且主动认罪,承认是用砚台把段红云砸死。 “想去见见当事人,再看看。” 正如莫难说的,大笔财产令人深思,夫妻俩在短时间内相继出事,太巧合。 http://wap.8 况且令哥儿亦想去见她一面。 考虑大牢的环境,沈七芽出来,只带无情、无令、无明,还有负责记录的白昌明、王世苏,一直拉住沈七芽不放的令哥儿。 沈七芽现在多少有些名气,加上王世苏的关系,顺利见到被打入死牢的洛湘霜。 “娘!” 令哥儿一声饱含哭音的娘让缩靠在阴暗角落的洛湘霜如获新生,用膝盖快速挪行过来,越过木栅门,激动抱住自己的孩子,纵声嚎啕大哭。 “娘,不哭,我把姐姐找到,找来救娘。” 令哥儿没有哭,小小的身子乖巧紧贴木栅门,让自己的娘能抱到他,轻声安抚。 洛湘霜哭得泪眼婆娑,听到儿子的话,抬眼朝沈七芽所站方向看来,她所有动作顿了顿,眼里有下子有了光,好像一下子有了某种决定,她放开儿子,挪动身子,面向沈七芽,一言不发就给沈七芽磕三个响头。 “白七姑娘,你是善人,我自知没有活路,请您看在令哥儿年幼的份上,把他留在戏院,给他一口吃的,能活就行。这样,我死,也能瞑目。” 说完,又不断地给沈七芽磕头,仿佛要磕到沈七芽答应为止。 “洛娘子,为什么不托付给你娘家,或者令哥儿奶娘瑟娘。反而托给我一个外人?” 洛湘霜从小随父兄行商,嫁进孙家还能带大笔嫁妆,数家铺子、庄子,说明娘家人对洛湘霜不错,把令哥儿托给娘家,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只见洛湘霜麻木地摇头,“最难测是人心。发下重誓的枕边人尚能不顾誓约逛青楼,养外室,生儿子;我失手打死段红云,他报官作证,半点不留情。 枕边人尚是如此,更何况有了各自小家的兄长。 我爹年纪渐大,能护多久?令哥儿是外孙,始终多个外字,加上我成为杀人犯,能不能接纳还是二说。 瑟娘,不过是领月银,尽本份的人,一旦没有月银供给,她对令哥儿的爱能维持多久? 令哥儿注定一生要背负我给他的污名,与其让他在挤兑、怨怼、闲言碎语中成长,不如让他远离所有熟悉的人和事。姑娘心怀大爱,令哥儿能跟在你身边长大,是他的福气。” 洛湘霜的一翻话让沈七芽动容,“好,我答应你。” 不管洛湘霜是不是杀人犯,她对儿子安排,令沈七芽对她致敬。 见到她短短几息,洛湘霜就果断放弃娘家、奶娘,把儿子托附给她,或许戏院没能给令哥儿提借富足的生活,却能让他远离所有是是非非,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洛湘霜用心良苦。 “令哥儿,以后,你跟姐姐一起生活在戏院,不要回家,好不好?”洛湘霜转向儿子,拉住他的小手,温声与他商量。 “娘,我想等你,和你一起,像以前一样。”令哥儿摇头。 “好。令哥儿好好在戏院等娘,娘办好事情,会去戏院接令哥儿。” 洛湘霜越说,眼泪越是流得凶猛,她一遍一遍地轻顺儿子的额头,细声叮咛着,“令哥儿要乖,要听姐姐的话,不要惹姐姐生气……” 在场的人,鼻子越发酸涩,洛湘霜不过是逮住夫君偷情,愤怒之下把外室砸死,真论起来,罪魁祸首是外室与孙智。 是孙智违背他们之间的誓言。 偏偏,她承担最坏的后果。 “世苏,带令哥儿出去买些吃食。” 到底是杀人经过,沈七芽让王世苏把令哥儿带走。 “娘,我给你买你最喜的糯米水晶粽。”令哥儿临走前,和洛湘霜许诺给她买她喜欢的粽子。 “好,娘在这里等令哥儿。”洛湘霜拭去眼睛的泪花,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别乱跑,要听话。” 洛湘霜对令哥儿一遍又一遍叮咛他要听话,何尝不是她一遍又一遍对儿子依依不舍的眷恋和叮嘱。 “能借我笔、纸吗?”待令哥儿离开,洛湘霜很快冷静下来,问白昌明索要纸张和笔。 白昌明把纸与笔递给她,只见她伏趴在地面,快速书写,写完咬破自己拇指按下指印,并递给沈七芽。 “白七姑娘,这份协议文契,请你过目。一会王公子回来,请他作证人,并在官府过印。有了这份协议文契姑娘可以拒绝来讨要令哥儿的人。白七姑娘的大恩,洛湘霜此生无以回报,愿姑娘无忧百岁。” 沈七芽接过文契,短短数几十来字,洛湘霜义无反顾以母亲之名,把令哥儿托附给她,有关令哥儿的事情,全权教给她决定,任何人无权干涉。 “我会尽力照顾好令哥儿。”沈七芽正面给洛湘霜回复。 “谢谢,谢谢……” 洛湘霜不停地说谢谢,不停地磕头。 “洛娘子,今天过来,想和你聊聊案件经过。你知道孙智的事情吗?” 洛湘霜下牢后,孙智才出事情,沈七芽不确定,洛湘霜是否知情。 第497章 大家一起死,我也没亏 “孙智……” 洛湘霜听到这个名字,嘲讽笑了,而笑容慢慢变成苦涩,“他能有什么事情,我成为杀人犯,又留下大笔财产,不正好吗?可以有银子去养他的女人。” 原来洛湘霜并不知道孙智已死的消息,在洛湘霜的印象中,孙智正好可以去找他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洛湘霜还坚定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她,沈七芽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孙智死了,借酒消愁,失足从高处摔下而亡。” “死了……” 洛湘霜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震惊过后,她又吃吃大笑,越笑越放纵,似乎很开心,很痛快,心中的不甘一下子少了许多,“也好,死了也好。大家一起死,我也没亏。” 又断断续续发泄般笑了好久。 “能从头到尾说说案发经过吗?” “有什么好说的。” 洛湘霜已经心如死灰,完全丧失求生意志,“孙智死了,这笔买卖我平了。” 没亏没赚,平了。 wap.8 “令哥想让我救你,我没有拒绝,和我说说案发经过,看看有没有疑点。”救人不是说说就可以,必须得拿出实证。 想到令哥儿,洛湘霜无神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色彩,“我杀了她,愤怒之下我拿起砚台就往段红云脑袋上砸,可是,我没想过要杀她,我只是气不过,我只是想教训,教训她,我没想到她会死,我就砸一下,就一下……” “一下?你肯定?!” 沈七芽猛然抓住洛湘霜的话,她记得仵作手札中记录,段红云被人用砚台两次重力敲击而亡。 最后一下才是致命伤。 “肯定,就一下。段红云当场倒地,后脑勺快速流趟一摊血水。孙智就说我杀人,要我偿命,孙智他巴不得我早些死,他好娶平妻、纳小妾。” 说到孙智,洛湘霜口吻又多出几分讥刺。 沈七芽冷静地问,“当时是谁告诉你,你砸那一下后,段红云死了?或者是谁肯定说段红云死了?就死在你面前。” “当时?” 洛湘霜努力回想,“是我身边的丫头,春柳,段红云被我用砚台砸倒后,血快速流出,是春柳上前探她鼻息,说段红云没有气息,死了,在当场所有人都吓傻,纷纷坠坐在地上。” 活人要呼气吸气,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用手指凑近鼻子,有无气息便可肯定死活。 “后来呢?” “后来,令哥儿害怕,哭闹不止,我抱他出来,而孙智追出来,揪住我不放,大骂我是杀人凶手,不肯让我离开,我和他一直对持到官府官差到来。” “令哥儿在场?他怎么会在场?” 案发时,已是夜深,按时辰,小孩子的令哥儿早睡才对。 像十五,早早就睡了。 熬不住眼困。 “当晚令哥儿积食,瑟娘抱他在院子里散步,他听到我和孙智吵架声,要来。官差来了,也证明,段红云真的死了,被砚台砸死。我成为杀人犯,众目睽睽之下,我无法否认。” 所以,她成为死刑犯,等待被砍。 “你怎么知道孙智与段红云在书房幽会?”孙智、段红云在洛湘霜眼皮底下幽会二年,洛湘霜一直不知情,可见他们有多谨慎。 “是令哥儿常用的背壶落在书房,临睡前,我突然记得这事,就想去书房回背壶,以便明早灌牛乳给令哥儿背上。” “牛乳一直都是灌在背壶里给令哥儿吗?” “是。令哥儿长得瘦弱,大夫说,每天早起喝牛乳,有益于他成长。令哥儿不喜牛乳,为了让他喝,买只小巧背壶,灌上牛乳让他背上,以便时不时喝上一两口。” “为什么你要自己去,而不让丫头去取?” “书房有很多契约、各种铺子账本、资料,只有我有钥匙。”洛湘霜管几十家铺子、庄子,生意往来,书房自然是重中之中。 “所以,你去取背壶时,路过孙智书房,才意外发现他们幽会?” “是。” 洛湘霜痛苦闭上眼睛,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一定不会砸段红云,而是转身和孙智和离,带儿子离开孙家。 “洛娘子,请你详细说一下,从你取背壶到官差来,所有在场的人。” “我不一定记得全部。” “没关系,说你记得的人,肯定的,不太肯定,有些印象也说,尽量按当时事发,来个前后顺序。” 洛湘霜想了许久,才道,“我带春柳、春香去书房取背壶,发现孙智他们幽会,孙智身边有他随从,徐五郎;吵架中看守我书房的秦婆第一个过来,之后巡夜三名护院,赵武、李思房、吴世用,紧接瑟娘带令哥儿过来,之后陆续来了不少仆人,府里的管事崔谷亦来,其他不记得了。” 这时,出云买水晶粽子的令哥儿跑出来,跑得满头大汗,王世苏则一脸无奈,“他急着回来。” 拖不住,只能带他回来。 母子俩温馨吃完粽子,才难舍难分告别。 临走前,沈七芽道,“洛娘子,你好好回想一下,还有什么错漏,或不寻常的地方。你的案子不一定就是死路。” 洛湘霜眼睛瞬间像点然一盏盏灯光似的,一下子清亮许多,声音满是颤抖地问,“我……我还能活?” 沈七芽定定看进她的眼睛,“一切得还看真相,现在发现疑点。所以还需洛娘子提供更多的线索。” 能不能活,看证据。 “我,我会好想想,一定想。” 许是想活下去的求生欲一下子令她斗志激扬,“万一我想到什么,怎么告诉你们?” “和看守的差爷递个话。”有王世苏在,这点不难。 “好好,白七姑娘,谢谢。不管我能不能活,我洛湘霜无比感激您及戏院为我奔波,谢谢。” 谢谢简单,却是洛湘霜能用的来感谢真心实意的词汇。 出来,沈七芽带令哥儿去布坊,让掌柜给令哥儿做二套衣服,衣服用料比不上令哥儿身上穿的,胜在舒服、柔软。 回来,沈七芽把令哥儿交给大哥,让令哥儿和大哥他们一起住。 第498章 本宫避了二年,整整二年 同时让人去孙家,跟瑟娘说声,令哥儿暂住在白族戏院。 “七丫,你真打算把令哥儿留在戏院?” 白启峰没想到,去一趟大牢,却把令哥儿带回来,还说明令哥儿在戏院生活。 “可能是暂时。” 白启峰敏捷捉到她用的暂时,“你找到疑点?” “嗯。洛湘霜肯定自己砸一下,而段红云尸检手录却是二下。最后一下,才是致命伤。洛湘霜已经认罪,她不会在这事上说谎,行凶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让莫难他们查查段红云、孙智、洛湘霜三人人际关系,还有当时在场所有人人际关系、证词,看看有没有交叉,或者疑点。” 好在,离洛湘霜斩首,还有一段时间。 娘的死忌,沈七芽寻个借口,和白启峰他们去寺里求平安符,默默给娘烧柱香,希望娘能收到她的心意。 一起同去的令哥儿亦替他娘求道平安符,央求王世苏带他去看他娘,回来整个人活泼不少。 之前四分之一都吃不到的膳食,他一下子,把碗里的吃食全部吃光光,整个人比之前精神许多。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像之前,怏怏的坐在小凳子上一动不动,比五爷爷他们老一辈还能坐,像个小老头。 令哥儿的奶娘,瑟娘找到戏院,想带令哥儿回孙家居住,向来对瑟娘乖巧听话的令哥儿表现出对瑟娘的忤逆,自己跑进房间将门从里面锁上,说什么都不肯回。 令哥儿这样的反应,让沈七芽感觉到奇怪,难不成,大牢里,洛湘霜对令哥儿说过什么?还是洛湘霜本身对瑟娘就抱着戒备之心? 无法将令哥儿带回孙府,瑟娘只自己留下来,沈七芽没应,找个理由婉拒。 瑟娘是洛湘霜杀人案中重要证人,也可能是另一个隐藏凶手,而戏院正在查洛湘霜杀人案,不宜让她住进戏院。 瑟娘走后,沈七芽蹲在令哥儿面前,温声地问,“令哥儿,为什么不跟瑟娘回去?” “娘让我答应她,我不能跟任何人走,就在戏院里等她,不然,我就见不到娘。”在令哥儿心中,奶娘虽然亲近,但亲不过自己的娘。 沈七芽明白了,洛湘霜怕令哥儿闹着跟人离开,干脆骗他,只有在戏院才能见到她。 不过,瑟娘对令哥儿真心疼爱,每天早早把煮好的牛乳灌进背壶送过来给令哥儿,下午又来把背壶拿回去。 往来一回得一个半个时辰,天天如此。 而宫里的太后娘娘,竟然在梦里惊醒,惊醒后悲痛不已,令宫人搬来清香、冥纸,对着青色的牌位,不断地烧冥纸。 “青色,是我没用,我辜负你的请求,没能护住七芽,好好一个娃,就这样让冯家害死……” “我还记得去按七芽进宫时,走脚还不太稳,小小的她,能稳稳地拉住我的手,我却没有拉住她,她被人推下生死崖……” 就这样,太后娘娘披着长发,披着徐麽麽披在她身上的外衫,习脚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地上冰凉,一边和青色说着沈七芽的种种,一边自责得流泪。 连自称都没用,而是用了我。 手上的冥纸一张张递到火盆里烧掉。 悲伤气氛一下子充斥整个凤鸾殿,让人闻之伤心,听者落泪。 “传本宫意旨,明珠案子疑点重重,责令龙天城都府重新审理。”说到伤心处,太后娘娘竟然下意旨。 这让所有人意想不到。 “太后娘娘,不可!” 徐麽麽为首等宫女、太监立刻上前,下跪请求,“请太后娘娘收回意旨,明珠案子圣上已经定案,请太后娘娘三思而行。” 明珠郡主坠崖后,圣上已经参与的龙曲尊做出处罚,贬为庶民,明珠郡主得太后娘娘一力相护,才能保留封号,与冯文庆和离,回归沈家。 这案子已经尘埃落定,若是翻案重审,岂不是否定圣上的旨意,打圣上的脸? “啪!!” 太后生气把手中的冥纸一把全砸向徐麽麽等人,气败地责问,“二年了,本宫为什么还要要三思,冯家害死我的明珠,本宫不能为明珠讨回公道,将来本宫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青色母女?! 明珠就在生死崖下等待本宫为她沉冤召雪,本宫避了二年,整整二年,还不够吗?!传!现在就传!!” 说到最后,太后变得有些失控,歇斯底里地让人传意旨。 “是!” 太后发话,负责传意旨的公公连滚带爬出来,应下。 “太后娘娘,请您三思。”徐麽麽不怕死的再次请求。 “混账!!” 这回,真生气,太后娘娘拿起面前的香炉就往徐麽麽头上砸,砸得徐麽麽当场倒地,鲜血直流。 这一砸,没有人敢劝阻太后娘娘。 此事,很快传到龙轩帝耳中。 “圣上,太后娘娘半夜夜里让人传达意旨,令都府王大人重新审理明珠案子。”下朝后,喜公公搀扶龙轩帝在花园中行走,告知龙轩帝自己收到的消息。 龙轩帝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灰蒙的天空,喜公公一边陪同龙轩帝慢慢向前走,一边继续往下说。 “太后娘娘半夜被噩梦惊醒,之后把青色牌位摆出来,烧香、烧冥纸,一直在说明珠郡主的种种,伤心流泪。 说着,突然让人传意旨,徐麽麽等人劝她三思,太后娘娘用香炉把徐麽麽给砸了,砸得满头是血。” 龙轩帝步伐未停,“意旨送出去吗?” “这会已经到达都府。” 龙轩帝继续往前走,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想什么,跟在他身边一群宫女太监集体缄默,默默随着龙轩帝的步子往前走。 直到走完用大小一致的青石铺成的花径小道,来到十字分岔路口,龙轩帝停下来,“传朕旨意:明珠案子,令都成府协助刑部审查,大皇子、七皇子、睿亲王监审,务必审查清楚,切莫酿造冤假错案。” “是。” 沈七芽一行人求平安符回来,还没进城门就得知太后娘娘、圣上先后下旨,明珠案子重新审理。 第499章 姐姐,爹又坐着不动了 大皇子、七皇子、睿亲王监审,这样的结果,在沈七芽意料之外。 白族戏院得知消息后,全体上上下下高兴不已。 多日的请愿终于有了好结果,喜得村长大方一回,让人去买肉、买酒。 “七丫,之后,明珠郡主的案子就会真相大白吗?”酒足饭饱,村长凑到沈七芽跟前,问道。 “应该吧,至少冯家跑不了。” 冯家只不过是幕后黑手推到面前的一只棋子,必要时候,必然成为弃子。 想靠官府挖出幕后人,很难。 “那,那些大皇子、七皇子,睿亲王是好官吗?” 村长又怕官官相护,有大官在冯家后面撑腰,虽然明珠郡主背后有太后娘娘,但太后娘娘也不是不敢动吗? 明珠郡主私通案整整二年,二年来连谨爷都不敢碰,可见,冯家的靠山有多大。 “睿亲王铁面无私。” http://wap.8 沈七芽只能说睿亲王,其他人,各有各的盘算,不好说。 沈七芽倒想知道,案子重审,龙曲尊接下来会如何? 继续扮演受害者? 或是扮演救世主? 明珠郡主的私通案官府重审,沈七芽借王世苏的手,把吉利他们看管的奶娘送到官府,有睿亲王在,奶娘生命得到保障。 “姑娘,谨爷昨天在我们之后,往官府送进去一名被烧毁容的女子,我托世苏打听,女子叫红袖,原是明珠郡主身边的侍女,据说有重大线索、证据提供,官府那边已经派人看守起来。” 红袖? 竟然毁容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七芽有一瞬间失怔,曾经明艳动人的红袖竟然毁容,难不成红袖也有问题? 像奶娘一样,早就出卖她? 或者红袖不过是龙曲尊早早准备好抛出去的棋子? “官府那边,有没有公布什么时候开审?” 沈七芽想去听审。 “还不清楚,现在官府没有公布任何消息。这二天抓不少人进官府,有些能出来,有些进去好几天,都未能出来。姑娘,这次审案,会公平公正公开吗?” 刑部介入,连王世苏打探到的消息都有限。 现在他们白戏院负责请愿的人还守在官府门口,仍在等待。 “会。” 沈七芽眼梢微弯,眼里泛起肯定。 刑部有左大人在,加上铁面无私的睿亲王监审,如果这样的阵容都得不到明面上的公平公正公开。 那私通案重审,没有意义。 “姐姐,爹又坐着不动了。” 十五咚咚跑出来,慌得连鞋子都不穿,上来就拉住沈七芽的手往外拉,声音有些哭音,“爹,又开始守他的虫子。” 又开始守虫子? 沈七芽心下微紧,想到爹上次突然跑出去找娘的事情,也急起来,随十五去看爹。 果然,爹又盘腿一动不动坐在炕桌前,炕桌上放置爹宝贝虫子,他见沈七芽进来,立刻摆出让她噤声的动作。 “爹,我们出去吃香卤猪脚,好不好?” 沈七芽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在白三宝耳边说,“一只猪脚砍二段的猪脚,香辣软糯,配上一碗酸梅汤,味道一绝,以前爹能一下子吃三只呢。” “真的?” 白三宝似乎被沈七芽引诱动心,他抬头同样悄声地问。 “真的。爹喜欢吃,十五也喜欢吃,爹,我们现在去买吧,现在刚刚排摊,我们能挑肉多的来。” 沈七芽见爹心动,便顺势鼓动爹出去买肉。 不料。 “不去。爹要等娘子。不去。”白三宝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沈七芽的话,又肃然坐好,眼睁睁盯住桌面三条小虫子。 这下,沈七芽迷惑:爹守着虫子等娘? 是爹胡言,还是爹真的在等娘? “爹,就出去一下下嘛。”十五过来,撒娇地拉着白三宝的大手,要把爹带出去,她又怕爹突然又不见了。 只是,十五磨了很久,依旧没办法把白三宝带出房间,白三宝被引诱得心动时,每每看到虫子,他就会变得意志坚定。 说什么都不肯走。 “无明,你留下来,守着我爹,如果他出去,人不丢就好。”爹不肯出去,沈七芽只能把无明留下来,万一爹真的突然跑出去,还有个人能跟在爹身边。 沈七芽带十五、令哥儿、无情步行出去买猪脚。 十五从沈七芽那得到肯定,爹不会出事,出来到市集,面对各种小摊小販像一尾活泼的小鱼儿,拉着令哥儿,这里停停,那里瞅瞅,遇到自己的喜欢的,买上一些。 “对不起。” 因为十五一边拉令哥儿,一边拉着她的缘故,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提篮子妇人,篮子里的新鲜青菜散落一地,沈七芽诚恳地赔礼,同时蹲下来,把撞到在地的青菜捡起来,“大婶,我重新赔您吧。” 沈七芽把篮子递回给妇人,与对方打照脸,陌生的面容,与现时下出来买菜的妇人一样装扮,一身半旧朴素的衣裙、皮肤暗淡却掩饰不住妇人好看五官。 只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错愕看向沈七芽,连沈七芽把篮子递给她,都没有接。 看到对方这般,沈七芽友好地朝她点点头,随着她名气越来越大,戏院表演价格越来越高,一些喜欢她曲子妇人每每看到她,便是这幅模样。 她们没有想到,她会像普通人一样,出来买肉,买菜,甚至在街头吃廉价吃食。 硬是把篮子塞给她,并吩咐,“您等等。” 匆忙间,沈七芽在旁边的菜摊买青菜,瓜果,顺便还买二斤猪肉,全塞进妇人的篮子里,“对不起。” “大婶,都怪我不好,我拉姐姐乱跑,才撞到你,对不起。”十五见妇人以为对方生气了,出来赔礼,道歉。 妇人看向十五,又看看沈七芽,惊骇睁大眼睛,下一息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松开手,手中的篮子掉在地上。 而她不管不顾,仿佛遇到洪荒猛兽一般,转身就跑,一下子没入人群中,没了踪影。 “姐姐,她为什么不要篮子?”十五可惜打翻在地上的菜,捡起来,不解地问。 连肉也不要吗? 第500章 是娘 她和姐姐、令哥儿长得又不吓人。 “不知。” 沈七芽接过十五手中的篮子,问一圈周边人,没有人认识那位妇人,只好把篮子提回戏院,好歹是菜,还有肉。 走到一半,沈七芽想到妇人惊骇眼神之中还夹带几分愕然,难不成,妇人认识她? 能认识她,而她又不认识,想到爹最近的奇怪,沈七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她是白三宝的妻子? “我们回头!” 沈七芽带十五他们往回跑,往妇人离开的方向追去,结果打转好几圈,没有找到人,沈七芽买完爹喜欢的卤猪脚,匆忙返回戏院。 “十五和令哥儿,去和爹吃肉,姐姐有事要做。” 沈七芽让两个小不点去找爹,自己坐在桌案前,提笔开画,人物画,她不算顶尖,但下过功夫去学过。 二刻钟后,刚刚碰见的妇人跃然出现在宣纸上。 “七丫,爹等你过去吃肉,娘……” wap.8 白启峰进来叫沈七芽去吃肉,爹不肯离开房间,他只能来叫沈七芽去房间吃,当他看到宣纸上的画图,整个人目瞪口呆,因为激动,变得口吃起来。 “娘……是娘,七丫……你见见到娘了?” 看到白启峰的反应,沈七芽的心微紧。 原来真的是娘,白三宝的妻子。 马冬颜临跑前的惊骇应该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她的大闺女。 马冬颜离开时,白七丫已经十三岁,不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娘,像白启峰,他只看到纸上简单以线条勾勒而成的画像,并未看到真人,依然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娘。 沈七芽想想,还是如实说出来,“我和十五在市集,不小心与她撞上,她跑开了。大哥,当时我没能认出娘,回来才觉得眼熟,才画下来。” 若不是对方反常举动,她也反应不过来。 白启峰对上沈七芽落寞神情,激动的情绪一下子退去,代替是忐忑不安,她不是真的七丫,如果娘真的回来,时间一长,娘一定会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闺女,那她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万一被人知道她是明珠郡主,万一她的案子没能沉冤召雪,她岂不是更危险? 不行。 娘不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短短的几息之间,白启峰做出决定,缓了缓情绪,他又故作探究的表情,再度认真打量画像,喃喃自主,“看仔细些,好像又不像娘了。娘的眼睛还大一些,脸庞小巧许多,眉型也不像,七丫,她应该不是娘。 如果她是娘,肯定与你相认,认不出十五,一定认得你。” 十五当初还是小团子。 “真的不是吗?” 沈七芽对白启峰的前后不一样的态度,感到狐疑。 “嗯,第一眼觉得像,认真看了,觉得不像。别想了,爹正等着呢。”白启峰伸手,把画像搓成团,扔进专门放垃圾的竹筐,把沈七芽拉出去。 白启峰怕沈七芽看穿他蹩脚说词,寻找另一种借口,不惜抹黑自己的娘,“还有一种可能;她就是娘,娘当时没认,反而第一时间跑开,多半是娘已经另嫁他人,生儿育女。 突然与你遇上,她不敢认,亦不能认,怕我们过去纠缠,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这才说得通,为什么四年了,娘依旧音讯全无。 听到大哥的分析,沈七芽觉得后者区多,还有一种可能,对方认出她不是自己的亲生闺女,不知出于何缘故,没有质问,没有打探,直接跑了。 沈七芽出去前还看一眼竹筐中成团的画像,废弃纸张一般用于灶房引火,物尽其用,大哥的行为有些反常,但一时间她又找不到理由来说明大哥行为反常的用意。 毕竟大哥说的话在理。 如果娘真的回来,最开心莫过于大哥——爹不会再因为找娘而闯祸。 沈七芽随大哥进屋,面对小炕桌的猪脚肉,十五像做错事一样,低垂脑袋,双手把二两银子双手奉上,小声地道,“大哥、姐姐,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白启峰和沈七芽看到十五自动上缴的银子,心里有几分了然,定又是十五挖别人的地挖回来的银子。 白启峰无奈地叹息,“说吧。” “今天我和姐姐撞上那个大婶,我之前见过,我和她说过话。” 回到戏院,十五才想起来,自己前天见过那个妇人,她还给了银子,怕姐姐说她,思前想后,决定自己自首。 “……” 白启峰与沈七芽被吓得不轻,她已经见过十五,那在市集并不是意外,而是刻意?! “她和你说什么?”沈七芽很快镇定下来,问十五。 “她,她给我二两银子,她说她喜欢姐姐的曲子,也很喜欢姐姐,问了许多关于姐姐的事情,我……我听大哥的,没说……有,有说过一点点。” 十五用手指比出一点点距离,代表她说的就是一点点。 很多人都喜欢姐姐的曲子,对方喜欢姐姐,还给银子她,十五感到无比的开心。 以前不少人喜欢姐姐的曲子而给打赏,十五就收下银子,不小心忘记大哥的吩咐,对她说了姐姐的事情,直到撞到那个大婶,十五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做错事了,怕事后被知道挨骂,自己先坦白。 白启峰与沈七芽的心被高高提起,“你说姐姐什么?” “她问我,姐姐是不是受过伤。我说是啊,和姐夫一起坠崖,姐夫没了,姐姐摔成血人活下来。” 白族人说多了,十五早已接受姐姐和姐夫一起坠崖的说法,对二年前的干旱,十五的记忆慢慢淡化,对姐姐受伤的事情,印象深刻是摔成血人。 闻言,白启峰高挑的心慢慢放下来,还好,十五说她和黎良一起坠崖,即便她有心而问,也不能打探到真实内幕。 “她还问什么?”沈七芽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问姐姐什么时候坠崖,我说干旱,什么时候我没说,我没敢再说姐姐的事情,她想听我唱歌,跟我说好久话。大哥,姐姐,你们生气吗?” 第501章 她真的不是七丫 十五偷偷抬眼瞄一下白启峰和沈七芽,又怕他们真的生气,没敢细看,又快速低下头,收腹挺胸,一幅认错的模样。 “下不为例,但是十五这次做错了,遇到陌生人来打探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大人,还为了银子学会隐瞒,错了就得罚,既然是二两银子,就罚个双倍,四两银子。” 最后,沈七芽没收十五收下二两银子,另外罚十五四两银子,这笔银子十五得真金白银,拿出来交罚款,只有这样才能让十五记住这次教训。 但愿,罚过她肉痛,同样的错,十五不会再犯。 “哦。” 被罚四两银子的十五变得有力无力,肉也不香了。 “十五,没关系,等爹找到娘子,爹让娘子给十五银子。”作为爹,白三宝第一时间出来安慰情绪低落的十五。 “爹,那些不算,只能是我自己表演赚到的银子。”别人给的银子十五都不舍得,现在真是她自己赚回来的银子,她更是不舍得。 呜呜…… 十五后悔死了,早知道就早点告诉姐姐! 另一边马冬颜没入人群后,借助轻功,快速脱离人群,回到平安客栈。 记住网址http://wap.8 正在擦柜台的陈娘子见马冬颜回来,即时扬起和气笑容,“孙姐这么快就回来啦?怎样,有没有买到你喜欢的吃食?” 马冬颜面对陈娘子的问话,抬头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后怕拍拍自己的胸口,“陈娘子你不知道,我回来路上遇上流氓,幸好我跑得快,不然让他们缠上就麻烦了,陈娘子麻烦你再去添置新的篮子。” 说着,把十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不用,孙姐你人没事就好,那只篮子也不值什么,哪需你赔。”陈娘子又让铜板塞给马冬颜。 “陈娘子,莫非你怨我丢了你祖传篮子?” 陈娘子被马冬颜的话逗乐,“什么祖传篮子,用顺手而已。行吧,一会我让我丫头给你送碗姜糖汤,压压惊,孙姐你也别太担心……” 马冬颜谢过陈娘子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马冬颜闭上眼睛,满脑子全是与两个闺女相遇的画面。 她真的不是七丫。 对视刹那间,马冬颜肯定,与她大闺女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不是她的闺女,她看她时,眼里全是陌生,没有半点迟疑和审视,她是谁? 她的闺女,七丫呢? 难不成他们已经把手伸向她的家人? 大字不识的白族人建立起来的白族戏院能走到今天,并千里迢迢来到龙天城能推动明珠的案子,全是那些人预谋好的陷阱,目的想引她出来? 马冬颜越想越觉得自己已一步步落入别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掉进冰窘中,冷得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腰间婴儿拳头般大的小瓷瓶,才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 她暗中远远观察白七丫和三宝他们亲密相处,她无法通过对方与白三宝的相处,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闺女,又无法说服自己,现在白七丫与过去自己了解的白七丫重合。 相差太多。 她不是无意与两人闺女撞上,而是刻意与两个闺女撞上。 她想进一步确定,白七丫是不是自己的闺女。 不好!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马冬颜顾不得其它,简单收拾一些自己随身物品,直接从窗口悄悄离开,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好好把事情梳理一翻。 背着包袱从平安客栈出来后,马冬颜想平安客栈人多眼杂,对她不一定是安全,想想不如去找份浆洗、做饭的活来解决自己的藏身。 有了决定,马冬颜往比较偏僻、落后的小巷走去,注意留意巷头,巷尾贴出来的招工告示。 “老茂家还是这么缺德,才二百文,还得做饭、打扫宅子,还终年无休,鬼才去他家做?!老娘随便找一户,单是浆洗,一个月也能有三百来文……” “大冬家的,真的还是假的,他不是写着,招浆洗妇人吗?单是浆洗,只有两个老人家,活也不重,二百文合情合理啊……” “呸!合个鬼理。鸡头巷赵六家媳妇之前不就在他家做过吗?没做二天,就跑人了,铜板少,还事多,老茂头又嘴碎……” 几个大婶对着一张招工告示说得口水横飞,马冬颜凑上,上面写着,鸡尾巷尽头,门前有棵三叉樟树,招浆洗做妇人,家中一对老夫妻,月银二百文,终年无休。 月银、无休都不是问题,马冬颜看中鸡尾巷尽头的位置。 尽头,代表位偏僻,加上家中只是一对老夫妻,成员简单,是个好去处。 来到鸡尾巷尽头,敲响招工的人家,确实只有老夫妻两人相依为伴,因为年迈,很多活夫妻俩做不来,只得请人。 说是招浆洗妇,实则家活细务一并包揽,除买菜、买粮活计,估计怕人私吞他们的银子。 “茂叔,茂婶,我孤身一人,没亲没物,你们这里还有一间空置小杂房,我不要工银,你让我住下来,只求三餐温饱,有瓦遮头。” 不要工银? 老夫妻俩激动对视一翻,老者清清嗓子道,“看你可怜,就当为我夫妻积福积德,让你住下来也可以,我家虽然不富贵,但也是正经人家,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每天天亮你得起来刷锅烧水煮茶给我二老……” 老者扬扬洒洒说了二刻钟,给马冬颜划下条条框框,这里不行,那里不准,这样画下来,马冬颜就是个按时定点做苦力活的下人。 马冬颜没有异议,一般的家务活以前在五福家她做得得心应手。 在窄小的小杂房安顿下来,看着四周透风的墙,马冬颜总算安下心来,这回,应该没有人能找到这里吧? “哟,老茂头夫妻俩,今儿怎么这么大方,夫妻俩竟然喝起小酒,点起烧鸭来?” “哎哟喂,你们夫妻俩捡到铜板啦,这么舍得?这么大盘,有半只吧,还喝起小酒?转性子了……” 有人的地方,永远不缺八卦。 第502章 吴春,七爷有请 简简单单一对老夫妻坐在路边烧鸭摊,点上一碟烧鸭,来一壶劣质酒水,竟然也能引来一大批人围观打趣。 换成别人,肯定不奇怪,但是被邻居街坊喊了大半辈子老扣门的夫妻俩破天荒竟然在街边吃膳。 这就奇了,怪了。 他们夫妻买棵青菜也要人家搭一根葱的人,哪里舍得在外面吃膳。 老茂夫妻俩被人起哄打趣也不恼,夫妻俩对众人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依旧慢吞吞吃着烧鸭配酒水。 “嗨,你们都知道啥啊。他们夫妻不知去哪里诓骗一个妇人回来给他们当牛做马,一文工银都不要,只求一间小杂房,三餐饱腹,从早忙到晚。” 去买菜回来的大婶大手一挥,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 “我以为是个傻婆娘,特意去瞧,人家好得很呐,把老茂家收拾得妥妥当当。倒是老扣门,不想让人家占他夫妻便宜,夫妻俩在外面吃肉,吃完,去菜场捡些老菜头回去忽悠人家,你们说,缺德不缺德?” 被人当面说缺德,当事人老头子不干了,他气败地反驳,“哎,大冬家的,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缺德,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夫妻又没有绑她,一定要她给我家做活,是不是? 她愿意来我家,我夫妻跟她有缘分。” “缘分个鸭毛!我看啊,你老扣门就是扣,诓骗没见过世面的妇人……” http://wap.8 吵吵闹闹,说了半天,也没能分出胜负来,倒是看热闹的人来了不少,又走了不少。 正因为老夫妻的扣门,马冬颜才得以大门不出,躲在宅子之中,每天烧衣做饭,以前在大窝村,她做熟做惯也不觉得累。 倒是老人家睡得早,方便她夜里行动。 为了弄清戏院中的白七丫是敌是友,这些日子,每晚顾不得自己暴露风险,悄悄潜伏到戏院那边。 更令人惊讶的是,三宝养的小二居然在白七丫身上,这个发现让马冬颜转辗反侧,无法入睡。 她闺女不懂乐,大窝村乃至下河镇都没有条件让一个女娃去学习乐,而她懂,非常擅长的那种。 她认定,现在在戏院的白七丫是假的,是个冒牌货,她在她的眼里看到陌生,她的闺女不可能不记得她。 对方可以骗过纯朴、无知的三宝他们,但骗不了她。 她不是七丫,偏偏小二就在她身上,现在小二、她都活得好好的。 这不合理。 小二不是普通的虫子,而是蛊,是她巫灵族一族的族宝——命蛊。 四年前因为妹妹出事,她又放心不下不记事的夫君和四个儿女,于是以自己的精血加族里秘法培养四条命蛊,交给三宝喂养。 以防她不在身边,四个儿女遇上生死劫,多一重保命的救命符。 同时希望借助命蛊的联系,让不记事的三宝能看顾好四个儿女。 马冬颜没有想到在干旱时,三宝把原属于七丫的小二给了现在的白七丫……等等! 就在马冬颜思绪杂乱时,一个不可能的念头一闪而过。 干旱。 干旱时,她的外甥女,沈七芽坠崖了,从生死崖坠下,而戏院中的白七丫就是干旱时,满身是血被三宝抱回。 会不会……三宝抱回来的就是从生死崖上坠下来的七芽,七芽的母亲是她同胞妹妹,和她有血缘关系,所以二年过去了,她和小二依然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真是七芽,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能带领白族人从一穷二白走到现在,不奇怪,懂乐也不奇怪。 正当马冬颜正松一口气时,她腰间的小瓷瓶传来轻微的颤动,倏地,马冬颜整个人戒备贴靠墙壁,屏住呼吸。 来了。 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向她靠近。 越是靠近,她小瓷瓶传来的颤动更加激烈,马冬颜修长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在瓷瓶一遍遍轻抚而过,渐渐地,小瓷瓶安静下来。 依呀。 老旧的木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发出一系列的摩擦声,紧接着两个鬼影装扮的男子摄手摄脚走进来。 龙曲尊的人!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难不成老夫妻是他们的人? 马冬颜做梦也没有想到,正因为老扣门夫妻的反常,才让到处寻找她下落的鬼影摸到她的落脚点。 现在大平盛世,是什么人,连工银都不要,只求一日三餐,有瓦遮头? 不是傻子,就是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人。 “找我?” 这时,马冬颜已经不再躲,她大大方方站出来,站到两人面前,十分友好地问。 “吴春,七爷有请。” 对方显然是认识马冬颜,即使马冬颜态度友好,两人仍是戒备状态,紧握手中的剑柄,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挥剑出击。 “好啊,走吧。” 马冬颜仿佛没看到对方的戒备,挥挥手,领先走出去。 两个鬼影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分别走到马冬颜的两侧,马冬颜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能及时做出反应。 “行了,到此吧,我不送了。” 走出狭小的院子,马冬颜站住,嘴角微勾,身后的两人正迷惑中,猝然两人感到心腑的地位传来一阵剧痛,踉跄跪地,艰难指向马冬颜,“你……你下毒……” 话还没完,两人已经倒下,动弹不得。 马冬颜脸无表情看向倒地的两人,清声叫唤一声,“冬雪。” 只见一只全身金黄色甲壳虫子从其中一人身上飞出来,稳稳落在马冬颜肩膀上,很快钻进马冬颜衣襟消失不见了。 马冬颜没有犹豫,回房,带上自己的物品,出来站在院子仰望天空,一会,对自己的去向有了注意,快速朝城西八桂街奔去。 她却不知道,倒下其中一人拼尽全力,用开始消融的右手,艰难一点点把自己身上,代表鬼影的信物用力掷出去,落在与自己相距二步距离的前方。 “爷,五堂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找到吴春,但人不见了,连派去两人也不见踪影,他们只在吴春落脚的宅子找到其中一人的信物。” 第503章 沈家埋藏一个大秘密 说着,楚雷递给龙曲尊一枚玉质的信物。 鬼影的人身上都有一块玉,上面雕刻所在分堂,姓名。 龙曲尊伸手拿过信物,眉头轻拧,“派去的人武力如何?” 这时,楚雷神色略显不自在,“两名均为乙等镖师,按说,将吴春带回来,没有问题。” 问题是,两个镖师失踪不说,除一块信物,什么都没留下。 吴春还不见身影,这事奇了怪了。 “宅子的老夫妻证实,吴春刚住进他们家没几天,没见她过门。” 邻居却说,老扣门夫妻太扣门,买米、买苞米都是带壳,带苞米心,让吴春做完日常活再来舂米,剥苞米,恨不得吴春一天不停手。 龙曲尊手指轻轻一下接着一下扣点着桌案,神色淡然,“看来,吴春本身也遇到麻烦,不然,她藏得好好的,没有必要冒险更换自己住所。 想抓住她的人或许不止我们,还有别人,这个别人,不止一方,可能二方,也可能是多方。” “还有人?谁?” wap.8 楚雷不耻下问,他实在跟不上爷的速度,“吴春不就是一个夜闯皇宫寻找什么东西的人嘛?可能与沈家扯上关系而已,怎么还有人想抓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鬼影盯吴春,是觉得她可能与沈家,或青色有关系,不然,谁愿意花这么人力物力去找她? “我们看到吴春,未必就是她真实的一面,找,继续找,挖地三寸也得把她找出来。” 想到沈墨林特意藏在手摇鼓写给沈七芽的纸条,龙曲尊越来越相信,沈家埋藏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也许与七芽有关。 也许与青色有关。 “哒哒。” 房门传来轻敲,楚雨步伐匆忙走进来,“爷,吴春所在宅子小院外留下二摊似水非水的水渍,慕老研究好久,他说是可能蛊毒。 蛊毒侵蚀他们的身体、衣物,化为乌有,与化尸粉类似,但那些蛊毒又厉害些,若不是我们的人去得快,再晚些,被日头一晒,什么都看不出来。” 若不是找到信物,他们也不肯定鬼影的人去过那处小宅子。 “蛊?” 这个结果让龙曲尊好生意外,平平凡凡,连轻功都有些勉强的吴春竟然懂蛊,不过龙曲尊转念一想,就明白,为什么吴春屡次夜闯皇宫,她还能安好无恙出来。 龙曲尊确定——吴春是异族人。 只有异族人才会玩蛊。 一个顶尖的蛊师,好比千军万马,吴春是异族人,那她出现在龙天城,夜闯皇宫的目的值得深究。 身怀大本事,却深藏不露,他救她那次,她根本不需要他帮。 她却故意示弱,让他帮,她到底在宫里寻找什么? 想到吴春对沈一同父子在意,龙曲尊做出决定,“楚雨,派人去查查青色未嫁之时原户籍地,边境五丰城青云镇石围村,看看有没有新收获。” “是。爷……” 临走前,楚雨又踌躇回头,“蛊这事,慕老特意强调过,可能,不一定是真,爷您知道就好,别多想。毕竟慕老对蛊了解不多。” 楚雨怕自家自爷因为蛊这事,想太多,万一又不小心把明珠郡主联系到一起,万一又被明珠郡主的死愧疚得想来个一命抵命。 爷一心求死,他做属下的,未必次次都能及时拦住。 现在心腑的伤还没养好,再折腾,小命就没了。 “嗯。” 龙曲尊单音节应下,慕老说是蛊,它就是蛊,慕老家中老母亲便是终生与蛊为伴异族人,慕老就是从小以蛊为伍。 只可惜,年轻时的慕容不懂宝,一心学医,瞧不起蛊。 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竹戒上,眼底的晦涩流转,也许,他真的能顺着吴春这条线找到七芽。 想到生死不明的七芽,想到母亲的种种所作所为,龙曲尊心脏没来由,猛地紧抽,痛得他直哆嗦。 自责、悔恨,像是无形的针,见缝插针,次次精准地插进他的伤口,疼痛无比,又无药可缓解。 沈七芽自然不知道曲龙尊与马冬颜的交集,自从上次在市集上遇上可能是娘的妇人后,沈七芽刻意带十五出去走走,盼望能再次遇见她。 可惜,再没有遇上那个妇人。 因为白三宝又开始安份守已来守他的宝贝虫子,弄得全戏院神经兮兮,全体成员像防盗贼一样,防着白三宝。 生怕白三宝一言不说开打,又怕白三宝三更半夜自己跑出去找娘子,在外面招祸。 为了引诱白三宝,沈七芽尽量和十五在外面寻些好吃,好玩的物品给他,成效不大。 顶多让白三宝多吃点,允许他们在虫子面前小声说话,仅此而已。 正当中午,街道行人不断,四周传来商贩们此起彼落吆喝声,熙熙攘攘,热闹不已。 “姐姐,我口渴。” 十五吃炸物,加上烈阳高照,容易口渴,见到有人卖冰糖水,想喝。 沈七芽不想让十五喝冰水,环视四周,看到沈家茶馆,“我们去茶馆坐坐。” 正好歇歇脚,回头给奶奶买些她喜欢奶香玉春糕回去。 “姐姐,茶馆太贵……好吧。” 十五想抗议,想又怕姐姐生气,没敢抗议到底,擦擦脸上的簿汗,觉得热得慌,去茶馆也好,一壶茶,一碟瓜子坐一下午都没有人管你。 进入沈记茶馆,因为天气开始炎热,正当正午,茶馆里客朋满座,店小二把沈七芽,十五往靠近后厨边角桌子上引。 “三位姑娘,实在对不起,这会人多,只能委屈三位在此坐坐,为表谦意,特意免费送上这碟雪米饼。” 位置的确不好,靠近后厨,多少有些油烟飘散出来,加上后厨用水量较大,人员进进出出,地面多少有些湿脚印。 “没事,没事。小二哥,你是好人。”赠送她吃食的人,十五都给对方发好人卡。 “好吃。姐姐、无情姐姐,这饼好吃,香糯微甜,口感也好,看着干巴巴,吃起来不干。”能得到免费赠送的雪米饼,十五眉开眼笑,好心情一边享受雪饼,一边向二位姐姐推荐。 第504章 爹为什么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七芽难得悠然下来,身边又没有龙曲尊在旁虎视眈眈,她目光辗转,二三年过去了,这间茶馆,掌柜、伙记还是原来那些,全是熟悉的脸孔。 这会,大家伙坐下来,正在议论明珠案,官府那边已经开始受理重审,现在大家都在纷纷猜测谁是真凶,不少人以明珠案开设赌局。 赌谁是凶手。 甚至连沈一同都成为凶手名单之一,赔率更是高达一赔一百。 “爹,我决定了,我要去文业城。” “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不准去!” “爹……” 此人似乎很不满,又不敢顶撞自己的爹,之后没了声音。 相对大堂讨论明珠案的声音,此时靠近后厨位置坐的沈七芽对门后后厨的对话却听得更清楚。 这两个声音,沈七芽记得,是茶馆的郑掌柜父子俩。 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沈七芽听听就过去,甚至郑家小子鬼鬼祟祟抱着小包袱出进,她亦没有在意。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从沈记出来,无意侧头,看到郑有鑫藏头露尾抱着包袱,弯腰偷偷摸摸从后厨小门溜出来。 郑有鑫,郑掌柜的独子。 到底是熟人,沈七芽好奇,多看几眼。 只见郑有鑫小跑出来,而原本站在街边,靠着别人墙角无聊嗑瓜子的无业青年立刻笑容满脸迎上去,并接过对方的小包袱,“有鑫哥,你放心,有我田大用带路,你一定能稳稳妥妥在文业城找到你家老爷,银子带了没有……” 闻言,沈七芽全身顿住——对方口中的你家老爷,没有意外就是指她爹,沈墨林。 去文业城找她爹? 她看向叫田大山的青年十分没有礼貌,去翻郑有鑫的包袱,沈七芽侧头对无情耳语二句,无情快步离去。 “就这么点啊?有鑫哥,就这点银子,哪里够啊?不够啊,你还想不想找到你家老爷……”田大用在郑有鑫的包袱里搜刮到四五两碎银子,零零散散,还有不少铜板,估计有六七两,这些银子对一个茶馆小厮来说,已是一笔巨款,偏偏田大用满脸嫌弃,一边嫌弃,一边把银子往自己口袋装。 “田大用,还敢来骗我家有鑫?!我打死你!!”郑掌柜远远提一把扫把过来,凶狠狠的挥动打过去,仿佛真的要打死田大用。 田大用见状不对,自己把郑有鑫的包袱大力一卷,拔脚就跑。 沈七芽不动声色,对着迎面跑来的田大用伸脚一拌,成功把田大用拌倒在地,与石板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他,痛得直嗷叫; 郑掌柜孔武有力,大步上前,压着田大用,就把儿子的包袱,田大用揣到口袋里的银子通通扒回来,递给随他出来的小二,临了还不解气,用力踹田大用一脚,“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狗腿。姑娘,多谢谢您仗仁相助。” 面对沈七芽时,郑掌柜是一幅友善和气的面孔。 “掌柜,客气了,举手之举而已。” 郑掌柜朝沈七芽拱拱手,转身,又拧住儿子的耳朵,气呼呼把儿子拎回去。 “臭婆娘,敢坏老子……” 到手的银子被沈七芽一脚拌飞,田大用愤愤不平想在沈七芽身上找回来,不料被无情又是一脚踹飞,无情这脚比沈七芽狠多了,踹得田大用连滚几圈,摔得他差点爬不起来,到底打不过人家,没敢再骂,灰溜溜走掉。 “姑娘,等我。” 无情扔下一句,返身往沈记茶馆后厨走去。 十五探头往无情离去的方向看了看,看不到什么,问,“姐姐,无情姐姐去做什么?” “可能落下东西了。我们等等。” “哦。” 十五瞧瞧姐姐,又想想,好像没有落下东西啊? 很快无情回来,十五又没瞧见无情有拿东西,她想可能无情姐姐记性不好。 “如何?” 回到戏院,十五提买回来的吃食去找爹,沈七芽才问起无情。 之前她在无情耳边耳语,是让无情去告诉郑掌柜,有人骗他儿子的银子,郑掌柜把他儿子拎回去,无情悄悄前去听墙角。 “掌柜的儿子要去文业城找他们家老爷,掌柜把他儿子臭骂一顿。小子倔强,一心一意想去文业城,还说,自己看得很清楚,龙曲尊递给沈一同的纸条,七芽,别回龙天城,我们在文业城等你娘,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七芽端茶的手顿了顿,表情平静如初,“我知道,谢谢。今天我不外出。” 无情应下,快步出去。 沈七芽看向被墨汁毁掉书扉,内心思绪杂乱。 她不肯定,郑有鑫看看到纸条是否就是当初爹清醒时,特意藏在手摇鼓手柄的纸条。 也许,龙曲尊已经更改纸条的内容,想用所谓的纸条来换取大哥的信任,希望在大哥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嫁妆,甚至青龙铺的消息。 也可能,纸条的内容是真的,的确出自爹的手,娘真的没死。 娘没死,这点让沈七芽难以相信。 如果娘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音讯? 娘现在在哪,她要做什么? 爹为什么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包括大哥,太后娘娘他们吗? “姑娘,这些全是洛湘霜杀段红云所有人员人际关系记录,以及洛湘霜他们三人的关系网。” 莫难把一叠厚厚的记录放在沈七芽面前,又拿出另几张记录逐一在沈七芽面前摆开。 “这五个人与或多或少与洛湘霜有过摩擦。这个叫春香的侍女,她是洛湘霜身边的一等侍女,她未来夫婿将志昌和段红云有过一段情。 至今男方对段红云仍念念不忘,且洛湘霜在室外那段时间,春柳、秦婆两人共同证实春香曾经离开过她们视线二刻钟。 她最有动机,同时具有作案时间去杀段红云,现在守信叔、铁蛋他们在追查春香二刻钟去哪了,与谁在一起。” 仅仅是妒忌,就能动手去杀人,屡见不鲜,不过大部分闹到最后都是推无关紧要的人出来顶罪。 “可以同时细查你们觉得可疑六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作案时间。” 第505章 瑟娘做得不好吗? “还有孙府所有成员,一一核查,筛一遍,看看有多少人有作案时间,又没有人证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与春香的交叉点。或者新的疑点。” 洛湘霜杀段红云,是突发事件,凶手很有可能是孙府中的人,因为一些原因,把段红云杀害; 也很有可能某个与段红云有仇,机缘巧合,正好来报仇。 可能性多样,现阶段只能一一排查。 孙智死后,孙府的下人走的走,散的散,这样给莫难他们排查工作带来不少麻烦,有些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到戏院。 “令哥儿,告诉奶娘,昨晚睡得好不好?” 瑟娘送牛乳过来,和令哥儿说上一会话,才离开,现在已经发展到送牛乳过来顺便替令哥儿洗衣。 “好。我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能可以时常跟王世苏去见他的娘,他越来越适应戏院的日子,如果沈七芽外面出方便带他,他便跟从; 如果不方便带他,他便呆在戏院,不是跟在大族长身边,就是跟在村长身边。 “令哥儿,想奶娘吗?” wap.8 “想,令哥儿想。可是,我听娘的话,我留在戏院。等娘出来,我们再回家好不好?” 令哥儿的话让瑟娘瞬间心花怒放,越发温柔替令哥儿搓洗衣服,“好,好,令哥儿有没有乖乖听话……” 沈七芽起来,便看到瑟娘坐在院庭中,与令哥儿说话,手中搓衣动作不减,沈七芽有些感慨,主家出事,瑟娘只是一介奶娘,没有月银供给,未来前途渺茫,依然能对令哥儿如初,不离不弃。 这份情,实属难得。 “白七姑娘,我……” 瑟娘见沈七芽,立刻站起来,犹豫再三问出口,“我想知道少奶奶对令哥儿以后的去处有何安排?以后我能不能继续照顾令哥儿?” 以后? 沈七芽对瑟娘用的词眉头微皱,瑟娘明知白族戏院已经开始介入洛娘子杀段红云的案子,尚未有定论,瑟娘为何还如此肯定用了以后? 瑟娘就认定,洛湘霜一定会死吗? 当晚,瑟娘出现在案发现场,真是意外吗? 洛湘霜离开案发现场,是因为令哥儿受惊,哭闹不止,这才让凶手有机可乘。 想想,沈七芽示意不远处的大伯娘把令哥儿带开,“瑟娘不担心吗?令哥有个杀人的娘,他以后的处境不会太好,连带你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有个杀人的娘,这事永远刻在令哥儿身上,离开熟悉的人与地,到别的地方改名换姓开始生活还好一点,如果一起留在原地生活,流言蜚语永远甩不掉。 “我知道。但令哥儿是我从小抱着他长大,我舍不得他。” 说着瑟娘难过抹起眼泪,一会,她抬起眼睛,显得有些激动,“白七姑娘,要不,你去看少奶奶时,您帮我递句话,我想照顾令哥儿,什么都没有,我也甘愿,只求能在令哥儿身边守护他长大。” “好。” 沈七芽应下,等她去见洛湘霜时,与她说起瑟娘的原话。 “洛娘子,这些日子瑟娘天天来看令哥儿,你是否考虑把令哥交给瑟娘抚养?”沈七芽来看洛湘霜,顺便问问。 “令哥儿聪慧,可以把所有铺子、庄子转到令哥儿名下,由你娘家人帮忙看管,每月支付一定生活费给瑟娘。” 毕竟瑟娘真心实意对令哥儿好,交给她,比交给戏院好。 洛湘霜摇头,“白七姑娘,如果我不是出事,现在瑟娘已经离开返回她家乡赵州城。去年我已和瑟娘说好,等令哥儿七岁生辰过后,我给一笔银子她,让她回家买间铺子,做些小买卖度日。” 普通人家请奶娘,等孩子到三岁后,会把奶娘辞退。 这时,孩子大部分能自理,开始懂事,无需奶娘在身边日夜看护,把奶娘辞退,一,少一份月银支出; 二,孩子母亲亦怕随着孩子长大会亲近奶娘,而疏离自己;三可以添置些同龄小厮,丫头、麽麽在孩子身边伺候,建立孩子尊卑观念。 “瑟娘做得不好吗?” 以洛湘霜家财,养一个奶娘,肯定养得起。 大富人家奶娘会跟跟随孩子一生,即使不在孩子身边伺候,亦会留在府中,有些牌面大的奶娘,能顶府里半个主子。 “不是,是她做得太好。令哥儿事事依赖她,像姑娘家一样。我想,给令哥儿亦大了,给他添加几个同龄小厮,寻个武师傅习武,将来遇事,但求能自保。” 男孩子养得像姑娘家,不是好事。 “瑟娘她同意吗?” “起初她不同意,舍不得令哥儿,后来她慢慢想通了,提出每年令哥儿生辰来看看他。” 双方同意,为答谢瑟娘多年来对令哥儿付出,洛湘霜还给银子让她置间铺子,洛湘霜与瑟娘之间并不存在矛盾。 当晚,瑟娘带令哥儿出现在案发现场,纯属意外,沈七芽放下自己对瑟娘的多疑。 “洛娘子还是坚持初衷,把令哥儿留在戏院吗?”怕洛湘霜反悔不好意思,沈七芽正面再一次问她。 “是。”洛湘霜没有动摇。 “这些日子有想到什么吗?不寻常,反常的事情。” 洛湘霜情绪低落地摇头,她反反复复想过案发前的所有事情,没有可疑,连去书房拿背壶还是她临时起意。 越是想,想是肯定,自己的案子多半是无力回天。 她砸段红云是事实,段红云死了砚台之下,是事实。 “春香,你了解多少?” 沈七芽问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春香,心思活跃,进退大方,只可惜,她的亲事一直不顺,亲事断断续续提了二年,从小定亲的夫家一直犹豫,既不说娶,亦不说退亲。 春香死心眼,就这样一直耗下去,既不退亲,亦不催促将家。” 自己身边随身的丫头,小事不详,大事洛湘霜还是了解一些。 “洛娘子你可知,春香未来夫君将志昌与段红云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直到事发,将志昌仍对段红云念念不忘,导致春香婚事一推再推。” 第506章 情郎另有他人 “啊……” 沈一芽一席话让洛湘霜错愕不止,她不是蠢人,很快回过神来,“白七姑娘您是说,有可能春香因爱生恨,趁众人不注意,回去把未死的段红云砸死?” “是。只是猜测,猜测要站稳脚,必须有实证支撑。洛娘子不妨想想,春香在过去有何不寻常的举动,平时,她与段红云是否有往来?” 不知道白守信他们能不能找到证据,沈七芽希望能在洛湘霜这边得到些相关的线索。 洛湘霜沉思一会道,“春香在夜里时不时偷偷跑出去与人相会,每每回来,满脸春光。我想既是她未来夫君,偶尔回来接值迟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告诉你,相会的人是她将志昌?” “这倒没有。有次春香回来晚了,院中的丫头打趣她,说她出去会未来夫君,她没有反驳,一脸娇羞跺跺脚。” 这种行为,一般认定是默认。 私人密事,不损害她的利益,她对府中丫头管束不多。 她是行商之人,没有大富人家那么多的规矩,条条框框,谁人犯事,谁人担后果。 当沈七芽回到戏院,一脸风尘仆仆的白守信、铁蛋、李化、大眼他们已经回来,四人饿极了,一人端一碗米饭狼吞虎咽。 记住网址http://wap.8 “七丫头,你猜我们这们出行可有收获?”白守信见到沈七芽,喜溢于表,略显激动地问,像个讨要大人夸赞的孩子。 沈七芽浅浅地笑了,“守信叔,你们的表情已经告诉我,收获很大。” “嗯嗯。” 守信叔吸溜一口汤,有米饭、有汤水下肚垫水,四人用膳速度慢慢缓下来,“案发当晚,春香消失不见二刻钟跑去跟自己的情郎相会。” “情郎不是将志昌?”沈七芽猜测。 闻言,四人纷纷给沈七芽比个强的手势,白守信好奇地问,“七丫头,你怎么知道将志昌不是春香约会情郎?” 沈七芽给自己倒一盏清茶,“春香与将志昌的亲事断断续续提了二年。之前我在莫难他们记录回来详细资料看到,春香双十年华。春香这个年纪还不急,一,是春香自身不想嫁;二,春香已经有意中人。她和将志昌的亲事放任下去,无非等待时机想退亲而已。 洛湘霜告诉我,春香夜里与人相会,每每回来,满脸春光。可见春香与她情郎互相奔赴。将志昌对段红云念念不忘,不可能夜里跑来与春香相会。” 情郎另有他人。 “春香的情郎是孙府负责厨房采购秦麽麽的儿子,赵立秋。怕被将家人发现,他们俩一直悄悄相会。 这事打更费伯,还有甘林街卖在馄饨独眼阿婆证明,当他们的俩的确在一起。春香没有可疑。” 春香没有可疑,只能看看莫难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沈七芽等到夜里,才等到莫难回来。 “没有。” 莫难疲倦又失落地摇头,“这些人都没有问题,当时案发时,他们均有人证可作证。” 孙府所有人员一一查核,都没有发现问题,连最有可疑的春香都洗脱嫌疑,洛湘霜的案子要翻,怕是难上加难。 “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沈七芽让莫难去休息,她沮丧一会,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没有疑点,那就重新开始。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沈七芽把所有与案子有关的记录、手札、口供、人物其他信息分类,一一摆开,用来办工,八张桌子拼成大桌子摆得满满。 洛湘霜临时去书房才发现孙智与段红云幽会,激动之下砸人,案子属于突发性;而后面给段红云致命一砸的人,和段红云有情,因情生恨;或者有仇,因仇生愤,还有一种可能,和段红云有财银纠葛,因财生恶。 情杀、仇杀、财杀。 没有头绪,沈七芽从头开始翻看所有与案子有关的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七丫,还没睡啊?夜深了。” 白启峰过来,看模样,他已经睡下,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过来时,提着一壶热茶。 “没。想看看,理理再睡。” 她想找找头绪,好让莫难他们接下来的追查有新方向,“大哥你先去睡,我顶多再看二刻左右。” “我陪你。” 白启峰递给沈七芽一盏枸杞茶,抬头看到沈七芽刚刚在墙纸上写下的字,情杀、仇杀、财杀,后面还有一个问号,聊天似问沈七芽,“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哪一种吗?” 沈七芽揉揉自己的鼻梁,“洛湘霜杀段红云,是突发案子。正因为突发,很难以现有的依据去判断是情杀、仇杀、财杀,又或者是临时起意。 暂时还是把凶手锁定在孙家,重点查段红云、孙智的人际关系。” “那不是很难吗?”孙家上上下下不少人呢。 “不难。孙家连带主子,一起五十六人,扣洛湘霜、令哥儿、孙智、段红云,请假回乡的两个丫头,脚受伤的屈麽麽,还有四十九人; 有证人证明没出现在案发现场,且没有作案时间的人,二十九人。余下,二十人之中,有人证,证明一直与洛湘霜呆在一起十人。现在还有十人。 莫难、守信叔,已经排除春香、荷花、寻香、江河、江海、赵海明、吴黑子七人,现在余下三人,厨房面案师傅玉贞娘子,厨房烧丫头冷冬,护院大奇。” 沈七芽整理小半夜的结果。 这三人在孙家出事后,已经离开,暂时未找到人,之前因他们与段红云交集不多,没有冲突和矛盾,甚至护院大奇与段红云完全没有交集,就绕过他们调查别人。 如今能查的,有疑点才核查,没有问题,筛选圈只有这三人。 写完三人名字,沈七芽犹豫片刻,在侧边写上瑟娘,并在名字旁边打个问号。 “为什么瑟娘也在其中一列?” 因为瑟娘带令哥儿去案发现场,才导致洛湘霜抱令哥儿离开案发现场,真正行凶人才有机会将段红云砸死。 瑟娘有嫌疑,莫难他们第一个查瑟娘。 第507章 孙老太太为什么会死? 瑟娘中途有离开一刻钟左右,给令哥儿温牛乳,这事多人证实。 但是。 莫难他们查过瑟娘,在孙家做奶娘已经七年,身家清白,文静性子,她是寡妇,整天都守在令哥儿身边看护,平时只见洛湘霜,说说令哥儿状况。 与段红云交集不多,表面看没有冲突,没有矛盾。 且,她是案发后唯一一个没有离开孙家的人,至今仍然细心照顾令哥儿。 与另一个事主,孙智更没有接触。 这样的人不可能杀害段红云。 作基础排除时,瑟娘第一个排除在外。 如今,沈七芽又把她拉回嫌疑名单之中——她离开去温牛乳一刻钟,有足够作案时间。 “她有作案时间。” 沈七芽不想怀疑瑟娘,但人心难料,谁知道肚皮底下的人心,是什么颜色。 http://wap.8 “可是瑟娘没动机啊。”这点白启峰还是了解。 “我们只是没找到瑟娘杀人动机,不代表她没有。明天起,让莫难他们查这四人。” “希望快到揪出真凶,洛娘子那边时间不多了。” “但愿吧。” 他们不代表官府,但他们有能力把案子推动,让官府重审。 一般人都不想与官府打交道,与案子无关的人,找到人,没有参与案子的人,一般都会如实说,希望洗清自己的嫌疑,不要闹到官府。 不然,戏院一并把案子推动重审,官府的人一样会去找他们,到时会严刑逼供,下场更惨。 戏院名声经过二年积攒,在民间具有不错的影响力。 经过莫难他们七八天奔波,最后三人嫌疑解除,只剩下瑟娘。 “姑娘,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不是错了?也许凶手不是孙家的人,是外来人,像洛湘霜杀段红云一样,是个意外。” 莫难开始陷入自己我怀疑。 现在看瑟娘,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凶手。 她是有作案时间,但她没有作案动机。 莫难他们查过瑟娘的过往,成过亲,夫君是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士兵,失去一只脚,胜在夫家富裕,好景不长,她夫君出门与人谈生意,遇到山匪死了,遗腹子在出生二月大时,因病早逝。 瑟娘成为不详之人被夫家、婆家赶走,承蒙洛湘霜收留,她才得已进府,成为令哥儿的奶娘。 在孙家一呆便是七年。 府里人提起瑟娘,都说她善良、勤劳,不爱与人计较,杀鸡都不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杀段红云。 沈七芽摇头,“若是一般的盗贼,当时洛湘霜他们就是书房外的院子里,段红云的死让孙智愤怒难平,加上令哥人受惊哭闹,就是有盗贼闯进孙府,他一定不会进孙智书房。” 一大堆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院子,没有盗贼会进孙智书房,进而把段红云砸死。 找不到突破口,沈七芽只是反复自己手头上所有与案子有关的资料,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夜深人静,沈七芽还在看。 在瑟娘身上找不到疑点,她就把孙府所有人人员基本信息反复看。 当她无意中看到孙智祖籍写的是赵州城,手中动作顿住,很快她又在一堆记录上找到瑟娘个人信息记录,祖籍竟然是文业城。 不对。 沈七芽记得洛湘霜说过,瑟娘的家乡是赵州城,现在记录却变成文业城——瑟娘撒谎了。 “莫难,你们和守信叔,跟我去看洛湘霜,没有意外,你们得启程去赵州城。”早上用过膳食,沈七芽对莫难道。 “姑娘,你发现问题了?” 莫难蹲在马车前,看白大金他们修马车,听到沈七芽的话,吃惊不已。 明明昨晚他们一起愁眉苦脸,结果过一个晚上,姑娘竟然提出让他们去赵州城,她能提,肯定有依凭。 “只是猜测,还没有实质。” 现阶段,沈七芽不好说太多。 “行,走吧。” 莫难起身,招呼守信、白昌明他们一并随沈七芽去大牢。 “孙智祖籍?” 洛湘霜大清早看到沈七芽来看她,颇为意外,“赵州城雷公镇山井村,对,是这个地方。在山井村哪户人家,我不了解。” 孙家母子俩依靠她才有富贵日子,她底气足,孙智老家在哪个条山沟,她不关心。 “瑟娘呢?她祖籍在哪?” “瑟娘。是赵州城雷公镇。是这个地方,我救瑟娘时,她说过,后来,又不经意提起,没有错。” 她与瑟娘因为令哥儿,两人之间的情谊不错,同为女人,她心疼瑟娘过去。 竟然是同一个城府,同一个镇? “瑟娘,她不是文业城人吗?” 当初正是白昌明找瑟娘了解她基本资料,他记得她说自己是文业城人士。 “她夫家原是文业城人,搬到赵州城居住。” 洛湘霜了解瑟娘比了解孙智更多。 “洛娘,当初你怎么会嫁给孙智?” 孙智与洛湘霜两家门槛不一样,两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提到两人的亲事,洛湘霜苦涩笑了笑,不知她是喜还是怨。 “我母亲在赵州城有一处田庄,我与孙智相遇时,他是一个穷书生,装得文质彬彬,女子嘛,总对自己的未来夫君充满幻想。一来二去,我对孙智心生爱慕。 我晕了头,但我父兄没有。提出让他们母子发下毒誓并写下请人见证,孙智不娶平妻,不纳小妾,哪怕我生不了孩子,如有违誓,母子俩不得好死。 成亲后,他们母子跟我来龙天城生活,开始孙智和孙老太太安份守已,令哥儿出生后,我忙于行商,对他们母子花销从不过问。 结果孙智养外室,母子联手,把外室养到府里来。当初段红云便是孙老太太请回来的厨娘。” 莫难他们了然,难怪,洛湘霜对已经离世的孙老太太没有敬意,一口一个孙老太太,叫得生疏。 母子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依靠洛湘霜养活,还在婚前发过毒誓,结果母子俩把外室弄到府里来,真恶心人。 “孙老太太为什么会死?”沈七芽问。 提到孙老太太的死,洛湘霜整个人变得异常的痛快。 第508章 不约而同嗅到阴谋的气息 “许是应誓吧。报应来得太快,段红云进府后,不到二个月,孙老太太夜里出来消食,不小心消到水塘里,应下当初她发下誓言,不得好死。” 这个结果让莫难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嗅到阴谋的气息。 “瑟娘这些年有什么不寻常举动吗?” 锁定瑟娘,沈七芽希望能从洛湘霜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不寻常?” 洛湘霜沉思许久才摇头,“没有。我经常在外行商,为了培养令哥儿,他出生后没多久,条件允许,我都会把令哥儿带在身边。瑟娘随行伺候。” 住在一起,洛湘霜渐渐发现孙老太太是典型乡下尖酸刻簿老太太,说起话来,动不动就把屎尿、破烂货挂在嘴边,使劲往自己口袋里扒银子,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沾上孙老太太习性。 为此,时常带儿子在身边。 沈七芽又问,“你确定没有?” “倒是一件事有一点点奇怪,瑟娘成为令哥儿的奶娘后,我们前后在赵州城呆三个月,给瑟娘添置衣物,那时她多半选些艳丽,时下新妇喜欢的颜色; 后来回到龙天城,原本好好的,突然瑟娘穿起灰扑扑的衣裙,还把自己晒黑,整个人老了十来岁。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时我特意与瑟娘谈过,我说我不介意她的过去,将来遇上适合的男子,我给她出份嫁妆。但她说孙智在,她一个寡妇,还是谨慎小心为上。瑟娘她很好,平时除照顾令哥儿,极少在府中行走。” “瑟娘有没有跟孙智、或孙老太太接触过?” 洛湘霜这回想得更多,“我的印象中,极少。瑟娘因为寡妇身份尽量避免与外男接触,而孙老太太因为我不给令哥儿她带,处处看我不顺眼,时间渐长,不再理会令哥儿的事情。” 沈七芽若有所思倾听,纤细的手指轻轻扣在自己的手背上。 洛湘霜犹豫一下,才问出口,“白七姑娘,案子与瑟娘有关系吗?” “不知道,一切看证据。” 洛湘霜对乡下的孙家了解不多,沈七芽让莫难他们走一遍赵州城雷公镇,孙智是书生,这种身份在镇上凤毛麟角。 “白七,明珠郡主的案子,明天开审。” 等待许久的明珠案,王世苏带来好消息,“我父亲透露,冯文庆及部分冯家人已经被抓。” 从自太后、圣上旨意先后下达后,众人只知道官府即将重审明珠案,却不知道案件进展到哪一步。 “真的?那我们明天全部去听审。” 连大族长都欢喜连连,“我们全部都去,都去听听,七丫头,我们一早去。” 明珠案真能真相大白,七丫头和谨爷的恩怨应该一刀二断吧? 不然,每每谨爷来戏院,他总觉得心惊肉跳,生怕一不留神,七丫头又拿刀跟谨爷干上。 白三宝闯起祸来还有迹可寻,七丫头杀起谨爷来,不动声色。 “好,听大爷爷的。” 沈七芽心情愉快应下大爷爷。 大族长又回头问,“世苏,普通人能听审吗?” “应该能。” 王世苏也不肯定,“到时去看看,不过,明珠案关注的人太多,到时围观的人肯定多。官府不能一意孤行。” “那就好,就好。武宁啊,今晚加肉吧。就十五常吃的黎伯家的卤肉……” “大爷爷、五爷爷,我和我爹去买。”十五听到卤肉立马来精神,提出要去买肉,当然最重要的事情,去蹭黎伯家的猪脚骨吃。 “去吧,跟你大伯娘他们去。看好你爹,别乱跑。”村长高兴,他不再斤斤计较,一下子给三两银子温氏他们去买肉。 “哎。” 十五响亮应下,跑到沈七芽面前,“姐姐,我给你带猪脚骨或肉骨头回来,这次大伯娘买三两银子,有……” 金额太多,一下子十五转不过来,不知道能买多少肉。 “最低六十斤。” 沈七芽提示。卤肉最贵的五十文一斤,不同部位,价格亦有不同。 “嗯嗯,这次买得多,黎伯肯定给我很多骨头。爹,我们拿只空篮子去装骨头。”越想越激动,直接让爹拿篮子去装。 客气是什么? 十五和白三宝不知道。 “十五,给。” 到达黎伯家的卤肉摊,黎伯看到十五和白三宝出现,二话不说,直接给递十五和白三宝一段骨头。 “谢谢黎伯。” 十五接过骨头,边吃边道,“黎伯,我们来买你家的卤肉,要买三两。” “好,好,黎伯谢谢十五。坐着慢慢吃,黎伯先称肉,温娘子,要哪些。这二桶是前天卤的,这三桶是昨天卤的。” 卤肉越卤越香。 “谨爷!” 正吃着,十五发现龙曲尊身影,激动奔向龙曲尊——银子又向她招手,她怎么能不激动? 他是坏人! 跑到离龙曲尊还有十步之遥时,十五突然想到,龙曲尊是坏人,他捏她姐姐的脖子,她和姐姐承诺过,以后再也不跟他好,再也不拿他的银子。 “哼!” 十五脸上的热情秒变生气,并重重朝龙曲尊大哼一声,转身回头,并把随尾而来的白三宝拉走。 十五的转变让龙曲尊拿出来的二两银子僵硬,十五的反应像根短针,扎进他皮肤里,没有痛彻心扉,却闷痛连连,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连十五也开始讨厌他了。 不料,十五把白三宝拉回去走到一半,想想,她又顿住,又蹬蹬的往龙曲尊所在方向跑,十五重新回来,让龙曲尊失落的情绪微微回转。 舍去二两银子,改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沈七芽出事后,龙曲尊好长一段时间自己独立生活,他习惯在身上带银子、银票,以应不时之需。 看着十五跑到自己跟前,龙曲尊友好把银票递上去,“十五,想吃……”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十五恼怒瞪他一眼,抬起脚就往他小脚踹上一脚。 踹完还不解气,气呼呼一把抓起龙曲尊的大手,用力咬一口,咬完,双手插腰,瞪向龙曲尊狠狠地骂,“贱人!臭乞丐!!老色鬼!!” 第509章 他不在乎了 干旱逃亡,随戏院出来表演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十五学会最常用,骂人时用得最多的骂语。 是什么意思,十五不一定全懂,反正她知道,是骂人的话。 骂完,小手敏捷抽出龙曲尊手上的银票,像只打胜仗的傲骄小公鸡仰头挺胸,大摇大摆拿着银票回去找自己的大伯娘。 这也是她又跑回去的原因,舍不得银子,又不想对不起姐姐。 银子照拿,就不跟谨爷好。 白三宝为什么没有和小闺女一起打龙曲尊——温氏生怕白三宝闯祸,她见情况不对,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提肉递给白三宝面前,引诱他吃。 卤肉摊摊主也知道白三宝情况,看到十五、白三宝跑出去,第一时间提示正在选肉的温氏。 温氏、黎伯看到十五把五十两银票小心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此时,他们已经不懂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们更不知道被踹,被咬,看起来气质非凡的谨爷,还损失五十两的他,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 “……” 龙曲尊主仆三人,各自保持缄默,各自脸色有些精彩。 http://wap.8 “爷,五堂传来消息,找到疑似吴春的人。” 他们此行过来,本来想去戏院看看,楚雨觉得这种情况,不去戏院会好些,省得到时白三宝、十五父女又发疯,逮住爷来打。 龙曲尊低头看向被十五咬出的牙印,像一个印记一样刻印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又看向不远处与白三宝相亲相爱的十五,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原来,你情我愿,能用银子买到的东西,只要对方不情愿,再多的银子,他亦买不了。 龙曲尊若有所思看了许久十五所在方向,才道,“走。” 所谓疑似的吴春,并不是吴春,他们连去几个地方都不是吴春,只是外貌上或多或少与吴春有几分相似的人。 “楚雨,你说,现在吴春会藏身何处?” 找不到人,在街道吃粉面填饱肚子时,龙曲尊问楚雨。 鉴于之前吴春二处藏身地方,现在他们重点寻找小客栈、帮佣,吴春她是个妇人,能让她藏身,又让别人接受她的地方不多。 “吴春会不会暂时离开龙天城?”毕竟不少人都在找她。 “不会。” 龙曲尊肯定吴春不会离开,“她目的是皇宫,目的没有达到前,她不会离开,多半找个地方躲起来。那次救走吴春的神秘人有眉目吗?” “没有。依他留下脚印推断,此人躯体高大,武力值不高,相当于我们丁级镖师。”楚雨提及明珠案的进展,“爷,明天,明珠案开审了。” “嗯。” 龙曲尊平淡应一声,这反应让楚雨、楚雷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又默默吃自己的面食,他们现在猜不出自己主子对明珠案的态度。 好像现在他不在乎了。 一心扑在寻找吴春的道路上。 吩咐他们把红袖送到官府后,再没有关注过进展,也不问临安王、或忠亲王夫妻的反应,似乎他放弃了。 不像以前,一直揣测忠亲王妃、临安王他们参与了多少。 白族戏院正好没有表演,前一晚,村长吩咐陈惠娘他们早些起来做早膳,一大群人用完早膳,天才开始放亮。 村长对在喂孩子的陈惠娘道,“惠娘,现在还早,你有兴趣可以随我们一并去听听。” “哎,谢谢五老爷,我带白子他们去听听就回来。” 陈惠娘主掌灶房,戏院的人出去表演,她留守在宅子里收拾灶房,洗碗刷锅洗菜,以保证茶水和食物即时供应。 来龙天城后,考虑白子和婉丫头渐渐长大,村长把以前的工银全部清算给陈惠娘,并开始像其他人一样,按月给月银。 准备出发时,瑟娘送牛乳过来给令哥儿。 没一会,令哥儿跑过来沈七芽说,“姐姐,我能跟奶娘出去给我娘买糖葫芦吗?” 沈七芽看向一脸慈母笑,依旧温婉善解人意的瑟娘,现在沈七芽仍不敢相信这样的女子会是杀人凶手。 但,瑟娘是唯一没有洗清嫌疑的在场人。 想到可能性,沈七芽温柔抹抹令哥儿额角,“令哥儿可以同我们一起出去,买好冰糖葫芦,直接去官府,给你娘,好不好?” “好好,令哥儿和姐姐去。” 令哥儿又跑回去和瑟娘说不跟她了,要跟沈七芽,并邀请瑟娘一并前去,意外地,瑟娘拒绝,推说家里晒着被子。 怕下雨。 有人陪同令哥儿,她就不掺和了。 戏院全体出动,大家没坐马车出行,直接横穿大街小巷,抄近道去官府——他们在这里居住有一段时间了,地形很熟悉。 突然,沈七芽想起什么,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二伯娘,“二伯娘,瑟娘过来时,除令哥儿的背壶,她还带什么东西吗?” 瑟娘来时,是柳氏接待她,引她进戏院。 “东西啊?” 柳氏想想道,“她提一只篮子,篮子蛮大,上面全是长梗的角菜,估计有三四斤,应该是买完菜才送牛乳过来。” 三四斤? 瑟娘一个人,又天天出来,她买这么多青菜做什么? 龙天城人不兴做咸菜,大家都喜欢天天吃新鲜的菜。 不好。 沈七芽立刻对身边无明、无情道,“你们马上去找王大兴他们,让他们立刻守着龙天城四大城门,我会让世苏过去打点一下; 同时让人去孙家找到瑟娘;如果瑟娘出城离开,立刻将她控制住,如果瑟娘不跑把人看住,暂时不动她。” 依仗王世苏父亲的关系,他们戏院做起事来,越来越方便。 在旁柳氏才后知后觉问沈七芽,“七丫头,你……你怀疑瑟娘啊?” 洛湘霜的案子,柳氏只知道戏院在查,具体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她不知道,有时间会做衣服、纳鞋子。 “尚未有定论。” “难怪,最近瑟娘每每来,话多了不少,拐着弯向我打听案子进展。七丫头你放心,二伯娘知轻重,案子一天没有搬上表演台,一天都不能对外说。” 对外,指所有戏院之外的人。 第510章 狗屁念念不忘 这条院规是黄大虎规定,曾经有人触犯过,被戏院开除,没有情面可讲。 戏院全员到达都府时,都府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可见很多人都想亲眼看看明珠案的真相是什么。 这么多人,也很大程度与赌有关。 各大赌坊,大大小的赌局开设,好奇心与利益挂钩,必务引来大批人员前来。 “让让,白族戏院的人来啦,都让让……” 在王世苏关系下,官差把白族戏院的人往人引,勉强站到一个略好的位置,能看到公堂,人多,估计也听不清。 “看好各好孩子。”村长怕出事,又叮咛一遍。 还没开审,沈七芽带令哥儿去看洛湘霜,能吃到儿子买的糖葫芦,洛湘霜又哭又笑,磕头感谢沈七芽,洛湘霜的精神眼瞧着一天比一天差——砍首的时间一天天在逼近。 唯有看到儿子时,才精神些。 “洛娘子,也许,很快就能海阔天高。”离开前,沈七芽忍不住给洛湘霜一个希望。 “真的?” wap.8 刹那间,洛湘霜的眼睛一下子点亮千千万万盏灯光,变得炫丽无比,夺目耀人。 沈七芽点头。 得到肯定的洛湘霜好像她身的颓废之气一下子消散不已,她慈爱轻抚儿子的衣襟,“令哥儿,乖乖等娘,好不好?” “好。” 令哥儿平顺的声音让人听得舒服。 沈七芽出来时,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来了。 只见她端坐在左侧上首,她大哥站立,作陪在一旁,到底太后娘娘还是舍不得她。 阔别二年多,太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添了不少愁容,她一身素衣,坐在椅子上,单手支撑脑袋,闭目养神。 还有作为监审,大皇子、七皇子,坐在太后娘娘下首,而睿亲王坐在太后对面,座位微微后挪一些。 现在一片寂静,大家屏住呼吸,生怕自己错过丁点,沈七芽还能挤到前面,全依赖引路的官差。 此时案子已经开始,堂下下跪的冯文庆,在滔滔不绝为自己辩护,“小生倾慕明珠郡主才想娶明珠郡主,并非世人所传,小生为了明珠郡主嫁妆而谋求娶明珠郡主。 从小生十八岁一直穷追到二十二岁,才如愿以偿;为了与明珠郡主长相厮守,不惜给银子,通过明珠郡主的二婶,元氏为我、明珠郡主铺桥搭路。 小生开始追求明珠郡主时,并不知道太后娘娘会把自己大部分的私产给予明珠郡主当嫁妆,世人比说小生为了谋取明珠郡主嫁妆策划私通案更是无稽之谈。” 啪!! 作为主审官是刑部刑司首左石磊用惊堂木大拍公案,“既是心生爱慕,求娶明珠郡主,本应心意相通,牵手一生,白头携老,然这张由你亲笔写下的契书,当何解释?” 左石磊,铁面无私,人如其名,刚起来,比石头还硬,当沈七芽知道他是主审官,安心不少。 至少她的案子在表面上,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审查。 一名官差小心把当初沈一同从白衣那里取得的契书,先走到太后等人面前一一展示,然后走到冯文庆面前,让他得已看清楚。 当冯文庆看清契书上的字迹、签名、指印,平静如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沈七芽知道,冯文庆早已有备而待。 官差还给站在公堂前绕走一圈,让围观在前的看众看清楚,引起一阵不小的波动和哗然。 “冯文庆,对此,你作何解释?”左石磊再次质问。 “大人。” 冯文庆郑重给堂上的左石磊磕个头,“我对明珠郡主心生爱慕才求娶长达四年之久;而明珠郡主似乎心中有人,一直对小生若视无睹。 小生对明珠郡主念念不忘,得知沈七太太病重,着急明珠郡主亲事,小生毛遂自荐,并以契书为引,成功与明珠郡主成亲,小生想,朝夕相处,明珠郡主总有一天会被我一腔真情所感化,愿意与小生结为连理枝,白头到老; 如果半年期后,明珠郡主对小生仍是无情,小生如契书所写,各自归去,一别二宽。 直到私通案发生后,小生才知道明珠郡主心上人是忠亲王之子,龙曲尊。小生句句实话,请大人明鉴。” 冯文庆仍把自己架立在痴情人设之上——翻肺腑之言,道出他对明珠郡主用情至深。 “呸,狗屁念念不忘,冯文庆乍不说说他如何得染上脏病!” “不愧是才子,死的都让他说活了。” “……” 听审的民众可不买账,纷纷吐槽起来。 听完冯文庆自辩,左石磊不急不慢拍响惊堂木后,全场安静后才道,“冯文庆,你说你对明珠郡主用情至深,非她不可。 你可知道,作为郡马爷,第一个条件,洁身自好;而,你好男风,男女通吃,甚至染上脏病,与你有肌肤之亲的男女,不过一百,也有五十,你又作解释?” 说着左石磊把一大堆证供丢到冯文庆跟前。 不管是郡主,还是公主,都是圣上金口玉卷尊封,岂容得谁去粘污? 真被人爆出来郡马爷私生活如此不堪,不用郡主开口,圣上就会作主和离,把郡马爷以欺君之罪同罪论处。 不死,亦被流放,永无出头之日。 “大……大人。” 这时,冯文庆显得有些慌乱,当他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吕承相心腹,他的心微微定下来,是的,他背后还有吕承相,有二皇子。 冯文庆缓缓,深吐气,才道,“大人,小生苦在求娶明珠郡主四年,一直求而不得,小生越来越心灰意冷,听从朋友游说才走入歧途,才跟他们有了……有了关系,但是!” 说到但是,冯文庆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与明珠郡主成亲后,小生跟他们一刀二断,一心一意想和明珠郡主做夫妻,只是天意弄人。 直到现在,小生与夫人成亲,一直洁身自好,府上,只有沈如纯一个侍妾。” 他与吕承相三闺女成亲时,吕承相已经将他过去的污点一一收拾干净,就是没干净,也是好些年的事情。 第511章 你们污蔑我! 那时他与明珠郡主尚未结亲。 左石磊扔过来就是他和不同男女有瓜葛的证据。 “冯文庆,拉倒吧你,真当我们不记得,河神会上丢脸的人是谁!” “……” 全场的民众又一片倒,毫不留情嘲讽起来。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明珠郡主一片真心,当明珠郡主以私通案被你冯家人声声公讨要报官时,你为什么第一时间去营救你真心爱慕的明珠郡主? 反而第一时间让人把明珠郡主身边的人全部灌下清余散,并将他们弃尸于城北弃尸岭?” “……” 左石磊的问题越来越尖锐,冯文庆开始有些意乱,抹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大人,我没有。当时出事后,我一直陪在明珠郡主身边。” 当时,冯文庆一直在演,在夸张的喊相信沈七芽,结果他的娘和一群女眷却在旁边叫嚣张沈七芽不守妇道,要浸河。 母子立场鲜明对比,让人忘记都难。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然,经过母子俩的配合,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带证人,张小土,黄仁富。”左石磊没有反驳冯文庆的话,而是让人把证人上来。 听到这两个人名,冯文庆下意识回头,当他看到两人的脸时,他震住——眼里写满不可能——这两个人早就死了。 是他心腹,是他亲手送他们上路。 他们为什么还活着? 两人看到冯文庆,立刻怒目而瞪,就算自己有官差看管,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挣脱官差的控制,跳奔上来,狠狠想把冯文庆踢一脚。 “干什么!!” 看管的官差反应迅速,把两人拉回来,大脚一踢,让他们在大堂跪好。 “呸!!冯文庆你这个狗东西,你明摆就冲明珠郡主嫁妆而来,好填补你家那个穷窟窿!!” “冯文庆这回老子看看是谁死在前头……” 虽然没有赐到人,但两人架不住心中的怒火,公堂之下,公然大骂起来。 啪!啪! 左石磊连拍二下惊堂木,令全场安静下来,“张小土,黄仁富,你们可知来堂上目的?” “知道,知道,小的来做证的。小的张小土,本是冯文庆身边的随从,十三岁跟他,直到冯文庆把我杀害时,已有五个年头。” 说着,把自己胸前的衣服拉开,露出胸前狰狞的伤疤,“这刀疤正是冯文庆所刺,当晚我与黄仁富把明珠郡主身边的人处理掉后,回来找冯文庆领赏,得意之时,冯文庆捅的。” “还有我!” 黄仁富也把自己的伤疤露出来,“我身上的伤不是冯文庆,是冯喜国他们父子同时向我和张小土捅刀子。” “你们污蔑我!” 冯文庆大声为自己辩护,“求大人明鉴,张小土、黄仁富好赌、好色,经常被赌坊的人追债,说不定,他们为了给了泼脏水,故意污蔑我,说是我所为。 我文弱书生,哪来的能力把张小土杀死?” 张小土长得比冯文庆还高出一颗脑袋,看起来比冯文庆结实,高大。 “老子用着得污蔑你吗?你给老子的毒药是世间至毒,清余散,是老色鬼替你买,大可以去找找老色鬼来对质,就算你杀了老色鬼也没事,老色鬼每做一笔买卖,都会有记录。” “你!你污蔑!大人,请您彻查。” 冯文庆无话可辩,只能求左石磊做主,查真相。 “来人,传傅武、赵又珍、红袖、白衣!” 白衣? 沈七芽听到这个名字,心一下子紧绷起来,朝带犯人上来的通道口看去——白衣没死吗? 若说哑娘是沈七芽绝对信任的人,那白衣就是她所有一等侍女中相对信任的人,白衣为人谨慎寡言,为人心细。 很快沈七芽看到白衣,已经成为妇人打扮,粗衣木钗,脸上添加不少沧桑的白衣,也看到大半脸被毁容的红袖。 赵又珍被官差押进来时,她看到太后娘娘,顿时整人跪倒在地上,脸上苍白无色,官差喝斥把她粗暴拉起来,推架到公堂前。 官差才放开她,她跪行爬到太后娘娘跟前,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太后娘娘,奴婢只是贪图财钱,从来没想过要害死明珠郡主,一切都是冯文庆教唆怂恿!是冯文庆贪图明珠郡主的地位和名声; 是冯文庆做局,引诱明珠郡主嫁给他。奴婢偶尔向冯文庆透露明珠郡主的行程,仅此而已。太后娘娘求饶啊……” 赵又珍真的怕了。 她在沈七芽身边伺候十八年,亲眼目睹太后娘娘有多恩宠沈七芽。 她趴爬上去,拉住太后裙摆连哭带求,泪如泉涌,试图为自己的小命抗争。 赵又珍真的怕自己落得五马分尸的下落。 左石磊见太后娘娘并没有阻止,自己也稳如泰山,不动,任凭赵又珍苦苦哀求。 “仅此而已吗?” 太叔娘娘居高临下,复述赵又珍说的仅此而已,语气威严而端庄,让人不可不寒而颤。 “太后娘娘……” 赵又珍又是一翻不怕痛的磕头,“天地良心,奴婢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明珠郡主,一直勤勤恳恳伺候明珠郡主,从来没有半分越界……” “赵又珍,你当我眼瞎吗?” 跪在最右侧的红袖冷笑地问,“是谁鬼鬼祟祟告诉冯文庆,郡主所有嫁妆在玲珑九转箱里? 是谁偷偷摸摸故意引开哑娘,在郡主汤药里下迷药,让那些人得逞,把郡主和龙曲尊放在一起同床共枕,让冯家带人来前来抓奸?” 现在的红袖已经看透生死,太后娘娘也好,赵又珍也好,她都无所谓,反正她都是死路一条,只愿龙曲尊能遵守约定,照顾她的家人。 “你……你胡说!” 赵又珍眼看太后娘娘有点松口,结果红袖竟然跳出来咬她一口,她怎能服气,“太后娘娘,请您明鉴,红袖她一派胡言。 对了红袖你不出来,我都忘记了,你跟忠亲王妃还有过一腿!你把郡主平时做的小玩艺,偷偷转交给忠亲王府的人,你和忠亲王妃在密谋什么?” 红袖面对赵又珍的质问,只是定定看向赵又珍,不置一语, 第512章 绝对是阴谋! 红袖的态度让赵又珍觉得她是在挑衅自己,“半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忠亲王妃看不上明珠郡主,偏偏龙曲尊却对郡主情根深种,没准,郡主那场私通案,你和忠亲王府也掺脚!不然,龙曲尊怎么正好出现?” 赵又珍在沈七芽面前,不得宠,但作为明珠郡主的奶娘,待遇不差。 红袖没出来,她都没想到自己曾经目睹到红袖拿明珠郡主作的小玩艺偷偷转交给忠亲王府的人有问题。 若说这里面没什么,她不信。 面对赵又珍的质问,众人没有想到,红袖竟然承认了。 “是。我与忠亲王妃有交易,当初明珠郡主公审,龙曲尊拿出来那些,郡主写给龙曲尊的信,是我写的。” 哇! 红袖的人话一下子引得全场人的一阵哗然。 连信都不是明珠郡主所写,那岂不是从头到尾全是阴谋?! 红袖跪在堂下娓娓道来,“忠亲王妃拿我家人性命威胁,每个月忠亲王妃身边胡麽麽会拿龙曲尊写给郡主的信给我,我看后,用郡主的名义,以郡主的笔迹,贯郡主口吻,代入郡主一角,书写郡主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偶尔向郡主讨要一二件郡主不在意的小物件随信转交,一写便是四年。” http://wap.8 阴谋!! 绝对是阴谋! 红袖的话,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明摆想把忠亲王妃拖进明珠案来吗? “姐姐。” 十五在大哥示意下,悄悄把一颗软糖塞过来给沈七芽,来的路上,十五怕听审无聊,顺路买的糖。 就放在她随身小布包里。 沈七芽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十五塞过来的软糖,内心涌起的波澜,在这一刻竟然慢慢消退。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十五,有爹,有一群可亲可爱的家人,亲人。 他们一直互相扶持,从一穷二白,一步步走到现在。 “红袖,本官提醒你一句,你需要对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这里是公堂,不是儿戏。”上座的左石磊大拍惊堂木,提示红袖。 现在他们在公审案,现场说的任何一个字都将成为证供,确定要把忠亲王妃拉进来吗? 这可不是玩笑。 忠亲王妃不是赵又珍,也不是冯文庆那种小角色,她是皇家人,先皇的儿媳妇,上了皇族的王妃。 地位举足轻重。 “大人,红袖所说,句句实属,绝无假话。可请忠亲王妃过来对质。” 红袖话已至此,左石磊派人去请忠亲王妃过来。 “傅武、赵又珍、红袖、白衣,你们可认得跪在你们左边的两人?”左石磊把众人拉回之前的问题上。 “回大人,我认得,这两人便是当初强行灌毒药的人,是冯文庆身边的随从。张小土,黄仁富。” 傅武先回答,其他人一一证实是他们两人灌的毒药。 “大人,我们和他们无怨无仇,灌他们清余散全是冯文庆主意,你们找冯文庆,不关我们的事。” 张小土、黄仁富双双把责任推到冯文庆身上。 “大人。” 冯文庆出声,“众所周知,清余散毒性极强,它不如鸠毒发作迅速,见血封喉,但,世间无药可解。 如果是清余散,这些人怎么还能活着跪在这里?请大人明查,张小土,黄仁富定是记恨我不替他们还赌债,导致他们差点被赌坊的人捅死,公然在公堂上恶意污蔑我。” 冯文庆反应迅速,很快让他找到反击点。 此话出来,让众人窃窃私语。 “大人。” 傅武开口,“当时我们的确是被迫灌下清余散,但我们活下来,全靠哑娘给我们的药丸,请大人让太医前来查验,我们服过清余散,必定有所残留。” 傅武目的,希望明珠案子真相大白后,他能做回自己的侍卫,或者能跟随龙曲尊。 不能成为人上人,至少过得比现在好,可以穿官家衣,吃官家饭。 “传太医。” 左石磊同意傅武的提议,有没有服过清余散,查一查才知道。 很快三名太医匆忙而来。 “三位太医,是否能查验谁这四人是服过清余散?” “回大人,可以。清余散中有一眛药叫凋子,此药行经走血,药效会在体内滞留十年八栽,凋子与蓝股心汤相冲,服过清余散的人,再服蓝股心汤,必定七孔流血。少量,不会致命。” “有位三位太医。” 要熬药汤,众人耐心等待二刻钟,等待蓝股心汤出来,傅武他们四人同时服下,没多久四人七孔真的渗出少量的血渍。 由此断定,他们真的被人强行灌过清余散,与张小土,黄仁富的供词吻合。 “冯文庆,你还有什么可说?” “大人,冤枉啊。这事,小生毫不知情。也许是我爹做的呢?他怕明珠郡主的事情影响太大,第一时间把明珠郡主身边的人封口。 谁看见我杀张小土、黄仁富了?他们本来就是烂赌鬼,他们的话能信吗?” “……” 众人无语,也为已经死去的冯喜国感到悲哀——死了还不得安宁,自己的不成器的儿子还往他身上推罪名,连理由都为他想好。 “你!” 张小土、黄仁富气得想打死冯文庆,但又无可奈何,他们不就是因为烂赌,出不起赌资才跟在冯文庆身边占点便宜,才为了银子替他杀人弃尸吗? 这时,端庄而高贵的忠亲王妃在众人簇拥下姗姗来迟,当她看到大堂中内的红袖,只是微微顿住,很快恢复正常,款款上前,与太后娘娘见礼。 忠亲王妃与睿亲王是平辈,无需行大礼,互相问候即可,如大皇子、七皇子得给忠亲王妃见礼,其他人更不用说。 忠亲王妃不是人犯,加上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涉及明珠郡,请她过来,仅仅是协助查案,得好生招待,提供坐位。 “忠亲王妃,你看……” 左石磊详细复述一遍红袖之前的说词,然后把问题推回来给忠亲王妃,对方是亲王妃,左石磊自然不能像审犯人一样来审。 忠亲王妃优雅将喝了小口的茶盏递给随身的梦惜麽麽,接着若无其事伸出自己的右手,十分悠闲欣赏着她刚刚画好的鲜红指甲,生怕被自己刮花了。 第513章 她身后有太后恩宠,谁敢动她? 好一会了,她才开口说话,“依左大人的意思,只要有一个人不怕死攀咬上本妃,本妃都得一一出来为自己辩解,那要左大人做什么?要刑部做什么?” 声音宛如春燕般,声音明亮而清透,却轻飘飘把问题推回给左石磊、刑部,还顺便把刑部往无能而为的路上推一推。 “忠亲王妃言重。此次请忠亲王妃过来协助理案,既然有人指证忠亲王妃参与当初龙曲尊与明珠郡主的情信,自然得理个明明白白。 龙曲尊作为明珠案的奸夫,又与忠亲王府、忠亲王妃有着莫大的牵连。” 左石磊不是笨人,几句又把忠亲王妃扣过来的帽子给甩开。 明珠案,龙曲尊本身就牵涉其中,若不是龙曲尊拿出那些一封封情意绵绵的信,明珠郡主以有夫之妇之名与外男私通的罪名,哪能这么快给人捶实。 她身后有太后恩宠,谁敢动她? “忠亲王妃,事关尊儿名声清白,你做娘的,总得关心一二吧?” 太后娘娘冷淡开口,堵得忠亲王妃退无可退。 别人乱咬你可以不管,但事关你儿子的名声,总得关心关心,配合官府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吧? “是,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妾身定当配合左大人查案,切莫让小人钻了空子,凭白无故往妾身身上泼脏水。” wap.8 小人,不言而喻,正是堂下跪着的红袖。 红袖仍然一幅淡然姿态跪在公堂上。 左石磊问红袖,“红袖你有何凭证说,忠亲王妃拿你家人性命威肋,威逼你私底下以明珠郡主的名义与尊儿写信?” “回大人,奴婢家住城北鸡鸣巷,六年前,明珠郡主十五生辰过后,即七月十六,奴婢家中的二位弟弟突然被人打断双腿,奴婢与郡主告假,回家照顾半个月,这些有迹可查。” 说到此,有公差将几张写好证词展开,对堂上的人一一展视。 证明,确有此事。 “就在这时,忠亲王妃派人来,让奴婢模仿明珠郡主的笔迹,口吻给龙曲尊写信,奴婢没有答应。结果不到三日,奴婢母亲被人推倒,头撞到墙角,晕迷两个月才醒来,当时来个流氓说,奴婢再顽固不化,伤的可不是这些。 奴婢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但奴婢留个心眼,要见真正能做主的人,于是忠亲王妃身边的胡麽麽来见奴婢。还给奴婢一块玉佩,言明是忠亲王妃给予。 奴婢不是傻子,对方能递过来,定然不能说明什么,趁胡麽麽不注意,奴婢顺下她随身的手帕。 四年的时间,奴婢在胡麽麽身上顺下不少与她私人有关的物品,我还留少量龙曲尊写的信件,或张纸。 军营用纸与普通用纸不一样,大人,一查便知。所有证物,我来自首时,已经移交官府,想必大人已经一一核查清楚。” 每每明珠郡主回沈家,她都会与告假回自己的家,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胡麽麽找上门后,龙曲尊的信,都是胡麽麽送过来,让她看完,即时收走。 开始她藏不了,胡麽麽守得严。 然而,四年是一个漫长的日子,渐渐地,胡麽麽他们放松警惕,红袖慢慢收集到不少于自己有利的证据。 能在宫里,混到郡主身边当一等宫人,不是蠢人,蠢人她爬不上现在的位置。 “你的烧伤是怎么回事?”左石磊问起红袖脸上的烧伤,也是问出民众心中的疑问。 “奴婢脸上的烧伤,当初服下哑娘给予的解药后活下来后逃回家,被胡麽麽派人来放火灭口,奴婢拼命逃出火场。 胡麽麽不知道,奴婢早已让家弟以学徒的名义带着所有证据分批离开,藏起来。” “传胡麽麽。” 看到这里,众人才明白:为什么胡麽麽没有跟在忠亲王妃身边伺候,原来早就让官府的人请来官府。 能直接传唤,都是在现场。 没一会,胡麽麽被两名官差押送上来。 对,是押送。 不是请上来。 “胡麽麽,这些物件,你可认得?”左大人扬手,一个官差就端着木质托盘走到胡麽麽面前,让她清楚看见托盘中所有物。 有玉佩,有手帕,有自己编制的络子,有耳坠,有发饰某一部分,也有一些完整的发饰,有些是特意配搭某件衣服的小饰品。 多为金饰,如金色某些植物形状小叶子,金色的小花骨、小珠子,这些可以直接佩扣在衣服上,作装饰、点缀衣服用。 胡麽麽作为忠亲王妃近身伺候麽麽,这些小玩艺她不少,为了彰显她与众不同的身份、地位,全是独家定制。 饰品上刻有她的名字作为印记。 想否认都难。 “奴婢认得,全是奴婢之物。” 胡麽麽上来,一脸木然跪在地上,仿佛她已经接受自己将来的命运,没有反驳,承认是自己的所有物。 “红袖,说忠亲王妃授意你来跟她合作冒郡主之名,与龙曲尊互通书信,可有此事?” “大人,此事与忠亲王妃无关,一切事情皆是奴婢自主作张,瞒着忠亲王妃所为。尊少爷乃堂堂忠亲王之子,岂能娶沈七芽那等下贱……” “放肆!!” 太后娘娘怒了,生气之极,操起身边小桌子上的茶盏就往胡麽麽脑袋上砸,砸得胡麽麽当场额头鲜血直流。 砸个正着。 太后怒不歇止地质问,“明珠是本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岂容你一介贱奴来说嘴。” 太后娘娘对明珠郡主的维护之情让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过去二年,即使明珠郡主满身污名,太后娘娘仍然力保她尊封,明珠郡主。 明珠,本意是指掌上明珠。 明珠郡主还没有哇哇落地出生,已经得到太后娘娘的宠爱,明珠郡主的娘亲出事后,更是光明正大的宠,遇到明珠郡主的事情,圣上也得让步。 这样的太后也让沈七芽湿了双眼。 “太后娘娘请息怒……” 太后娘娘这一砸,砸得在场所有人纷纷下跪安抚平息太后娘娘的怒火。 第514章 为明珠郡主讨回公道! 没有人知道,当忠亲王妃目光落在正流血的胡麽麽身上时,眼里闪过可惜,若是再重一些,或者一剑过去…… “大人。” 胡麽麽朝左石磊大人面前一拜,像没有感情的木偶,“所有事情岂奴婢所为,奴婢从小伺候在王妃身边,忠亲王妃不喜明珠郡主,又不想尊少爷难过,自己难受好些日子; 奴婢心疼王妃,奴婢不希望尊少爷娶明珠郡主,便自作主张冒用王妃的名义,拦截尊少爷的信。 威胁红袖以明珠郡主的口吻来信,是为了安抚尊少爷的心,好让他安心在西北军营建功立业;另一边,奴婢与沈墨森之妻,元氏搭话,让她怂恿把明珠郡主嫁出去。 只要明珠郡主出嫁,尊少爷回来,得知她已嫁给他人,只会恨明珠郡主背叛他们之间的情意,转身另嫁他人。 尊少爷要恨,只会恨明珠郡主,恨不到忠亲王妃身上。只要王妃与尊少爷母子没有因一个女子而生恨离情,奴婢赔上性命又如何?” “……” 胡麽麽这翻话让全场肃静,落针可闻。 “你一介无权无势的老奴竟敢作两大主子的主,没有人授意,谁信?”可怕的寂静过后,一句高亢而清晰的质问引爆全场议论。 “就是,堂堂忠亲王府就这样被一介奴仆玩弄于鼓掌之中,是说你胆儿冒天,还是说忠亲王夫妻太蠢,发现不了你这些伎俩?” wap.8 “明摆出来替罪!红袖已经有证据指证胡麽麽,胡麽麽已是死路一条,干脆把所有证揽在身上,自己的家人还能得到忠亲王妃善待,大家说是不是?” “现在连信都是假的,说不定,连所谓的私通也是假的,是你们做局,有意陷害,明珠郡主就是被忠亲王府给逼死的!为明珠郡主讨回公道!” “为明珠郡主讨回公道!!” “……” 一人叫起来,迅速演变成声势浩大的呐喊。 现场有很多是书生,基本上是白七丫的曲迷,当初他们看了明珠传,加上音乐催化,才感同身受,为明珠郡主打抱不平。 现在又爆出来,情意绵绵的信件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一时激怒,煽动全场来为明珠郡主呐喊,要为她讨回公道。 而堂上坐的太后娘娘严肃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而忠亲王妃,仍是端庄大方,不为现场气势所动,甚至还若无其中享用一块精致的糕点。 得了,人家忠亲王妃把公堂当成茶馆,心安理得,仿佛所有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皇子、七皇子两人端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未置一词,似乎,他们就是一个看客,结果如何,他们不猜测,不议论,静等结束便是。 白启峰担忧看向身边神色平和的沈七芽,他怕她想不开,像当初她在临川府刺杀龙曲尊后病倒一样,什么都积压在心中。 现在,她亲眼看着真相一点点揭开,面对真相,她一定很难过吧。 害她的人,是她喜欢人的至亲。 不过,白启峰倒是想猜错了,沈七芽情绪波动不大。 二年了,她已经熬过最难,最痛苦的时期,真有什么,也已经在时间的沉淀中沉到内心深处。 不会让人轻易地看出来。 忠亲王府介入,在她意料之中。 比起现在的平和,当初下狱到坠崖摔得满身伤,才是她最痛,最绝望的时候,那些已经成为过去,正如无心所说,她三生有幸,才幸运遇上爹。 左石磊连拍十几个惊堂木,加上现场官差助喊,才把现场镇压下来,归于平静。 “这些,是本官令人验证,证实正是出于西北军营的纸张。” 左石磊出示他搜集的证物,证明红袖所说全是事实。 军营用纸,主要考虑当地气候而特制,像位于长年阴雨连绵的西南军,用的纸加层特殊油,用特制的墨所写,防雨防湿。 龙曲尊所在的西北军营,主要是干燥和干冷,所用的纸张,主要防火,投到火里,燃烧起来,比普通纸张慢许多。 普通人,甚至是大世家,根本没有渠道接触到这些纸张,更别说用它来写信。 “带从犯,马王三。” 红袖这边,暂时告一段落,左石磊让人带另一个从犯,马王三上来,这一来,把冯文庆吓得直哆嗦! 他不是死了吗? 出事后,他爹明确告诉他,马王三死了,怎么又活了? 接二连三已经死去的人再次出现在冯文庆面前,他再好的心态也有些崩不住——马王三正是当初为了污陷沈七芽与人私通,特意为沈七芽找来的奸夫。 不过,龙曲尊意外出现,干脆换人,让奸情变得更多真实。 “大人,小的叫马王三,原本是冯家下人,平时在庄子里养鸡,是冯文庆来找我,让我配合他演一出戏,白送我一个媳妇,附送我五百两。 我以为是冯府丫头,知道主人家的把柄,借故把她赐走,便答应了,但也留个心眼。 可是小的没想到,冯文庆竟然让我与明珠郡主私通,小的哪敢,撒一下鸡粪,仓皇逃走。” 不管成与不成,与皇家郡主沾上,他都是死路一条。 怕死的他,临场时,反悔了。 “你!你胡说!” 冯文庆已经词穷,这个人再现让他措手不及。 “私通案爆发那天,正是冯老夫人四十五岁寿宴,当时见到我的人,不止一个,他们皆能为我作证,当天我出现在冯府。求大人明鉴。” “为了证实马王三所说非虚,本官特意找到马王三所说的四人,一一查证,这是他们的供词,冯文庆,你有何可解释?” “大人,全是污蔑。” 面对冯文庆的喊冤,左石磊没有理会,而是道,“去请龙曲尊,尊公子过来。” 现在龙曲尊还是庶民,但在座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明珠郡主的污名洗清,龙曲尊奸夫的污名也一并洗清。 回归原来地位,指日可待。 因此,左石磊特意用公子来表示尊重。 龙曲尊来得很快,左石磊令人给他置张椅子,就放在七皇子下首。 第515章 冯文庆千刀万剐 他们是堂兄弟,这样的位置,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左石磊开始审问,“尊公子,二年前,冯家老夫人寿宴当天,你为何去冯家找明珠郡主?” 龙曲尊一一扫视在公堂上的所有人,偏偏避开他母亲,“我怀着憧憬从西北回来,奔着与明珠郡主成亲之心,不料,入城门时,无意听说明珠郡主与和冯文庆成亲的消息,进入城门,府中下人送来明珠郡主相约见面的信件。 一气之下,前往冯府,想问个明白。 到达冯府,就在大厅等待之际,被人打晕,醒来就被冯家人以及来冯家拜寿的人抓奸在床。” 这翻话,龙曲尊已是第二遍在公堂上说出来。 第一遍,他愤怒、悲痛、恼恨交织,他以为一切皆是沈七芽布的局,为了某些利益,与别人达成协议,来敲他军功,来向他泼污水; 他痛心之余,一遍遍去质问她,讨要答案,却不知道,自己一步步把她逼到悬崖边上,逼得她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坠崖。 这一遍,他只有无限的悔。 如果能重来,他不会再问,而是承认所有皆是他所为。 这样,她变成受害者,才不会被逼得坠崖。 记住网址http://wap.8 “带证人范大勇!” 范大勇是个身材魁梧的护院,进来就战战粟粟下跪,不敢有一丝隐瞒,如实道,“小的是范大勇,原是冯家护院,明珠郡爆发当天,正是小的奉冯文庆之命趁尊世子不注意,一棍打晕尊世子,并把尊世子扛到明珠郡主的新房。” 哇! 又一次,让现场所有人哗然起来。 这就是真相! 真是冯家所为。 “圣上亲封的明珠郡主,就这样死在这些人的歹毒里,你们对得起死在生死崖下的明珠郡主吗?” “你们对得起明珠郡主吗?死!冯文庆必须五马分尸,必须死无全尸才能偿还他欠明珠郡主的血债!!” “五马分尸之前也让冯文庆尝一遍当初明珠郡主受的私刑!” “……” 全场又一次高声大喊起来。 “肃静!!” 惊木堂再三急促大力敲响,令全场安静下来。 “大人,六年前有人出十万两白银,让我娶明珠郡主,明源钱庄可以作证!!还有……” 冯文庆慌了,他怕自己真的落得五马分尸下场,连忙将他追求明珠郡主真相说出来,正说得激动时,脸色突然发白,直直扑倒在地,不料人事。 看到此,沈七芽讽刺扬起嘴角,冯文庆应该想说生死崖上那些不听令的黑衣人吧,可惜,幕后人不会让他说出来。 现场又是一翻惊堂木,官差把冯文庆拖拉出去,才让现场平静下来。 “赵又珍,红袖指证你在事发当天,故意引开哑娘,在郡主汤药里下迷药,把明珠郡主迷晕,让那些人做局,把郡主和龙曲尊放在一起同床共枕,让冯家带人来前来抓奸,你可认?”左石磊又把焦点拉回到赵又珍身上,大拍惊堂木问道。 听到这里,沈七芽手指一直在轻扣白启峰送她的银手镯,眼里涌起不少波动。 嫁入冯家,她信任哑娘,让她把控吃这块。 正是因为哑娘准备,她没有防备,中下迷药,任人摆布。 不管是哑娘还是红袖、白衣她们全是从她进宫陪伴到长大的人,有异心的人,早已被换,有身边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哑娘、奶娘,红袖、白衣始终伺候在她身边。 红袖作为她的侍女,发现却不动声色。 也是,红袖没有能力,怎么能在她身边用她名义给龙曲尊写信,怎么能要到她一些小玩艺。 人家不是偷拿,而是光明正在讨要。 不值钱,又是些小玩艺,给了便给了,她不在意。 果然,人心隔肚皮,没挖出来,谁都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也怪她蠢。 “大……大人,奴婢……奴婢认,奴婢认……求大人给奴婢留个全尸。” 连胡麽麽都认,当初备用的奸夫,打晕龙曲尊的人都一一被找出来,赵又珍觉得,大人们已经早知道真相。 不然不会一直稳如泰山,从进来到现在,太后娘娘一个好脸色都没有给过她。 她知道,自己狡辩已经没有意义。 赵又珍认罪,整个私通案基本水落石出,众多监审、主审交头接耳一翻,终于做出判决,冯文庆千刀万剐,以偿还他欠明珠郡主的血债。 至于冯文庆晕死前说的话,以及未说完的话没有人深究。 胡麽麽、红袖、赵又珍为帮凶,三日后砍首于西市。 其他有关人员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一一被官府为他们的将来画下句号。 听到判决,赵又珍又哭又求,不想死的她仍然不甘心向太后娘娘求情,结果被两名官差堵嘴,拖下去。 红袖、胡麽麽,则麻木不语,已接受自己的命运。 “大人,请问,我祖母被人下醨心散至死这事,不一并审理吗?”沈一同提出疑问。 左石磊不动声色看一眼忠亲王妃,见她神色如常,才道,“带犯人,元氏。” 元氏许是被人用刑逼供,裸露在外的皮肤仍清晰可见一条条鞭子痕,被人带上来时整个人有些惊弓之鸟,惊慌看向周边的人。 “元氏,你为何要投毒,毒死你婆婆?” 惊堂木大拍,拍得元氏整个人惊慌弹跳起来,当她看到官差,又赶紧跪好,只见她语无伦次道,“是忠亲王妃,是忠亲王妃……全是她让我做的……是她,你们找她,别找我,别找我……” “元氏,请你回答,你如何毒死你婆婆,为什么要毒死你婆婆?不说,本大人大刑伺候!” 许是大刑伺候,让元氏不敢装疯卖傻,她跪在地上,“我……忠亲王妃派人前来给我送药,让我给我婆婆服下,令她大病,到时,趁婆婆病弱,让她向沈七芽逼婚,当时还给了二千两银子。 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两家铺子,二万两银子。我起了贪念,就同意下来。谁知道,忠亲王妃给的药竟然是毒药。” 第516章 再挖就是涉及皇家颜面 “我婆婆不到一个月就死了。大人我只是贪财,没想杀我婆婆,杀我婆婆的是忠亲王妃。 忠亲王妃不想尊世子娶沈七芽,就想逼沈七芽嫁给别人!” 也许是求生的欲望太强,元氏说着说着,思路越发清晰,语句顺畅。 面对元氏的指控,忠亲王妃不紧不慢地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本妃所为?本妃不喜明珠郡主做儿媳妇是真。 但是,本妃不能因一个女子与亲儿离心,尊儿喜欢,本妃亦试着去接受; 本妃从来没有害过明珠郡主,这些年,一场场百花宴,中秋宴多少名门闺秀名声受损,明珠郡主可有半点受损?” 忠亲王妃这般坦荡荡让不少人开始相信忠亲王妃。 如果忠亲王妃真想做点什么,坏掉明珠郡主的名声,对忠亲王府的势力来说,如同探囊取物。 “……” 元氏语结,她哪有什么证据? 当初给的银子已经花完。 http://wap.8 元氏唯利是图,又蠢,有人给她送银子,她真以为是财神,却没想到是催命鬼。 不能像红袖那样拿出实质证据,证实自己所说的一切,一切皆为空。 空口无凭。 “元氏所说,全是奴婢个人所为,与忠亲王妃无关,与忠亲王府无关。”一旁的胡麽麽把所有罪揽上身。 “胡麽麽,你……你这样只会离间我和尊儿的母子情,为何要自作主张,不跟我商量?”忠亲王府似怨似恼,幽幽地质问胡麽麽。 “王妃。” 胡麽麽给忠亲王妃磕头,“感谢王妃多年来的照顾,是奴婢给你添污名了,是奴婢自以为是,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后,胡麽麽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就往自己心窝上扎,等官差反应过来时,已经倒地上,整个人抽搐不止。 “大人,匕首有毒,见血封喉,救不了。” 看到这,沈七芽冷笑不已,这明摆是众人默许下发生。 且不论匕首从何处来,胡麽麽一介老妇,行动不便,从掏匕首到见血,普通人来不及阻止,站在场外的人来不及阻止,但堂上那些大人物的心腹,护卫能。 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没有动,就连龙曲尊都没有动,说明,所有人都在默许这个结果。 不管是不是忠亲王妃授意所为,结果到这里已经够了。 胡麽麽已经把罪顶完,付出生命,没有必要再深挖下去,再挖就是涉及皇家颜面。 虚伪!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见,所有一切皆是忠亲王妃所授意,不然,一个麽麽,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做两位主子的主。 一条有主的狗,主人指谁就咬谁。 众人选择掩耳盗铃罢了。 元氏毒害沈老太太,像红袖等人一样,被判三日后砍首于西市,而沈墨森出来,当场写下休书,与元氏划清界线。 而进冯家的沈如纯,她像吕承相三女一样,并没有参与明珠案子,在吕承大力求情下,准其归娘家。 而其他冯家人,绝大部分流放,只有冯三房不得宠的庶房、庶子不在龙天城生活,才得已逃过一劫。 沈如纯进入冯家门,成为冯文庆的小妾,沈一同言明,与沈如纯恩断义绝。 沈墨森就元氏的事情心灰意冷,下定决心当没有沈如纯这个闺女,等沈如纯的不是一条苦路,就是一条绝路。 至于明珠郡主的嫁妆,太后言明,全归沈家,入小沈周名下,等三年期满,全部转成小沈周的名。 太后娘娘把沈七芽的嫁妆如数全归小沈周,沈一同拒绝不了。 毕竟不是给他,是给他儿子。 世事难料,谁也没有想到,所有人都得不到的大笔高额嫁妆,竟然落到一个小小娃儿身上。 此消息出来,小沈周的外祖悔不当初啊。 悔有什么用? 他赵家闺女已经再嫁,早和沈家划清关系,小沈周是沈家人,与他赵家有什么关系?若是赵家闺女死了,或者没嫁,还有可能借小沈周的名义来沈家沾点便宜。 加上太后娘娘坐镇,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以前笑话冯家的人,通通跑去又笑话赵家,以及赵氏再嫁的夫家,人家都塞银子进他们口袋,可惜,拿不到。 明珠郡主与龙曲尊私通的罪名得到洗刷,恢复清白,作为推动私通案重审的戏院大获全胜,扣门的村长大方一回,去买酥香烤鸭回来加菜。 混熟的城北街边摊挡,不少老熟客纷纷送些自己的摊挡卖的吃食过来,表示祝贺。 而之前害怕明珠案给他们带来危险的人又想回归白族戏院,集体回来央求大族长和村长,并自愿放弃未来三年月银。 他们心甘情愿为戏院白打工三年,这样条件,回来时,他们已经商量好。 他们想,以大老爷、五老爷扣门小气,定然会答应。 免费的劳力。 “明珠案只是白族戏院其中一件参与的案件,将来还会有很多类似的事情,危险无处不在,既然你们已作来选择,是好是坏,你们各自承担。” 没想到,向来扣门小气的村长没有犹豫,拒绝了。 他们只能转向,来央求沈七芽,沈七芽只道,“戏院的事情,由大老爷、五老爷做主。” 她尊重大爷爷和五爷爷的决定。 林林总总,十五分到一大碗各种美味佳肴,饭都没要,就要一份汤,坐下来开心开吃。 “七丫,明珠郡主的案子算是完结了?” 白启峰试探地问,回来到现在,她一直情绪不高,既没有沉冤得雪的释怀,还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一直提不起精神。 白启峰怕沈七芽这样闷在心里,会出事。 “嗯。完结了。”沈七芽点头,默默吃着碗里米饭,让不少肉给十郎。 是完结了。 表面完结了,摆在明面上的凶手,冯文庆、元氏、胡麽麽、红袖、赵又珍等人得到应有惩罚,她身的污名得以洗刷,恢复清誉。 事实上,并没有完结,真正的幕后真凶没有揪出来,从明面转向暗面涌动而已。 如,当时站在冯家父子身后的黑衣人; 第517章 她是三生不幸 如,龙曲尊,以及龙曲尊背后的人。 又如,私通案背后多方参与的人马,他们默许私通案发生或暗中助力一把,目的为了她死后无主的青龙铺。 看这次放出来的证据就知道,先是祖母的真实骸骨,然后是已经死去的张小土、黄仁富两人,原本冯家准备的奸夫,那个打晕龙曲尊的护卫。 这些人,早应该被冯家,或忠亲王府收拾干净才是,唯有干净,才能死无对证。 结果,通通都活着。 这其中没有多方参与,她不信。 他们将证据放出来,只希望她的大笔嫁妆不落入二皇子党派之手而已,并不是为了帮她。 明珠案完结,最大的赢家是龙曲尊——他即将回归原本的高位。 白启峰问不出,自己想不清,没有再问。 倒是借机拉沈七芽他们到处去逛,去游玩,渐渐沈七芽整个人才放松许多。 冯文庆等人行刑当天,白族戏院没有人去观看,听说冯文庆极惨,痛得从头到尾连痛嚎都没力气去嚎。 记住网址http://wap.8 村长他们买些纸钱,和众人一起去生死崖上拜祭明珠郡主,了表心意。 听大伯娘她们说,龙曲尊当天去生死崖,跪在生死崖上,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少人对龙曲尊深情不移,歌颂不止。 有些书生趁机抓住这波热度,将龙曲尊与沈七芽的故事写成书籍,引发一波又一波的购买热情。 连续好几天,说书人都在说龙曲尊如何情深不移,如何对明珠郡主念念不忘,甚至有人说,明珠郡主三世有幸才遇到龙曲尊。 火热程度,随便蹲个街角,十个人就有八个人在说沈七芽和龙曲尊。 沈七芽对此,红唇微勾,讽刺地笑了——她是三生不幸,才在今生被龙曲尊毁得彻底。 而村长、大族长他们真正放下心来——明珠郡主沉冤得雪,七丫头与谨爷的恩恩怨怨正式谢幕。 他们不必担心七丫头动不动就拿刀子去刺杀谨爷而招祸。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沈七芽将全部精心力放在洛湘霜的案子上。 没有意外,处理完洛湘霜的案子,他们就会离开龙天城。 大眼他们回报,原本包袱满满,准备离开的瑟娘到达城门时,不知为何,她停下来看着往来的人群。 半晌后,她又放弃了。 背着包袱重新回到孙府,继续若无其事地生活。 倒是来戏院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一直寻各种理由留在戏院,替令哥儿清洗衣服,帮陈惠娘择菜、刷碗。 不过,被戏院人以拿月银来说事,不让她帮忙。 也不敢让她帮忙,万一她真是杀死段红云的凶手,她狠起来,投毒怎么办? 瑟娘的举动,连十郎都瞧出来,她不正常。 明珠案结束,龙曲尊对此结果没有感到开心或释怀,更多的是一重又一重的沉重感向自己的袭来。 明珠案这样的结果,在他见到红袖,得知信件真相时,已经意料到。 他母亲不会承认。 即便所有证据指向她,她一样能脱身。 大不了,让出面的忠奴出来替她顶罪,而她许诺会给忠奴子孙后代荣华富贵。 为了荣华富贵,大把忠奴愿意出来顶罪。 是他!! 就在龙曲尊从公堂出来,如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路一样出来,拒绝忠亲王妃的邀请用膳提议,自己行走在热闹大街上。 突然,他发现一张熟悉的脸孔。 私通案爆发前,他回来,特意在城门迎接他的人,是他把沈七芽相约的假信传交给他的人,他才在愤怒情绪支配到跑到冯府。 而他在冯家被人打晕,才造就他和沈七芽的“私通”。 后来,他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心随所动,龙曲尊快速追上去。 那个人原本在街边小摊子吃面,一边跟人吹牛,当他看到龙曲尊,脸色巨变,扔了筷子,撒腿就跑。 楚雷脑子不好使,但是拳脚好使,他二三下奔上去,暴力把对方打趴,逮回来,回到宅子。 还没审,那小子自己就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嘴里的话不要银子似的往外抖,“尊世子,一切跟小的无关,全是胡麽麽让小的做的。尊世子,你大人有大量把小的放了吧。” 又是胡麽麽。 就是说私通案,母亲在背后推一把,故意把他推出去,毁掉沈七芽,也毁掉他的名声。 “尊世子,真的与小的无关。” 那个人见龙曲尊久久不回一字,心里害怕,一下子抖得更多,“尊世子,就算不是小的,还会有别人把信给你,引你去冯府。您想想,您一路回来,人家都安排好了。 尊世子一路回来,不是有人故意拉您聚旧,就是借机下药令黑影不舒服不适合骑行,人家就是故意把尊世子回来这天,卡在冯家人动手这天,您说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没有吧,一看就是有人……” 那个人还有滔滔不绝,而龙曲尊则整个人坐在椅子上,通体冰寒,双手掩面,一言不发,楚雨见状,把那个人逮出去。 在场连楚雷,最不喜欢动脑子的人都听明白了。 他们家主子和明珠郡主走到这一步,是忠亲王妃在背后推动。 忠亲王妃不喜欢沈七芽做自己的儿媳,就策划一系列的计划,让人步步设陷,令沈七芽嫁给冯文庆。 忠亲王妃明知道冯家人为了嫁妆要对沈七芽动手,她非但没有阻止,还顺着冯家起的势将他推进去,成为沈七芽的奸夫。 这下,连安慰的话语楚雷都凑不到二句,摸摸鼻子只能默默出去,把空间和时间全留给自己的主子。 “爷呢?” 半个时辰后,楚雨发现龙曲尊不见了,踢一脚正在外面打盹的楚雷。 宅子的老夫妻熬不住夜,双双去睡,楚雨怕主子饿,去灶房热汤,回来,人却不见了。 “在呢。我看着……” 看着,楚雷往窗口看去,吓得赶紧跳起来,奔到窗口往里瞧,什么都没有。 “完了,爷会不会又做傻事,要一命抵一命吗?”楚雷的话,让两人纷纷变色,快速往外跑。 第518章 断绝关系 这时候,多半在生死崖上,那里,是他亲眼目睹明珠郡主坠崖的地方。 要死,要抵命,生死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就着夜色匆忙奔到生死崖,借着冷清的月色,果然看见他们爷双腿悬空坐在悬崖边上。 “别去!” 楚雨拉住正想上前的楚雷,“就在这里等,爷不会有事。” 现在看到人,楚雨放心了。 “你就不怕,爷突然想不开,身子微微往前倾就坠下去吗?”就爷坐那个位置,楚雷觉得危险。 “不会。明珠郡主可能还活着,冲这点,爷不会跳下去;爷现在只是陷入二难的选择,不知道如何选择而已。” 想跳,早就跳了。 “什么选择?” 他怎么不知道? http://wap.8 “忠亲王妃,或明珠郡主。无论爷选择哪一方,势必会站在另一方的对立面。”楚雨缓缓,还是压低声音给楚雷解释。 “如果爷选择忠亲王妃,就会保持现状,默许一切,母子仍是母子,做不到交心,能维持表面平和,但爷永远失去资格站在明珠郡主面前。 不管明珠郡主是否活着,他都没资格得到明珠郡主的原谅,重新站在她身边,因为爷选择与害死明珠郡主的真凶同在。 如果爷选择明珠郡主,就意味,他把要忠亲王妃这个凶手交出去,给明珠郡主讨回公道,或者与这个凶手一刀二断,斩断一切。 不管选择谁,对爷来说,都是一道难题。” “那爷会选择谁?”楚雷好奇爷的选择。 “换成你,你会选择什么?” “我……” 楚雷认真想想,“选娘吧。娘永远是娘,但是女人不一定,这个没了,可以找下一个,有银子,有权势,哪里找不到媳妇。” 有没有必要像爷这般为了一个女子要生要死? 其实楚雷一直无法理解爷的做法,只不过他当下属,又怕被骂,没敢表达自己的意愿而已。 “所以,你一直没能娶媳妇。”楚雨拍拍楚雷肩膀,突然有些同情他。 “你也不是没娶吗?”楚雷不服气去反驳。 “我不娶,是不想。” “那我也不想,女人老是哭哭啼啼的,有什么好……” 楚雷和楚雨两人陪龙曲尊在生死崖上坐了一夜,当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柔和的金色光芒铺洒在大地之上,给世间万物笼罩上一层灿烂的光辉。 龙曲尊迎着朝阳,缓缓起身,谁也不知道,在这一夜,他想了什么,这一刻他仿佛已经有了决定,不再迟疑,转身大步离开生死崖。 “……爷,这是有了决定吗?”楚雷悄悄问身边的楚雨。 “嗯。”楚雨点头。 “那爷会选择谁?忠亲王妃吗?”楚雷瞧瞧前面的主子,他真不知道主子会选择谁。 “应该是明珠郡主。” 楚雨想,爷到现在还没有扔下左手食指上的竹戒指,多半是选择明珠郡主。 “啊,那……那也不一定要选明珠郡主啊?她都死了,就算不死,她也不会和爷成亲,爷这样值得吗?” 楚雷震惊不已,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自己的母亲,值得吗? “爷和明珠郡主从小青梅竹马,为了她,爷花四年的时间,从无名小卒,一步步爬上二品将军,满怀期待而归,结果步入别人精心设好的陷阱里,他亲手联合冯家把明珠郡主推下生死崖,真相一点点掀开,爷承受的悔与愧,远比我们想象要重、要深。” “那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到这一步,明珠郡主活下来的机会很渺小,爷执着于这些,没有益处。” 楚雷还是无法理解自己主子的想法——谁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尊公子,圣上有请。” 宫里来了一名太监,奉龙轩帝口谕请龙曲尊进宫。 “尊儿,你和明珠郡主的事情,是朕一时不察,让小人钻了空子;如今真相大白,您也应该回归军营,好好替朕守好西北,另,要什么奖赏,能满足,朕全力满足。” 进入面圣,龙轩帝平近易人与龙曲尊商谈,连奖赏都随他任意提。 “伯父。” 一声伯父,龙曲尊跪在地上,“尊儿请求伯父做个见证,尊儿想和忠亲王夫妻、临安王断绝关系,往后再……” “尊儿。” 龙轩帝严厉喝斥龙曲尊,见跪在地上的龙曲尊,不由得放缓语气,“尊儿,他们是你父母,切莫再说断绝关系的话,有事回去跟你父王、母妃商量,一家子有什么不能坐在一起解决?” “伯父,尊儿意已决,求伯父成全。”龙曲尊给龙轩帝磕头。 全程没有叫圣上,一直叫伯父,明摆在说,这是家事,不是国事。 的确,断绝关系,真的是家事,是皇家的事。 与苍龙国并没有关系。 “尊儿,你和你父王他们谈谈。” 龙轩帝见此,没有再劝,让人请忠亲王夫妻进宫,太监则引龙曲尊到偏殿去等待。 “喜公公,那只尾巴带抹翠色的平头喜燕还在?”龙轩帝站在打开的窗户前,看向窗外,正在吃食的喜燕们。 “在。圣上若不喜欢,老奴把它赶走。” 喜公公随在龙轩帝身边,声音恰到好处地回答。 龙轩帝没有回答,定定看向外面竞争夺食的鸟儿,这里有免费鸟食,日子久了,渐渐吸引一大批鸟儿前来等食。 吃食每天投放量都一样,鸟一多,吃食就不够,难免出现你争我抢。 “喜公公,朕开始喜欢这处站位了,可以瞧得明明白白,这样极好。” 但愿他坐在龙椅上能把整个苍龙国瞧得清清楚楚。 “圣上喜欢,老奴甚是高兴。圣上您瞧那只整灰绿的小家伙,能抗得住比它体形还大的喜燕连翻攻击吗?” 喜公公上前,欣然陪龙轩帝看向窗外鸟儿夺食。 “朕瞧啊,那小家伙机灵,它不一定输,瞧,好一个翻身仗!!”龙轩帝兴趣高昂看向外面突然发出猛攻,攻向比自己体型还大上二倍的喜燕。 喜燕吃痛,扑棱双翅,很快失去控制,掉下去。 “圣上好眼厉……” 第519章 你们都如愿了,我呢? 龙轩帝主仆饶有兴趣瞧着鸟儿争食,龙曲尊则在偏殿等待两个时辰,终于等到自己的父母。 “父亲、母亲,不孝儿龙曲尊最后一次给你们磕头,感激你们生养之恩。”见到人,龙曲尊二话不说,下跪磕头。 龙曲尊的话语和举动让到来的忠亲王失措连退二步,他震惊之后,眼里涌入痛苦、悔恨,又有些不甘看向跪在地面的儿子,抖动的双唇,最后放弃了说话。 如同当初龙曲尊回到皇陵,他不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儿子。 他要离开龙天城吗? 也好。 时间会冲淡一切。 “尊儿!” 忠亲王妃则是又恼又气,大步向前,生气拍打龙曲尊的手臂,“你这个孩子想做什么,想逼死我和你父王吗?” 龙曲尊不为所动,挺起腰板,正式说出自己的决定,“从此,我和你们断绝血脉亲情,往后,我们再见是路人。” “……” wap.8 此话一出,连忠亲王都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跌倒在地,幸得身边的护卫、心腹反应迅速,及时将他护住,才没让他跌倒。 他恼怒地看向儿子,这刻他真的生气了。 天下无不是父母,他如何,龙曲尊做儿子的人,没有资格出来指责。 他为父,他为长。 这二点理由已经足够。 忠亲王妃先是无比震惊,之后像发疯一样,扑向龙曲尊,对龙曲尊又撕又打又骂,“你说什么话?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女子,连父母也不要吗?你枉为人子!!” “你们为我父,为我母,就不枉为吗?” 龙曲尊冷冷清清一句问话,让发疯的忠亲王妃,让恼怒的忠亲王瞬间僵住,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话,真真切切戳进他们的心窝,尤其明珠案过后,他们夫妻更是让人骂得狗血淋头。 碍于他们的权势,没有人敢当他们的面来骂,在背地里骂得凶狠。 所有人都在说,是他们夫妻害死明珠郡主,而他们,一个知情放任不管,一个更是参与者。 龙曲尊的质问,让他们无地自容。 单是一个沈七芽,他们不在乎,死了就死了。 和死了一个奴婢,没有区别;但是,还有一个亲生儿子,这个亲儿子成为沈七芽的奸夫,胡麽麽是顶了罪。 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亲忠王妃授意,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进私通案,默许他成为奸夫,遭受人唾骂。 龙曲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平滑的语调徐徐响起,“我和沈七芽青梅竹马,我想娶她,你们不愿意,认为七芽身份地位,不配忠亲王府的地位,所以母妃骗我,一骗就是四年,拆散我和七芽,这事,父亲默许了; 我越来越强,越发显得二弟越弱,二弟是母妃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自然不舍得他吃苦,将来寄人离下;但忠亲王继承人只有一个,有我在,二弟永远不会成为继承人,所以母妃动手,把我推进私通案,成为奸夫,一举二得,毁掉我,也毁掉母妃不喜欢的七芽。 果然,我名声一落千丈,二弟顺势上位,成为临安王,你们都如愿了,我呢?” 是啊。 他呢? 他除了背负一身的愧疚和悔恨,还有什么? “……” 忠亲王妃想为自己的辩护,又欲言又止,因为龙曲尊说得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在公堂上,她可以推胡麽麽出来顶罪,堵住天下幽幽之口,刑罚罚不到她; 在儿子面前,大家彼此了解,她害死沈七芽是事实。 原以为所有一切都已经收拾干净,结果私通案被白族戏院推动重审,那些指证她的证据一一浮出水面,她想补救,已经来不及。 “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告诉我,我退让,你们如愿让二弟继承忠亲王府,我随心所愿娶沈七芽,一举二得不好吗?为什么要用肮脏的手段去毁掉沈七芽?” 龙曲尊质问让忠亲王夫妻选择沉默。 龙曲尊没执意需要他们回答,道出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原谅你们,如同沈七芽永远不会原谅我一样。让我离开吧,欠沈七芽的债,我来还。” 忠亲王妃楚楚可怜地哭了,她伤心欲绝地拉着儿子的手,声声悲痛地问。 “尊儿,你为了一个女子,连爹娘也不要吗?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陷进不知所谓的情长里,哭啼不休,要死要活,像话吗?” 面对母妃的指控,龙曲尊悲怆地笑了,笑得声线饱含哭音,“母妃可曾想过,沈七芽因为母妃,遭受的冤屈、痛苦、绝望,要如何偿还? 她坠在崖底,满身是伤,等待死亡时,痛苦和绝望,谁又能替她承担?”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母亲眼里,竟然变成不像话? 他坐在悬崖边上一整夜,满脑子全是无心饱含痛苦的质问和白七丫那双含恨的眼睛,当太阳升起时,他想决定——断绝关系。 他能做的,只有这点。 他不可能把生他养他的母亲推上断头台,让她为沈七芽一命抵一命,皇族不会允许这样的丑闻发生。 他身为人子,这事,他做不得。 能做的,和凶手断绝关系,所有债与罪,他来赎。 “……” 面对龙曲尊的问话,忠亲王妃哭得更加厉害,这种问题她不屑于回答,在她眼里沈七芽就是一只蚂蚁,踩死了,就踩死了。 有何不可。 “我意已决,不像话的龙曲尊,请您们成全。”话毕,龙曲尊再次给他们磕头,这次没有叫父王,母妃而是——您们。 许久,忠亲王沙哑的嗓音才道,“依你。” “王爷……” 忠亲王妃错愕看向自己的夫君,满脸不敢相信,他可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忠亲王没有看忠亲王妃,而是上前,伸出大手无比沉重拍拍龙曲尊的肩膀。 之后三人前去见龙轩帝。 “你们已经决定了?”龙轩帝问。 “决定了,求圣上成全。” 忠亲王与龙曲尊异口同声道,而不甘心的忠亲王妃想要说什么,被忠亲王一个眼神制住,不敢语言。 第520章 蠢到对自己的儿子动手 双方没有意见,龙轩帝让皇族的长老们开皇祠,在众多皇族族人见下,正式将龙曲尊从忠亲王夫妻名下除名。 这一除,以后,他们不再是父母儿子,龙曲尊与临安王亦不再是兄弟。 他们的血脉亲情不复存在。 “圣上,战王敏亲王一生守护国土,战死疆场,膝下无儿无女,老夫托大,请求圣上把尊儿过继给敏亲王,让他后继有人,三节拜祭,名正言顺。” 其中一位皇族的族老站出来请求龙轩帝。 “尊儿,你如何?”龙轩帝把问题抛给龙曲尊。 “伯父,尊儿愿意。” 这声愿意,让忠亲王夫妻双双跪倒在地。 这一过继,龙曲尊再没有希望回到他们膝下。 都成为敏亲王的儿子,跟他们还有什么关系? 当事人龙曲尊愿意,皇族的族老们让人备相关物品,举行过继仪式,当晚,皇族内部便贴出召告,说明龙曲尊已过继给敏亲王,以后是敏亲王的儿子。 http://wap.8 啪!! 回到皇陵,按捺一天的忠亲王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把身边的忠亲王妃一巴掌打倒在地,生气地问,“你满意了?你如愿了?!” “王爷……” 忠亲王妃悲痛地大哭起来,什么体面,什么端庄,在这一刻全部消弭殆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一个被自己夫君掌打的妇人。 而伺候在忠亲王身边的人快速散开,离得远远,不敢冒头。 “本王从来没反对你耍手段去弄死哪个女子,死了就死了!偏偏,你蠢!蠢到对自己的儿子动手,一桩私通案把自己的儿子拉下来,这下好了,好好的儿子,没了!!” 忠亲王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 本以为,龙曲尊只是在气头之上,闹闹脾气,耍耍性子,到底是他夫妻俩理亏,尊儿要闹,随他闹,闹够了,总会回到他们身边。 结果! 他没有想到。 龙轩帝转手就把龙曲尊过继到敏亲王名下,以后,还有他忠亲王什么事情? “王爷!” 忠亲王妃膝行到忠亲王爷面前,她痛哭流涕抱住忠亲王的大腿,试图为自己辩护,“臣妾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以为顶多是降些权,回来思过一段时间,只要尊儿继续努力,仍会回归高位,谁想到,圣上那么狠……” 忠亲王妃没想到龙轩帝这么狠,一桩小小私通案竟然要把龙曲尊贬为庶民; 这种风流韵事,每年皇族亦闹出来不少,大多数都是思过,罚一罚。 原本她想,趁龙曲尊被罚期间,请旨让龙曲霖继承忠亲王府,他日,龙曲尊能凭自己的努力把军功给挣回来。 那时,没有沈七芽,大臣闺女还不任他挑? 忠亲王失望透顶越过忠亲王妃,不再看她一眼,回到自己的书房,忠亲王跌坐在椅子上,无比后悔自己的纵容。 忠亲王妃设局时,他知情,他和忠亲王妃一样,认为沈七芽没资格进他们家的门,面对儿子的质问,他无法反驳。 他说自己不知情,说不过去。 堂堂忠亲王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如何从皇权中活下来? 没想到,事情发展一步步离脱他的掌控。 龙曲尊过继给敏亲王一事,渐渐从皇族扩散到民间,不到四天的时间,连身处城北的白族戏院都知道这回事。 “七妹妹,你说,这到底怎么了,谨爷好端端的,怎么就过继?”王大兴好奇问沈七芽。 此时,没有外出的人聚在一起吃烤白薯。 沈七芽还没开口,旁边的王世苏抢答道,“忠亲王妃参与其中,大家心知肚明,为了皇家尊严和脸面,这事不会再深究。 我爹说,可能是谨爷无法面对自己母亲是明珠案的幕后真凶,更无法面对已经去死明珠郡主,干脆与忠亲王夫妻断绝关系。变相给明珠郡主、沈公子、太后娘娘一个交待。” “呀?” 十五秀气的眉头拧成毛毛虫,“那不是假腥腥吗?” 十五第一个发表自己的看法。 王大兴笑了,打趣问十五,“小丫头,你哪里看得出谨爷假腥腥?” “还不假吗?明珠郡主都死了。谨爷这样做给谁看?给鬼看啊?!” 十五十分不齿翻翻白眼,“就像打架,他咬我,我一定要咬回去才公平。不然他打我,然后再轻飘飘来个道歉,道歉有个球用?! 好歹得赔银子,真要交待,谨爷给明珠郡主赔命啊,一命还一命!我就敬他是条汉子!” 自从龙曲尊把沈七芽推倒后,十五对谨爷十分讨厌。 明珠传,十五有参演,整个故事她了解,现在明珠案已经结束,十五左听一句,右听一句,知道谨爷是帮凶,谨爷的母亲是主凶,是他们母子害是明珠郡主。 加上谨爷打她姐姐。 十五说起来,半点不客气。 “十五,你这样可不能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可不好。”王世苏不赞成十五的说法,不希望十五变成睚眦必报的性子。 十五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求证,“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又在胡说什么。去看看爹晒好虫子没,一会和爹睡午觉。”白启峰给众人端茶水过来,在她小脑袋上轻拍,让她去找爹睡觉。 “哼,明明是事实嘛,还不准人家说。你们大人真讨厌。”十五扁扁嘴,自己拿二根白薯走了,去找爹。 众人纷纷笑了,没再说龙曲尊过继的事情。 连十五都明白,沈七芽怎么不明白。 为此,龙曲尊过继一事,她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所谓的交待,实际一点处罚都没有。 “姑娘,瑟娘与孙智从小定下娃娃亲。” 莫难他们回来,顾不得休息,来和沈七芽汇报,“瑟娘,原名张若瑟,瑟娘在镇上家境略好,孙老太太看中瑟娘的陪嫁,瑟娘父母看中孙智是书生。 直到洛湘霜出现,孙老太太和孙智有更好的选择,果断放弃正在议亲的瑟娘,为了退亲不担骂名,母子俩故意给瑟娘泼脏水,说她偷汉子,偷偷绣鸳鸯肚兜。” 第521章 竟然是罂粟 “孙家母子这么恶毒?”柳氏气得大拍桌子。 女人家最怕遇到这种黑心的人家,脏水一泼,女子这辈子都别想再清清白白做人。 莫难点点头,继续道,“孙家母子随洛湘霜到龙天城生活,退亲造成瑟娘亲事不顺,一年后,瑟娘大哥大嫂贪财,以三十两的价格把瑟娘卖给失去左脚的张大东。 张大东因脚残废,时常对瑟娘拳打脚踢发泄,瑟娘有孕六月时,张大东出门被山匪砍死,不足三个月,瑟娘孩子出生病弱,不到二个月,死了。 瑟娘被张大东的父母赶出来,娘家不肯留她,骂她命硬,克夫克子,绝望之际,她遇上来赵州城行商的洛湘霜,成为令哥儿的奶娘。” 听完,沈七芽似乎明白,瑟娘为什么要杀段红云。 莫难问,“姑娘,你想明白了?” 他回来时,也想过,但是不明白,瑟娘为什么要杀段红云? 如果瑟娘要杀孙智、孙老太太,他理解。 毕竟是孙智母子一手造就瑟娘悲惨的过去。 她没有做任何错事,却背负世人指责和唾弃; wap.8 而做下恶事的孙家母子摇身一变,成为大富大贵的人家,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 但是。 瑟娘要杀段红云,就说不过去。 两人没有矛盾,没有冲突。 洛湘霜对瑟娘来说,是救命恩人,是洛湘霜将她救出绝望的泥沼。 “孙智当晚出事喝的酒的验过吗?”沈七芽不答,反而问道。 “验过。没有毒。” 莫难看过官府仵作手札,酒里没有下药。 “令哥儿呢?十五,带令哥哥过来。”沈七芽往窗外看,看见十五和令哥儿、白子他们在玩,就让十五把人带过来。 很快,十五把令哥儿带过来,两人玩得满头大汗。 沈七芽温声问令哥儿,“令哥儿,你娘被官差带走后,你爹没出事之前,奶娘带去你过医馆、药铺、或者卖药的地方买过药吗?晒干的草、或径块、花朵、果实都可以。” 只有瑟娘带令哥儿,依她对令哥儿的重视,不可能让令哥儿一个人扔在家里,多半带他一起去买。 几天相处,沈七芽发现令哥儿的记忆力很好,他听过的事情,读过的书,见过的人,记得八九成。 “有。奶娘去过一处好小的药摊子,买一些干果子。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从我家走,我懂得走。” 令哥儿从小跟在洛湘霜身边行商,到处去,认路能力,他不差。 “莫难,你们找世苏一起,去官府借个差爷,带令哥儿,去找卖干果子给瑟娘的药贩子,到药店问清药性。” 沈七芽快速做出安排。 莫难他们很快带令哥儿出去。 直到天黑,莫难他们才回来,每个人脸上充满失望。 “姑娘,我们找到卖药给瑟娘的小摊主,他卖给瑟娘的圆粟果,我们去各大药铺、医馆问过,此果无毒,是一种药材,敛肺、涩肠、止痛、治疗肺虚久咳,脾虚,久泻不止。” 说着,莫难拿出带回来两颗圆粟果。 当沈七芽看清莫难手上的干果时,大吃一惊——竟然是罂粟! 这下,沈七芽全明白了。 “姑娘,这果子不简单?” 看到沈七芽的表情,莫难觉得,此果子不简单。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罂粟。是药也是毒。里面的籽可食用,可炸素油,但这果壳含有吗啡等生物碱,长期服用会成瘾,慢性中毒,危害身体。 如果人大量服用,会产生幻觉,幻觉导致孙智对外界事物丧失判断能力,从而从楼上摔下来,摔死。” “什么样的幻觉能让孙智置自己生命不顾?”莫难第一时间擦擦自己拿过果子的手,生怕自己也会产生幻觉。 “也许是一群妖娆妩媚的美女,也许是金山银矿。我大约能把所有事情理顺,包括孙老太太、孙智的死。” 事情发展到现在,沈七芽能理顺了。 “还……还有孙老太太?”莫难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向沈七芽。 这不是没有关联吗? 孙老太太的死应该没有疑点,当初孙智、洛湘霜没有报官,是失足被水溺死。 “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瑟娘杀死段红云,要她主动认罪……” 说到此,沈七芽停住,她似乎想起什么,在一堆记录中找到一张记录,突然笑了,对王世苏道,“世苏,你向你父亲借两个人明早过来,你这样……” 沈七芽附耳在王世苏耳边道。 “行。” 王世苏连连点头,又问,“如果是这样,洛湘霜杀段红云的案子我们还搬上表演台吗?” “搬。洛湘霜成为凶手替罪羊,我们应该替含冤者告诉天下人,她是无辜的人。 他日无罪释放,不应该还背负无知者的唾骂、排挤。这次,你来负责乐,我不参与。” “多谢白七!我这就去找我爹。” 能获得单独弹奏表演的机会,王世苏高兴不已,他现在希望有一天,他梦里的女子会寻乐来找自己。 “姑娘,你让世苏做什么?” 莫难好奇不已,沈七芽抽出来记录,他偷瞄到,是案发现场一个婆子的笔录,其中她提到温牛乳回来的瑟娘不小心打湿鞋子和衣裙。 这些不能证明什么。 又不是血。 若是血溅上鞋子、衣服,还能当成证明。 沈七芽神秘一笑,“明天应该有分晓。” 沈七芽的话吊起众的好奇话,不过沈七芽不说,他们只能耐心等待。 早早起来,大伯娘她们在院子中烧生活垃圾。 这时代没有指定地点扔垃圾的说法,平时把生活垃圾堆到角落,任太阳晒干,然后一把火焚烧掉。 沈七芽坐在院子,拿一个火盆在烧一些已经无用,但又不能外传的文件、纸张。 瑟娘像往常一样,定时定点过来给令哥儿送牛乳,这次过来时,还给令哥儿送来一件她新做的小衫子,晚上起风时可以穿上。 令哥儿套上新衣服,乖巧在瑟娘面前转两个大圈,让瑟娘看清楚。 瑟娘看了,拉拉衣服,以手指为尺,测量一翻。 第522章 赤裸裸向官府挑衅 “袖子长了,脱下来,奶娘回去改好再送过来,来,再喝两口牛乳。要多喝,才能长高高。” “好。” 这边不是母子却胜过母子的温馨对话,看得温氏都忍不住碰碰白大金的衣袖,白大金看看妻子,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少掺和。” 说着,白大金提起一只木桶,往外走。 另一边两个身着官差服的官爷打马过来,为首的跃下马背,人还没进戏院便大声嚷嚷开,“白七姑娘,你要的洛湘霜案子案发鞋印拓画我已经带过来,你看看对案子调查有没有进展。” 说着,自己从怀里抖出一张纸,纸里是大半只鞋印子,可能从案发现场拓印下来,印子有深有刻浅,就扬那一下,谁都看得不清楚。 “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林捕头和刘捕头亲自跑一趟。回头,我请兄弟们喝酒。”沈七芽放下手中的废纸张,站起来。 “行啊。到时把三宝叔一起叫上,上次我们好几个人都喝不过三宝叔,寺源那家伙还说,上次不算数,到时一起喝个痛快。这一大早烧什么?” 林捕头看到沈七芽正烧着什么,好奇问起来。 “一些废弃的文书、纸张,又怕不小心烧掉重要的东西,得一张张看,确定无误再烧。” 说话间,沈七芽接过林捕头手上的纸。 记住网址http://wap.8 她展开,仔细瞧一眼,与林捕头、刘捕头道,“这倒是这个证据,看鞋型,很秀气,像是小女子的鞋,到时,再一一对比,找出这个人,不难。” 林捕头、刘捕头对沈七芽拱拱手,“有劳白七姑娘,大人说了,如果白七姑娘能破此案,大人定然摆席酬谢。” “怎能劳……” “七丫姐,三宝叔跟别人打起来了!” 正说着,铁蛋冲进来,远远对沈七芽道。 “在哪?” 沈七芽把手上的纸顺手夹进一捆待烧的废纸之中,慌忙跟随铁蛋出去,“我爹怎么跟别人打起来?我大哥不是在吗……” “大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看看!” 村长急得跺脚,恨不得自己立刻飞出去。 “哦哦。” 王大兴他们一阵风冲出去,温氏他们也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纷纷往外跑,毕竟白三宝闯起来祸来,无人能劝。 急冲冲的,很快,院子中十来个人,一下子跑得清光,偌大的院庭只有瑟娘与令哥儿。 此时的瑟娘飞快打量四周——空无一人,她紧张咽咽口气,微提裙摆的双手紧了又紧,又神色慌张看向四周。 终于,她下定决心。 快速冲到沈七芽之前烧废纸的地方,蹲下来,快速翻找沈七芽随手夹进废纸中的证物。 鞋印? 瑟娘激昂把纸张抽出来,真是官差给沈七芽那张,想也没想投进火中。 倏地,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鬼魅般出现,牢牢抓住瑟娘的手,这一抓,瑟娘被迫紧紧抓住手中的证物。 “你……” 瑟娘没有想到,出现的人竟然是刚刚往外跑的刘捕头,只见他板着一张木脸,“张若瑟,你企图毁灭洛湘霜杀害段红云案子重要物证,你可知罪?” “奶娘……”令哥儿不明白现状,他有些害怕,奔上来,不安地叫瑟娘。 温氏上前把令哥儿带开。 “官……官爷,你莫要冤枉小妇人,小妇人只不过想过来拿张废纸给令哥儿玩。”被抓住的瑟娘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很快镇定下来。 企图狡辩。 “瑟娘,众目睽睽之下,企图毁灭洛湘霜杀害段红云案子重要物证的罪名,你赖不掉。”原本紧张出去处理她爹打人的沈七芽一脸淡然进来。 说着,十几个官差从半掩的房间里冲出来,就连都府师爷亦在其中。 当事人白三宝正提着二串烤肉从二院跑出来,将烤肉递给沈七芽,“七丫,爹烤的,超级好吃。” 沈七芽伸手接过来,“对,超级好吃。” “爹回去再烤,给七丫烤肉吃。” 得到夸奖的白三宝喜滋滋跑回去烤肉。 “大伯娘。” 沈七芽将肉串递给温氏,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再说。 瑟娘看到此,脸色又惨白几分——这是一个局,早早就设好的局,就等她露出马脚。 不过,她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保持柔弱可怜的模样,“即使这样,又能说明什么?最多说我恶意毁坏证据,大不了,你们关我几年。” 模样柔弱,说出来的话,可不柔弱,反而是一种挑衅,赤裸裸向官府挑衅。 沈七芽微微笑了,“说明你害怕自己暴露,当你听到林捕头说,案发鞋印拓画,我说看鞋型,很秀气,像是小女子的鞋,所以你慌了。 当时温牛乳时,路过孙智书房打开窗户,你无意中发现死去的段红云活过来了,一不做,二不休,你拎起砚台就往段红云后脑勺砸去,可怜段红云就这样死去。 而你又悄悄爬窗,离开孙智书房,直奔灶房给令哥儿温牛乳。此时,你才发现自己的鞋子,裙摆沾上少许血迹,你率性把水桶绊倒,还顺势拉守灶房的麽麽一起倒下,于是,你们两人摔个正着,借水冲淡裙摆、鞋子上的血迹。 水渍、天黑,加上你平时穿得暗沉,麽麽还成为你的证人,没有人发现你杀人。可惜天网恢恢,你自己留下证据。” 沈七芽过去,伸手想把瑟娘手里紧握的证据拿出来,瑟娘死死抓住,不料,冷面刘捕头抓住她的手一折。 “啊……” 一记惨痛嚎叫,瑟娘吃痛,不得不松开。 沈七芽拿着鞋印的张纸,扬了扬,巧笑倩兮,“如何?还大不了吗?” “哼!” 被人揭穿,瑟娘不再隐藏自己。 终于,她哼冷一记,被刘捕头拍断手腕后,狼狈跪倒在地上,不再是之前柔柔弱的模样,而是一脸阴狠地盯向沈七芽。 嘴角因为冷笑,弯弯往上扬,整个面容变得有些诡异、碜人。 沈七芽仍然自若淡定站在原地,平静与瑟娘对视。 “段红云是我杀死的,又怎样?” 这回,沈七芽笑得越发甜美,“你承认了。” 第523章 她活该 瑟娘自己承认杀死段红云,已经足够让洛湘霜无罪归来。 “哼!” 瑟娘更是鼻孔冷哼,充满不屑,“若不是我不小心留下证据,你们永远查不出来,有什么好得意,不过是一群娱人为乐的伶人,搏别人眼球。” 瑟娘向来看不起沈七芽。 同样是没了夫君的寡妇,凭什么她就能比她活得更加风光自在? “是吗?” 沈七芽颇有兴趣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瑟娘面前,“让我猜猜,你杀段红云为了什么;你杀孙智为了什么;你杀孙老太太又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纷纷震惊看向沈七芽:难不成,瑟娘还背负另两个人命? 连官府人的都震荡不已。 孙智的一事,他们官府早有定案——酗酒失足摔死。 “事情得从你和孙智的亲事说起,早早绣好嫁妆,以便待嫁,洛湘霜的出现,孙智母子四处宣扬你偷汉子,偷偷绣鸳鸯肚兜。 记住网址http://wap.8 因此,你被退亲,没了名声,亲事越发困难,最终被贪财大嫂以三十两的价格卖给张大东;张大东不是好夫君,他脾气暴躁,你时常受到他的毒打,直到张大东被山匪砍死,挺着六个月大肚子的你暗地里松口气。” “死了夫君,还能松口气啊?”旁听者柳氏理解不来沈七芽这个说法。 有哪个妇人死了男人,还松口气? 男人再不好,好歹有个依靠。 没有男人,成为寡妇,到时,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她长期受到暴力虐打,身心承受极大痛苦时,她无比渴望有朝一日能解脱,而且,她有身孕,一朝得子,未来就有了保障。” 林捕头经历过许多案子,像瑟娘这种,十有八九想解脱,想逃离,只是现实不允许她们逃离。 只能默默忍受。 沈七芽继续往下讲,“有因必有果,张大东虐打你,导致你儿子早产体弱,好景不长,你儿子二月大时治医无效死了,继而被婆家、娘家赶出来。 在你绝望时,你遇到带令哥儿到赵州城行商的洛湘霜,你被洛湘霜救赎,你感恩戴德,尽自己最大能力去照顾令哥儿。 然而,回孙府,你才发现洛湘霜的夫君竟是孙智。” 说到这里时,沈七芽在瑟娘脸上看到无比狰狞的面容,可见,洛漆霜是孙智妻子一事让她受了多大的打击和哑忍。 “当时你已经对令哥儿产生感情,把他抱在怀里,你觉得失去的儿子又回到自己身边,不舍得离开,又怕被孙智母子发现,你尽量减少在府中走动,故意把自己晒黑,穿上灰扑扑的衣裙。” 不容质疑,瑟娘对令哥儿付出了母爱和感情。 直到现在,她仍然细心周到,小到温牛乳,大到衣物,甚至令哥儿在戏院居住这段时间,连令哥儿的衣服清洗,皆是她亲力亲为。 “直到令哥儿五岁,孙老太太认出你,你们之间很不愉快,趁四下无人,你把孙老太太推下鱼塘,危机解除,继续在令哥儿身边照顾他。” “她活该!” 瑟娘愤恨地骂一句活该。 闻言,众人又默默退后几步,这妇人是个狠人。 “然而,你做梦都没有想到,去年年末,洛湘霜竟然要辞退你。她态度坚决,你不得一退再退,过完令哥儿生辰再走,并提出每年生辰来看令哥儿。 如果没有发生段红云的事情,你会顺从离开,毕竟洛湘霜给你大笔银子,足够让你自给自足,舒服度日。你不能为了孙智这样的人渣再度将自己陷入绝望的泥沼。” 瑟娘没有反驳一字,只是恨之入骨地盯着沈七芽,仿佛她就是洛湘霜,恨不得扑上来吃她的肉。 她这样的神色,也让众人看得分明:沈七芽说对了。 沈七芽对瑟娘的眼神视若无睹,继续说,“可惜,事情就巧合的发生了。你很清楚,如果段红云死了,洛湘霜一定成为杀人犯,没有洛湘霜阻挡,你可以留在令哥儿身边,继续照顾他,陪伴他成长。 偏偏段红云死而复生,为了令哥儿,你用砚台把段红云砸死。 洛湘霜下牢,你意识到,没有洛湘霜,还有孙智,他是令哥儿的爹,他会和你抢令哥,这个男人,你恨他。 是他打造你悲惨的一生。 于是,你就在孙智的酒里加入用圆粟果熬煮出来的药汁,圆粟是药,也是毒,它能令孙智产生幻觉,坠楼而亡。张姑娘,我说得可对?” 临末,沈七芽还向瑟娘求证。 “哈哈……” 瑟娘狂笑起来,气愤大骂,“他们都该死,他们欠我的!是他们欠我的!” “在你心里,全是他们亏欠你,洛湘霜抢走孙智,你才嫁给张大东,所以你恨洛湘霜,因为令哥儿,你恨埋藏在心底,随着日子渐长,慢慢淡化,在你砸死段红云那一刻,你心中的恨意全部爆发。 很快,你不动声色杀死孙智;你是为了令哥儿,也是为了你自己。” “哈哈……”瑟娘疯狂笑起来。 “忘记告诉你,其实你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你很小心,也很谨慎。” 在杀孙老太太、孙智时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见瑟娘为人有多谨慎。 当瑟娘知道白族戏院去赵州城查自己身世时,她本想一走了之,结果,她没走,继续留下来,若无其事过日子。 这样的心理质素,很强大。 瑟娘,不仅小心谨慎,还有胆大。 若不是她故意诈她,加上瑟娘突然被抓,打乱她心神,不然要瑟娘承认杀人很难。 “你!!” 这回瑟娘咬牙切齿狠瞪沈七芽,恨不得生吞了她。 很快,不甘的瑟娘被官府的人画押,带走。 “七丫头,下次你别再烧这些废纸,你烧掉那些,都够惠娘引火好几天。” 戏院成功破一桩案子,村长没有开心,反正抱怨沈七芽烧得太多,刚刚看着七丫头烧,每多烧一张,他就心疼一份。 银子啊。 这年头在外面生活,就一把引火的松叶毛也得花铜板买。 “是是,下次我不烧了。” 第524章 是肉,都好吃 “七丫头,我不明白,既然瑟娘恨洛湘霜,恨孙智母子,为什么她甘愿留在孙家照顾令哥儿好些年?”柳氏拉着沈七芽,不解地问。 “如果说,洛湘霜是瑟娘灰暗人生中那一只萤火虫,那令哥儿就是瑟娘灰暗人生中的太阳。令哥儿的出现让瑟娘对儿子的思念有了安放之地,为了令哥儿,她放下过往的恨与怨。” 若不是洛湘霜让她走,若不是洛湘霜砸了段红云,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沈七芽说完转身去找王平富,他们得把剧本敲定下来,把洛湘霜的案子搬上表演台。 洛湘霜的案子,王平富、庞飞羽以瑟娘的视角来铺写剧本,以瑟娘与孙智亲事作为故事序幕,一一铺写瑟娘一生的遭遇。 以及她与洛湘霜、令哥儿、孙智、孙老太太,四人情和怨,爱和恨,故事最后孙智失足坠下楼为结束。 故事没有留下半点悬念,而是以平述手法把整个故事一一道出来。 故事表演后,瑟娘这个杀人凶手并没有像以前案子的坏人那般,让人恨得咬牙切齿,而是引起不少人对她的同情。 论到底,是孙家母子阴毒,是他们毁掉瑟娘的名声,害惨瑟娘,不然瑟娘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事更是引得正在议亲的人家,谨慎又谨慎,不然,遇上孙智母子这样缺德的人,真是毁人一生! 洛湘霜的案子一出,立刻掀起一波议论高潮,谁也没有想到,明珠案结束没多久,白族戏院又把真实案件搬上表演台。 http://wap.8 原本一桩小小的原配砸死外室的案子,牵扯出这么多内幕,还牵出另二桩杀人案。 外面的议论,沈七芽没有理会,用过午膳后,收拾令哥儿的衣物,带令哥儿回孙府,洛湘霜已在昨天被自己的娘家人接回孙府。 不,现在已经改成洛府。 在离开官府时,洛湘霜把令哥儿的名字孙家令改成洛白今,令哥儿只是小名,像当初的陈惠娘一样,斩断所有与孙家有关的一切。 沈七芽怕洛湘霜真实惨样吓到令哥儿,在洛湘霜回府第二天,才带令哥儿回家,顺便归还当初洛湘霜给她养令哥儿的契书。 如今洛湘霜已经回来,令哥儿自然跟随她生活。 令哥儿隐隐约约知道瑟娘的事情,他没有再问关于瑟娘的事情,整个人比以前沉默许多。 到达洛府,洛府热闹非凡。 下人们该拆的拆,该砸的砸,吵杂刺耳,仿佛势必要将孙家母子的一切通通抹去。 但是。 又感觉正是这些吵杂声令府内生机勃勃,不像沈七芽第一次过来时,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活力。 洛湘霜回府休息一夜,精神不少,脸色仍是苍白,没有血色。 “姑娘,你们可以到处走走。别客气,当成自己的家。用膳时,我让下人去叫你们。”几翻问候客套下来,洛湘霜沈七芽称为姑娘。 白七姑娘显得关系生疏,按令哥儿辈份来叫,她在占便宜,想想,还是随戏院人尊称为姑娘。 刚刚回府,什么事情都得处理,加上多日在牢里精神肉体受到极大的折磨,才站一会,她已是虚汗淋淋,实在没办法陪同沈七芽他们。 “洛娘子不必客气。我们随令哥儿走走。” 现在离用膳还有一段时间,在府里逛逛也好。 “令哥哥,你家好大。” 十五走着、走着惊叹不已,忽然大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真傻啊,干旱逃荒时,我们为什么不来令哥哥家住,还不用吃屎壳郎、吊丝虫,也不担心没水喝,整个嗓子像烧火一样难受。” 突然想起干旱,十五可惜不已。 “十五,你为什么不来呢?”令哥儿奇怪地问,“你和姐姐来,我肯定欢迎……” 听着两个小毛孩对话,在旁的沈七芽开心笑出声来。 另一边的白启峰清清嗓子提醒十五,“我们是灾民,进不了城。当时我们还没有跟令哥儿认识。” 在文业城,他们灾民都进不了城,更何况是龙天城。 “哦。” 十五不再提过去的事情,倒是对洛府府中的鱼塘兴奋起来,趴在栏杆上,“令哥哥,这鱼好多哦。爹!爹!我要这条,这条白白的,大大的……” 看着,看着,十五指挥起白三宝抓起鱼来。 被人投喂习惯的锦鱼,见到人不怕生,反而像炸开锅一样,全部涌上来,等待投食,白三宝在小闺女的提示下,趴在露台上,伸出大手,一把把十五相中的白锦鱼捞上来。 估计喂养好些年,被白三宝一手提上来的白锦鲤鱼有十来斤,白三宝反应迅速,一记手刀,就把提上来甩尾挣扎的白锦鱼给劈死。 动作快得连沈七芽、白启峰都来不及阻止。 此时,说什么都没用。 “令哥哥,我们吃鱼吧。”十五看到爹手上提的白锦大鱼,兴奋提议。 “能吃吗?” 令哥儿迷惑看向十五,他很想说,这鱼吃不得,但面对十五的兴奋,他换个说法。 “能,是肉,都好吃。” 以前都觉得百足虫咯崩脆的小丫头,哪有肉不好吃,“焦麽麽,麻烦你把鱼提回去灶房,一半香炸,一半红烧,口味香辣、咸香。” 十五自己就把鱼安排得明明白白。 “……是。” 焦麽麽看向鱼头不断流血的白锦,痛心不已。 这么纯白的白锦,这个重量,在外面至少能卖到八十两。 有八十两,吃什么鱼没有? “哇,血李子,好大个!!” 捞完鱼,十五转头又发现不远处挂满枝头的血李子,亢奋大叫,“我要爬树自己摘。” “十五,你穿裙子。” 白启峰手快把十五给拉住,真让十五爬树,姿态一定不能看。 像什么样子! “大哥,我有穿亵裤,不是短的,长长的亵裤。没有走光。”要摘血李子的欲望谁也挡不住,甚至还把裙子拉起来,“姐姐,我能摘吗?” 怕大哥不肯,十五放弃大哥,直接问沈七芽。 “去吧。” 沈七芽点头,让十五去。 第525章 娘子,我有听话 说是亵裤,其实是裤子,这时代女子穿裙子,里面会穿件裤子,有短的,到膝盖左右,有长的,到脚踝,直接与袜子用布条扎紧,以免走光。 得到允许,十五拉着爹嗷嗷冲上去,脱鞋爬树摘果,她后面还跟着十郎。 十郎虽然已一个小郎君,到底还是孩子天性,见十五、爹上去摘果子,他忍不住,自己爬树摘果子。 “大哥,现在这个时节还有李子吗?”沈七芽仰头看着枝头上的红果子,问身边的白启峰。 她记得李子通常在年前或年后就开花,三至五月份果子成熟,怎么现在还有果子? “这种果子大窝村后山也有,是这个时候成熟,在红果林那边,它不完全成熟时,又酸又苦又涩,只有熟了,才是酸甜好吃。” “姐姐,接好哦。”十五很快摘到两颗成熟的果子抛下来给沈七芽。 “好。” 沈七芽站在树下仰头,伸出双手接果子,转眼间二颗皮果鲜红的果子落在她手上,果面还带有灰白色的果霜。 咬一口,汁水饱满,果肉脆爽酸甜,好吃。 “……” wap.8 全程一脸惊呆的令哥儿,许久才找到话,“姐姐,这种果子吃不得,好酸好苦。我娘种它,觉得它开花时,果子成熟后,血红的果子好看。” 单纯图它花果好看才种的。 “好吃,味道不错,试试。”沈七芽跟白族人生活二年多,什么能接受。 “姐姐,这果子还真不错。” 令哥儿咬一口,发现味道真的不错。 “焦麽麽,给我拿个大大的背筐,我要两个,我要摘血李子!”刚刚把鱼提到厨房过来的焦麽麽听到十五的话,心里满满吐槽,但还是转身去找背筐。 “十五,我们不能这样,摘几个吃就好了。”白启峰怕失礼,劝说十五。 十五抱着树枝,单手扶腰,振振有词地问,“大哥,洛娘子不是说让我们当成自家吗?我在自己家里摘果子也不行吗?令哥哥,我不能摘吗?” 都说是自己家,十五哪还有客气可讲。 “能。不够的话,侧院那边还有几棵,果子也很多。随便摘。”令哥儿对自己新交的朋友很大方。 “……” 白启峰默默闭嘴。 焦麽麽很快拿来两个大背筐,背筐到位,十五、十郎、白三宝摘,白启峰、沈七芽、焦麽麽、令哥儿在树下接,一翻和谐采摘果子丰收景象。 “娘子!!” 谁料,正在摘得起劲的白三宝突然一声娘子,直接从二米多高的李子树跳下来,鞋子亦未穿,就奔向东北方向。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 “大哥,你留下,我去。无明。”沈七芽见状匆忙追上去,让无明跟上爹。 “小心。” 白启峰看看树上的十五、十郎,最后选择留下来。 沈七芽走得慢,等她跟着无令沿着无明留下引路记号来到一处荒废的宅子,爹竟然与无明、无令对打,而他身后护着一名妇人。 而那个妇人正是上次,在街道她与十五遇上那个人。 沈七芽站住,没有上前,亦没有后退,探究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当妇人目光与她相遇时,她在妇人眼睛里,看到平静。 不知道,她和白三宝说什么,正在愤怒与无明、无令她们对打的白三宝竟然停下来,转身把妇人熊抱起来,软软唤着娘子,妇人也很自然回抱爹。 “夫君,先坐好,好不好。我和七丫说说话。” “不要,娘子要走!”白三宝不肯松手。 “夫君,我不走。”马冬颜柔声诱哄白三宝。 “不能走。” 白三宝放开妇人,但拉妇人随意坐在草地上,抱住妇人左手不放,冲沈七芽喊话,“七丫,过来坐。” 沈七芽迈步上前,无明、无令上前,悄悄说一句,“她想走。” 走? 她不想见她。 沈七芽习地落坐在爹和妇人面前,等待妇人开口。 妇人又对无情她们道,“三位,我想和我闺女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妇人的话让无情她们对视一眼,又默契退出这处荒废的院子。 “七丫,这些日子苦了你。” 马冬颜一时感触,执过沈七芽的双手,心疼她过去所承受一切,泪流不止。 “娘,我不苦。爹把我们四兄妹照顾得极好。” 对方仍认她是她的闺女,沈七芽顺势而为,“爹很厉害,最苦的干旱逃荒护着我们一起熬下来。” 一个未少。 “娘子,我有听话,这个拳头,我保护得很好,我记得呢,天天都记得。”白三宝展示出自己的左拳头,向马冬颜邀功。 “是,夫君很厉害。”马冬颜抹抹眼泪,又赞扬白三宝一翻,惹得白三宝开心嘿嘿地笑了,抹抹自己手上来不及扔的果子,咬一口,递给自己的娘子,“这个果子甜,娘子吃吃看。” 马冬颜就着白三宝的手,咬一口,认同白三宝的话,“好甜,夫君,我想吃,你去摘些来,好不好?” “好。”白三宝快速离开。 而目睹这一切的沈七芽,已经肯定,眼前的妇人真是爹的娘子——马冬颜。 她能毫无芥蒂和爹同吃一颗血李子,她没有抗拒爹的亲密举动,是夫妻无疑。 “娘既然知道我们在龙城,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若不是爹,娘应该早就离开吧?娘来龙天城找姨母,还没找到吗?四年时间,为什么不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沈七芽直视马冬颜的眼睛,直白地问。 听到沈七芽问话的马冬颜,她无比肯定自己,眼前酷似她闺女的女子并不是她的闺女,她闺女从来不会问她这些。 她闺女会像三宝一样,会沉醉在与她重逢的喜悦中,而不像眼前的女子,冷静的问她,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报平安。 “七丫,娘是妇道人家,只身来龙天城,运气不好,来龙天城,娘将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抵达;你姨母已经搬家,寻到现在只知道大约位置。没有银子谈何容易?” 马冬颜一脸愁苦说提这些年的种种,加上她满是饱含沧桑的脸庞,可信度居高。 第526章 娘在隐瞒我什么? 但是。 沈七芽想到相同脉玉,疑似相同的木头珠子手串,加长达四年的时间,决定主动出击,“娘何必说谎,娘是来找明珠郡主的娘吧?” “……” 马冬颜心中一片震惊,表面却是波澜不惊,故作平静,“什么明珠郡主?说什么呢?” 没有破绽? 继续。 “明珠郡主的父亲,沈大人机缘巧合被龙曲尊送到戏院生活,当天,爹因为一串木头珠子手串和沈大人打架。而沈大人手上的木头珠子手串则是他妻子。 我和大哥确认过,一模一样的怪异木头珠子,娘,也有一串。” 脉玉的事情,她不能说,说木头珠子也一样。 “买的木珠子手串,有相同也不奇怪,很多手艺人都喜欢雕同样的物件,因为熟练而大大节省时间。” 马冬颜不承认。 http://wap.8 “奇的是,一串廉价的木头珠子,两人共同佩戴留到至今,木珠子本身有非凡意义吧,娘还要骗我吗?” 马冬颜看着眼前与自己闺女模样一样的沈七芽,不惭是宫里长大的孩子,聪明、敏锐,具具一串手串,就断定,她和她娘的关系。 瞒,是瞒不了。 “七丫,当初娘来龙天城时,只告诉你们,来找你们的姨母,但没有告诉你们,那一行凶险万分,我不敢奢望还能活着回去。” 从她离开家时,她就把大窝村的家人、夫君、儿女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她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回去。 听到马冬颜的话,沈七芽整个人紧张起来,又怕对方发现,故作若无其事地问“姨母没死?” 会不会,娘真的没死? 沈七芽的问话,又让马冬颜惊艳,但也深感不安,有些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现在的她,不适合介入进来。 “是。” 龙曲尊给大哥纸条的信息是真的! 难怪,马冬颜会说那一行凶险万分,她不敢奢望还能活着回去。 “姨父知道姨母的事情吗?”沈七芽喉咙发紧地问。 “四年前,我来到龙天城,第一时间去见你姨父,那时我才知道,你姨父一直肯定你姨母未死。” 沈七芽震惊,怎么可能? 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听爹提起过,连怀疑的念头都没有,每年娘的生忌,死忌,爹都会带他兄妹去拜祭,从不间断。 “你姨母下葬时,你姨父替她梳发,当他接触不一样的头发手感,他就知道,死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娘子。你姨母是为救太后,受重伤而亡,他怕是阴谋,为了两个儿女,他不敢声张,一忍就是二十几年。” 原来是这样。 龙曲尊给大哥的字条没有替换,真是爹写给她的纸条,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爹和娘成婚是心意相通,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成婚,他们之间多了情意,谁也没有想到,沈墨林作为大男人,会给自己的妻子梳头。 在沈七芽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她见过几次爹给娘拭发、梳发。 经常替一个人梳头发,自然对她头发质感,软硬、粗细了如指掌,稍微不同,他能感觉出来。 这样说,肯定不是爹娘策划的假死,而是别人策划的阴谋,是谁? 是疼她如珠如宝的太后娘娘吗? 如果真是太后,那太后该有多可怕,谨慎到对她一岁大的孩子做戏? 太后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二十年了,太后仍是太后,不曾改变。 或者,是别人? 她娘亲、太后只不过是掉是别人的陷阱里? “娘如何得知姨母出事?而且在事后十几年,才千里迢迢来龙天城?既然姨父不敢找,找不到,娘又依仗什么去找姨母,娘过去四年时间去哪里找姨母?” 这些互相矛盾,说不通。 马冬颜听到沈七芽一个又一个直击重心的问题,默默叹息,这次意外被白三宝感知到她,完全是意外,又被沈七芽身边的人强行留下来。 她并不想与沈七芽面对面,不适合。 事已至此,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小心应对。 “娘没有告诉你。我和你姨母是双胞胎,同一个娘胎,同一个时辰出生,四年前某夜醒来,胸口闷痛难受,比当初二十几年前你姨母受伤时,还闷痛得厉害,我意识到你姨母真出事。” 沈七芽再度打量马冬颜的容貌与她记忆中娘的容貌对比,相似地方极少,如果不说,没有人知道她是亲姐妹,还是双胞胎。 马冬颜四年前来龙天城找她娘,是出于出胎之间特有的感应吗? 不是。 真有感应,是娘出事那会才对。 “即是感应姨母出事,为什么娘会觉得那一行凶险万分,不敢奢望能活着回去,娘在隐瞒我什么?” 问题又绕回到最初,沈七芽问过的问题。 难不成,当时马冬颜仅凭感应,就知道她娘卷入别人阴谋里,这个阴谋可能与太后娘娘,或某些权贵有关? 说不通。 大哥已有十九岁,奶奶他们说过,马冬颜嫁给爹后,就没有离开过大窝村。 马冬颜和娘十几年没有往,她怎么就断定凶险万分? 马冬颜沉思片刻,才道,“你姨母是巫灵族的天玄女。她能预测将来,窥探天机。她出事,必然别人冲她的能力而来,如当权者,或想当权者。 不管是哪一种人,我们都无法抗衡,也是你姨父忍而不发二十几年的原因。” 七芽,别怕,跳下去,所有的苦难会成为过去。爹会找到你,他会护你,爱你。 沈七芽想到小时候,娘对她说的话。 那时,娘已经看到她的未来。 十八年后,所有的事情,如娘当初所言,她真的跳下生死崖,爹真的找到她。 “七丫,娘知道,你现在与你表哥那边的关系不错,但娘希望不要再靠近你表哥,免得引火烧身。现在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 随着明珠案重审,原本被灌下清余散,十死无生的人,结果,他们都活下来,那些的人目光又重回新到沈家,回到沈一同身上。 灌下清余散都能生,无非是神医再世,救活他们; 第527章 五郎,爹找到娘子了! 或者他们服下起死回生的神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现在竟然有人能打破这种必然规律,足以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沈家已经处于风暴核心,马冬颜不希望沈七芽再卷进去,希望她平平安安顶着白七丫的身份生活下去。 马冬颜不知道,沈七芽对自己娘的事情知道多少。 成立戏院,从临川府来龙天城推动私通案重审,是沈七芽此行最终的目的还是她的目的才开始。 但,碍于沈七芽的身份,马冬颜不能直白打听。 “好,听娘的。” 沈七芽知道。 案子结束后,她和大哥双方默契止步,没有再走进对方的视线,大哥像以前一样,守着小沈周过日子。 偶尔进宫,见见太后。 她继续转着戏院打转,查案子、表演、练习曲子。 wap.8 “娘找了四年姨母,有头绪吗?姨父那边有头绪吗?” 马冬颜神色木然地摇头,“没有。” “娘回来吧,以后,我们一起找。可以凭借戏院的力量悄悄的找。”沈七芽建议马冬颜回归家庭。 马冬颜见过她和十五,却一直没有回戏院。 “七丫,娘不能回。”观冬颜拒绝了。 “为什么?娘也是天玄女吗?还是地玄女之类的?” 她的娘已经是天玄女,预测将来,窥探天机,作为同胞的姐姐,马冬颜又是什么? 马冬颜放松笑了,“没有。娘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妇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嫁进山窝子,嫁给你爹。” “娘当初为什么嫁给爹?”这个问题,沈七芽实在好奇。 “你爹很好,护短、善良。” 护短,沈七芽同意。 善良一词,并不适合爹。 因为脑子不记事,导致爹与别人与众不同。 做事情随性而来,招惹到他,或生气了,亲娘、大哥照打无误,下手又不知轻重,开打后就往死里揍。 马冬颜看向沈七芽,思绪陷入回忆里,“当时我在山谷里寻毒物,不小心滚落山脚,双腿受伤,剧痛难行。 你爹正好路过,听到我求救,他就问我,你是我娘子吗?我说不是,你爹就说,我要找我娘子就毫无留情离开。” 闻言,沈七芽开心笑出声。 这事,爹真做得出来。 只要爹不乐意,管你是死是活,他都不会理会。 如果爹在乎的人,别人想动一根毛发,爹必定打之,如当初她受伤时,爹认定她是他的闺女,联合十五,护得滴水不漏。 马冬颜回忆起过去,脸上泛起幸福的笑意,“偏僻大山,好几天都遇不到一个活人,实在没办法,只能妥协,骗他说,我是他娘子,你爹才下来救我。 相处下来,我发现,其实你爹真的很好。护短,会照顾人。我们在山里共同生活三个多月,伤好后,才随你爹回大窝村成亲。” “娘就不怕爷爷奶奶不好相处吗?” 爹的脑子不记事,正常人,哪怕真有好感,亦会考虑再三。 “你爹脑子不记事,但我见到他那天,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衣服没有补丁,没有破损,脚下穿着千层鞋,由此可见,他家人对他很好。” 沈七芽认同地点头。 五福家对爹算起来不差,除了白二银摔断腿后,越发贫困的生活才令柳氏他们暴发。 “龙曲尊的人,鬼影已经盯上我。我不知道龙曲尊想做什么。他是从你表哥那边盯上我,现在四处找我,如果让他知道,我是你娘,我怕他对你们,甚至戏院出手。” 龙曲尊? 沈七芽心中一紧,难不成娘出事,跟忠亲王、龙曲尊他们有关系? 想到此,沈七芽整个人坠入冰窑之中,这就是忠亲王府成为私通案的推手的原因吗? 他们想要青龙铺,甚至想要皇权? “七丫,娘希望能借助你的关系,让我在洛府藏匿下来,并让洛湘霜为我提供我需要的便利。” 既然已经见面,不如借七芽的关系,在洛府藏下来,方便她行事。 “可以。爹怎么办?” 爹都见到自己的娘子,肯定分不开。 “没关系,你爹不记事,估计他都不记得回来。别跟你大哥他们说,现在越少人知道我存在,越好。” 听到马冬颜的叮咛,沈七芽心知,眼前这个娘,应该也不简单,不然,真是普通人,不会来龙天城四年之久,她仍小心翼翼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现在还成为龙曲尊的目标,估计不止龙曲尊,还不少人,她知道她帮助洛湘霜,她便选择洛湘霜家成为藏身之所。 “好。” 沈七芽带马冬颜去找洛湘霜,婉转表达自己的请求。 洛湘霜没有犹豫,没有多问,答应下来。 话说白三宝为讨娘子欢心,兴趣冲冲跑回去摘血李子,远远就冲白启峰大喊,“五郎,爹找到娘子了!娘子要吃我摘的果子。” 话里间充满着兴奋,喜溢眉宇。 “……” 爹又说胡话吗? “爹,七丫呢?” “和娘子在一起啊。我要摘果子,最大,最红的果子,娘子要吃我摘的果子。” 白三宝提起自己的娘子,满眸子全是星光,站在矮枝头处,动作敏捷,很快摘下十几只血李子。 面对爹的举动,白启峰感觉头皮发麻,该不会,爹想要闯祸吧? “爹,一会我们吃膳食,你想吃鱼,还是吃羊肉?” 为了打乱爹的思绪,白启峰故意与爹提起各种肉,现在爹最喜欢的事情——吃。 尤其是食肉。 闻言,白三宝一脸傻气抬头,求知看向自己的儿子,“哪一种更好吃?” 二种肉是什么味道,他不记得了。 “都好吃,十五已经让灶房一半香炸,香辣口味,一半红烧,香咸口味,鱼肉鲜嫩可口,爹以前喜欢吃,每每吃鱼能吃三大碗。 羊肉呢,我刚刚看一下,灶房那边,做道羊肉腐竹煲,羊排七里香煎……” 白启峰极力给白三宝讲述各种佳肴美食。 “爹好想吃,什么时候能吃?” 白三宝咽咽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吃进嘴巴。 第528章 看得白启峰差点魂飞魄散 说完,他迷惑低头,看见自己把衣摆拉起来,大手兜住,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往里摘果子。 他想不起来,只能问大儿子,“五郎,爹为什么要摘这个?” 听到爹的话,白启峰心里暗自欣喜,脸上不动声色把盛有半筐的血李子提到爹身边,“爹,放进这里,我们在摘血李子,摘回去给奶奶,五爷爷他们尝尝。” “哦,对对。” 白三宝连连点头,把衣摆的衣血梨全倒进筐里,“摘回去给娘吃,娘会夸我。” 想到娘对自己的夸赞,白三宝像打了鸡血一样,站在地面,用手压着矮枝,快速摘果子,摘到一半,白三宝又迷惑了。 他又停下来,转身盯住自己的大儿子,仿佛要从大儿子脸上瞧出什么。 白启峰心虚问爹,“爹看我做什么?” 白三宝审视打量白启峰,“五郎,你骗爹?我怎么感觉不是这样?我有事做来着,我不是摘果子。” 虽然不记得,但是他总感觉自己还有事,很重要的事情。 “爹,我们就是摘果子,不信,我们问问十五。” 记住网址http://wap.8 说着,白启峰仰头问如同猴子一般挂在树枝上的十五。 十五有些超重,压得她所在树枝已经大幅度弯下来,她正努力探手去摘正前方成熟的果子,这一看,看得白启峰差点魂飞魄散。 “十五别摘!下来,树枝撑不住你。” “能。以前我再小的枝……” 十五十分自信,大窝村长大的孩子哪有不会爬树,小小她就会爬树,以前再小的枝条,她都爬过。 咔嚓!! 话还没完,十五把树枝压断,整个人掉下来,吓得白启峰连连奔上去接。 “爹!” 十郎只来得及叫一声爹,只见白三宝大步窜跑上去,一把稳稳接住掉下来的十五。 习武的好处,反应能力比普通人快。 估计十五自己也吓懵了,掉下来时,还抱着断枝。 下到地面,回过神来,怕大哥骂她,不敢言语,拉爹去捡之前自己扔下来的血李子。 被十五这么扎腾,白三宝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专心和小闺女一起捡果子,而令哥儿自己坐在矮枝上,小心翼翼挪动。 他从来没有爬过树,觉得好玩,让白启峰抱他上矮枝自己慢慢挪动,偶尔小手能够到一二枚果子,熟的,青的,全摘下来,他让焦麽麽给自己拿着,要摘给娘吃。 等沈七芽回来,十五他们已经摘满二筐果子。 “去哪了?怎么这么久?爹一回来,就说自己找到娘了,是真的吗?”白启峰不担忧她的安全,就是好奇,她去哪了? “不是,我跟爹去一处荒院,我怕有什么,就哄爹回来摘果子,在那边查看一翻才回来。”沈七芽隐瞒与冬颜相见的实情。 “白姑娘,白公子,少爷,洛家来客,娘子请您们前去前厅。”洛娘子身边的随身麽麽过来请沈七芽、令哥儿他们去前厅请客。 众人移步前厅,沈七芽等人与洛家人互相打招呼后,令哥儿是个秀气的男娃子,等所有人一一问候过,他才上前作揖问候。 “外祖,二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 二外祖母? 这个称呼让沈七芽下意识看向站在洛老爷子身边的洛老夫人——对方却是一脸奇怪表神盯向站在白启峰身边,正在吃果子的爹。 对方似乎感应到沈七芽在瞧她,慌乱收敛起眼底狠毒,换上一幅慈祥令人舒心的笑意,冲沈七芽点点头。 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是沈七芽错觉。 老妇人的反应,让沈七芽心中一怵,原本她只是因为令哥儿二外祖母这个称呼才多看一眼。 当初在牢里,洛湘霜没有把令哥儿交给娘家照顾,在听到这个称呼后,她想多半是因为这个继母。 然,眼前这个老妇人为什么会那般看爹? 爹应该不认识她吧? 没有答案,沈七芽只能暗中悄悄防备,入席时,沈七芽偷偷叮咛白启峰,“别让爹碰别人都没有碰的东西。” “……有……有问题?” 白启峰被沈七芽的话弄得全身紧绷,戒备打量四周,她的能力,他百分百信任。 “小心为上。” “……嗯” 洛家老家子已经招呼白启峰他们入座,不好再说,白启峰只得带白三宝、十郎过去坐席。 分男女坐席。 无情她们没有入席,坚守护卫本份。 “白姑娘,感激您救下我家湘霜,我老婆子,敬您三杯。”热络开席,洛湘霜一翻对沈七芽感激的话语过后,洛老太太也紧跟而来。 说着,洛老太太身边伺候麽麽上前,把早已备好的酒盏送到洛老太太、沈七芽面前。 沈七芽看着面前清澈微起气泡的酒水,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错觉,面对这杯酒,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奇怪,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往外涌。 “怕是让洛老太太扫兴了,我不擅长酒水,洛老太太的心意,晚辈心领,谢礼洛娘子已给,我和洛娘子各取所需。” 这酒,她不敢碰。 洛老太太闻言,仍是慈祥的模样,“倒是我老婆子不是,来来,大家用菜,别客气。这道手抓羊排适合你们这些年轻的姑娘家。 十五,来,别客气,用手抓着吃,别怕人笑话,都是自家人。” 十五正激动想应下,突然被自己姐姐私底下用脚碰了碰,只得收起一脸垂涎,艰难拒绝,“……我现在不能吃羊肉,大爷爷不给吃,说燥热。” “这道东坡肉可以,每每我老婆子来啊,都要吃上二大碗米饭。”洛老太太又给十五夹红烧肉。 又被沈七芽轻踢一脚的十五,“……我……我不喜欢吃红烧肉……” 呜呜……她喜欢。 她都喜欢。 “二娘,您可别太热情了,当心吓得着客人,白姑娘,十五你们喜欢什么,自己夹,别客气,三妹,你说是不是?” 在座洛家大儿媳妇出来打圆场。 实在看不下去,二娘的好心接二连三被人拒绝,亏二娘还不知趣,仍在假腥腥一脸热情招呼。 第529章 他还能一眼认出来 “对!对!想吃什么知道来。” “酸辣汤来了。” 这时丫头们上来送汤,一人一碗开胃汤。 另一边的洛湘霜却对突然出来的酸辣汤迷惑不解,她没让人做这道汤,是谁擅自改成这道汤? 而且是每人一碗。 喜欢与否,在别人家做客,出于礼貌和主人家尊重,多少得意思、意思喝点。 不然,主人家上来的汤,你点滴未粘,是对主人家安排单菜单不满,还是对主人家或周边的客人有意见? 酸辣开胃,肉素半掺的酸辣汤,十五很是喜欢,忍痛拒绝好几道肉食后正馋着,端起碗,仰起头,自己顿顿就喝完,快得沈七芽都来不及阻止。 沈七芽忐忑不安,怕出事,沈七芽没敢让十五过度海吃某一道菜,每道菜夹一筷给十五,洛老太太面前,没敢伸筷子。 吃完膳食,离开洛府,沈七芽见他们一行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才放下高悬的心,一行人回程。 “五郎,你有没有骗我?”白三宝似乎不相信白启峰,坐在马车上,又一次质问坐在对面白启峰,有没有骗他。 wap.8 马车空间所限,白三宝带十郎、十五坐一侧,白启峰与沈七芽坐一侧,二筐血李子,堆放在马车后排,挤得满满当当。 无情赶马车,无令坐在车辕上。 无明,向来不随他们。 “爹,我没有骗你。”白启峰多少有些心虚。 “爹,大哥没有骗你,爹,你抱住我,我眼困。”吃饱静坐在白三宝大腿上的十五拉住爹的大手搂抱住自己。 “嗯,爹知道。” 白三宝熟悉替十五调整姿势,让十五睡得更舒服些。 白三宝做爹,一直很优秀。 “大哥。” 沈七芽靠近白启峰悄声对他道,“你说,爹还记得娘吗?如果娘真的出现在爹面前?” 沈七芽很奇怪,隔别四年之久,爹竟然能一下子就认出自己的娘子。 爹的脑子,上一息的事情,转头就忘,偏偏他就记得自己的娘子,二人分别四年,他还能一眼认出来。 现在想想,沈七芽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启峰被沈七芽突然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搅得他心神唤散,心跳跳得极快,努力稳了稳心神,才道,“应该不认得吧。爹时不时把娘挂在嘴边,可能是爹时不时说,不停的说,所有才……” “五郎,你骗我!!我打死你!!” 不知何时,爹伸个脑袋过来,倾听沈七芽与白启峰的对话,突然,他就怒了,二话不说,大拳头就往白启峰左眼角上砸。 “……” 白启峰被打得吃痛,捂住眼睛,眼泪狂飙,说不出话来。 十五被惊醒,顺势从爹的大腿上爬下来。 “爹,爹!” 沈七芽与十五赶紧第一时间拉住白三宝打人的手,不让他继续打人。 “五郎,你骗我!我明明见到娘子了,七丫你和娘子在一起,爹记得了!停车,我要去找我娘子!” 难怪白三宝这么生气,他的脑子又神奇般想起来。 他最讨厌被骗。 而他偏偏被骗得最多。 “爹,我们不是回家吗?带血李子回去给奶奶啊,爹你看?!”十郎一手抓过两只血李子过来,劝爹。 不对,是忽悠爹。 爹时不时脑子想一出是一出,不能顺着爹走,得第一时间想办法转移爹的注意力,把爹引往正确的方向。 现在他们回戏院,就得引爹回戏院。 “爹,要吃血李子吗?酸甜酸甜,爹喜欢吃。” 沈七芽也在忽悠。 “爹,我们还有肉呢。” 十五把放在脚边食篮盖子打开,拿出一块炸肉递到爹面前,“爹,你吃吃看,是不是很好吃?” 有吃,白三宝接过来,一口闷,越嚼越香,“十五,还有吗?爹想吃。” “有,有。给。” 见爹不闹事,十五卖力给爹递肉。 回到戏院,下马车,带回来二大背筐血李子让戏院的人聚集过来。 陈惠娘提木盆过来,清洗血李子。 每个人拿二三个开吃,酸酸甜甜的口味让人停不下来。 关键不要银子,众人把十五夸一圈。 “五郎,你眼睛乍了?” 大伯娘、二伯娘第一时间发现白启峰整个左眼角严重红肿乌青。 白启峰等爹拿血李子去找奶奶才小声道,“我爹打的。” 此话一下,在场所有人集体看向白启峰。 然后,大家动作统一,默契无声去拿几个血梨子,快速散开,不然白三宝脑子又不好,突然跑出来,把他们揍一顿。 这时候,能避,尽量避。 “你爹为什么打你?”柳氏问,好歹问问是什么原因打人,她才避免去触霉头。 “我爹觉得我骗他,别提我娘的事情。” “知道。五郎,我去煮个鸡蛋给你滚滚。” “五郎,我一并去烧火。” 二妯娌也一下子跑得没影,连白子都不在院子玩,跟自己娘去灶房。 沈七芽直到等到夜深人静,他们一家五口都好好的,才肯定一切自己多想罢了。 他们与洛家人,若不是因为洛湘霜的案子,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才第一次见面,洛老太太再不喜欢他们,也不会将他们置于死地。 而沈七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洛家后,洛湘霜的娘家也随后离开。 “你们先走,我和陈麽麽去选些香料,回头,我自己请马车回去。”才离开洛湘霜的家门口,洛老太太就下了马车,去选香料。 “行。那你们自己小心。” 洛老爷子没有意见,交待一声便带儿子、儿媳妇离开。 洛老太太带着麽麽在走到街道转角,掏出十两银子给随身麽麽,“你数月未曾回家看望过孙子,你回去看看,你在家三天。” “多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 陈麽麽拿到银子,一字啰嗦都没有,道谢后,直接走人——实在是,这种画面时常出现,陈麽麽已经习惯了。 洛老太太等随身麽麽走远后,自己上一辆等客的马车,“去皇城西门。” “啊……不去,不去……” 吓得赶车的老太爷连连摇头,他就这样拉一个普通老太婆去皇城西门,就是找死! 第530章 殊不知,是它暴露你真实身份 皇城能是一个普通老太婆随便去的吗? 洛老太太从身上拿出一张银票,“到外围你就把我放下。” 老者看到是五十两银子,连连点头,“行,行。” 有银子,都行。 “老夫人,你儿子在皇城西门当值吗?”老太爷是个话唠,他觉得眼前这个普通不能得普通的老太太去皇城西门,多半去见儿子。 如果能进西门的人不会像老太太这般寒碜,好歹也得奴仆成群,衣着华贵,更不会坐他的马车。 虽然老太太衣衫比他这个赶马车的马夫好上十几倍,但与权贵人家相比,老太太着衣还没人家伺候的麽麽好。 “嗯。” 洛老太太木然应和,不知想起什么,脸色变得灰白,手指紧扣马车内的车帘,她又叫停,“停……停!我不去皇城西门。” “老夫人您不去,银票我也不会退您,您想去哪,老头子拉您去便是,银子万万不能退。”赶马老太爷生怕到手的银票飞走,赶紧说好不退银子。 “去城东。” 记住网址http://wap.8 “好嘞,老太太您坐好了。”只要不退银子,老头子都好说。 “停……停,不去城东,去三生斋。” 还没走二步,洛老太太又叫停,把赶马的老头子气得半死,看在银子份上,他压制心中的火气,努力温和道,“老太太,要不,您停下来,好好想清楚再告诉老汉您去哪。” “去三生斋。”洛老太太眼里犹豫的光坚定几分。 “这回不改了?” “不改。再改,你加银子。” “好嘞!” 有银子,什么都好说。 三生斋,是一家素食馆,半点荤腥不沾的食馆,顾客多半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喜欢佛经,讲佛缘。 一进三生斋一股佛香扑鼻而来,一位秀气的小姑娘上前招呼洛老太太,“洛老太太,您来找馆主还是用斋食?” “找您们馆主。” “馆主有事情出去,洛老太大您需要等等。” “行。” 洛老太太随小姑娘上三楼,她常坐的包厢,一壶怡人的清茶未能让洛老太太平静下来,反倒是随着时间流逝,她脸上的焦虑越来越掩盖不住,食指绕着腰间玉佩流苏在转圈圈,越转越快。 吱呀。 包厢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这让洛老太太激动迎上去,“轻言……” 话戛然而止,进来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现在洛老太太没心思理会这些,现在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盼望她等待的人早些出现,能拯救自己。 脸上的激动秒变不满和恼火,“你是谁?出去!” 进来的人正是马冬颜,她没有理会洛老太太不友善呼叫,自己落座,动手为自己倒一小碗清茶,看一眼洛老太太仍在转流苏圈圈的手指上。 马冬颜一身粗布衣裙,挎一只半旧篮子,灰仆仆的颜色令她看起来更加不起眼,扔在人群里,眨眼就找不见的那种平凡人——像街道随处可见,出来买菜的妇人。 “出去!!” 洛老太大对马冬颜目人无人的态度感生气,再次喝斥让马冬颜离开。 “啊!” 当洛老太太接触到马冬颜衣袖时,手指触电般痛呼缩回来,往手指一看,别说手指,连整只手掌肉眼的速度变成紫黑色,还迅速往上肢,全身蔓延。 “你……你……你下蛊毒?” 洛老太太整个人站不稳,栽跌下去,狼狈坐在地上,冷汗淋淋,痛苦难熬,她困难地瞧着自己越来越黑色的手掌,“你怎么可能给我下得了蛊毒?我身上有十寒蛊,大部分的蛊毒对我没有用……” 至少,她活到现在,自己就是一身的蛊毒。 “啧啧……” 马冬颜讽刺地摇摇头,“十寒蛊而已。在洛府,你不是喜欢下蛊毒吗?这些年你都忘记中蛊毒滋味,我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你……” 洛老太太气呼呼狠瞪马冬颜,后知后觉发现,身子害怕往后退,“解药是那道酸辣汤!你怎么能解?你是谁?!我老婆子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与我作对?”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妇人! “看来,这些年雾兰姑姑日子过得悠哉快乐,忘记那些因为你忘恩负义而惨遭毒手,被你们杀害,死不瞑目的族人。” 马冬颜蹲在洛老太太面前,目光从洛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老脸上转一圈落在她左手平凡无奇木头珠子手串上,嘴角嘲讽越来越浓洌。 “你!什么姑姑,这位娘子你认错人了,我老婆子姓许,你给我解蛊毒,要多少银子您尽管说,我洛家银子有的是……” 洛老太太一改之前的态度,卑微讨好,连敬语都用上。 “别装了。巫灵族历代秘法浸润出来的驱虫珠,你舍不得放弃它带好的好处,殊不知,是它暴露你真实身份。” 驱虫珠,巫灵族秘宝之一。 巫灵族长期居住在深山老林,虽说他们本身与各种毒虫毒物为伍,但像普通蚊子、蚂蚁、飞蛾这类的虫子扰得让人无法安睡。 巫灵族不是人人都是练蛊、用蛊的高手,据说几百年前有位长辈用一生的精力,终于制造出驱虫珠,带在手腕上,能避开各种蛇虫毒物侵害打扰。 没能救死扶伤,没能识毒解毒,但实用,药效能维持上百年。 为了避免族人利用驱虫珠换取利益,驱虫珠制造方法以及所需材料每代只有一个人会,只有当那个人老死,才会传到下一代。 灭族后,会做驱虫珠阿默叔再没有做过一颗。 洛老太太手上的驱虫珠必定是她出生时,族里给新生儿的见面礼。 拥有驱虫珠,拥有十寒蛊,她无疑是元雾兰。 洛老太太真实名字叫元雾兰,巫灵族三大族老一,元族长之女,家中排行第二,不过,巫灵族灭族后,族人锐减九成,已经没有三大族老,只有大族长,小族长。 “你!” 再度听到久违的称呼,洛老太太,不,元雾兰想爬起来逃跑,没料到,蛊毒扩展很快,已经蔓延到她的脖子,别说跑,就是站起来,她都没有力气。 第531章 当初你与谁勾结,将巫灵全族灭族? 霸道的蛊毒在她体内迅速扩张,野蛮侵蚀她五脏六腑,令她痛苦难忍,她只能强撑不倒。 元雾兰做梦也没有想到,只是来一趟继女家,做做样子,表达她并不存在的母爱,自己会再度遇到巫灵族的人。 玩蛊还玩不过人家,声音开始控制不住颤抖,“是你故意释放蛊息,引诱我出手!” 元雾兰终于想明白在挂名女儿府上,她感觉到的蛊息不是从那傻子身上散发出来,而是眼前这个妇人故意释放出来。 “不诱你,你怎么会暴露自己?” 马冬颜在百分百保护白三宝他们的情况下,才下诱饵,结果元雾兰真的上钩了。 你……你是哪家的闺女,为什么你的蛊能压制我?为什么……你能解除我下在饭菜里的蛊毒?” 原以为,一群乡下人,她要他们死,他们绝对活不过明天。 结果一顿膳食下来,全部安危无恙,连个女娃子都能崩崩跳跳,啥事都没有。 “雾兰姑姑,你心真狠,不但出卖巫灵族换取利益,才风吹草动,你就狠心把自己的夫君,继子继女一锅端。 也对,你连自己的父母都能狠心杀害的畜牲,又指望你对其他人有几分良心?” http://wap.8 正因为元雾兰的父母亦在当初灭族死者名单中,导致他们走了好多弯路,经过二三十年的努力才证实元雾兰是真正的元凶。 “哼……全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见死不救,是他们……”元雾兰被马冬颜揭了短,也不再装,反而把所有责任往外推,气败大骂。 马冬颜没心思听她废话,只见她右手食指轻轻由下往上扬,一只金黄色的小虫展翅随着马冬颜的动作缓缓飞起。 “你!” 元雾兰看到金黄色的小虫,双眼瞪得直圆形,震惊地问,“你练出火蚕蛊?” 马冬颜不理会她,食指轻轻绕一圈,金黄色的小虫徐徐飞到洛老太太上空,躯体秒变成黑色,从自己双翅上振落不少灰黑色粉尘,这些粉尘让让元雾兰减缓肉体上的痛苦,同时也在加速蛊毒侵蚀,令她越发动弹不得。 这样的结果让元雾兰更加震憾。 她顾不得蛊毒侵蚀,看着眼前虫子的变化,拉着破铜嗓子兴奋大喊,“不是火蚕蛊,是……是万蛊之王,息源蛊?” 马冬颜没有回答洛老太太,她加快双手动作,给蛊虫指令,“冬雪,把十寒蛊引出来。” “想要我的十寒蛊,做……” 元雾兰梦字还没有喷骂出来,结果一条通体雪白的虫子从洛老太太嘴里迫不及待跳出来,半点没有留恋自己的主子。 虫子还没有落地,只见一只浑身火红的虫子灵巧从马冬颜腰间小瓷瓶跳窜出来,准确把雪白虫子接住,往地上一跃,拖住雪白的虫子跳回马冬颜腰间的小瓷瓶里。 所有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 “……万蛊之后,竟……竟然连生源蛊您也养成了?还蜕变到红色?” 元雾兰连自己的宝贝蛊虫被吃掉也没在意,反倒是火红,像蜜蜂般大小的虫子,让她激动得全身颤抖,仿佛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盯着马冬颜,“你是……是元烈家的闺女,双姝女之一,元烈南月,你妹妹南夜呢?!你们没有死?你们为什么还没死,你们怎么可能没死,我让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 怕他们将来报复,当时元雾兰连自己的父母都能狠心下毒手,怎么会放过传说中的双姝女,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元雾兰肯定马冬颜的身份,欲扑上去,想把马冬颜给捏死。 “你都没入土为安,我姐妹怎么会?当初你与谁勾结,将巫灵全族灭族?”马冬颜站起来,一脚踩在洛老太太胸前,逼问她。 “哈哈,你永远不会……” 元雾兰见自己逃脱无望,疯狂笑后,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瞬间变得紧绷,躯体全卡停不动,一双老眼瞪着直圆,黑红的鲜血从她紧闭的嘴角溢流出来,仿佛死不瞑目。 “想死?没这么简单,冬雪!” 说那时快,马冬颜用随身匕首在洛老太太手腕划一刀,瞬间流血如注,呈黑色的血喷流下来。 随着马冬颜一声冬雪,冬雪快速进去马冬颜腰间的小瓷瓶子里,没过二息,之前全身火红的虫子快速跳窜出来。 落在洛老太太手上,犹豫一下,才埋头钻进伤口里,眨眼的功夫,已不见它的身影。 马冬颜嫌弃收回自己的脚,看向仿佛死不瞑目的洛老太太,“你以为死了,曾经欠下的血债就能百了?世间哪这般好事。” 恐惧让洛老太太原本瞪得直圆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珠激烈在眼眶中颤抖,而她全身却一动不动。 马冬颜不理会她,拿出自己腰间骨笛走到推开的窗口吹起来。 奇怪的是,骨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别人假把式,做样子。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马冬颜收起骨笛,伸手在落老太太身上摸寻一翻,里衣夹层里找一只老旧荷包,荷包内是两只银手镯,大约几个月的婴儿所佩戴。 看新旧程度,应该是多年前的手镯。 贴身携带,珍而重之,这两只银手镯对洛老太太意义非凡。 “大族长。” 一对男女相伴从窗口悄悄跳进来,年纪比马冬雪还大上一圈,长相平凡,看他们的敏捷身手,有武功底子,两人双双恭敬上门给马冬颜行礼。 “元雾兰,巫灵族的罪人,我找到了,麻烦你们夫妻将她送回族里,交给阿默叔处置,希望能问出有用的消息。” “元雾兰?” 二人皆是震惊无比,纷纷上前仔细打量元雾兰。 “我们不能问吗?”男子问。 “元雾兰背后的人随时发现元雾兰出事,打草惊蛇是好,就怕我们没有能力打蛇,反而让蛇将我们族人再次吞噬。 况且,元雾兰长年与蛊为伴,她本身用蛊手段不差。” 马冬颜现在希望尽快把元雾兰送走,抹去所有痕迹。 第532章 完全是意外之喜 “她就是元雾兰?模样不像与印象中的不一样。”女子仔细端详倒在地上晕死过去的元雾兰,“出事时,我已经记事,我记得她的模样。” 马冬颜瞧着半死不活的老妇人,眼里一片冰冷,“她用蛊改变模样和自身的气息,加上她身上有十寒蛊。蛊物中,能排上前二十的蛊虫,她要改变,隐藏起来,不难。” 这些年,其他背叛者一一找出来,唯独主谋元雾兰,像大海捞针一样,怎么捞都捞不到人。 这次在洛府与元雾兰相遇,完全是意外之喜。 她原本是想躲开龙曲尊的人,结果遇上白三宝他们不说,还遇上元雾兰。 七芽带她去找洛湘霜时,她发现无意发现元雾兰,最初引起她注意,是元雾兰手上的驱虫珠。 当初在巫灵族,元雾兰那一辈,甚至往上二代,对蛊的天分,元雾兰在族人之中名列前茅。 “她还能活吗?”男人皱眉深锁。 “能。” 至于如何活,活得好不好,那是另一回事。 得到马冬颜的准话,男子不再纠结,“明天我夫妻秘密将她送回族里,需要我们给阿默叔带话吗?” 记住网址http://wap.8 “让他老人家宽心,灭族的仇人,很快浮出水面,我妹妹下落,有些眉目了。”元雾兰已经浮出水面,顺藤摸瓜,总能连根拔起。 以前不知道元雾兰在哪,是艰难。 现在,时间而已。 马冬颜用鞋踩在元雾兰胸口,感应到她胸口因呼吸起伏带来波动,元雾兰脸色还是呈墨色,她气若游丝,双眼紧闭。 马冬颜又嫌弃收回脚,走到桌边,在空茶碗上倒一碗八分满的清茶,手指在碗壁,轻轻敲击。 “夏雪。” 一句夏雪,原来火红的虫子,如今粘满黑血,更是像一团黑血直直砸进马冬颜刚刚倒出来的清茶碗里,它在茶碗里螺旋飞快游水,激水小小的旋涡,带起一阵小水雾。 “将她带走,不用理会她,蛊毒发作,她就受着。” “是。大族长您保重。我夫妻两人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我家阿吴仍在,有事可以吩咐他去做,现在找到元雾兰,其他族人会赶来龙天城协助您。 夏雪还需要不少稀珍毒物来进化,阿默叔有交待,一切以夏雪进化成金蛊为重,其他的事情,由我们族人来做。” “让阿吴来盯三生斋一个叫轻言的人,元雾兰发现自己下蛊毒没用后,第一时间来找的人,他肯定知道什么。” “是。” 夫妻两人把元雾兰套进一只麻包袋里,女子先窗口跃下,男子把麻包袋扛到窗口,然后,松手。 麻包袋坠落,一声闷响,之后没了动静。 “夏雪,起来。” 随着马冬颜话音,正在茶碗里游得欢快的小虫子停下来,自己爬上碗缘,湿搭搭的双翅紧贴自己的小身子。 这会,它看起来更小,全身通红趴在茶碗上。 马冬颜见它不肯飞回,像哄孩子一样,轻言轻语,“再洗一次,我们得走了。” 说着,马冬颜把已经变得黑色的茶水倒掉,重新再续上一碗温热的茶水,茶水刚刚倒上,原本趴在茶碗边缘的小虫子自由坠落在茶水里。 这次,它不再游。 而是半只小身子浮在茶水里,惬意的模样让马冬颜伸出食指轻点它后背,“净会享受。” 马冬颜从三生斋悄悄出来,趁着街边的铺子还没关门,她走进一家银饰铺子。 “掌柜,我想问问,这两只手镯融掉,够做一只成年女子戴的手镯吗?”马冬颜拿出从元雾兰身上搜到手镯。 掌柜见来了生意,停下收铺,细细打量一翻,“勉强够,不过,想大方得体,可以适当加些银。” “这样吉利吗?我做我闺女作陪嫁。有人说,孩子带过的手镯不吉利,不好融。” “胡说!这两个手镯可是金童玉女,正好凑个好字,意头好得很,现在不少人想收这样老式小手镯作陪嫁。 要不,小嫂子您直接卖给小店也可以,卖得银子在小店买款新的手镯给您闺女陪嫁。” “这种手镯还有卖吗?” “二十几年前,大部分的铺子都有卖,现在没了。作挂饰金童玉女实心,需要的银更多,普通人家买不起,富贵人家看不上,现在都改成空心的铃铛。” 像他这样小铺子,做的都是普通人家的生意。 二十几年前? 元雾兰的孩子应该成家。 “那我回去量量我闺女手腕大小,转头再来找您。” 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马冬颜找人借口出来。 好一个金童玉女。 元雾兰还有一双儿女,正因为如此,她才义无反顾自杀,生怕牵连到自己的孩子,可惜,元雾兰想死,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但愿阿默叔能从元雾兰身上挖掘更多与灭族有关的消息。 “周娘子?” 送走客人,洛湘霜让人退下,自己去找周娘子。 周娘子是马冬颜住在洛府的化名,沈七芽只简单说周娘子在躲仇人,其他都没有说。 洛湘霜问过厨房的人,是有人假冒她的名义将人参鸡汤变成酸辣汤,当初的下人走的走,散的散,现在连她随身伺候麽麽都是娘家那给暂时调派过来。 都是府中的老人,她们不会没有分寸。 洛湘霜想到在府中藏匿的周娘子。 找一圈,没找到周娘子的人影,见没什么事情发生,只好暂时作罢。 “卢管事,我要请客。今天请人回府吃午膳,五个客人,份量要够大。”王世苏为了洗脱他家喂鸟这个污名,他和随从想一夜,决定请十五他们来府中做客。 怕随从转达不够明确,王世苏又自己跑一趟灶房。 这个大,王世苏怕卢管事理解不来,直接进灶房,在专门放置碗的柜子,寻找一翻,终于找到一只与他腰同大的大碗。 嗯,准确来说,是特定的汤碗。 有些汤,汤料是全须全尾的鹅、鸭之类的,上汤时为了好看,炖汤材料一并上桌,这就需要特定的汤碗。 “每一样菜,都用这种碗来装。” 第533章 用这么大的碗来装,是喂猪吗? “……” 闻言,卢管事嘴角抽搐,若不是他对面是主,他是仆,他真想问问,用这么大的碗来装,是喂猪吗? “十锦风味炭烤鸭、水晶肘子这两道菜得有,这个碗的份量,其他菜,你拿主意让厨子们做,记住份量要多、要大。十个菜以上。” 怕卢管事不够明白,王世苏又强调一翻,份量要大要多,不然十五回去,又得到处跟人说——他家喂鸟。 喂鸟。 在戏院呆久了,王世苏才知道十五说他家喂鸟的意思。 喂鸟不是指他家养鸟,而是说他王家用喂鸟的食量来招呼十五、白三宝他们,一个人,一只鸟,怎么吃,食量肯定不同。 在十五大力与城北的小摊贩抱怨下,整个城北都知道,他们王家小气、扣门,用喂鸟的食量来招呼客人。 现在半个龙天城的人都在说他们王家:越有银子越是扣门,害得他母亲气了好几回。 “客人过来,招呼时,态度要恭敬,要敬重,不能因为她是一个孩子就随便敷衍她。” 王世苏生怕府里的人因为十五是伶人,又是个小丫头,心生轻视,伺候不周到,想想还是提前叮咛。 http://wap.8 省得十五吃完这顿,回去又跟众人抱怨来一句——他家是喂狗的。 下人高高在上,把她当成前来讨食的狗,不是喂狗,是什么? 弄得半个龙天城的人都知道,到时他们王家真的不用做人,活活让人给喷死。 “还有,膳食不能差,不能摆盘难看,菜式更不能随随便便,不能便宜。” 王世苏为了给自己王家洗清污名,费尽心思。 既然要请客,肯定不能随便。 十五人虽小,但吃过的膳席不随便。 据说,在株桐府时,十五拿一百两去吃大全席,吃得五老爷每每听人提起这段,就唉声叹气。 现在托洛湘霜的银子,天香楼的包厢,她都吃过。 所以,膳食万万不能随便。 真随便了,十五还得来一句:他家是喂猪的——什么都随便堆在一起,不是喂猪是什么? 那他家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说到嘴巴干,王世苏终于觉得自己将所有漏洞都堵住,这回十五连猪狗没得说吧? 不放心,他又问自己身边随从,“还有什么没喂完?十五熟悉的?” 他对农家家畜不太了解。 随从心塞:“没……没了……”吧。 吧字终归没说出来。 他怕自己说出来,自己的主子会丧尽天良,连牛啊、马啊都不过。 直到王世苏离开,卢管事都保持目瞪口呆的状态。 实在是,他管灶房十几年来,无论是请客还是来亲戚,都没有这样要求,就少爷形容那些量,二三十人都吃不完。 怕出错,卢管事小心为上请示当家夫人。 当家主母王夫人听完,许久才道,“照办吧。省得那个孩子到处说我们家喂鸟,说我们小说,不过是一群山野蛮夫,随他去吧。 这次请膳食的事情,不能往外传,否则本夫人打断他的双腿。” “是,是。” 卢管事连连应下。 真传出来,外人只会说他们王家不懂待客之道,让人贻笑大方;王夫人不是心疼银子,而是怕被外人知晓,说她王家不懂待客之道。 真让人知道他们家特意用腰粗的大汤盆来装菜肴待客,肯定会说,她王家待客之道——打发饿死鬼。 所以,万万不能让人知道。 如果不让照办,回头经那个小丫头的嘴,又弄得满城皆知,每每想到外面都说她王家扣门小气,王夫人就气到胃痛。 偏偏,说不得、骂不得。 她儿子在人家戏院里做乐师。 这个哑巴亏只能他们王家自己咽下。 “十五,我请你到我家吃膳吧。” 过来戏院这边,远远就瞧见十五和白三宝守在街边等摊主炸河虾。 炸得通红透亮的酥香小河虾,深得十五和白三宝喜欢,只要炸上十文钱,比炸花生还好吃。 美味又耐吃。 而且还不饱腹,不影响中午吃膳食。 “真的?” 十五听到请客,瞬间惊喜连连,很快脸上惊喜退却,满脸在抗拒,“我不要,你家喂鸟的。” “……” 王世苏满腔热情被十五浇得透心凉。 就不能不说喂鸟吗? “又小气,又扣门。”十五还补上一刀。 引得周边的民众一阵大笑。 “十五啊,喂鸟吃食也有不同,王公子家可是上好的好料。”炸河虾的汉子打趣道,“不如十五再去吃吃看。” 十五带白三宝出来混得久,基本和城北卖吃食的摊主都很熟。 十五满脸幽怨,“那点鸟食,喂我都不饱,更别说我爹,上次我和姐姐去他家,我饿了一天。出来一口气我吞下两个大甜包,你说我饿不饿?” 这话一出,加上十五夸张而生动的动作,周边的人全部哄笑起来。 “……” 王世苏觉得自己受到一万点伤害。 他家真不是喂鸟,而是他家与十五他们的生活方式不一样。 十五出生于乡野,乡下民风纯朴,讲究实在,而他家在龙天城,他父亲好歹是一城都府官,接人待物,处事方式,讲究精细、圆滑。 十五感觉五世苏还没吐血,又加一句,“你家规矩又多,又要等,我还不如我和爹去街头等人家喜包子。” 十五来龙天城最喜欢的别人办喜事,沿街派送喜包子,而且都是好事成双。 又大又多肉,还好吃。 “……” 这下,王世苏被十五气到内伤,为了挽救自己家在十五心中的印象,不得不继续劝说,“十五去吧,到我家就能吃。这回肯定能喂饱你和三宝叔。” “那……那行吧。” 十五最终屈服在王家两道拿手好菜,十锦风味炭烤鸭、水晶肘子。 王世苏请客,到午膳时间,沈七芽他们一家五口坐上马车奔赴王家,见过王家主母王夫人,然后移步到膳厅,用午膳。 陪桌只有王世苏,王夫人与人有约,并未参与用膳。 卢管事一声大喊,“开席。” 下人们把一盆盆,大盆的饭端上来,按顺序来,第一、第二道是开胃小菜,酸溜白菜,泡椒竹笋、宝塔菜。 第534章 他们家是喂牛的 这两道,大窝村大把,十五没兴趣; 第三道是汤,翠玉金堂满春风,名字好听,单听这个名字,让十五有些激动,坐在椅子上往大汤盆上瞧。 结果只是青菜梗。 做菜师傅的雕工极好,用整颗青菜梗雕出一朵朵翠绿、娇嫩的重瓣桃花,还有苞米粒,可能下过油炸过,金黄金黄的,还有些小小颗,挖成圆球形的水豆腐。 大盆汤中,十五勉强到四五颗,比她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肉丝球,用肉切成丝状的球在奶白色的汤汁中绽放,让人忍不住多瞧一眼。 好看是好看,但对于好肉的十五来说,完全勾不起丁点食欲。 第四道,是一道绿色龟苓糕,依然雕工精美,以花为主题,每一块糕点上雕上不同的花儿美姿,美得让人有些舍不得下嘴。 十五不懂得欣赏,更不喜这道糕点,吃过后,嘴巴有点微苦。 像喝药。 第五道终于正常一些,藕饼夹肉。 莲藕切块,中间夹肉,可惜不是油炸,而是清炖,十五有些失望,但总算有点肉。 wap.8 第六道,是十五最不喜欢的白灼青菜。 第七道,虾仁炒三鲜,三鲜青辣椒丝、黄辣椒丝、红萝卜丝,这道十五也忍了,好歹有虾仁。 她想,那么大盆,找找,应该有不少虾仁。 第八道,三酿豆腐。 上来,十五看到豆腐上几乎暴挤出来肉泥,有些激动了,豆腐和肉,她最爱,以前和爹去找姐夫、姐姐吃肉时,吃得最多就是豆腐、肉。 导致十五和白三宝对豆腐、肉做成的菜,情有独钟。 第九、第十,终于到王家的招牌,十锦风味炭烤鸭,水晶肘子。 第十一,素炒豆芽菜,以至到第十五道菜全是素,素得比十五以前在大窝村还素,大窝村好歹放二滴油。 这里,直接过水,烫熟,再配个酱碟,更简单配个盐水碟,说什么原汁原味。 王世苏不知道十五如何想,但他看上来的菜式,比较满意,有荦有素,在胃口不够好的夏天,这种清爽为主的搭配,再适合不过。 而且,份量够大,摆盆还不差。 开吃,十五第一筷子伸向三酿豆腐,大咬一口,咬到嘴里才发现,肉沫只有簿簿的一层,下面是一层韭菜,再底下是清爽荸荠粒。 她不喜欢。 之后她就吃十锦风味炭烤鸭、水晶肘子,偶尔吃点虾仁。 这回,她是吃饱了。 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直到离开,她情绪一直不高。 倒是白三宝这次吃得尽兴,能喝酒,儿女没有阻止他。 王家的酒与戏院的便宜酒,有很大差别,有王世苏、白启峰陪他喝,他喝得不停手。 散席时,他有些醉意,白启峰、白启岭兄弟俩搀扶他走。 王家这种官家,不流行打包这种活,十五面对大半桌的绿色,十五第一次没有打包的欲望。 出来时,十五从大伯娘那里要来四张大帕子始终在她的小布包里,没有拿出来,出来也没去买甜包,买卤肉。 “白七姑娘。” 回程路上,沈七芽一家五口与洛湘霜相遇。 十五没有精神,怏怏赖在爹身上,闭眼睡着了。 “洛娘子,神色匆匆,发生事情吗?” 洛湘霜在大牢里精神肉体受到的伤害还没有复原,现在就带令哥儿出来奔波? “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我二娘不见了,我回去看看。”说着洛湘霜从马车里提出大包果脯递给沈七芽,“令哥儿特意给买三宝叔和十五。” 正好遇见,她就不去戏院了。 “谢谢令哥儿。” 沈七芽接过来,“那现在找到吗?”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沈七芽想到洛老太太瞧爹的狠毒眼神,总感觉这里头有事情,然而他们一直没有事情发生,洛老太太当时对爹止步于礼貌上问候。 直到他们离开,洛老太太都不曾与爹说过话,或从侧面打听过爹任何事情。 “没有。她说要去选些香料,支开自己的随身麽麽,至今不见踪影。我作为女儿,理应前去看看。” 二娘亦是娘,于情于理,她得去回娘家看看。 “应该没事,我爹说,二娘贴身有带有一对孩子带的手镯子,她应该与之前夫君还有儿女,可能偷偷去看望,怕我爹知道,心里介怀,再嫁我爹十几年一直没有说过。” 洛湘霜以及洛家人都这样猜测。 不然,又没有仇家,她一个老太太还特意支开随身麽麽,才不见踪影,能出什么事情。 沈七芽想想也是,没再理会洛老太太的事情。 她和洛老太太不熟,告别洛湘霜后,返回戏院。 回到戏院,戏院刚刚用过中膳,正端小茶壶喝茶的大族长见十五空手回来,好奇地问,“十五,吃完回来了?这回王家如何?丰盛不?” 十五被自己姐姐抱下马车,站在平地,大吸一口气,似恼又似无奈,无力呐喊,“他们家是喂牛的。” 噗!! 此话一出,正在喝茶消食的人,好几个人被呛个正着。 好端端,怎么就提到喂牛呢? 白二银奇怪不已,“喂牛不好吗?都是大桶,大桶的上,肉都吃不完。” 喂鸟。 那点鸟食喂不饱十五说得过去,现在都喂牛了,大桶、大桶的上菜,怎么还喂不饱? 他三弟食量是大了些,但也没大到与牛相比? 牛能一口气喝完一大桶水,平时他喂水,都是大桶、大桶提过去。 被二伯问起,十五真的生气,气得肉嘟嘟的二颊鼓鼓,“好什么好。十五道菜,就有九道素菜。 有肉也是跟素炒,满桌子全是绿幽幽,他们王家把我当牛喂,我又不嚼草,弄那么青菜、素菜做什么?!” “哈哈……” 十五的话,成功让整个戏院笑成一团。 十五,最不喜欢的就是素菜,最讨厌就是绿幽幽的青菜,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积极吃别人的地,时不时拉她爹出去买肉。 “素菜素得比大窝村还素,大窝村那么穷,好歹放二滴油;他们王家那么富,竟然那么扣门,直接过水烫熟,就配个盐水碟,说什么原汁原味。” 第535章 有人来戏院闹事 十五连续用了三个特别高音的“那么”,每说一次“那么”她就用自己的小短手比划一个大大的圆形,比得全身的肉都在动,小肉脸的软肉更是抖个不停,可见她真的很不满意。 说到原汁原味,十五十分不解地皱眉。 拍拍自己的小胖手,继而十分生气地问众人,“我特别不能理解这个原汁原味,要原汁原味,直接生嚼啊,去地里啃不更好吗?像牛一样,什么都不放。” 十五的话加上她气鼓鼓的模样,直接让全戏院人笑疯,捧腹大笑。 沈七芽他们也被十五这翻话逗笑,他们真不知道,十五会有这样想法,至少当时她吃得蛮多。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十五则跑到村长面前一脸抱怨,“五爷爷,以后能不能别吃那么多素菜,我又不是牛,我又不嚼草,好歹来个煎蛋。” 最近因为明珠案、洛湘霜的案子,戏院接表演不多,基本上演一天,歇一天,没有表演的日子,基本上是素食,而且大部分是绿色青菜。 青菜比肉便宜。 村长笑出眼泪,看着自己面前的孩子,连连答应,“好,好,以后给你整个煎蛋。” 几天后,城北大街小巷开始流传十五的喂牛加原汁原味说法,王世苏知道后,差倒吐血身亡:他怎么就没把喂牛给堵上?! 请十五的膳食,就算拿出来接待他父亲的同僚,别人也不会说一句不好。 记住网址http://wap.8 就是一道简单白灼小段菜心,白灼用的高汤是特意精心准备用干鲍鱼、花胶、遥柱等海产干货熬煮出来,哪里失礼? 想不通,王世苏只能来请教沈七芽,沈七芽才知道喂牛一论有多火爆。 “干旱暴发那会,十五不足二岁,庄稼颗粒无收,河流、古井干枯,为了寻求活路,十五跟随族人离开家乡,从临川府一路走到文业城; 没粮、没水,一条牙签般大的百足虫都能成为十五咯崩脆的零食。烤好,不舍得吃,她悄悄藏在自己衣服里,很多时候连百足虫都没有,更别说水、粮食。” 不舍得吃,却舍得悄悄给受伤的她。 忆起逃荒,沈七芽想起最多是小丫头烤她咯嘣脆小零食的小背影,以及她扑过来逮毒蛇的惊喜模样。 “从逃荒苦熬过来的十五,比任何人都渴望吃食,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对十五来说,肉食,有滋有味的肉食,才是最好吃食。 青菜做得再出色,成花成鸟,在十五心里都是二三文钱一斤的青菜,还不如给她简简单单上盆猪肉,好歹十几,二十文一斤。 生长于乡野的十五,在她认知里,肉才是最贵的吃食,燕窝、蜜胶十五她没接触过,她不懂。” 对依靠自己双手,用劳力换取银子度日子的普通民众来说,有肉吃,随意吃,已是极好的生活。 而大部分人,填饱肚子都是奢望。 如,干旱之前的五福家。 王世苏为了给自己家正名,邀请过十五几次,十五死活不肯再去,正名的事情不了了之。 不过王世苏从沈七芽那里知道十五以前过的苦日子后,直接给银子她自己去买,一二两就能哄得她开心。 喂牛与原汁原味的议论越来越火时,沈七芽才知道十五到处跟人抱怨王世苏请她吃膳的种种。 特意找十五谈话,“每个人喜欢吃的东西都不一样,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喜好来衡量别人的喜好,来判定好坏。 如世苏哥哥,他诚心邀请十五吃膳,将他认为最好吃的膳食来招呼十五,十五应该感恩,而不是到处跟别人抱怨。” “……世苏哥哥家的膳食,我真的不喜欢。” “十五,你将自己最喜欢的肉分享给令哥哥,令哥哥非旦不喜欢,还到处跟人说,十五小气、扣门,不舍得给他买青菜,十五会开心吗?” “不……不会。” “所以,十五说王家喂鸟、喂牛,世苏哥哥也会不开心。” “那……那我不说了,我跟世苏哥哥道歉。” “去吧。” 半夜夜里,沈七芽被吵杂的声音从沉睡中惊醒,耳畔传来混杂的刀剑相撞发出声响,声音越发激烈,这让沈七芽整个人瞬间清醒。 有人来戏院闹事! 半夜来,绝对不是单纯为了耍横蛮、耍无赖威胁索要银子。 沈七芽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把熟睡中的十五抱起,将睡得迷糊的小丫头推进柜子底下。 十五人小,小小的刚好能塞进柜子底下,“十五,别出声,别出去,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管。姐姐回来找你。” “姐姐……” 十五被沈七芽抱起来时,就跳醒,突然变故,外面打斗、痛嚎声令十五害怕得想哭,她紧紧拉住沈七芽的手。 她害怕,她想姐姐留下来陪自己。 “听话。如果我不回来,我让十郎过来陪你,十五再挪进去些,不然十郎过来没有位置。没事,以前干旱逃荒时,我们经历过。 我们戏院人多,他们打不赢。” 沈七芽故意与十五提起逃荒时的总总,用事实告诉她,不会有事情。 “嗯。” 十五还是乖巧松手。 沈七芽拿一件黑衣衫把自己笼住,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借着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和月色,沈七芽隐约看到戏院的护卫们和黑衣人打在一起。 黑衣人大约五、六个,但三十多名的戏院护卫仍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戏院护卫前仆后继,暂时依靠人数占上风。 沈七芽瞧瞧四周,每个房间房门紧闭、漆黑一片,还好。 戏院不懂武的人,大家默契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静默等待,没有贸然点灯,没有跑出来添乱。 沈七芽不懂武,自知出去,只能给王大兴他们添麻烦,踌躇一会,她没出去。 “七丫。” 另一边白启峰披一片黑色衣服,快速而小心地向沈七芽这边窜跑,挪过来,当白启峰看到沈七芽大松口气,挤身进来,把门扣紧,悄声地问,“十五呢?” 仔细听,他的声线有些颤抖。 第536章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样的白启峰让沈七芽很感动,不懂武的他,面对刀光剑影,因为担心她和十五就一个人慌张跑过来。 “在柜子底,爹呢?” 沈七芽没有看到爹,心一下子高悬,爹不会在外面参与打斗吧? “爹、十郎和大伯他们在一起。我不放心你和十五,跑过来看看。”白启峰说话时,声音压得极极,“进衣柜躲躲。十五躲好,别出声。” 末了,白启峰趴在地上特意叮咛十五。 “嗯。” 十五得知大哥和姐姐都在,应下来。 白启峰拉沈七芽拉进衣柜,窄小的衣柜挤进两个成年人,显得有逼仄,沈七芽几乎是贴靠白启峰身旁。 白启峰对沈七芽而言,是大哥;与自己的亲大哥一样,是至亲家人,近距离的靠近,白启峰成年男性特有的体香和澡果混合气息会让沈七芽感到安全和放松。 他冒着风险来到她和十五身边,是在乎,想守护她们。 而沈七芽对白启峰而言却是喜欢的人,第一次与沈七芽这样近距离挤坐在一起,让他心跳加速,激烈跳个不停。 http://wap.8 一边是外面传来刀剑相拼的声音,一边是自己的心跳声,在高度紧张而兴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外面打斗渐弱,时不时听到大族长、村长他们的呼叫声,沈七芽他们才出来。 “先抬重伤,轻些点,妇人去烧水熬药;汉子们把受伤的人小心抬进屋,用干净的布压住伤口来止血……” 打斗已经停止,村长和黄大虎出来指挥全场。 大族长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参与包扎止血。 “爹,你受伤了?” 这时,沈七芽和白启峰才发现,爹受伤,右脚大腿鲜血淋淋,背后也受伤了,被人用剑划开两巴掌长的口子,痛得他连连咝气。 白三宝的伤,大族长父子俩没敢直接上手,怕白三宝突然把自己受伤的事情砸到父子俩头上,大拳头就往自己脑瓜子砸。 让人给白三宝熬碗贵得离谱的生麻汤。 “对不起,大哥,我拉不住爹。” 十郎愧疚不已,大哥去找姐姐后,他和大伯都拉不住一心想打架的爹,众人没办法,只能给他递大刀。 这不,受伤了。 白三宝习武以来,还是第一次伤成这样。 沈七芽跟白启峰经常替爹包扎伤口,先用十两银子哄得爹安静下来,然后让十五用吃食跟爹说话转移注意,白启峰与沈七芽协助,大族长缝合伤口。 好在,只是皮肉伤。 没有伤筋动骨,喝下生麻汤的白三宝有银子在手,十分配合,缝合伤口,止血包扎。 “七丫头,无情、王大兴、李叔他们生命危急,无明要带他们去找鬼医。”大伯娘匆忙过来告知沈七芽。 好多人受伤,现在所有人都得帮忙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重伤? 沈七芽往外走,想想,她奔回自己的房间,拿回了叠银子,塞给无明,“不够再来拿。救人为上。” “好。” 时间不容再拖,无明赶着马车带着伤员快速离开戏院。 “大虎叔,戏院护卫受伤如何?” 沈七芽看着处处鲜血斑斑的痕迹,看向四周都是受伤的护卫,心越发沉重,她找到黄大虎,向他了解受伤程度。 现在整个戏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伤者。 “王大兴小叔,王明忠已经去死,其次伤得最重是无情,还有王大兴他们七人也伤得重,另有二十人受伤,但无生命之忧。已经派人去请大夫过来,” 黄大虎抹抹脸,一脸悲痛,自白族戏院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出现伤亡。 戏院的护卫组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八名,加上白三宝那批白族戏院懂拳脚的族人,沈七芽身边三个懂武的女子,能护卫人将近五十人,占戏院人数大半。 “对方呢?全逃走了?” “没逃,全部被我们的人击杀,现场还没来得及收拾,姑娘要去看看吗?”戏院出现伤亡,但没让对方占到便宜,全部留下来。 “看。” “姑娘,等等。” 黄大虎转身离去,很快拿来两支火把,递一支给沈七芽。 对方来六人,此时已经被白大辉他们一一搬出来,排放在角落。 “七丫,我们找过,没发现任何东西,连荷包,碎银之类都没有。”白大辉见沈七芽过来,对她道。 白大辉只是轻微受伤,他正带着没受伤的人在收拾后续。 没有? 沈七芽把火把递给白大辉,自己站在六具尸体前,统一着装,黑色衣物鞋子,十五岁至四十岁之间的男性,年龄跨度很大,长年习武,握刀剑的手已磨出厚厚手茧。 想想,沈七芽用随身匕首划开最左边那具尸体的左手衣服,用力一扯,没发现;她继续第他的右手臂,没有发现,把他翻过来,背后衣服都剥光,没有任何发现。 沈七芽站在原地,又一一打量其他五人,最后,她想把对方的裤子给剥掉。 “七丫,我来,我来!” 白大辉生怕她真的去剥对方的裤子,连连上前阻止,他自己的去剥,果然,在其左大腿外侧发现一只黑色蜘蛛纹身。 这发现,让白大辉把另五人裤子全剥掉。 六人大腿都有一只一样的黑色蜘蛛紋身。 “毒蛛。三流杀人组织,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沈七芽直接道出六人的身份,她在龙天城生活十九年,不是白混的。 “狗东西!!” 白大辉气得大踢一脚身边的尸体发泄心中的恼火,踢完人,不过转念一想,“不是啊,七丫,我们戏院和毒珠又没有往来,我们刚来龙天城,又没有得罪谁,谁会花银子来杀我们?” “也许周大人案子、明珠郡主案子得罪某些人,报官吧。” 白族戏院选择报官,并把六具尸体移交官府。 官府表示会追查到底。 白族戏院夜里遇袭,周边民众纷纷前来,送不少慰问物品。 送医途中李化因重势太重,挺不过来,气绝身亡。 王明忠、李化离去,戏院这边气氛一直处于低沉状态。 第537章 指定买无情的人头 沈七芽、村长、大族长、黄大虎商量一翻,决定收拾行李返回临川府。 一,把王明忠、李化尸体送还回他们的家,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对两家家属抚慰金,以及后面的安排,得一一到位,不能让其他护卫成员寒心。 黄大虎进入白族戏院当掌柜后,由于护卫的职业特殊性,给每个护卫以及至亲都签过一份伤亡协议书。 协议书中会提及受伤,受伤至残,以及死亡的补偿种种相关条款,有协议书在,赔偿的事情双方都没有争议。 二,明珠案已经结果,白族戏院是时候离开龙天城。 不管谁是幕后人,他们决定离开,唯有离龙天城,他们才能远离龙天城的风雨。 不料,夜里,无心过来,给沈七芽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有人花五千两,向毒珠组织,指定买无情的人头。” 这个消息震得沈七芽失怔,“消息准确吗?” “我们馆主于毒蛛二当家有恩,消息绝对可信。”无心肯定消息绝对可信。 然而,有人指定买无情的人头,这点令人匪夷所思。 wap.8 “他们为什么指定要无情的人头?” 若是要白族戏院白七丫的人头,说得通;毕竟她拥有独一无二的秦筝,层出不穷的曲子,把不少龙天城本土乐坊压在脚下; 若是要灭掉戏院,也说得通。 毕竟树大招风,周大人和明珠郡主两件案子,直接得罪不少人,明里、暗里不知道牵动多少人的利益。 他们想花银子买凶杀人,再简单不过。 偏偏他们是冲无情而来。 沈七芽猜测,“无情本身有不寻常的背景?” 无心给自己倒水,娓娓道来,“无情,是现任红掌的馆主从小收养闺女。据馆主说,二十四年前,她执行任务回来,在龙天城东门护城河里捡到木制提篮中的无情。 那时大雨滂沱,她再晚去一步,无情定被水淹没。 馆主把无情抚养成人,教她习武,她偏爱舞,虽叫无情,却为人心软,不适合做杀手,那时你身边无人,我和馆主提议,让无情到你身边,却没想到,会在龙天城招来杀身之祸。” “如此说来,有人认出无情,当初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卷土再来,买凶杀人?”还是婴儿的无情出现在城东护城河,非富即贵。 事隔二十几年,对方仍能认出无情,并买凶杀人,说明无情的出现令他们心感恐慌,想除之而后快,不想让人知道无情尚在人间。 “应该是大世家后宅里的争斗。为了安全,无情短时间内不会回戏院。你们戏院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明珠案已经结束,冯文庆已经被砍首,冯家流放,明珠郡主恢复清白,结果不是很理想,但,能到这份,已是极好的结果。 “等大兴哥他们伤势稳定下来,戏院会启程回临川府。但,我不回。” 戏院已经着手准备离开的事情,最迟不会超过七天。 闻言,无心生气伸手用力打一下沈七芽左手手臂,“当初你答应我什么?” 无心气沈七芽意气做事! “无心。” 沈七芽无奈接过无心手中的茶杯,给她续杯,给她递茶时,附唇在她耳边,“我娘,青色没死。” 啪!! 这会无心没有接住沈七芽递给她的茶,茶杯掉落在地上,应声而碎,无心定定看向沈七芽,眼里写满难以想象。 “我能说吗?”沈七芽看一眼屋顶,问。 “能。外边有人。” 有她的人,知道她是沈七芽后,过来戏院这里,她有带自己人,帮忙警戒,生怕沈七芽的身份暴露。 “我遇到我姨母,我娘双胞胎的姐姐,她告诉我,我娘没死,这事,我爹沈墨林知情,我娘下葬时,我爹为她梳发,头发手感不一样,为了我和大哥的安全,他沉默二十几年。”沈七芽压低声线,简单告诉无心。 “你姨母怎么知道是你?” 青梅竹马的龙曲尊都认不出白七丫是沈七芽,她姨母怎么知道她是沈七芽。 “白三宝,我爹的娘子,四年前离家跑路的事情,无心你听说过,她没跑,正是我姨母,我亲娘的姐姐,开始她没认出来,她以为我是白七丫。” “……” 无心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敢情沈七芽兜兜转转,都转在自己人的手里,白三宝竟然是她姨父? 那白三宝救她是命中注定还是碰巧? “我娘是巫灵族的天机女,能预测未来,窥探天机。我记得我娘抱着我说,七芽,别怕,跳下去,所有的苦难会成为过去。 爹会找到你,他会护你,爱你。十八年后,我真的跳下去,真的遇到爹。娘当初的预言成真。” “……” 无心有些怀疑,沈七芽在编故事,为了留下来,找龙曲尊报仇。 “当时,你不过是婴儿,你怎么记得?” 明珠案大家看得明明白白,是忠亲王妃介入,沈七芽才间接嫁进冯家,若是忠亲王妃没有参与私通案,谁都不信。 只不过,人家麽麽心甘情愿出来顶罪,众人还有什么好质疑。 “无心,每个人记忆不一样,当时,我已经一岁。不记得一岁的点点滴滴,某些事情有印象。我坠崖后,很长一段时间陷入过去的噩梦之中,梦到很多已经遗忘的旧事。” 说到此,沈七芽郑重对无心道,“无心,我娘没死,那私通案所有的一切,不是从冯家开始,而是从二十年,我娘被人用另一个人成就她死开始。 我娘是天机女,而我手上有两家青龙铺,所有人都在奔青龙铺而来,我和我娘早成为那些人争权夺利的棋子。” 一场策划二十几年的阴谋,前二年才由她的私通案拉开序幕。 这场戏,很大吧? 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场未开演,还有多少人参演其中。 谁是策划,谁是主演,谁是群演? 谁又是看众? 作为私通案奸夫的龙曲尊,他又在其中扮演什么? 真像在公堂上表现那么无辜吗? 第538章 我们留下来帮娘 偌大一个忠亲王府,就让一个老麽麽玩弄于股掌之中,谁信? 忠亲王作为前一代皇子,能从一轮皇权争夺中存活下来,而且活得很体面,哪能是蠢人? “七丫,我们准备回家吗?听五爷爷他们说,我们得抓紧时间启程,护送王叔、李叔他们回去。” 人讲究落叶归根,王明忠、李叔在异地遭惨歹人杀害,于情于理,戏院应该把他们的尸骨运回去,对他们家属有个交待。 白启峰看沈七芽的行事,她又不像离开,他无意中看到她让吉利他们几个去置办小宅子,明珠案结果后,吉利他们没有成为戏院一员,而是仍在暗处,悄悄替沈七芽打探消息。 就连戏院五爷爷他们都不知道,她手里还有吉利他们。 “大哥,我见到娘了。” 娘? 沈七芽的话让白启峰震住,他没有把握,她说是哪个娘,是她自己的亲娘,还是他们的娘,好久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 “爹打你那天。爹真的找到娘,我也见到娘。” 那天爹不止打一次白启峰,后来吃晚膳,又把白启峰打一顿,后来发展到打全戏院的人——骗。 wap.8 白三宝觉得所有人都在骗他。 儿子在骗他,他明明找到娘子; 戏院的人在骗他,明明是他们丢下他大闺女。 发怒了,六亲不认。 连十郎亦挨揍,白老太太又成功受到来自小儿子大拳头关爱,现在顶着乌青的左眼,气呼呼不想跟白三宝说话。 “……娘,为什么不回来?” “大哥,现在很多事情,已经变了。大哥,你知道娘来龙天城找谁吗?”沈七芽附唇在白启峰耳朵问。 “谁?” 白启峰隐约觉得这个人与沈七芽有关系。 “明珠郡主的娘,青色。” 吓!! 这会,白启峰整个人掉跌在地上,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沈七芽——那岂不是,她真是他的妹妹,表妹? 不。 她年龄比他偏大,她是姐姐。 “大哥,这事不能对任何人说。我想,我们留下来帮娘;五爷爷他们先行回去,如果想表演,可以继续,乐师我们戏院不缺; 如果不想,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等我们回去再说。” 沈七芽再三考虑,决定对大哥说出部分事实,来解释,他们为什么留下来,为什么娘明明就在龙天城,还躲着他们。 沈七芽知道,让大哥、爹他们回去不现实; 单是每天早上爹清点儿女这件事情,大哥他们应付不过来。 到时,还没回到家,整个戏院都遭遇,而且爹又能准确找到她,怕是还没回去,爹又回来找她。 “娘现在在哪?” “在洛娘子家。下次我们再去洛娘子家,大哥可以悄悄与娘见一面;十五、十郎暂时不见为好。” 十五他们年幼,怕藏不住话。 “留下来的理由,怎么跟五爷爷他们说?”白启峰知道,她要留下已成定局。 “就说找娘。当初娘来龙天城,整个白族人都知道。” “行,五爷爷知道你的决定吗?” 家,不一定现在回去。 “没有。因为王叔和李叔的事情,我没说,我决定,送他们出城时,再与他们说,到时他们反对也不会过激烈。” 这次戏院受袭,大家受惊不小。 大家都盼望能早点离开。 “只有我们五人留下来吗?” “我们,无明、无令、莫难、吉利,一起十三人,其中吉利他们仍在暗处,明面上与我们没有任何交集。大哥,以后,我们的路会更难走,我不知道,此举是对,还是错。” 面对大哥,沈七芽透露自己的心怯,如果她是一个人,她不会怕; 现在她身后有爹、有十五他们,她怕自己护不住他们。 但是,爹的情况,又没办法离开四个儿女。 白启峰安慰拍拍沈七芽肩膀,“不管如何,我们一起走,娘有困难,我们不能把娘丢下,躲回临川府,别担心,五爷爷他们离开后,我们低调些。只是城北,我们没办法再住。” 城北,这边的民众对他们戏院太熟悉。 尤其是十五和爹,加上十五的喂鸟、喂牛两大言论,导致十五名声大起,每天都有人来戏院想看看十五,和她说说话,寻个乐子。 “我已经托莫难他们在城南走走,看看能不能租到房子。以后得委屈爹和十五了。” 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出来买吃食。 “谈什么委屈。到时,我或莫难出去买也一样。城南的房子不是不好租吗?” 白启峰了解到,城南那边住的全是官员家眷,别说租,就是不在乎银子,任人开价,亦没有人卖。 “世事无绝对。” 沈七芽笑了,沈家托太后娘娘的福,在城南扎根二十年,她了解城南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面对白启峰一脸求知欲,沈七芽一一与白启峰说道,“银子不是万能,但没有银子万万能,城南全是官宅府邸,官职高的还好。 官职低,又经商无道的人家,他们需要银子来维持基本体面,这时他们私底下会收拾出几个小院落,砌墙独立,开小侧门,悄悄租出去。” “难怪,你让莫难他们悄悄去找他们府上管事打听。”白启峰总算明白,为什么能在城南租到房子。 “出租小院的官员不想自己出租院子闹出丑闻,对出租的小院子的人多几分维护,于我们安危有利。” 价格贵,有贵的好处。 “这样好。” 白启峰怕沈七芽担心爹和十五闷,又道,“到时我们可以给爹和十五买些鸡鸭喂养,不然,在院子栽花的地方,种菜也行。” 能做的事情太多,总能找到活给爹和十五解闷,以前在大窝村,啥都没有,爹和十五依然过得很好。 “大伯娘、二伯娘,要一起去摘果子吗?”洛湘霜差人过来,说院子中的血果子已经大部分成熟,让十五和戏院的孩子们一起去摘果子。 这几天,戏院气氛低压,洛湘霜故意提摘果子,让孩子们放松、放松,这次去摘果子,十五跑去拉温氏、柳氏一并往前。 第539章 是姑娘取的名字 “十五,我和你二伯娘就不去了,戏院还有事情要做。十五,快去快回。”戏院准备回临川府,准备的事情多,妇人们开始准备干粮,烙白面咸饼子。 两个伯娘拉不了,倒是拉上一群孩子,连白子也要哭着要去,抱住沈七芽的小脚,不肯松手。 无奈,陈惠孩只能一同前往,怕白子中途睡觉,婉丫头哄不了他。 考虑爹受伤,沈七芽在家陪爹,白启峰带十郎、十五去摘果子,顺便去见娘,结果白三宝要去,劝不住,众人只能随他。 好在,这次摘果子,真是摘果子。 洛湘霜让下人在果树底下摆上不少点心、糖果,孩子可以随意吃。 “大哥,你去吧。” 沈七芽悄悄给白启峰塞张简单小地图,小地图便是洛湘霜塞给她,她把它交给大哥。 “我很快回来。” 白启峰看向坐在树叉上摘果子的爹,快速离开。 “七丫,快来接,爹摘了好多大果子。”白三宝在树上大喊,叫自己大闺女过来接,受伤亦阻挡不住白三宝要愉快摘果子的决心。 记住网址http://wap.8 “哎,来了。” 沈七芽应下,奔过去,跟爹互动摘果子,一个在上面摘,一个在下面接,温馨有爱。 “姑娘这翻模样,倒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家。” 洛湘霜坐在李子树下,与陈惠娘并排而坐,看着不远处灵巧接果子的沈七芽。 “是啊。” 陈惠娘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纯净,没有任何伪装的沈七芽,“姑娘她冷静,果断,什么事情到她手上都能迎刃而解,若是身为男儿身,一定能成就一翻大事业。” 白子耍累了,此时正睡在娘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她现在已经在成就一翻大事业,很多人已经记得住她的名字,感恩她给予的帮助。” 比如她,已经在自己的生命中刻下白七丫的名字。 “惠娘,你是白族人的亲戚吗?” 坐在一起洛湘霜好奇陈惠娘的身份,她就带两个孩子跟随戏院生活,无才无能,在灶房忙碌。 见他们相处融恰,与白族他们形同一家人。 洛湘霜猜测,她应该是戏院的亲戚——不然,以五老爷的扣门,怎么可能让两个孩子在戏院白吃白喝? 戏院中的燕秋,是白族人,是带两个孩子,然他们母子三都参与表演,尤其玲丫头,小归小,哭功厉害,说哭就哭,不算吃白食。 闻言,陈惠娘柔柔地摇头,忆起已经被她遗忘的过去,“与戏院结缘,算起来,我和你一样。我被人渣母子做局,污蔑我与人私通,怀上孽子。 我百口莫辩时,是曾经在我家留宿一晚的戏院对我伸出援助之手,人渣母子身败名裂,我带婉儿、白子留在戏院。” “他们没有拒绝你们?” 洛湘霜出来后,曾经与沈七芽提过,想加入戏院。 大难不死,她明白:银子再多,亦抵不过自己遇难时,有一双手能伸过来,扶自己一把。 不管能不能扶,至少伸手了。 有人想帮她,而不是冷眼旁观或跟随众人破口大骂。 想到过去,陈惠娘脸上母爱越发耀眼。 “拒绝了。当时我肚子七个月怀着白子,我卖掉嫁妆十亩田地,带婉儿请车跟随戏院的步伐,到地方我帮忙做饭,也不提留戏院的话。 就这样硬是跟了好久,加上我月份渐大,大老爷、五老爷他们才同意。” 陈惠娘无比庆幸当初自己的果断。 “洛娘子,就算大老爷他们同意你加入戏院,十五、三宝叔反对,你也进不来。”陈惠娘又告诉洛湘霜戏院内部秘密。 其实也不算秘密。 “为什么?十五人蛮好的?” 洛湘霜蛮喜欢十五那个小姑娘,热情、活泼,聪明伶俐,肉呼呼的,笑起来,很可爱,让人不忍心拒绝她。 “跟十五过去经历有关,她不喜欢后娘,她认定后娘喜欢打原配的孩子,虐待原配的孩子,现在发展到,只要是成过亲,又没有夫君的妇人,才能再好,进不得戏院。十五不让。” 不少妇人想加入,因为十五和白三宝不喜欢,进不了。 洛湘霜没了夫君,还带着儿子,十五不会让她加入戏院。 “洛娘子你有行商的才能,就此埋没,很可惜。” 陈惠娘不懂经商,但她知道像洛湘霜这般,一介女子能在龙天城扎根,让一大家子华衣美食。 很厉害。 “是呀,姑娘也是这般劝我。我有些心灰意冷。生意的事情,先放一放。”从生死门上回来走一遭,现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想想令哥儿,你就会全身充满干劲。你还有令哥儿,他没有放弃你。说起来,你有个好儿子,我有个好闺女。 当初便是婉儿去戏院表演的地方等到姑娘,不然,当天戏院的人就会离开,而我母子沉尸河底。” “白子,是他本名吗?” 洛湘霜看向陈惠娘怀抱中的孩子,白白净净,招人喜欢。 “嗯,陈白子。本想让他姓白,大老爷他们不认同;白子,是姑娘取的名字,她说是围棋中的白子,代表世间的光明……” 白启峰沿着简单的图,快步走去,在一直荒野院里看到一个妇人正背着他,坐在椅子上好像在做鞋子。 可能是太阳有些刺眼,她便背对太阳,也背对白启峰。 “娘?” 白启峰试探地叫。 马冬颜快速回头,当她看到白启峰眼里写满愕然,很快,她接受了,冲白启峰招手,“五郎,来,坐。” 马冬颜旁边还有一把小椅子,仿佛就是为了他而存在。 “娘在做爹的鞋子?”沈七芽目光落在马冬颜正在做的超大鞋子上,大小,与爹的脚形差不多。 “娘有空,便做些。” 难得遇到自己的夫君,不见光明正大出来见面,悄悄做双鞋子,还是可以。 “娘,这些年在龙天城好吗?”白启峰小心翼翼地问。 马冬颜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好不好,一时感触不已,转眼间,她的儿子已经长成立天立地的好男儿。 第540章 与虫子无关 “好,都好。这些年我不在,辛苦你们。” 不用想,干旱那年逃荒,处在低层的他们过得极惨,“娘还不能回去,五郎还得你辛苦一段时间照顾你爹、十五他们。” 白启峰看着比记忆中苍老许多的娘,担忧地问,“娘,你会有危险吗?” 马冬颜笑笑,摆摆手,“不会,娘只是找人,哪会有危险。” “那娘自己要小心,我和爹、十五他们等你平安回家。” 白启峰明知自己的娘会危险,但他还是顺应娘的话,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他自知没有能力去帮娘,帮七芽。 帮不了,只能尽自己所能把爹、十五他们照顾好,让七芽、娘她们没有后顾之忧。 “娘知道了。” 马冬颜拍拍白启峰的肩膀。 “爹养的虫子,是娘给的吗?”白启峰想确定这个,娘离开后,爹因为虫子闯不祸事,导致五福家越过越穷。 “是。我怕你爹闲得闹事,在离开之前寻几条虫子给你爹当宠物来养,你爹因为虫子闹过事情吗?” http://wap.8 “没有。” 白启峰选择说谎,事情已经过去,“娘,爹养的虫子有什么特别吗?感觉爹把它们当宠物养。” 养得爹连虫子开不开心都知道,爹却从来不知道奶奶、大伯他们开不开心。 “以前娘居住的家乡,有这种虫子,没有毒,容易养活,不占吃食,在后山发现,便带回去给你爹养,我没想到你爹会养到现在。” 真是普通的虫子吗? “娘,之前在鬼屋丛,与爹呆在一起的人是娘吗?是娘让拿带刀,砍柳树枝铺地,是娘取走我绑在爹身上的银袋子。 如果不是娘,从爹身上取走银子的人不会留下银袋子。” 后面二句,是肯定句。 马冬颜看向儿子,点头。 四年不见,大儿子也成长了。 不像以前,几句话就能忽悠过去。 “爹为什么突然能找到娘,是因为娘给爹的四条虫子吗?”爹去娘之前,对着小一它们不动如山,除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白启峰猜不到其他。 “不是。我是故意引你爹出来。我与你爹是夫妻,你爹他与普通人不一样。我悄悄引他出来,不难。” 马冬颜不想让儿子知道太多,说谎了。 白启峰听到母亲的解释,他知道母亲可能在说谎,她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不再问与虫子有关的事情。 白启峰与母亲说起母亲走后的五福家的种种,说得最多是十五,让娘知道十五从小奶娃长成如今玉雪可爱的孩子种种趣事。 “娘,我走了,我怕七丫看不住爹。” 离开之前,白启峰故意提起七丫,想看看,娘知道不知道七丫已经换了人。 “好。” 马冬颜没有挽留,白启峰只能离开。 “需要我让七丫过来吗?” “好,让七丫和你爹过来。” 鞋子正好收针。 白启峰回去,很快换白三宝和沈七芽过来。 原来是沈七芽以四处走走为由带爹出来,没想到,走到一半,爹突然叫起娘子,不用人带路,他成功与自己娘子汇合。 沈七芽到时,爹已经在愉快试鞋子,边走边问马冬颜,“娘子,好看吗?” “好看,夫君穿什么都好看。” “七丫,爹的新鞋子,好看吗?”白三宝又得瑟向沈七芽展示他的新鞋子。 “好看,这双鞋子让爹看起来更加俊朗。” 得到娘子和闺女夸赞的白三宝嘿嘿笑起来,开心往上跳了跳,牵动他伤口,痛得他咧嘴,连连喊痛。 “夫君,慢点,别急。” 马冬颜似乎已经知道白三宝受伤的事情,起身把白三宝扶住,让他慢点来。 等痛楚缓过去,白三宝又龙马精神各种姿态显摆他的鞋子。 “娘子,你等等,我去摘果子给你吃,上次五郎骗我,我把他揍了。” 白三宝想给娘子摘果子吃,离开前还不忘记叮咛马冬颜等他,神奇般记得上次白启峰骗他的事情。 “你大哥被打了?”马冬颜笑问沈七芽。 “打了。不止大哥,全戏院都挨打,奶奶至今还生爹的气。” “你爹打过你和十五吗?” “没有。” 想想,还真没有。 被打通常是大哥,偶尔十郎,她和十五真的从来没有挨过爹打。 再生气,爹也没有。 以前沈七芽觉得,一是十五机灵,躲得快,爹一开打,她就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人小,往桌底,椅子下钻,谁都发现不了她; 她呢,她没招惹爹生气。 现在想想,应该不是这样。 爹脑子不记事,真怒了,娘都不当回事,抡起拳头就打,那时哪还记得谁是他闺女? “娘,为什么爹能时不时找到你?” 现在沈七芽才发现,爹找到自己的娘子半不是偶尔,而是马冬颜刻意为之。 想让爹找到她,爹就能记得,并且找到。 如果不想,爹就不记得,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也许是你爹异于常人,也许是我与你爹夫妻久了,有了感应。” 沈七芽可不相信马冬颜说辞。 “是因为爹养的虫子吗?” 沈七芽与白启峰两人想的点都在虫子上,“当初在鬼屋丛,娘就是跟爹一起吧,不然,以爹的身手,没有人能从他身上只拿走银子,而银袋子安好无损。” 白族人特会的绳结,沈七芽亦是学了好久,才学会。 “与虫子无关。” 马冬颜否认了,“鬼屋丛的确是我和你爹一起。我无意中发现你爹在龙天城,又不想惊动你们,只有暗中引你爹出去,到城西那边与你爹小聚。” 沈七芽不相信姨母的说辞,只不过,姨母不说真话,她不能强迫她说。 “七丫,回去,好好照顾你爹,你姨母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我会……” “娘,我决定,留下来帮你。” 沈七芽打断马冬颜的话,说出自己的决定,“娘,很多事情,我比你更方便出面去做。” 她是白七丫,没有人知道她和马冬颜的关系,有白族戏院在前作掩护,做起事情来,绝对比马冬颜方便许多。 第541章 印记竟然消失了 “娘,我不会有危险,我身后还有无心,她是红掌的人,她会帮我。” “她可信吗?”现在马冬颜不会轻易相信谁。 “可信,她是曾经名动一心的赵曲心,我救过她,后来慢慢结缘,周大人的案子,戏院能到达龙天城,无心功不可没。” 当然,还有龙曲尊。 只是龙曲尊有目的而帮。 马冬颜思考小会,才道,“你想留,便留下,不过,你得答应娘,要保全你和你爹他们的情况下才行事,莫冲动。以后别来这里寻找娘,娘会去找你们。” 她来龙天城四年,一直没什么重要发现,她一个人找下去,也没有多大的进展,反而让龙曲尊他们给盯上。 反倒是沈七芽和三宝他们意外帮她找到寻找隐藏多年的元雾兰。 “好。” “试试这杯牛乳,娘听说牛乳能让人长高,便买些回来,按你爹口味喜好来煮。”说话间,马冬颜递过一杯牛乳。 沈七芽接过来,牛乳加入爹喜欢的香酥花生粒,“爹应该喜欢,很香,回头我去买些新鲜牛乳,让大伯娘给爹做。” http://wap.8 爹喜欢花生豆子。 回去摘果子的白三宝又一次成功忘记自己的目的,忘记自己的娘子。 十五他们很快,摘好七八筐血李子。 “这次一别,还不知何时能见。只好提前给你们压岁银和吉利银。” 洛湘霜用压岁银、吉利银来做说辞,沈七芽、陈惠娘推脱不得,不管大小,一人给一颗金花生,连沈七芽,白启峰都有。 白三宝不客气,直接向洛湘霜要两颗,一颗是他的,一颗是他娘子。 宝贝握在手上,谁也不给。 洛湘霜还托陈惠娘给大族长、村长回来一篮下酒菜,回到戏院,村长他们才发现,下酒菜下面压着五万两银票,还有一堆金花生豆。 村长数一下,正好是戏院未拿金花生豆的人数。 是洛湘霜的心意,只能收下。 “洛娘子,你二娘找到吗?”离开前,沈七芽问洛湘霜。 “没有。不过,姑娘不必担心。我二娘,也许她不想跟我爹再过日子,才暗中离开。我爹说,三四年来,她越发古怪,偶尔不见一二晚,是常事。” “那还找吗?” “不找了。我爹说,随她去。没她在,家里还能和谐一些。” “你娘家以前不和谐吗?” “姑娘,她嫁给我爹时,我兄妹已经记事,不是自己的亲娘,始终有隔膜,她看起来是慈善,实际,她人不好相处,连发个脾气都莫名奇妙。” 闻言,沈七芽猜想当初洛老太太用狠毒的目光看爹,可能是她本性使然,现在人不见,连枕边人都不打算找她,可见她人真不好相处。 洛老太太的事情到处为止,沈七芽不再关注她。 白三宝因护戏院受伤,按伤的程度,戏院补贴给个人二十至一百两不等作奖励,白三宝拿到五十两,自己抱着银票。 罕见地,连小闺女都不给,直言要留给娘子买钗子截。 白三宝这翻言论,又把全戏院吓一波,连白大金都悄悄去问白启峰,“你爹真见着你娘了?” 从洛府回来,白三宝穿一双新鞋子,到处跟人炫耀,他娘子给他做的新鞋子,让众人夸他娘子好,还有金花生。 若不是陈惠娘亲眼见洛娘子给的金花生,不然大家还真信了他。 很快到达白族戏院离开的日子。 天色才刚刚灰亮,白族戏院门前已经是马车如龙,王夫人不舍得自己的独子,前来送行,这次,从宅子到文业城登船所有马车,由王家与洛湘霜提供。 十五、十郎、白三宝并不知道自己将会留下来,依依不舍往马车搬物品。 沈七芽早上起来梳洗,双手盛水洗脸,结果惊愕地发现——左手掌心,双翅剪影的红色印记竟然消失了。 双翅剪影的红色印记,她原本没有,坠崖后,能看清自己的双手,她才发现有,一直没有消退。 她不知道印记是受伤形成,还是某些原因形成。 一个印记不影响她的生活,她没在意。 可是它突然又没了。 消失得突兀,这让沈七芽心头慌得厉害。 不知道,印记消失意味什么,弄得她整个早上频频走神。 太阳高升时,戏院所有物品装车完毕,马队开始缓缓启动。 戏院全体人员,加上各次物资,林林总总将近四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往城南驶去。 龙曲尊到底还是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目送戏院的马车一辆紧接一辆从自己的身边越过,远去。 差不多样式的马车,他不知道白七丫在哪一辆,连十五也没看见,看着马车离开,心越来越空,越来越闷。 他很不开心,很烦躁。 也许他还没放弃白七丫是沈七芽的奢望; 也许随着白七丫的离开,白七丫是沈七芽的奢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白族戏院,请等等!” “白族戏院,请等等!” 白族戏院的车马即将完全走出城南时,突然传来一记尖细而高吭的叫唤,龙曲尊寻声看去——竟然是宣旨太监。 负责的宣旨的太监马车在快快加鞭子下,很快把白族戏院车队拦截下来。 “奉圣上口喻,请白族戏院为太后娘娘四十五大寿表演祝寿,需等太后娘娘寿辰结束后,您们方可离开龙天城。” “草民谨尊圣意。” 以大族长、村长为首,带领白族戏院全集成员下跪领旨。 这回,沈七芽的说辞还没有与村长他们说,结果一道圣喻,就令他们全集体戏院留下来,离不得。 离不得,只能回来。 王明忠、李化尸体等不得,村长点护卫队受伤比较轻的六人,跟一条直达临川府的商队,护送回去。 众人又重新回到原来的宅子。 “七丫头,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端端,怎么就让我们留下来?”回到戏院,村长、大族长拉住沈七芽不安地问。 他们还没有盲目自大到,白族戏院有资格入宫为太后寿宴表演祝寿。 这种事情,龙天城有更好,更专业的乐坊,哪里轮到他们? 第542章 青龙铺 他们戏院拿得出手是七丫头的琴技,结果却让全戏院留下来。 “五爷爷,别担心,能得到皇家认可,对我们戏院是好事,最多两个月的事情。”沈七芽一脸轻松安抚他们。 “这样啊,那也好。” 想想,两把老骨头安心离开。 等两人离开后,沈七芽原本轻松的脸上渐渐转成担忧,她怕,这次有人借太后娘娘寿辰让白族戏院留下来,有别的目的。 如,上次买凶来要无情人头的幕后人; 又或者,龙曲尊或谁,故意为之。 他们已经敏感嗅到不一样气息,如她和沈家关系,她和马冬颜,现在化名为吴春的关系。 不管是哪一方的人,沈七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路,越来越难走了。 “姑娘,那城南的宅子还要吗?”莫难悄悄问沈七芽,一路走来,比起五老爷他们,他更信任沈七芽的话。 wap.8 “要,继续租,继续摸寻看看,有没有别的小院落出租,最好距离远些。”前路迷茫,多置一处容身之所,有备无患。 万一有什么事,还能避一避,躲一躲。 “吉利他们保持原状,仍然在暗,与戏院没有任何关系。”沈七芽又道。 “我明白,万一有事情,我们还有人可用。” 上次戏院遭到夜袭,莫难隐约感到戏院不太可能平静的离开,果然,他们又回到之前租住的宅子。 沈七芽一直走在一条绵绵无尽头的昏暗小路上,前面引路的人,一直在默默引导她前行。 等她看见光里有人时,自己已经进入一处窄小的院庭,窄到院庭角落有个家丁模样的小伙子,只见他左手机械般挥动手中的扫把,扫把没有扫到落叶,不理会。 眼睛定定盯着右手捧着书,摇头晃脑在念,“裨林山,磊氏墓,龙头弯,月当圆,吟一声,诵十回。” 小伙子似乎为了记牢一句,他一直在不停重复在背诵。 重复得沈七芽都记住了。 不过细想,这不是词,亦不是诗,更不是警世名言,也不通,更算不上什么好句子,小伙子读这些有意义吗? “沈姑娘,需要您提供一个信物。” 正屋里出来一个比较和气的中年汉子,大约三十岁左右,让沈七芽提供一个信物。 突然被人索要信物,沈七芽愣住,她低头打量自己全身,她放弃自己身上的珠宝饰品,玉佩荷包,而是将左手上的竹手镯退下来,“这个可以吗?” 全身上下,她最有感情,最放不下,应该是这个不起眼的竹手镯。 “可以。您稍等。”对方接过去,转身进屋。 看着对方把竹手镯拿进去,她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就这样放下也好,但轻松之余,又感觉心空落落的。 习惯就好。 她安慰自己。 没一会,汉子再度出来,他身边多了一位严肃冷洌的汉子,一幅生人勿扰的脸孔,他双手端一只托盘出来,上面有沈七芽的竹手镯,还有一张类似契约的文书,一盒朱砂。 “沈姑娘,手镯请您收回。” 和气的汉子把沈七芽的手镯还给她。 沈七芽看到又递到自己面前的手镯,一时有些感触,她以为,能就此丢掉它,结果,它又回到自己的手上。 “谢谢。” 沈七芽把手镯接过来,重新戴回左手,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又消散了。 “沈姑娘,请您在这里签名,打指印,青龙街第七家、第十四家青龙铺便奉您为主,你拥有这两家青龙铺财收全部。” 七月十四是她生辰,龙轩帝便把这两家青龙铺赐给她。 沈七芽写下自己的名字,打指印,一式二份,沈七芽一目十行,大约看一下契约,是青龙铺转让文书,里面说明,她只拥有财产使用权,并没有拥有权。 一旦她出事或百年,青龙铺自动回归圣上手中。 出事,十年为限。 即,哪天她突然天灾人祸,人没有了,这两家青龙铺仍在她名下十年,十年后,回归圣上手中。 “沈姑娘,可以了,请回。”按好指印,对方直接下逐客令。 沈七芽微愕,“不给我一份吗?” 这些文契一式二份,不应该给她一份吗? “沈姑娘,青龙铺与普通铺不一样,您只有财产使用权,其他与您无关,每月月初您可凭往前第七家,第十四家铺子查账,取银。” “多谢告知。” 沈七芽微微福身,出来,耳边仍然传来扫地小伙子的朗诵声:裨林山,磊氏墓,龙头弯,月当圆,吟一声,诵十回。 一遍又一遍,声音很清晰传递到沈七芽耳畔。 久久不散。 就是小伙子朗诵的声音将沈七芽从梦中惊醒,她习惯性侧头看向睡在里面的十五,见她踢被子,动手把簿被给她盖回来,躺在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 裨林山,磊氏墓,龙头弯,月当圆,吟一声,诵十回。 梦里,那个扫地小伙子的声音。 事隔二年,她梦回到当初,去交接青龙铺的情景。 那时,喜公公突然到明珠殿传圣上口喻,让她去交收两家青龙铺,既然是喜公公,又持圣上的私印,沈七芽没有质疑。 她被人蒙住眼睛,请进轿子里。 在轿里呆太约二刻钟左右,引人的小太监引她走过一段狭长窄小的墙体夹缝,她的体形进去二则只有巴掌宽的距离。 走过长长夹缝,沈七芽进入那处小宅子,有一边扫地一边读书的小伙子宅子。 这事,怕给戏院,爹他们带来危险,她一直拒绝触碰任何有关青龙铺的事情。 龙月华说过,她的死,是因为青龙铺; 而龙曲尊正是冲青龙铺而来; 青龙铺源于龙轩帝,准确来说,是历代君主所有物。 在大牢里,假的徐麽麽一直在逼问她嫁妆下落,当时她以为,对方是冲她票,太后娘娘给的庄子、铺子而来。 现在想想,他们更多是为了青龙铺的信物。 她自知,自己一旦说了,就没有一丝活路,咬死没说,最终换来对方无情施于暴刑。 想当初承受的痛苦,沈七芽下意识侧身,抱住身边的十五。 第543章 拒绝回忆 她不停告诉自己,她已经远离过去。 现在在爹、十五身边,幸福的活着。 当时,她承受极至的痛苦,事过境迁,二年了,她依然很排斥、抗拒这段记忆,每每浮起,不假思索把它埋葬在心里最深处。 拒绝回忆。 她不想看到过去,最不堪的自己。 现在想了,才记得在最后,得不到答案的假徐麽麽越来越狂躁,躁到极点,她揪住她的头发,逼问她青龙铺的信物是什么,在哪。 假徐麽麽提到的信物,应该在小宅子中,那个长相和善中年汉子问她索要的信物——当时她正戴在手上,不值银子的竹手镯吧。 下牢后,她所有随身物品被人搜走,唯有左手腕间,不起眼,不值银的竹手镯没有被他们拿走。 所有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两家价值非凡的青龙铺,她选择信物竟然是一只不值银子竹手镯。 丢了,也不会有人捡起的手镯。 不对。 记住网址http://wap.8 爹和十五捡了。 青龙铺的信物才能保存下来。 不知出于何缘故,那个假徐麽麽就是狂躁失控问一次青龙铺信物,之后,她没再问过,像之前一样,不停逼问她嫁妆下落。 因为她对那段记忆抵触,青龙铺信物这段一直没想起来,当初那个假的徐麽麽真正目的像龙曲尊一样,奔青龙铺而来吧? 只是,假徐麽麽是幕后人派人,他们已经准备好生死崖就是她的葬身之所,为什么假徐麽麽没有直奔主题,直接逼问青龙铺信物,而是迂回问嫁妆下落? 她在忌惮、顾忌什么? 不管如何,梦到过去,沈七芽决定,她要接触青龙铺。 因为娘还活着,所有的事情得重新推翻,从头再来——既然她所有的灾难源于青龙铺,那她便从青龙铺开始。 沈七芽待爹清点过后,趁十五还没有睡醒,自己轻装带无令、无明他们坐马车出行。 “七丫头,这么早去哪?”柳氏正好看见沈七芽准备出去,关心地问。 “我出去给我爹买牛乳、甜包。” 昨晚爹提起想吃,正好出去买,买回来,爹他们已经梳洗好起来。 “那快去快回。”柳氏没有再问,放行。 沈七芽出来后,没有去卖牛乳的街道,反而直接奔向城南,一道破旧毫无起眼的小巷,下车,沈七芽往小巷走,走到右侧最后一家,敲了敲打,然后把已经写好的字纸和准备的好的五十两银锭子从门脚下的缝塞进去。 没一会,从门角里递出一张折好的纸,沈七芽捡起来,收好,起身离开,然后绕路去买牛乳,甜包。 “姐姐,你真好。” 起床就能喝到甜甜的牛乳,十五欢喜给沈七芽大拥抱,十五一直想不通,这么好喝的牛乳,为什么令哥哥不喜欢? 夜深人静,沈七芽挑灯,对着早上花五十两买回来的舆图仔细查看。 她买的是整个龙天城详细舆图。 这种图,不允许私卖,被抓到会砍头,不少人铤而走险,悄悄的卖,赚取暴利。 沈七芽知道那里有卖出,还是沈一同大哥以前告诉她。 直觉告诉她,扫地小伙子反复念那句裨林山并非偶然,也许就是念给她听的,给她提示。 裨林山,磊氏墓,应该是个地点。 她没听过,只能买舆图来看看,希望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龙头弯,月当圆,应该是指时间。 龙头弯,二月有龙抬头说法,月当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即二月十六。 吟一声,诵十回,应该是指人,吟、诵,这二者,多半是念经才会如此;和尚或尼姑。 组合起来,却有点怪。 半夜三更,哪家和尚或尼姑这么有兴趣,跑到裨林山,磊氏墓,与鬼做伴,而且青龙铺是圣上的铺子,与和尚,尼姑有什么关系? 裨林山? 沈七芽真的在舆图中,在龙天城城北外的群山中找到一处叫裨林的山,她决定去裨林山,磊氏墓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沈七芽让白启峰带爹他们出去买买买,自己则和无令她们乔装成卖菜的民众,租辆破旧驴车,赶驴车出城,确定没有人尾随,才直奔裨林山。 裨林山。 其实是乱葬山。 密密麻麻全是立起来的墓裨,也有些年代已久,没有人拜祭,东倒西歪;很多是新坟压老坟,老坟的骸骨被刨出来日晒雨淋,新坟进住。 沈七芽她们分开找,几乎找遍整个山头,最终在山脚不显眼的地方,找到一块已经被风雨袭蚀,四分五裂的磊氏墓。 四处散开,看看能找到什么。 “姑娘,这里有地口。” 无明发现一个地口,进口处在一块天然大石头之下,勉强容一个人进入。 “进。” 沈七芽犹豫一会,决定进。 既然对方让她来这里,必然有他的用意。 “姑娘小心。” 无令举着由棉浸油布制成小火把,小小一根,可以烧一个时辰,戏院扣归扣,需要的物品,再贵亦会备些。 地道很小,勉强让沈七芽她们站立,进入窄小地道,在最后的无明把进口处复原,小火把依然没有灭,代表地道里有空气。 三人一路无话,顺着无令高举小火把的光,缓慢、警觉往前行移动。 沿着地道将近行走半个时辰,发现出口时,她们听到水桶抛到水面发出的声音,同时伴随辘轳转动的声音。 由此,她们断定,出口在水井里。 她们等没有人打水后,才慢慢探到出口,果然,真的在水井则边。 出口离水位只有一步距离,许是水井较深,井底幽暗,谁都没有料到水井底下被人挖条地道。 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出去,不是沈七芽风格,她选择等待,等待同时,希望能收集到更多有用信息。 如这里是哪? 是私人的地方,还是公共的地方? 什么人在这里? “佛香。” “有钟声。” “有人,但极少。” 习武之人五感比沈七芽更加敏感,由无明她们确定的信息来看,沈七芽确定,现在在寺里,或奄里。 龙觉寺。 第544章 你不是沈七芽 沈七芽蓦然想通了。 龙头弯,指的就是龙觉寺! 龙头弯,是一个正在进行时的动作,龙头正在弯起,可以解释为,龙,正在觉醒,如果是指一个地方,无疑是龙觉寺。 那个人为什么要指点地道,让她走地道进入龙觉寺,是因为龙觉寺进来严格。 除皇家子孙,其他人没有资格进入龙觉寺。 哪怕是国丈,日时都没有资格进不来。 也许是当初创建立龙觉寺的皇帝,想拥有一处安安静静拜佛烧香之地,龙觉寺建后,特意下道圣旨,非皇家人,不得擅自进入。 沈七芽虽然贵为明珠郡主,她一样没有资格入内,她姓沈。 月当圆,即十六夜晚。 而今天,正是八月十六,不知,今晚有没有收获? 想到神秘的青龙铺,沈七芽心跳加速,但愿真的有收获,让她看清青龙铺真实面目,让她看看龙曲尊真正目的是什么。 记住网址http://wap.8 吟一声,诵十回,沈七芽暂时无解,她不了解这里。 现在是白天,离天黑还有四个时辰左右,沈七芽谨慎选择等待。 好在,受十五影响,她在租车时,随手买些肉包子、馒头、糖果放在背筐里,以便不时之需。 “姑娘,我出去看看。” 天色昏暗,无明起来,准备出去探探情况。 “裨林山,磊氏墓,龙头弯,月当圆,吟一声,诵十回。其中是进口的地点,龙头弯,月当圆是指龙觉寺,十六日,最后二句,我还没有解。无明,一切小心。” “知道。” 无明利用井绳上去,很快没有动静。 沈七芽静坐在黑暗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半个时辰,无明才回来。 “这里的确是龙觉寺,守护外紧内松;目前龙觉寺湘婷公主、璃落公主、香薇公主、雨真公主、初雪公主等八位公主来寺里替太后祈福。” 沈七芽明白,这群公主们为太后即将到来的四十五岁寿辰祈福,表孝心,估计会在龙觉寺呆上一来半个月。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皇宫里的人最擅长做戏。 “龙觉寺有一个比较偏僻的偏殿,叫龙吟殿。是龙觉寺寺里和尚平时念经打坐,做功课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无明走一圈,就觉得龙吟殿跟吟一声,诵十回,有些关系。 之前裨林山,磊氏墓,龙头弯,月当圆,都是简单易解,明明白白,她想最后二句,也不会太复杂。 沈七芽沉思一会,道,“无明,你回龙吟殿周边等,看入夜后,和尚们念经,是不是诵十回便下晚课。” 无明走后,沈七芽她们继续漫长的等待。 不知道等待多久,无明才在上面扔下一颗石子,意示沈七芽她们上去。 “和尚们诵十回经便下晚课,现在龙吟殿空无一人,可以去看看。”无明把沈七芽拉上去,小声道。 “走。” 在无明的引路下,沈七芽她们悄悄往龙吟殿摸去。 龙吟殿大殿厚重木门只是虚掩,没有上锁,沈七芽等人偷偷进去。 用高大、笔直、坚硬的石棱柱支撑的大殿,显得十分雄伟,大殿除了金身巨大如来佛祖雕像,再无他人,空荡荡,掉针可闻,更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神明庄严重感。 大殿内四周一排排的烛火长年不熄,供奉佛祖的烛火,也可供照明。 沈七芽沿着大殿,四处打量,边走边看,一圈下来,什么都没有找到。交接青龙铺时,那个人给的提示让她来到这里,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死心。 沈七芽,又细细在大殿中搜寻一翻,结果还是没有收获。 “姑娘,竹手镯。” 无明提醒沈七芽抬头往上看,佛祖的手里正套一只朴素的竹手镯。 浑身金光闪闪的佛祖戴一只半旧的竹手镯,沈七芽想到当初信物,便是她手上的竹手镯,心动,她小心爬上去,没发现有别的提示,才把竹手镯取下来。 下来,沈七芽看着手上提的超大号竹手镯,没找到任何相关的提示,平平凡凡一只竹手镯。 “我来了。” 沈七芽突然清声朝着空荡的大殿大喊,“我如约来,按照扫地小伙子给我的提示,我来到这里。” 大殿很空,空得沈七芽的声音有些回音。 “姑娘?” 无明、无令她们担心看向沈七芽,这里可是龙觉寺,这般大声喊话,随时会引来龙觉寺的护卫过来。 “没事。” 沈七芽在这一刻,脑中十分清醒:对方在交接青龙铺时留下提示,引她来这里,很可能,对方也在大殿中。 喊话结束后,大殿依然静悄悄,什么回应都没有。 错了吗? 沈七芽忍不住地想,自己解错谜底吗? 不是。 她是顺着他们给的提示,一步步走到这里。 沈七芽不死心,又一次重复喊话。 “你不是沈七芽。” 就在沈七芽放弃时,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沈七芽面前,如鹰般的眼睛锐利盯着沈七芽,而无令、无明两人呈戒备状态,第一时间拔剑挡在沈七芽面前,护着她。 看到眼前这个黑衣人,沈七芽心知,她赌对了。 他们真的就在这里等着她。 沈七芽放松地拍拍无令手臂,与对方平视,“我认得你,你是端托盘出来那个人,托盘里有我这只竹手镯,有朱砂、有笔墨,一支白玉笔杆的毛笔,二份写好的契书。” 说完,沈七芽把左手上的手镯递过去,“正是这只竹手镯,那个长相和善的人问我要信物,我随手给了这只手镯。 我以为签好的契书,我能带走一份,结果那个人说,沈姑娘,青龙铺与普通铺不一样,您只有财产使用权,其他与您无关,每月月初您可凭往前第七家,第十四家铺子查账,取银。” 沈七芽大约猜到这个人为什么迟迟不出来,因为她的模样变了。 他不相信她是沈七芽。 在沈七芽准备地说出当时交接的种种,对方相信了她,放下对沈七芽的戒备。 能认出他,确定是沈七芽本人无疑。 他冷淡说一句,“你模样变了。” 第545章 青龙铺还属于我吗? “从生死崖坠下的我,没死,遇到白族人,脱胎换骨,活下来。我是白七丫,也是沈七芽,我想知道青龙铺背后有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要置我于死地?” 她来到这里,是寻求答案。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主子,得罪了!” 说着,沈七芽被对方大手一揽,直接把她扛在肩上,之后沈七芽只知道自己被他扛着快速移动,而且是大幅度此起彼落,更像是高空跳跃。 直到,对方把她放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贫民般的宅子,破破烂烂的墙体,仿佛随时要倒下,屋里的椅子倒是蛮干净。 “无令她们呢?” 等了好久,沈七芽都没有看到无令她们随尾而来。 “她们暂时不会来。” 那个人就桌上的水壶给沈七芽倒一碗,“我叫西岭,是青龙铺第七家青龙暗卫的统领;属下西岭拜见主子。” 下跪磕头,一气呵成。 同一时间,突然凭空出来一排排黑衣人,统一下跪,气势磅礴,“第七青龙暗卫,西字辈,拜见主子!” http://wap.8 接着又出一批,“我叫云岭,是青龙铺第十四家青龙暗卫的统领,下属们,云字辈,云一至云三十。” 这一阵阵势,直接将沈七芽整懵。 很快,从里屋走出一个脸上挂着笑意的汉子,风流倜傥摇着丝质折扇,只见他走到沈七芽面前,笑嘻嘻给沈七芽作揖,“我是青龙使,在天亮之前,你可以问我任何有关青龙铺、青龙暗卫的事情,明天过后,你再也见不到我。” 这个人便是当初接等待她的和善汉子。 沈七芽看着小小屋子排满一队队,一列列的黑衣人,她的手渐渐收紧,喉咙发紧难受,这就是那些人要置她于死地的原因吗? 这些,便是龙曲尊想要的青龙铺,不惜以她的生命作为筹码? “先散了。” 笑眯眯的青龙使见沈七芽久久没有回应,起身,让众人都散了,只有留下两支青龙卫的领头,西岭、云岭。 “沈姑娘,想知道什么,可以随便问。” 青龙使像沈七芽多年好友,直径坐在沈七芽对面,任凭沈七芽打量。 沈七芽冷静扑熄心中涌起来的各种负面情绪,“圣上的二十家青龙铺背后,都隐藏一支青龙暗卫吗?” “是。当初你,沈七芽成为目标,私通案暴发,正是如此。”青龙使没有避忌这个问题。 “青龙暗卫真正忠于我,还是圣上,或者,你们上司?” 沈七芽想知道,现在这两支青龙暗卫真正的主子是谁? 青龙使没有立刻回答沈七芽这个问题,而是与她说起青龙卫的来历,“青龙卫,由开国皇帝,龙元帝与他五个忠心奴仆共同创立,二十家青龙铺代表二十支青龙卫,历来守护圣上为已任,每一任圣君退位或死后,青卫龙会补充新一批青龙卫守护新君。 龙元帝驾崩后,五个创立忠奴从明转暗,分散潜入各地,由他们及他们的后人执掌龙卫令,成立暗卫营,挑选、训练、源源不断培养一代又一代青龙卫。 发展到现在,即便是当今圣上,亦无权干涉青龙暗卫营整体运转,无权干涉,每支青龙卫人数多与寡;圣上能决定,仅仅是现在认他为主的青龙卫,龙轩帝这一代青龙卫是岭字辈。” “那你们呢?你们归龙轩帝管,还是那五个持有龙卫令的人管?” 青龙使之上,肯定权力更大的人,来维持整个青龙暗卫营运作。 “我们是独立,负责整个青龙暗卫营运转,并不属于谁,归谁管,每一次重大决定,由五枚算龙卫令表决决定。” “那你们从何而来?” “我们,源于青龙卫,当我们的主子逝去,又没有将我们赐给谁,我们没有青龙铺供给,会回归暗卫营,负责挑选新的苗子,训练,维持整体个青龙卫运转。 从龙轩帝把两家青龙铺赐给您,这两家青龙铺属于您,不管你有没有如约前来认主,都属于您,未认主,会一直处于等待认主状态,所有费用支出,由青龙铺支付。 直到新君上位,青铺自动断供,充补新的青龙卫保护新君,而无主的青龙卫回归暗卫营。” “现在,表面上,我已经死了,青龙铺还属于我吗?”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属于,不管什么缘由,您已经成功与两支青龙卫认主,从今晚起,第七家,第十四家青龙铺、青龙卫合为一方,独立运转,青龙铺、青龙卫正式归您所有。” “龙轩帝知道是我吗?” 如果龙轩帝知道,她将会给白族戏院带来灭顶之祸。 “知道,两家青龙铺赐给沈七芽,必定是沈七芽前来以信物与暗卫相认,但龙轩帝不会知道,您是白七丫。 龙轩帝没权力干涉第七家、第十四家青龙铺一切事情,您可以绝对信任您的青龙卫。” 必须是沈七芽本人前来与青龙卫相认,一环对不上,青龙卫都不会现身,这便是负责来接头认主西岭迟迟不现身的原因。 “如果,手持信物,来的人不是我,只是冒充我的模样前来认主,能认主成功吗?” 那么多人来抢青龙铺,他们真的能认主吗? “信物、本人、当初交接种种,如能一一对上,就能成功认主。一旦认主成功,不管他是谁,青龙卫都会忠于他,不会改变。” “认主流程是一成不变吗?” “不是。青龙卫成立初期是单凭信物,能让圣上,赐出去的青龙铺少之又少;到达中期,凭信物和本人;现在信物、本人、交接时场景、人物,缺一不可。青龙铺已经三代国君没有赐给别人,全在自己手中。” 就是说,那些想得到青龙铺的人并不知道青龙卫认主流程已经改变,不然,当初在大牢,假冒徐麽麽就不会只问她青龙铺信物。 沈七芽向青龙使了解许多关于青龙铺的事情,即将天亮时,才结束谈话。 送走青龙使后,沈七芽对手下的青龙卫做出安排。 第546章 我不回 “西岭大哥,派四人轮流十二时辰监视龙曲尊行踪,探查他现在在做什么,真实目的是什么,安全为上,别暴露自己; 再派人潜入皇宫,从言岁宫那边开始搜起,地毯式搜索,寻找青色,或寻找任何被囚禁、关押的女人,年龄二十到六十之间,妃位以上宫殿先行绕道。” 不管当初策划她亲娘假死的人是不是与太后娘娘有关,但有一点肯定,那股势力必定不小,加上她娘亲天机女的身份,百分之九十与皇权斗争脱不了关系。 那就从皇宫开始找起。 如果真的在皇宫,总能找到珠丝马迹。 还有一个好处,西云他们原来是圣上的青龙卫,对整个皇宫,以及其他十八支青龙卫有一定了解,行事可以更加隐秘。 “云岭大哥,你们查巫灵族、巫灵族的天机女,我想知道关于它们的一切,包括亲人,看看是否还有存活的族人; 二,安排两人到城西洛湘霜府,暗中保护吴春,非生死关头,不要出手护她。” 沈七芽想了解两位娘的身份和过去,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为接下来的路做好规划。 “是。” 西岭、云岭统一应下。 wap.8 “西岭大哥、云岭大哥,告诉其他人,任务不重要,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上,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 沈七芽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不顾身边人死活的人。 “……是” 两个犹豫几息,还是应下。 “麻烦安排个人,送我回两个同伴身边。”说到这,沈七芽有些尴尬,她什么都不会。 “得罪了,主子。” 西岭又像之前一样,把沈七芽扛走,很快,他们已经到达另一处宅子,“她们在里面。” “西岭大哥,以后叫我白七吧。” “好,姑娘。” “以后,我怎么找到你们?” “直接喊西云,我们会出来,按青龙卫规定,从现在起,在您身边不得少于四名暗卫,这条,您不得反驳,任何威胁到您生命安全的人,格杀勿论。 我们需要找您,会通知您,您只需避开人,独处即可,我们自动现身。” “好,谢谢。” “新的据点已启用,需要换新镖吗?”西岭把身一支飞镖递给沈七芽。 七? 带小小七字的飞镖全由精铁打造,而西岭属于第七家青龙铺。 “这样的飞镖有多少存货?” “在赐铺子给您前夕,每个铺子下来一万,等待认主期间,我们没有出任务。”两个铺子加在有二万飞镖。 “继续用,别浪费。”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她手上。 沈七芽话音未落,西岭人就不见了。 这就是青龙卫的能力吗? 难怪这么多人想得到它,真是争权夺利的好帮手。 沈七式深深吸口气,才推开宅门进去,只见无令、无明晕倒在地上,而旁边的椅子放置一瓶药。 沈七芽蹲下来,把瓶塞拔开,一股刺鼻的气味袭来,沈七芽把瓶子分别放在她们鼻前,很快她们受刺激咳嗽醒来。 “姑娘,你没事?” 见到沈七芽无事,她们纷纷激动拉住她的手。 “我没事。对不起,连累你们为我受罪。” 沈七芽觉得对不起她们,原本她们就不是婢女护卫,因无心担心她的安危,才让她们跟在她的身边。 亦友亦同伴,她们一直携手前行。 面对她们的担忧,沈七芽心中更是愧疚难安。 “你们回无心身边吧,回红掌,在我身边,只会越来越危险。” 以后,她走的路,只会越来越危险,她们不适合跟她身边。 她给不了她们平静的生活。 原本答应无心,待明珠案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会带领白族戏院离开龙天城,回到临川府生活。 结果,她食言了。 因为二位娘,她自私选择留下来。 现在,又因龙轩帝一道圣喻,全戏院都得留下来,亦走不了。 “我不回。” 无令第一个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喜欢戏院的生活。” “我不回。在戏院挺好的。”无明亦拒绝。 沈七芽哭笑不得,“戏院有什么好?动不动就吃素,肉都没见几块,五爷爷又扣门,整天想在膳食费上扣银子。” 素得十五老喊自己是牛,天天嚼草。 “住的条件也不好。” 无明、无令来了以后,与无情三人挤一间房,之前因为明珠案子,她们还轮流夜里守护她,睡都睡不好。 “但是有一点好,姑娘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被冤枉,姑娘都会夜不成眠,尽全力去寻找真相,如果不是遇上无心,我们姐妹早就死了。” 第一次,无明说这么长的话,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你和无令是亲姐妹?” 沈七芽这时才隐约看出姐妹俩的相似之处。 “是,我们原来前太子龙玉杰身边的武丫鬟,一起从小训练长大,太子被人杀害那晚,行宫血流成河,我和无令拼死逃出行宫,向路人求救,求了很多人,只有无心对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沈七芽知道,她出事前半夜,前太子龙玉杰在代龙轩帝巡查赵州城时,遇刺身亡。 官方公布的消息。 实际,可能是多方促成的结果。 回到龙天城,他才从坊间说书人得知,是十皇子龙玉羽勾结山匪,行刺龙玉杰,致使龙玉杰身亡,龙玉羽在事情败露后,畏罪自杀,其母,一代宠妃玉贵妃就此没落,沦为冷宫一员。 “谢谢。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们周全。” 她们不肯走,沈七芽向她们承诺,尽自己的所有,护她们周全。 沈七芽明白无明突然向她坦白自己与无令身份的原因,想向她交底,想让她放心,她们绝无二心。 龙轩帝结束一天的朝务,好不容易身心放松下来,穿一身宽松里衣,慵懒卧靠在靠垫上,任凭两个小太监替他按摩,松筋骨。 窒内宁神香绕着精致紫铜香炉冉冉升起,静谧的空间温度舒适,令人心旷神怡。 一天,只有这段时间,他最轻松。 啪。 不知为何,原本放得好好的茶盏突然打翻坠地,碎了。 第547章 会是谁? 龙轩帝听到动静,仍然保持原来的姿态,眼睛未睁,摆摆手,伺候在旁的喜公公无声让所有太监、宫女全部悄然退出去。 喜公公自己则拿来扫把,安静无声收拾碎片。 “圣上,第七家、第十四家,两支青龙卫已经认主,离开他们原来的大本营,他们自己的据点正式启用。” 空气中,传来一把冷漠,不带任何感情的汇报,而这人汇报让龙轩帝几乎从靠垫上跳暴而起,生气把小茶几上,正座在小巧炭炉上的小紫砂壶给砸了。 砸得地面一片狼籍。 这样的龙轩帝实属于罕见,可见此时此刻的他有多生气和愤怒。 “是谁?!” 龙轩帝双目怒瞪,失控冲着四周大吼,“是谁?到底是谁?!” 龙轩帝此举行,让正在打扫的喜公公连连危跪在原地,不敢言语。 “是白七丫吗?” 所有事情因为白族戏院到来发生变化。 wap.8 龙轩帝第一时间想到白七丫这个人,因为龙曲尊对白七丫的态度,加上他的青龙卫两年的时间都未曾找到沈七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出这个名字后,龙轩帝自己又急速否定,“不会是她。真是她,区区六个毒蛛就让戏院护卫伤重惨烈,还死了两个护卫;如果是她,戏院就不会离开。” 若不是因为太后寿辰,白族戏院早已经离开龙天城。 有人怂恿他把白族戏院拦下来,因为白七丫身上有点疑问,抱着看戏的态度,他同意了。 等龙轩帝安静下来,空气才传来之前冷漠的声音,“这个人只能是沈七芽。青龙暗卫营那边已经完成认主流程,所有文档已经密封,很快龙卫令他们五人会销毁所有文档。” 能完成认主流程,那个人必定是沈七芽。 “不可能!!” 龙轩帝不相信那个人真的是沈七芽。 从私通案暴发,他的人就没有离开过沈七芽,直到她从生死崖上跳下去。 哪怕沈七芽是那个人的女儿,不懂武的沈七芽从生死崖上掉下去,不死也残,如今能悄悄回来,并且成功认主,不可能是真的沈七芽。 莫非是地玄女用蛊虫化成沈七芽的模样回来与青龙铺相认? 不会。 龙轩帝很快否认,如果真的存在地玄女,以她的能力当初在生死崖上救走沈七芽不算难,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甥女死去。 然而,直到沈七芽坠崖,她都没有出现。 “他们在哪里完成认主流程?”龙轩帝问。 “尚未探到消息。” 他们成为龙轩帝的青龙卫后,与青龙暗卫营那边完全脱离,他们只属于龙轩帝,听从龙轩调遣,再想回去暗卫营打探消息,极难。 同样,暗卫营也很难打探到他们的消息,互不干涉。 “尽可能打探看看。” 龙轩帝吩咐,他希望自己能了解更多,从而去猜测是谁。 “是。” 大发脾气后的龙轩帝渐渐冷静过来,喜公公悄悄起身,为龙轩帝送上一盏温热的茶水。 “也许,她早就知道沈七芽有此一劫,早早与谁约定好,那个谁早早派人在生死崖下等待,并将沈七芽救走,在重伤沈七芽口中知道信物,知道认主地点。” 会是谁? “老大,老二,老四,老七,老八,老十四,还是把自己深埋,伪装成不争不抢的老十一,还是病得起不来的老六?又可能是还未成年,正在嗷嗷待哺的十八他们?” 龙轩帝登位后,为避免步先皇后尘,起初广纳后宫,雨露均沾,是稳固自己的政权;后来是为了儿子。 源源不断,随着时间长大,可以争权夺利的儿子。 不断扶持皇子们强大、壮大,倒一批,扶一批,由皇子们互相斗争,自己作壁上观,只要不危及到他的政权,他很乐意看儿子们在自己眼皮底下龙争虎斗。 儿子多,少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现有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十三皇子、十四皇子均以成年,还有十九位皇子正在成长,连嗷嗷待哺的都有四五位。 现在龙轩帝已经四十九岁,后宫仍保持每隔三年纳选一批美女进宫的祖制。 新人进,旧人哭,在龙轩帝刻意维护之下,每年都会新增数名皇子,尤其在他政权稳定之后,儿子、女儿骤增。 龙轩帝的问话,空气中没有回答,而立在一旁的喜公公亦不敢回答,全程更像龙轩帝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龙轩帝亦陷入沉思,半晌之后似苦嘲又似微恼,“老子还没死,小子们一个个恨不得上来把老子推下去,呵……” 这话,让只有一人场的喜公公冷汗淋淋,却不敢言语,发出半点声音。 六十个顶尖的暗卫,不管在谁手里,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儿子们憋足劲准备着抢他的皇位,兄弟们个个在各自的封地上蠢蠢欲动,外还有异族人、海匪时常骚扰。 可怕的是,他作为堂堂一国之君,本来想钩鱼,结果鱼把鱼饵连带鱼杆全部拖走,无踪影,让他追无可追。 这点让龙轩帝始终如梗在喉。 龙轩帝保持现在姿态,静静坐了半个时辰,在此期间,他的手指一直时不时敲击手中的茶盏,上好的瓷器发出很轻的清脆声音,一下,一下,像极人不停跳动的心脏。 每敲一下,喜公公的躯体都不可控的抖一下,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掌握一国之君的龙轩帝在想什么。 次日早朝,龙轩帝就一直困扰不宁的海匪问题问责,在各方敷衍塞责时,龙轩帝大发雷霆,指任大臣们无能,随后下旨令二皇子、七皇子两人奉旨出海剿海匪,并言明,海匪一日不除,一日不归。 圣旨一出,朝堂上下引起掀然大波,几家欢喜,几家愁。 自前太子龙玉杰代龙轩帝巡查赵州城被龙玉羽与山匪勾结,被残忍杀害,龙轩帝再没有把儿子们外派出去,现在竟然派二皇子、七皇子两人共同出海去剿海匪? 第548章 我们不寻找明珠郡主吗? 岂不是给机会他们内斗,加速给海匪送人头的机会吗? 不管议论如何,圣旨已下,二皇子、七皇子出海剿海匪已成定局,不容质疑。 “父皇明摆想推我去死!!” 领旨时,豪言万状要将海匪剿清,雄心勃勃的二皇子龙玉培回到自己的府邸开始大肆打砸发泄一翻。 “二皇子,请慎言!!” 二皇子前脚进来,吕相后脚从后门进来。 龙玉培看看四周,整个人颓然坐在椅子上,沉默掩脸,他冲动了。 吕相侧示意向所有人离开。 “老臣认为,二皇子出海剿匪好事一桩。因为明珠一案,圣上对二皇子疑心越来越重,二皇子可以就此机会来证明对圣上忠心不二;二来,七皇子那边,出门在外,动点手脚,出个意外,轻而易举。 能就此打下七皇子,对二皇子来说,是好事一桩。圣上正值壮年,留在龙天城,不一定就是好事。” 在吕相劝慰下,二皇子慢慢接受去剿海匪的事实。 记住网址http://wap.8 相对二皇子的暴发,七皇子欣然接受去剿海匪一事,心情大好,留在宫中与艳贵妃用膳,艳贵妃担忧儿子安危,一直在叨念不停。 剿海匪,二皇子、七皇子还没出发,因古桐府爆发山匪抢铜矿,一道道圣旨,又把大皇子、四皇子扔出去剿山匪。 这下,二皇子心理终于平衡了。 比起山匪,海匪受地形、海水、天气等等种种因素造成难剿,就算无功,也不算有过,历来都没有人大规模剿海匪成功过,即便他失败,又有人能说什么? 万一成功了,又是大功劳一件。 山匪不同,剿匪成功的人比比皆是,没做出点成绩,哪好意思回来? 自从龙曲尊与忠亲王妃断绝关系后,桥归桥,路归路,一直呆在自己的宅子闭户不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是练字便是抄经书,整个人静得楚雷有些发怵,他又怕自己主子开始要死要活的前奏。 但又怕自己想多。 每天都在懊恼,早知道,自己与楚雨交换,去边境五丰城查青色的事情。 省得自己天天惶恐不安。 好在,中途主子去送戏院离开,虽然戏院没有走成,好歹主子能出去走走。 楚雷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楚雨风尘仆仆回来。 “如何?” 龙曲尊放下手中的笔,抬眼问道。 “我去到石围村,向周边村民打听,真有青色这个人,自幼跟随她二叔生活,因家贫,六岁时,她跟随商队,为商队洗衣做饭,之后一直未见回来。我给青色画像他们看过,他们都说有些像。” 毕竟是画像,是青色为人母时的画像,又事隔二十年找人向熟悉的人打探,按描述画出来的画像,相似度可想而知; 青色离开时,还是一个六岁未长开的小姑娘,石围村的人不敢肯定。 “不过,从青色起十二岁起,陆续托镖局的人给她二叔捎些银两回去,现在一直在捎,我查到,是沈墨林托人给,每年送一百两。” “一点收获都没有?”龙曲尊不死心。 “不是。我找到当时青色跟随的商队总头,他告诉我一件事情,青色不小心烫到脸,快死时,遇上与青色小二三岁的两个丫头,她们就地给青色采些草药熬煮,青色竟然没有死成,商队急着送货离开,之后他们再没有青色的消息。” “当时青色几岁?” “十岁。” 懂医的小丫头? 龙曲尊眼睛里的光有些跳跃,他看向楚雨,“会不会,青色当初给哑娘他们的药,是出自她们之手?” “属下正在这般想,才匆忙赶回来。” “不对。” 龙曲尊想想,觉得不对,“哑娘的药来自于青色,而青色的药必自来自源她们,那哑娘凭什么有备而待?青色不过是区区一介村妇?她何来的本事能预先将救命的药给哑娘?” 青色已经死亡二十年,哑娘手中的药至少存在二十年。 明知是起死回生的神药,当初为什么不给沈老太太服下? 反而将药一直留到沈七芽出事? 或者哑娘说谎了。 药并不是来源于青色。 “她们三个人,其中青色嫁给沈墨林,现在吴春出现,那还有另外一个人呢?会不会就是吴春冒险去皇宫的寻的那个人? 青色、吴春都不懂药,只能说是另一个女子懂药,她现在可能在皇宫里,大约三十四到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哑娘的药,可能就自自于她的手。” 吴春受伤时,他们与吴春呆过一段时间,看吴春的反应,她并不懂药,当时为了防止她逃跑,刻意在药里下致人无力的药,吴春从来没有断喝过。 “现在第几日了?”龙曲尊突然问起。 楚雷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家主子问的是圣上给的期限已经第几天,他考虑一会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期限中最后一天。 不管主子出不出现,答不答应,期限一到,圣上就会下旨让主子官复原职,他没有忠亲王府尊世子的头衔依旧是二品将领。 龙曲尊走到窗边看看天色,才对楚雷道,“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进宫。” “是。” 楚雷虽然应下,却满脑子问号,问主子,肯定不行,显得自己蠢,只能把楚雨拉出去,悄悄地问,“主子去皇宫做什么?不是说推了吗?消极应对吗?我们还得需要寻找明珠郡主,哪有时间去替圣上做事情?” “主子赶在期限前进宫,是想与圣上说,不做将军,想留在龙天城,在宫里办差,我估计爷想加入皇卫军。” 加入皇卫军,利于职责之便,更有利于爷在宫里寻找另一个懂药的女子。 以他们爷过往的战功,加上明珠郡主那事,圣上给的位置不会差,对爷来说,最好不过。 “我们不寻找明珠郡主吗?” 楚雷不明白,就算那个懂药的女子真的在皇宫又如何? 她跟明珠郡主没有关系。 是吴春要找,又不是他们要找。 “现在不正在找吗?既然那个懂药的女子与青色有关系,万一真能从中找到答案呢。” 第549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别忘了,明珠郡主坠崖后,初七就有人在文业城寻找她的下落。坠崖后的明珠郡主很可能被人救走,也许就是她们三人之中,懂药的那个女子,或与她有人的人。” “不是说坠崖的人不是明珠郡主,怎么又说,她坠崖了?” 楚雷越听越头大,一会说是,一会又说不是,到底是还是不是?! 楚雨很是无奈看向自己的同伙,“坠崖的人不是明珠郡主仅仅来源于我们推测,并没有实证; 明珠郡主坠崖后,初七开始就有人寻找她,这是事实。我们现在只能沿着线索一步一步往下探。有空,你还是去练你的刀去。” 毕竟练刀,不用想太多。 废脑子的事情,不适合他。 “你以为我想蠢啊。我自己想不通,想不通我就跟不上爷的步伐,只能问你。” 楚雷也很无辜,以前在爷身边,哪用想这么复杂的弯弯道道,只需护住主子就好。 现在就白七丫是不是明珠郡主一事,都快把他脑子绕晕。 龙曲尊进宫,正好遇上龙轩帝用膳,伯侄两人温馨用完晚膳,双双散步在九曲桥上。 http://wap.8 “尊儿,想好了吗?”龙轩帝问龙曲尊。 龙曲尊弯身绕到龙轩帝面前,郑重下跪,“圣上,臣想好了。臣不想回西北,不想做将军,臣想留下来,加皇卫军,做个普通将士,保护皇城,保护圣上。” 龙轩帝平心气和,“能给伯父解释一二吗?” “伯父,侄子想离明珠更近一些,请伯父恩准侄子,让侄子可以在明珠殿随意行走。” 龙轩帝听了,没好气地骂,“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一个已故的女子,你就这样放弃自己大好前途?” “求圣上成全。”龙曲尊恭敬一拜。 “你……你!” 骂到最后,龙轩帝气得拂袖而去,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龙曲尊直直跪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一个时辰后,一个小太监匆忙过来。 “夜露寒重,尊公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小心看路。” 龙曲尊明白,小太监来传达龙轩帝的口喻,潜台词,让龙曲尊滚回去,小心看路,别乱窜,走错宫门。 “有劳公公为草民引一段路。” 龙曲尊还是庶民,起来时,给小公公塞上一颗金錠子。 “尊公子客气,请随奴家前来。” 在小公公带领下,龙曲尊到达宫门,谢谢过小公公,出了宫门,才与守在宫门外的楚雨、楚雷两人汇合,离开皇城。 时间一天天过来,直到第八天,龙曲尊的小宅子迎来宫里的宣旨太监,而且是龙轩帝身边的喜公公。 这道圣旨十分的有份量。 “龙轩帝诏曰:龙曲尊出生于皇族,虚怀若谷,与人为善,有大世之才,将领之风,朕深感慰籍,即日起,任皇卫军总统领一职,守护皇城之宁。” 读完这份,喜公公又从随从公公手中接过另一份圣旨,继续宣读:“龙轩帝诏曰:皇室第三十八代子孙,敏亲王之继子,龙曲尊遭冯家陷害,令其名声受损,明珠案子已真相大白,现册封龙曲尊为三珠尊王,赐朱雀街麒麟府一宅,十日后举行册封大典,钦此!” 两道圣旨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人,如温家。 就两个皇室外甥,一个是临安王,一个是尊王,他日龙曲尊再凭功勋封亲王不是梦。 愁的是曾经视龙曲尊为弃子的人,眼看他又一步步爬上高位,又悔恨当初自己的选择,如大皇子他们。 不愁的,怕是只有七皇子,他反应很快,在龙曲尊生死关头,他尽自己之便,救他一命,就这个恩情足让他修补他和龙曲尊之间的缝隙。 在出海剿匪之前,还提酒来祝贺龙曲尊。 龙曲尊不做二品将军,摇身一变,成为皇卫军总统领一职,于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怕龙曲尊不站队他这边,也绝不会站队其他皇子。 白族戏院得知消息时,多数人是欢喜。 谨爷曾经是戏院中的一员,现在成为尊王,多多少少能成为他们戏院的靠山,而白启峰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沉甸甸。 他不知道,对沈七芽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龙曲尊成为尊王,开府请宴,下帖子邀请白族戏院过去一聚,特意给白三宝一家五口,一人一份请帖。 并且在给十五的请帖上写明请宴所有肉菜,做法、口味一一作简单介绍,几乎变成厚厚菜单,十五基本上能看懂请帖上的字。 看完,她想去,又怕姐姐生气。 小丫头一直犹豫不决,时不时走来扒在门边,往里瞧做事的姐姐,欲言又止。 好在,沈七芽看懂十五的挣扎,开口让大哥陪她去。 “我们去,好吗?” 白启峰怕他们此行,对她的不利。 如果白族戏院去祝贺,龙曲尊与戏院交好的关系,表露无遗,到时龙曲尊那些高高在的人,会有更多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好。” 沈七芽知道大哥在忧心什么,把话讲开,“我们戏院与谨爷关系,瞒不了人,七皇子那边早就将我们的情况摸透,大大方方去,没有人说什么。 戏院与谨爷交好,于戏院百利无一害。大哥,你和十五他们去吧,我身份不适合。” 现在她是死了夫君的寡妇,这种喜事,理应避贤,实为葬身崖底的沈七芽,不管哪种身份,她都不适合。 沈七芽没有参与,村长、黄大虎点七八人,加上白三宝四人做代表,一同前往提礼祝贺龙曲尊成为尊王爷。 白族戏院的人踩着开宴的时间去,到后没多久开宴。 白三宝四人安排单独坐一桌,而且他们的宴席跟别人的不一样。 满满一桌,全是肉食,就算有素,亦是少量作调味,或点缀。 份量特别多。 就两个字。 实在。 面对这样的膳食,白启峰、白启岭兄弟俩还能矜持住,白三宝和十五开心得直欢呼。 肉啊。 他们再有银子,也没舍得这般任性,一下子买十七道肉食来吃。 “十五,你们……这桌膳食好特别。” 第550章 你们不要,我要啊 王世苏作为官员家属,随自己的父亲过来祝贺尊王开府入住,他们吃宴,象征式吃些肉片,喝些汤水,像十五、白三宝这般真正奔着吃饱的目标来。 没有。 “是啊。谨爷是好人。” 十五夹一块肉塞进小嘴里,满足地咀嚼,“他说了,他家的肉任我吃。不像你家,净会当我和我爹当成鸟、牛来喂。” 十五觉得谨爷才是真正大方,请她吃膳,丁点素食都没有。 好多肉,她都没有吃过。 王世苏:“……” 心塞无比。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出现。 白三宝这桌宴席特意开在尊王府月芽湖中内水榭中,半开放回榭楼,往四周看,可以看到宴席盛况,又与他们隔开,十五很满意这次宴席。 王世苏听到十五赞尊王为好人,又不停地后悔,当初他请十五怎么想不到来个全肉宴呢? wap.8 贵的肉食他请不起,便宜一点的,总能请得起吧? 人家堂堂一个尊王,请十五一个孩子过来,特意上一桌不一样的全肉宴。 等白三宝吃完,伺候在旁的人下人还提供食篮供十五打包,这下十五开心了。 她还愁自己带来四条大帕子打包不完。 十五打完包出来,她带爹出来想到处逛逛,现在宾客已经离开,十五瞧见看多几乎没动过的肉食倒往猪桶里倒,看得十五心疼不已。 “这么好的肉,不要吗?”十五奔上去,十分惋惜地问往桶里倒肉的人。 肉食,吃完的骨头,没吃完的饭,通通全倒进大桶里,好好的肉,就这样毁了。 “不要了。回头让人抬去喂猪。” “你们不要,我要啊。给我,我要,我要!!”十五立刻强求表示她要,她想打包。 通通都打包带走。 “这……” 收拾桌子的人小厮为难情看着小丫头,这种事情,他做不得主,再说,打包剩菜这活,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做。 他们堂堂尊王府,也要给宾客打包剩菜吗? 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准备干净的木桶,同样的肉食堆放在一起,要打包哪些,十五,你告诉他们。打完包后,你们再收拾。” 龙曲尊和七皇子他们正好走过来,听到十五的要求,便应下。 “是,王爷。” “谨爷,你真是大大的好人啊。” 十五给龙曲尊又发张好人卡,怕肉菜被人倒掉,自己去指挥打包肉菜,小小的身影仿佛佣有用不尽的活力,奔波于桌子之间。 “谨之,这就是说王家喂鸟、喂牛的孩子?” 七皇子站在龙曲尊身边,看着小丫头精力无限参与倒肉的活计,戏谑地问。 现在半个龙天城都把王家喂鸟、喂牛当成当茶余饭后的笑料,龙玉嘉成为天香楼幕后东家,他自然听过。 现在任何一家食楼,饭馆不敢用原汁、原味,这两个词的菜单牌子。 就连天香楼原本有一道招牌饮品,原味奶茶,现在改成绝味奶茶,就怕被别人怼:要什么原味,要原味直接找头母牛,直接喝就好,够原汁原味。 “是。” 龙曲尊看着小丫头,“我怕小丫头到处说我小气,特意给她上一桌全肉宴。” “谨之,很好奇,你怎么会和一个小丫头成为忘年之交?” 二皇子龙玉培温柔敦厚地笑问,“二堂兄我没瞧出,小丫头有什么与众不同?” 处处是打探。 龙曲尊也赔着笑,笑容没有直达眼底,比个请,随七皇子他们转身沿着游廊走,回忆状地说起,“干旱那年,她才刚满二岁,做商队护卫遇上她时,瘦得皮包骨,很小,像只皮包骨的小猴子挂在她爹身上。 之后,我因七芽,一直难以入睡,无意中发现白七丫的琴音能让我入睡,每每到戏院,最热情迎接我的是她。她明晃晃冲我口袋的银子而来,一二两,就能让她热情在我身边打转。” 龙玉嘉也附和地笑着,“谨之,你这样说,我就懂了。小丫头就是个解闷的人,偌大的尊王府,多个小丫头,倒是增添不少活力。” “是。” 龙曲尊连连点头。 “谨之,若真喜欢,大可将白族戏院买下来,供你娱乐,岂不是更好?”大皇子龙玉需,直接提议让龙曲尊把整个戏院买下来。 “多谢大堂兄提议,不过,这事,万万不可。白族戏院更像天上成群的喜雀,喜欢自由自在飞翔,给人带希望和喜讯,我又何必把他们当成金丝雀锁在笼子里,他们也不是金丝雀。” 龙曲尊连连拒绝,并把话说清楚。 就怕大皇子为了讨好他,真的把戏院买下来,让所有人从已转化奴,伺候人的奴。 白七丫不会同意。 “谨之大爱,大堂兄自愧不如,回头我做东请谨之喝酒,定当自罚三杯。” “大皇兄,你想容太妃的酒就直白说,何不叫上我们兄弟几人,一起一醉方休,好多年没跟谨之喝过痛快了,以前小的时候……” 说话间,四皇子龙玉城又把话头过拉引到自己身上。 皇子们还没有出发去剿匪,现在龙曲尊开府,纷纷以兄弟自居,前来祝贺,现场气氛热闹,欢声笑语。 不知情,还以为他们之间有多么兄弟情深。 其实大家都知道,逢场作戏罢了。 “倒是难得。谨之,你的睡眠问题,还没有解决吗?”龙玉嘉在皇子之中,留到最后,离开前问,现在龙曲尊还时不时到戏院补充睡眠。 “比以前好些。” 案子是完结了,但他害死明珠郡主是事实,除非明珠郡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不然,他永远摆脱不了梦魇与愧疚的纠缠。 “前些日子,我底下的人偶得一张失眠的方子,谨之可以试喝,看看有没有效果。”说着,七皇子身边的随从上前把方子递给楚雷。 “多谢七堂兄费心。” 现在龙曲尊回归高位,皇家子孙,又是尊王,对七皇子的称呼自然转变,兄弟之间的往来,即便是圣上也不好说什么。 七皇子没呆多久,起身告别离开。 第551章 就在肉里打转,出不来 这时,龙曲尊才放下一身防备,跟他们说话,比打架还累,但又不得不应付。 皇子们走得清光,轮到其他大人、贵妇们陆续离开。 “哎,这是哪家的人,穷到需要打包的地步?瞧瞧,一桶又一桶,还不让人给笑话时,我若是家主,我肯定没脸。” “就是,就是!饿死也不能这样打包啊,多失脸呀。” “他们就是白族戏院,一群不入流的伶人,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菜,现在不就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吗?” “……” 王夫人就在她们旁边,离开也得按官位权力大小来排,王大人是七品官,不管是什么宴,她家都是最后一批离开。 因十五的喂鸟、喂牛论,她已经被人明里暗里嘲笑好几回。 白族戏院被群嘲,静坐一角的她倒是松了口气,今天过后,没有人再说她王家喂鸟喂牛,而是说白族戏院如何打包失脸。 这样极好。 乐衷于打包的十五他们终于打包完毕,看着一桶桶被盖好的木桶,村长他们上来与龙曲尊至谢。 记住网址http://wap.8 农家出身的他们,在喜宴上打包肉食,习以为常,肉连剩肉都不算,好多都没有人动过。他们不觉得失脸,又不偷又不抢。 倒是黄大虎父子俩觉得难为情,有些烧脸。 打包这活,他们还是第一回参与做。 打包的肉菜实在太多了,龙曲尊派马车送回去。 一桶又一桶的肉菜拎下来,戏院众人都看呆了,全是好肉。 “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又不能久放,太可惜了。”肉是好肉,天气热,闷在一起,会坏,他们又吃不完。 “七丫头,你说怎么处理?”村长问沈七芽意见。 “十五,肉是你提议打包带回来的,你说怎么办?”沈七芽将问题丢给十五。 “我们可以派人呀,像人家派喜包子一样,大家一起来吃,肯定吃得完。”出乎所有的人意料,十五给出的答案,竟然是大派送人。 “行,就按十五说的做。” 沈七芽同意小丫头的提议。 村长正想夸夸小丫头为人处事越来越得七丫头的精髓,结果,小丫头得意地插腰,“这次我派肉送给他们,下次他们派肉送给我,多好,礼尚往来,我就可以吃到更多的肉啦。” “……” 村长噎住! 小丫头根本就是想吃肉,就在肉里打转,出不来! 于是,龙曲尊开府这天,城北,尤其靠近白族戏院这边的民众,好多人都免费得到一碗肉食,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王夫人坐等白族戏院在尊王府打包一事被人传出来,引来众人嘲笑,她王家可以在众人嘲笑名单中解脱。 结果等来却是白族戏院名声高涨。 二日后,皇子们去剿匪,而龙曲尊正式加入皇卫军,兢兢业业做事情,累到极点就来戏院补充睡眠。 “上好的棉綢布便宜卖嘞,五十文一尺,路过的小姐、夫人们来瞧瞧啊,便宜大卖啦,卖完这批,得等明年啦……” 柳氏出来替沈七芽去买补药,路过一家路摊边,摊主卖力吆喝吸引大批买菜的妇人围观去观看。 “这布真好。” 柳氏挤过去摸一摸,真觉得不错。 越看越不舍得走,好多喜欢的布料。 能在龙天城买到五十文一尺的棉绸布,真的很难得,随天气炎热,得开始准备夏衣。 “二伯娘。” 十五和白三宝去买肉回来,正好看到柳氏挤在人群推里“抢”布,太多人了,不抢轮不到她。 人快被挤得变形,好在柳氏干活一把手,没人家娇贵,动作灵敏不少。 “十五啊。” 看到十五出现,柳氏大喜,高声问十五,“十五,你知道去平春医馆的路吧?” “知道。在卖牛乳的左边,大大的招牌,我认得呢。” 十五经常出来,又认字,城北大大小小的店,她几乎都认得。 认字带来的好处,十五从被迫到喜欢,天天大字练习,从不间断。 “带你爹去平春医馆帮你姐姐拿补药,对小二说,是戏院白七姑娘补药,要十幅,他们就知道,你签单,回头我再去给银子。 看清楚再签啊。回来,二伯娘给你二十文跑腿费。” “好嘞。” 听到有跑腿费,十五愉快答应,拉白三宝回头去平春医馆。 “十五。” 在平春医馆门口遇到独自一人过来戏院的龙曲尊,十五热情的脸想到龙曲尊打姐姐,顿时秒变,高傲哼一声,自己拉着爹走进医馆,不理会龙曲尊。 “十五姑娘来了,这回要点什么?” 坐在医馆里,伏案写病录的年轻小哥放下笔,热情起身问十五要什么。 “小周大夫,是你啊,好久不见。我要十幅,白七姑娘,我姐姐的补药,签单,明天再送银子过来。” 来拿补药次数多,十五基本上认识平春医馆的人,眼前的小周大夫,十五最熟悉——因为每每她来,小周大夫都递给她小把蜜枣。 不要银子的蜜枣,让十五喜欢来给姐姐拿补药。 “是啊,好多天没见十五了,给。” 一同过往,年轻的小大夫给十五塞一把蜜枣,往药柜台走去。 “小周大夫,你太高了。爹,抱我上去。” 站在地面,十五往上瞧,瞧不到柜台,成年人腹部高的柜台,对她来说实在太高了。 白三宝一把把小闺女抱坐在自己肩膀上,顿时十五变得高高的,得已看清柜台。 跟十五进来的龙曲尊道,“不用,银子直接给。” 十五不理他,他来理她。 他得继续依靠戏院来补充睡眠,他是大男人,不能和小丫头计较,山不来,他就来就山。 “尊王爷。” 小周大夫赶紧给龙曲尊拱手问好,龙曲尊示意,让他继续抓药。 “哼。” 十五又对龙曲尊高傲冷哼,生气道,“我不会感谢你的。” 十五可以拿龙曲尊的银子,也可以去尊王府吃宴席,可以发好人卡,可以吃龙曲尊给的食物,但她对龙曲尊态度保持特有的生气。 她不对谨爷生气,她怕姐姐生气自己的气。 第552章 你爹说你们丢了七丫,是怎么回事? 不过眼里的兴奋的光已经出卖她——回去她可以去五爷爷那里要到二十文辛苦费,加上二伯娘的。 嘿嘿,这趟出来没花自己的银子。 正好谨爷在。 一会再去买肉,她要吃烤鸭。 龙曲尊没在意十五的生气,依旧态度良好把手上买的蜜饯递给十五,“要吃吗?” 在路上遇上,就买了,想讨好十五。 “要。” 十五接过蜜饯,自己手上的蜜枣无处安放,她只能把蜜枣、蜜饯递给龙曲尊,“先帮我拿着。” 龙曲尊没有言语伸手接过去。 十五拉开自己身上的小布包,“把蜜枣放进来。” 龙曲尊如言将手中的蜜枣放进十五小布包,然后,十五从龙曲尊手上拿回蜜饯,不客气自己和爹吃起来。 http://wap.8 时不时塞几颗给她爹,时不时给龙曲尊生气哼一记,表示她对他的生气。 “小周大夫,这药能烧吗?” 突然,十五看到小周大夫在抓当归,十幅药全摆在柜台上,他直接把当归那抽屉格子抱过来,每一幅药放等量的当归片。 烧? 小周大夫一时反应不过来十五说的烧字,只得解释道,“十五,这药不便宜,二两一幅,当柴烧,不划算。” 二两一幅,也只有戏院财大气粗,天天买给白七姑娘炖,一般人家,半年都不舍得炖一次。 十五皱眉,不能烧吗? 但她见姐姐烧了,就扔到火里,回去她再问问姐姐。 对十五的问题,龙曲尊不在意,抓好药,龙曲尊支付现银,和十五提药回戏院,回程见父女俩频频看向烤鸭店,他十分自觉带父女俩去买烤鸭。 经过龙曲尊不懈努力,付出的银子,十五对他又渐渐恢复之前的热情——十五发现自己与谨爷接触,拿谨爷的银子,姐姐都不生气。 所以,十五使劲从龙曲尊口袋里挖银子,往自己的口袋里扒。 戏院留在龙天城,真正开心的人只有十五。 她可以挖别人的银子。 谨爷的,洛娘子的,王世苏的,可惜大哥哥最近都没来戏院,不然,挖得更多。 “五郎,你骗爹!” 正在吃晚膳,毫无预兆,白启峰突然遭到白三宝的暴打。 瞬间,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离开白三宝,十五亦第一时间把龙曲尊拉开——她的银袋子,得护好。 “爹,我没有。” 最近,接二连三,突然被自己的爹打,白启峰已经习惯,他捂住阵阵麻痛的眼睛,平静为自己辩护,“爹,我没骗你。” “有。我明明给我娘子摘果子,你骗我!” “爹,我没有骗你。我们真是摘果子回来,不然你问问十五,十郎?” “又骗我!你们丢了七丫,也骗我,都骗我!!”白三宝愤怒对着周边的人生气大吼,接着开启暴打模式。 像极一头愤怒中的野兽。 沈七芽第一时间把白启峰拉走。 不走,爹会打得更凶。 十五拉着龙曲尊贴站在门后,一动不动,手里还抱着大碗,没敢吃。 如果来不及跑,站住,别动就好。 十五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龙曲尊第一次见白三宝揍戏院的人,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眼所见,很快,整个大厅被白三宝砸得七仰八翻,追着人打,他都觉得痛——白三宝不懂轻重,习武都受不了,更别说不习武。 “你爹一直这样吗?” “没有。” 十五不敢大声,悄悄说道,“我爹记得什么才会突然打人,一般不会打人。” 记得? 龙曲尊想到刚刚白三宝的质问,心跳隐约加速,他口干舌燥问十五,“你爹说你们丢了七丫,是怎么回事?” “就是爹把姐姐抱回来,他们都说不是姐姐,不要姐姐,就把姐姐丢下,丢在山里,还把爹打晕,他们扛爹出去,爹醒了,爹生气,就把他们全打了。 之后,爹每次想到这件事情,就会打人,所有人都被打。” 他们,是指白族人。 龙曲尊还是第一次,如此完整听到十五提起当初,原本把她记得的事情说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的事实,却让龙曲尊心跳剧烈狂跳,看向和白启峰站在对面墙的“白七丫”。 当时白族人都说她不是十五的姐姐,由此可见,当时白族人认出她不是白七丫,才把她丢下,她真的是七芽? 白启峰对他说过,她和她夫君一起坠崖,才导致受伤。 按白启峰的说法,白族戏院百分之分知道她是白七丫才对,但现在十五却说,白族人都说她不是白七丫,为了将她丢掉,不惜打晕白三宝,扛白三宝出去。 白启峰会骗他,但十五不会。 她一个孩子,想事情,没有大人复杂。 “那你爹抱你姐姐回来时,还有什么?模样一样吗?” 十五仰头,十分白痴白一眼龙曲尊,“模样肯定是我姐姐啊,我姐姐又不是妖精、山怪变的。姐姐说,书里的妖精、山怪都是写书的人乱编胡说,通通都是假的。” 姐姐一直都是她姐姐,模样肯定是姐姐啊。 “不是说摔成血人吗?”去大窝村时,一个小丫头说过。 “是啊。摔成血人,大伯娘和二伯娘没让我看。爹抱姐姐回来时,我就被她们捂住眼睛。” 事实上,二妯娌怕白三宝抱回来的血人让十五受惊,吓得大哭,第一个挨打肯定是她们,因此,第一时间,两人就把十五的眼睛捂住。 “你姐姐被你爹抱回来时穿的裙子是不是长长的,拖地?”她是郡主,衣裙有特定的规格长度。 “……” 这回,十五似乎想起什么,赶紧闭住自己的嘴巴,连连摇头,拒绝说话。 “二十两。” 十五再摇头。 “二百两。” 十五还是摇头。 “二千两。” 十五放弃了,她瞧向对面大哥和姐姐,低声道,“我答应过他们,不能说。” 不管是大哥,还是五爷爷,她都答应了,也收下封口费,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有关姐姐受伤的事情。 刚刚她不小心说了,这回她心虚,再多银子不敢要。 听到十五的话,龙曲尊拳头紧握,他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 第553章 不能再留 如果没有问题,为什么十五不能说。 他加银到二千两,十五还能忍住不说,只能说十五在此之前答应过谁,并收下封口费。 当时全族人都肯定她不是白七丫,那她肯定不是白七丫。 加上白三宝执意去漳州府一事,现在想想,也奇怪。 白三宝上一息的事情,他都不记得,凭什么记得漳州府? 而他从来没去过的漳州府。 只能说,有人跟他说过,白三宝又听得入耳,记固的,那个人可能就是白七丫,当时被白三宝认定是他闺女的沈七芽。 之前在平春医馆,十五问抓药的年轻人,这药能烧吗? 当时他没在意,加上对方的回答误导他,他以为十五问的是整幅药能烧吗,当引火柴烧的那种,十五在大窝村长大,问出那些话不奇怪。 现在他才蓦然记得,十五问话时,对方手里抓的正是当归。 她问能烧吗? http://wap.8 二两银子一幅补身的汤药,一般人家都不舍得烧,更别说过去以刨地为生,苦成苦菜的大窝村人。 应该她见人烧过,可能是她最亲近的姐姐,不然她不会这样问。 想到此,龙曲尊紧绷握紧拳头——七芽碰不得当归。 她手上的竹手镯;她的字体,她对他的恨,三翻二次要杀他,在龙月华府里,他抱她的熟悉感觉;回龙天城后冒极大的风险,去推动私通案; 她与沈一同看烟火时的兴奋;抛开她懂音律、和容貌、声音,所有一切都说得通。 白七丫就是沈七芽。 龙曲尊的心,一下子被满满的喜悦占据,喜悦化成甜蜜,迅速向他全身奔涌而去。 原来,她一直在他身边。 这就好。 她还活着。 龙曲尊看向被白启峰护在身后的沈七芽,此时,她整个人靠在白启峰身边,双手扶着白启峰的左臂,完全信任的姿态。 像极当时,他未从军时,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模样。 只是她的信任,递交给另一个人。 看到这样她,龙曲尊心中喜悦悉数散去,变成五味沉浮。 甘,她还活着,就活在他身边; 苦,是他已经成变她的仇人,她一心只想杀死他,来平复她心中的仇恨。 白三宝的狂怒,最终还是十五出马,用糖,把他哄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龙曲尊不动声色,悄悄证实了,炖给白七丫的补身汤药中的当归,在炖汤之前已经被人挑走。 他肯定:白七丫就是沈七芽。 “十五,我们来个约定好不好?”补充好睡眠,龙曲尊悄悄对十五道,“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姐姐的事情,你忍住不说一次,我给你五百两;每次都给,给你买地。” 小丫头最喜欢存银子买地,写她的名字。 “真的?”十五双眼发亮。 “真的。不管是谁,有人问你姐姐的事情,你不说,回头我过来,你悄悄告诉我谁问,我就给你五百两,做得好,我就加二百两。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不然就没有银子。” 要十五忍住不说,就得使劲给她砸银子。 “好。你问我,我也不说。” 十五还机灵加一句,这样,她谁都没说,收四份银子,十分美好。 龙曲尊与十五达成约定。 “楚雨,让我们人前往临川府,秘密将白七丫替书铺抄写的书全部销毁,伪装成意外。不要急于一时,没有破绽、经得起别人查,才最重要。” 从白族戏院回来后,龙曲尊第一时间秘密吩附楚雨做事。 抄书的文字能直接证明她是沈七芽的证明,不能再留。 “……是。” 楚雨虽然不明白主子的用意,但还是应下来,安排人去做事。 龙曲尊的人还在满世界寻找化名为吴春的马冬颜,却不料,马冬颜自己送上门来,就在鬼影据点坐等他到来。 “尊王爷,好久不见。”马冬颜自来熟向龙曲尊打招呼。 过来时,马冬颜正在用膳,鬼影据点为她准备的三菜一汤,她心情不错,龙曲尊到来时,她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龙曲尊坐在吴春面前,审视她,“为什么又不躲了?” 之前不是躲得深吗? 他的人几乎将半个龙天城翻过来,都没找到她。 马冬颜放下筷子,优雅用手帕拭去嘴角上的油渍,微微一笑,“不躲了,既然尊世子已经成为尊王爷,如今又入主皇卫军,有资格跟我合作。” “哈……” 龙曲尊冷笑,“现在你想合作,可我不想。我现在不想。” 现在,他已经找到沈七芽,知道她平安。 不急了。 他现在大约能理得清,为什么七芽坠崖后,还能活得好好的——是因为青色给予的药。 清余散声称世间至毒,无药可解,结果哑娘解了。 哑娘的药何来? 必定是青色。 青色手中的药应该来自吴春要寻找的宫中女子。 吴春主动求上门来,必然是有所求,他又何必赶凑上去,现在轮到他来坐庄了。 “真是可惜。” 马冬颜摇摇头,拂拂自己的朴素的衣服起身,“既然尊王爷不想合作,也罢,多谢尊王爷款待,我们有缘再见。” 龙曲尊见到吴春真的要走,只得放低姿态,“你想如何合作?” 私通案隐藏在暗处的推手还没有揪出来,七芽娘亲青色未死之谜尚未解,而吴春是当初三人之一,与吴春合作,事情会容易些。 “利用你职责之便,替我在皇里替里寻人,吴冬,她冬天出生,擅长占卜,今年三十九岁。”马冬颜道出个人基本信息。 龙曲尊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就看你能不能就此寻到某些好处,我没有好处给你。”吴春坦然告知,她没有好处与龙曲尊交换。 龙曲尊又问,“这些信息全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 “人是真的。”马冬颜能给的就是这么多。 “……” 在旁楚雷听到,很想揍人。 “吴春,你这样很没意思,明明是你来找我们帮我寻人,你却肯不真实告知,这样有意思吗?大不了,我家主子不跟你合作。” 第554章 如果我说,青色没死呢? 马冬颜不在意楚雷指责,她苦闷地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是我真不知道。她有没有化名,有没有谎报年龄,她有没有报错自己的出生年份,有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擅长占卜,事隔二十几年,我真不知道。我唯一肯定,她在皇宫,或者与皇宫有关的人。” 马冬颜的笃定,让龙曲尊感到奇怪,“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马冬颜唇畔微勾,笑不达心,“尊王爷不是早知道吗?我懂蛊,我是异族人。” “既然你知道她在皇宫,为什么自己不找?你有蛊,找人不更简单吗?”楚雷生气怼回来。 “蛊不是万能。蛊与蛊不一样,能找,我就不会拖到现在,更不会与你们合作。”都四年了,连十五都长成玉粉可爱的小丫头。 “你和青色是什么关系?” 龙曲尊问起吴春与青色的关系,目光定定锁住她的表情。 可惜,马冬颜脸上堆起假笑,“你猜?” 既不承认她认识青色,也不否认她认识青色,龙曲尊从她假笑中瞧不出问题来,答了,等于没答。 “你们姐妹遇到青色,为她治好烫伤后,事隔一年,青色来到龙天城,后来嫁给沈墨林。你们姐妹呢? 你姐姐则进入宫中,被人软禁起来,更多是因为她的医术。如果我说,青色没死呢?” wap.8 这一下,吴春控制不住自己,震惊看向龙曲尊——他竟然知道? 而马冬颜的震惊却在龙曲尊眼里却变成——吴春并不知道青色未死的事情,当她听到青色未死时,刹那间的反应,骗不了人。 说明这件事,吴春毫不知情。 为此,龙曲尊断定,吴春与青色相识,感情颇深,为此,她才关心沈一同父子,仅仅出于关心,并未与沈一同接触,走进他的生活,以长辈自居。 很快,马冬颜恢复平静,“尊王爷,您还知道什么?” “不仅青色未死,沈墨林也没死。他曾经留字条给沈七芽,让她别相信任何人,在文业城等青色。” “嗤!” 马冬颜嘲讽地笑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尊王爷故意说谎,在骗我?再者,我与青色已是旧时友,目前我关心的人,是我姐姐。” 吴春的话更让龙曲尊肯定,青色、吴春、宫里那个人就是当初从商队离开的三人组,宫里那个人懂医。 懂医,年龄又卡住,应该找起来不难。 刚刚开始入加皇卫军总统领,龙曲尊做事积极,不该他问的,决不多问,不该他管的,决不多管,尽忠尽责。 找人一事,他没有做。 他知道,短时间内,自己都处于多方监视之中,偶尔绕去明珠殿坐坐,有时坐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呆一会就离开。 什么都没做。 不是他当值时,出来,呆在戏院。 吃喝全在戏院。 跟沈七芽像以前一样没有过多交集,见面各自点头问好后再无交谈,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倒是十五喜欢,有肉就开心的人。 每每龙曲尊来了,她必定陪龙曲尊用膳——有肉。 龙曲尊把肉给十五。 除了十五,龙曲尊在戏院十分不合群,他是高高在上的尊王爷,村长他们对他恭敬有加,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什么,得罪于他。 用完膳后,他自己提把椅子坐在院子一角,遥看天际,不知道想什么,楚雨、楚雷站一他身边,生人勿扰的模样。 戏院的人默契远离,只有十五热情陪伴左右,一会送水,一会送吃。 白三宝精力好,时不时拉楚雷打一架。 为了表示对太后娘娘寿辰尊重和重视,戏院没有再接表演。 实际上,太监们给戏院留的表演时间,只有沈七芽一曲和一刻钟表演,让他们先排演好,能不能上场表演,是未知数。 太后寿辰,竞争上台表演的世家千金多不胜数,说是祝寿,其实也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也是一场各家千金、姑娘张扬名声的好机会。 沈七芽估计,白族戏院的表演肯定排不上,她的秦筝有没有机会上台,还是二说。 沈七芽又一次被刀剑相拼的杂乱声惊醒——那些杀手又来了! 这次,沈七芽身边的西云他们在,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恐慌之下把十五塞进柜底。 打开门缝,往外看,就着昏暗的光线,沈七芽竟然看到龙曲尊手持青龙戟正在行云如流水收割人头,加上林楚雷、楚雨,他们砍杀的速度很快, 这次对方的来人多,但因为龙曲尊他们在,戏院这边明显占优势。 爹?! 在厮杀中,沈七芽看到爹提着大刀奋战在两个黑衣人之中,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旧伤还没完全好,爹又跑去打架。 沈七芽紧握住自己的衣裙,紧钉住黑夜中,爹的一举一动。 环境受阻,沈七芽看得不清,轻声道,“西云,别让我爹出事。” 哒! 一只小石子滚到沈七芽脚边,这表示,对方已经应下。 好在,龙曲尊解决与自己纠缠的黑衣人后,快速移到白三宝身边替他解决另一个黑衣人,在龙曲尊刻意相助下,一场架打下来,白三宝只是轻微受点皮肉伤。 打完,他还意犹未尽。 白启峰第一时间把爹手中的大刀拿走,拭去血迹,藏起来。 “尊王爷,你没事吧?” 村长、大族长匆忙迎上来,问龙曲尊有没有受伤,这尊可是大佛,真伤了,他们戏院可赔不起。 龙曲尊握戟的右手微微在抖动,他看向正在帮白三宝包扎的沈七芽,默默收回目光,冷清道,“肉皮伤,没事。” 随后,提戟回自己的房间。 “雷爷,这是上好的刀伤药,麻烦你们给尊王爷上药。”大族长连连递来上好的刀伤药,“一会熬好药,给三位送来。” 大族长为了不花冤枉钱,自己去药店买回不少上好刀伤药,正在村长所说,救命的药,不能省。 大夫能做的事情,他父子都会,戏院就没有另外再请大夫。 回到房间给龙曲尊上伤的楚雷才发现,何止是皮肉伤。 第555章 我们五六年未见 整个后背差人捅个窟窿,鲜血淋淋。 只是在昏暗的黑夜,加上玄铁色的衣服,不明显而已。 自己主子竟然一声不吭。 “包扎。” 龙曲尊不是矫情的人,在西北,再重的伤亦受过,把衣服解了,让楚雷替自己上药包扎。 “以尊王府的名义,每月五万两的价格请鬼影二十名甲等镖师过来保护白族戏院,直到白族戏院离开龙天城为止。” “……是。” 想问为什么的楚雷最终忍住没问。 龙曲尊包扎好,一口气喝完送过来的药,二话不说,自己趴下去继续睡觉。 楚雷本想提议他们回王府的话,被楚雨一个眼神看过来,又咽下去。 说来也奇怪,楚雷发现,只要来到戏院,不管什么环境,自己家主子闭上眼睛就能入睡,睡眠还是一级棒。 记住网址http://wap.8 一睡,就能连睡一天一夜那种。 有空就来戏院,难不成,主子又把白七丫当成明珠郡主? 也不像,爷除了和十五亲密外,也没跟谁亲密,对白七丫态度比以前还冷淡几分,好歹以前爷还时不时去试探一下白七丫。 “七丫,这次什么都没有。” 有过上次经验,白大辉和白大金他们第一时间把对方的衣服剥了,结果剥个清光,什么纹身都没有发现,也没有荷包,银子。 他们的衣服从里到外,鞋子,连发带,全是统一一个款式,唯一区别,是他们手中的剑,然而,每一把剑都比王大兴他们护卫队用得好。 沈七芽肯定,他们幕后的主人定然不缺银子。 与无情被人投放在城东护城河地点,互相印证。 “天亮后,报官吧。”有没有结果,按正常流程,他们应该报官。 “莫难,你悄悄找吉利他们,让他们去城东打听,二十四年前初夏,谁家丢掉闺女。” 说完,沈七芽又追加二句,“推回十个月,谁家夫人或小妾有怀身孕。此时不急,稳妥为上,尽量做得隐密一些。城南一并打听看看。” 沈七芽怕戏院被他们监视,不好让人动,只好让吉利他们动。 对方已经第二次派人来灭口,可见对方十分不喜欢无情活着回来,无情应该很重要,她的存在会阻碍对方的路。 是嫁妆? 还是亲事? 无情是女子,与她切身有关,能让对方一次又一次买凶杀人,无非是二种,无情的生母留下大笔嫁妆,而且无情是唯一的女儿。 如果无情回来认祖归宗,她生母的嫁妆依律如数落到无情身上; 或者是亲事,未出生时便定下的权贵娃娃亲,对方想取而代之。 如果戏院离开,无情的事情,沈七芽不会介入——无情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就是她,过去如何,她不想找寻。 然而,戏院走不成,对方又卷土重来,沈七芽决定去查一查。 怀孕生子这种事情,瞒不住,一般人也不会去瞒,不管是正妻还是小妾,都希望借此向自己的夫女婿邀功,万一一举得男呢? “奴婢佛香,见过尊王爷。” 龙曲尊正在宫里巡护,迎面迎来一顶软轿,领头的麽麽特意停下,向他行大礼。 龙曲尊看到陌生的脸孔。 约莫三十岁出头,保养极好的麽麽,一身深灰色暗淡无花的交领窄袖衣裙,配上大方得体牡丹髻,唯一点缀是悬挂在腰间的玛瑙玉。 “你是哪个宫殿的麽麽?” 麽麽保养得宜,冷白肤色,小巧瓜子脸上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尤为惹人注目。 “回尊王爷,奴婢是佛明殿,纯贵妃身边的麽麽。” 纯贵妃? 纯贵妃不是终年闭殿修行,长伴佛前吗? “谨之。” 软轿的帘子被一只骨感好看的大手轻轻掀起,露出一个病弱型的美男,只见他扬起好看的唇畔,略显低弱的声线而来。 一垄银月色,绣着暗纹山水风景画的衣袍,手持一把素雅的竹质的拍扇,让他显得清雅脱俗,来人仿佛与龙曲尊很熟络,直接称他谨之。 但,这声谨之让龙曲尊迷惑,连连拱手,“卑职为皇卫军总都领龙曲尊,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如何称呼。” 肯定是他是殿下,是他所坐的软桥。 软轿两侧扶手镶嵌蓝宝石,皆为当今皇子,龙轩帝的儿子们所坐的软轿。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难怪谨之不记得我,我们五六年未见。龙玉北,排行老六,谨之,可否记起?” 听到此,龙曲尊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认真打量对方一翻,“不好意思,一时眼拙,没能认出六堂兄,真是失礼。” 在龙曲尊的印象中,龙玉北瘦弱病娇,走三步歇二步,还喘一步,比姑娘家娇气,冷不得,热不得。 似乎每回见到他,他都在养病中。 没想到,转眼间,当初病弱的六皇子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娇美男。 龙玉北摆摆手,“这些年,我常去外祖家养身子,一直没能与谨之见面,谨之回来后,我这幅身子骨不争气,这还是第一回遇见。 谨之,你下值后,我们能聚一聚吗?好想念容太妃酿的酒。这些年,谨之不在,我想喝容太妃的酒,总不好意思去讨酒喝。” 容太妃,是龙曲尊的嫡亲祖母,现在尚健在活在宫里,容向殿,龙曲尊从小跟在容太妃身边长大。 如今在宫里当值,偶尔去容向殿陪容太妃用膳,或留宿。 小时候,六皇子真的蛮喜欢容太妃酿的酒,那时他还没病得像现在这般严重,一群堂兄弟时不时结群去讨酒喝。 龙曲尊正因为这个,幼年的他与皇子们往来颇多。 只是,有多少人投入真心,就不得而知。 “中午下值后,正好去看望太妃,六堂兄可以前往容向殿,到时我们一起喝酒。” 容太妃代替忠王妃照顾他,弥补他对父母亲情的渴望。 如今他入宫当差,容太妃得知高兴好些日子,让宫人们给他收拾儿时居住的偏殿。 “好。到时为兄在容向殿等谨之。” 两个寒暄一会儿,才告别离开。 “爷,你道,六皇子有没有目的?” 第556章 这样组合怎么坐在一起? 现在进宫,楚雷觉得每个人对他家主子笑容相迎,攀旧情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他的爷,就像一块肉,谁都想占为已据。 “我和他是堂兄弟。” 见面喝酒,都正常,他能和七皇子、大皇子他们同桌吃饭,一样能和六皇子同桌喝酒。 下值后,龙曲尊到达容向殿,得知容太妃精神不佳,龙玉北已经出宫,在尊王府等他,他只能快速出宫。 回到府中,进府才得知龙玉北在湖边和白三宝父女俩一起,龙曲尊生怕出事,衣服都来不及回去换,就往他们所在的湖边走。 远远听到十五的娃娃音的歌声: 快乐的池塘里面有只小青蛙,耶! 它跳起舞来就像被王子附体了。 酷酷的眼神,没有哪只青蛙能媲美; 总有一天它会被公主唤醒了; http://wap.8 啦啦啦…… 龙玉北不知道是谁给他搬张小椅子,摆上小桌子,桌上放着冰镇好的大凉瓜,还有各种水果。 他坐在小椅子,用大手捂着脸,肩膀不断在抖动,如果龙曲尊没有猜错的话,是压抑不住的笑。 龙曲尊走近一看——好家伙,不知道谁去哪里逮只大蛤蟆给十五,可能蛤蟆吃得太好了,长得又大又胖,露出来的肚皮比十五的小肉脸还要大。 用棉线,分别绑住大蛤蟆的前脚,棉线另一端绑在一要一寸长的木棍里,十五坐在观鱼台上,一只手拿一根木棍,配合提与放,强迫大蛤蟆在荷叶上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扭动乱跳。 不过,在十五眼中,那是跳舞,再陪上十五歌声,那画面,不敢直视。 龙曲尊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组合怎么坐在一起? “六皇子给十五砸银子了?” 龙曲尊问府里的看守的胡管事。 龙曲尊建府后,府里招个十分擅长做各种肉食的厨子,十五欢喜,他便给十五打开方便之门。 之后,十五时不时带白三宝过来吃肉,不花银子的肉,十五最喜欢。 多半是戏院的马车送他们过来,回来由王府马车送他们回去。 “没有。六皇子提不少美味食的点心过来。十五姑娘见到,她自己热情奔上来,之后,两人就相见欢,六皇子就陪十五姑娘坐在观鱼台上坐着聊天,我就转个身,回头,不知十五姑娘从哪来弄来的大蛤蟆,这不,强迫跳上了。” 风总管都不知道他才转眼吩咐一点事情,一大一小,怎么就这么欢乐,还聊得十分愉快。 歌曲唱完了,十五手上的大蛤蟆,不,大青蛙……她的青蛙王子终于凭自己的实力成功逃脱,开始聊到种田。 只听到十五略带嫌弃的抱怨声,“大哥哥,你一定没砍过柴,种过地,才会觉得农家生活是件趣事,充满诗情画意。” 龙玉北对农家生活充满期待,“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从无到有,多有成就感。以后啊,有可能,我寻处地方,依山傍水,搭座竹屋,屋前种荷花,屋后种竹,在院庭中摆几盆兰花……” “唉!” 龙玉北还没说完,就被十五老气横秋的叹息所打断,十五十分郑重道,“大哥哥,谁跟你说要在房子后种竹子,你把他拍死得了。 竹子招蚊,招青竹蛇,夏天一到,单是成团的蚊子会把人逼疯,把人叮得刺痒无比,全身起红疙瘩,晚上根本睡不了。万一被青竹蛇咬到。青竹蛇毒,被咬到,你就死得不能再死。” 这话,让在场所有伺候奴仆都纷纷冷汗淋淋,恨不得自己没有听到。 什么死不死。 十五,你可知道,你说的大哥哥是当朝六皇子,龙玉北,你敢当面这样诅咒他,不要命了? “没事,有驱蚊的药包。” 龙玉北不觉得蚊子是事情,最重要农家生活简单,不像皇宫,稍微不慎就死无全尸。 “大哥哥,你以为田有那么好种吗?去瞧一瞧,它就变成满仓粮食吗?”十五脸上的忧愁更甚了。 “十五还种过田吗?” 龙玉北打量随意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娃,三四岁的模样,说话顺溜,比起同年龄孩子,好太多,就这样的孩子也种田? “种啊。” 越说越热,十五赶紧吃口冰凉大红瓜解热,一小块切开去籽的大红瓜冰在冰面上,十五大爱。 她不知道得眼前看起来很友好的大哥哥是六皇子,没有其他人拘束,想吃就吃。 “干旱那年怎么种不记得了,只记得半夜三更,跟着我爹他们去河里背水浇地,浇来浇去,全干枯死了。” 干旱? 已经是前年的事情,这个丫头有一岁吗? “那时,你会走路吗?” “会啊,连五爷爷都说我是最聪明的崽,我还没过二岁生辰,我就记得去姐夫家的路,想吃肉时,就带我爹出镇找姐夫吃肉。” 说完吃肉,又想起种田的事情,小嘴开合说个不停,“开春得囤水,翻田、踩田,用脚把翻过来的泥踩成浆,像煮开花的粥,才开始撒谷种。田里有水蛇,有吸人血的水蛭。” 十五种田经验不多,年初种田种种历历在目,做不了重活,也得炎热日头下,跟在旁边做点轻便活。 种田的流程,她懂。 “出苗子开始,得去移苗子,撒得不平均,得人去移到空缝大的地方,得时不时去拔草,浇水,到稻谷弯头,变得金黄,开始收割、脱谷、晒干,去壳。 收割,稻谷苗子会刺得人手脚发痒,谷子全是谷毛,刺得人发痒,如果遇到下雨,一天得来回收晒三四趟,腰都直不起来。” 农家没有闲人。 只要能走路,做田活都会带到田里,用农家人的话,看着,做着,就会了。 “明知会下雨为什么还要晒,不能等明天吗?” “不晒,堆在一起会发热,发芽,谷就没用了。得抓紧时间去晒,能晒一点是一点,大哥哥你千万别想不开去刨地种田,很累,你肯定养不活自己。” 十五真心建议眼前美如画的大哥哥不要想不开去种田。 种田很苦,很累。 第557章 一块奇特的玉 养不活这话,成功让龙曲尊忍不住开心大笑。 龙玉北面对龙曲尊肆意大笑和十五真心建议,一时没有语言,错愕不止,只知道,十五把他一直以为梦寐以求的美好田园悠然生活打得碎一地。 “哎哟,我爹,忘记了!” 十五才想起自己把爹给忘记了,跳起来,提起裙摆快速往游廊那边跑,跑到一半,她又跑回来,小手一抱,把小桌上的大凉瓜块全端走,边跑边道,“大哥哥,一会我带我爹过来陪你说话。” 小身子蹬蹬跑,很快没了影子。 “她爹在做什么了?”龙曲尊问一旁伺候的人。 “抓鱼。十五姑娘说要吃烤鱼,就让她爹下去抓鱼,见到六殿下,她跑过来陪六殿下。”回答的人满脸僵硬,“王爷之前说要养些白锦、红锦,风总管去买回来,现在估计抓完。” 每一条锦鱼都是银子啊! 他们王爷有交待,不管父女俩过来做什么,不要阻止,答应他们的要求,提供帮助就好。 这回轮到龙玉北开心大笑,可能大笑,引起咳嗽,咳好久才平复下来,兴趣满满提议,“谨之,我们去看看。” 他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逮完。 wap.8 龙曲尊点头,两人移步到清玉塘,远远就看见一条条白锦、红锦全都头破血流,七横八竖被人抛上木板铺成的小行道上。 估计有上百条,有些还没死透,鱼身还在一抖一抖的弹动,坚强不想死。 知道锦鱼价值的王府人:“……” 心痛加心塞! 最小也有五斤重,场面显得十分壮观。 而小丫头蹲在浅水区,正帮一名高大的男子洗脚。 不知她去哪里找一个破碗,一手舀水,一手搓泥,小嘴还念个不停,“爹,你抓太多了,这下,我们好几天都吃不完。爹转身,向端碗的手转。” “吃得完,十五爱吃。” 白三宝傻乐应着小闺女的话,瞧瞧自己的手,才朝左手边转。 高大男子像个幼儿一样,站立不动,让自己小闺女替自己洗去脚上的泥巴,小闺女让转身,就转身,让侧脚就侧脚。 “这是……” 龙玉北也察觉到高大男子不太正常。 “十五的爹,白三宝,脑子异于常人,记不住事情,没有尊卑,如果不小心得罪六堂兄,请六堂兄不要怪罪。” “不会,不会。” 龙玉北随和应承龙曲尊。 龙曲尊招来一个下人,“去问问十五,是我们替她处理鱼,还是她带回戏院。告诉风总管,别买锦鱼,以后买些能食用的鱼。” 十五做熟做习惯,没几下,自己就替爹收拾干净,白三宝在小闺女提示下,自己穿回鞋袜。 “谨之,你去哪里结识这么特别的父女俩?” 龙玉北觉得父女俩好玩。 小丫头小大人般照顾自己的爹,没有半点埋怨或嫌弃,当爹的乐呵呵配合闺女,关键小丫头好有趣。 跟她在一起,真的好开心。 发自内心,笑到脸僵的那种。 “白族戏院,王家的喂鸟、喂牛就是十五说的。” 就是这个小丫头? 这回,龙玉北捧腹大笑,笑导致他气息不顺,又猛然咳嗽一翻,在他努力压抑下,才平息下来,脸色苍白的他嘴角却压抑不住上扬。 他心情真不错。 王家的喂鸟、喂牛论,前些时间火爆过一段时间,初听时,他着实开心逗乐一把。 据说喂牛那次,就是为了避免小丫头说他们小气喂鸟,王家特意全改用超大号的汤碗的上菜,诚意满满,准备一洗血耻。 结果满桌子的绿幽幽,小丫头不开心。 出去买零嘴,到处跟人说王家把她当成牛来喂,还引发最原汁原味的言论,弄得整个龙天城大大小小的食楼,小摊都不敢用原汁原味四个字来做招牌。 原来用的,默默撒下。 可见,影响力有多大。 十五要趁鱼新鲜带回戏院,加上父女俩衣服、鞋子有些湿,没和龙曲尊用膳,匆忙打包肉食,不客气抱走龙玉北提过来的礼品,还愉快和龙玉北约定,“大哥哥,下次我们一起用膳食。” “好的。”龙玉北温柔应好。 午膳只有龙玉北和龙曲尊两人用膳,喝些容太妃给的酒。 也许是多年未见,也许是因为十五,总之龙玉北的心情极好,一时贪杯,喝急,不小心呛着,导致龙玉北咳嗽不断。 他礼貌则身过去,用帕子掩住口鼻,咳得整个人都弯下腰去,可见咳得有多难受。 在龙玉北弯腰时,头部低下垂,一块奇特的玉从他衣领口滑落出来,在龙曲尊面前晃动,准确来说,是一块只有拇指般大的玉片。 玉片很簿,外形类似于一片银杏叶,远远略看,又像一朵扁平盛开的花。 细看之下,才发现奶白色的玉里从叶柄那里开出一株类似人体血脉经络花,红红的,粗的有粗针般大,细的,细如发丝,向上扩展,经络花占锯半块玉,多一点。 龙玉北也注意到龙曲尊在看自己戴在脖子间的玉,浅浅地笑了,将玉片拿在手上,举在龙曲尊面前,让他得已看得更加清楚,“谨之,你见过这种玉?” “没有。第一次见这种玉片。觉得奇特,忍不住多看一眼,看细才发现里面有些类似人的经络。是暖玉吗?” 龙曲尊第一见有人戴这么簿的玉片。 “不是,我不知道它叫什么玉,这是我外祖给我寻来的玉,据说可以养身,外祖的心意不敢负,小时候便戴在身上,从来不离身。” 玉只是普通的玉质,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玉。 只不过是外祖给,言明不要见光,要随身戴,他母妃就让他戴在胸口,从不离身。 玉养人,龙曲尊听说过,就不再在玉片上打转。 这事,龙曲尊没有放在心上,陪龙玉北用完膳,逛完尊王府,龙玉北才请辞离开。 “比起事事计算得失的大皇子、七皇子他们,我倒是喜欢六皇子与世无争,一身淡泊,不争不抢。” 目送六皇子离开,楚雷和楚雨发表自己的意见。 第558章 长伴佛前,尚存生机 他瞧,自己主子和六皇子相处起来,比七皇子他们多了轻松几分。 “与世无争?” 楚雨不觉得,“哪来的无争,不争,是没有能力罢了。他不争,他的至亲会为他争,同样争得头破血流,不争他哪能平安长大,不争他哪来的现在安稳?” 宫中阴谋、阳谋多不胜数,六皇子身子骨又比寻常人弱,一不小心,吃不什么不该吃的,一命乌呼。 然,病弱之躯,却能偏安一隅,平安长大。 他身后必有人相护。 其他皇子们斗几年,甚至十几年,还是皇子,没有谁高谁大,也没能安稳多少,三皇子龙玉杰、五皇子龙玉景、十皇子龙玉羽甚至赔上性命。 “不是说纯贵妃为了他,一人守着佛堂冷冷清清苦守二十几年才换来六皇子如今的平安无灾吗?” 据龙觉寺得道法源大师的说法,六皇子天生病弱,是因纯贵妃前世犯下的罪孽太多,法源大师圆寂前,留下八字给纯贵妃:长伴佛前,尚存生机。 为了六皇子,纯贵妃在自己的宫殿里开始带发修养,不再踏出殿门半步,时不时六皇子去看她,偶尔陪她小住一些时日。 龙轩帝念在她一片爱子之心,将当时还是妃子的纯贵妃提为贵妃娘娘,作为贵妃的儿子,六皇子待遇比之前好不少。 记住网址http://wap.8 其他贵妃们都换了好几批,唯独纯贵妃仍然坐着稳稳当当。 纯贵妃是不是前世犯下罪孽太多,无人得知。 但修行后,六皇子的身子骨好上不少,虽然还是动不动就咳嗽、喘气,汤药不断,好歹磕磕绊绊,长大成人。 “这种事情,信,它就存在,不信,它就不存在。人为也说不准。”楚雨对这事更偏向于人为。 “人为?不会吧?” 楚雷不解看向楚雨,“纯贵妃本是商女出生,当初她能成侧妃,是当今圣上看中她娘家的财力,圣上登位,大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加上太后娘娘柳家渐渐蚕食,到现在,连皇商的位置都快保不住。 这样费尽心思将纯贵妃弄进佛堂有什么意义?不如节省力气对付别人,再说法源大师,人家一代圣僧,岂能说假?” “谁知道他们真实意图是什么,很快又起风云了。” 楚雨耸耸肩,现在解释不通,将来真相大白时,肯定能解释得通。 事关皇子,没有一样是简单的事情。 “什么风云?” 楚雨瞧瞧万里晴空的天,哪有雨下? “木头。” 楚雨摇头,决定不跟木头说话。 尊王府用马车把白三宝父女送回白族戏院,并从马车上抬上七八筐已经断气的白锦、红锦,一排摆在戏院前院里,像办喜事一样,一筐筐的食材摆开。 “爹,回去换衣服。” 十五把白三宝拉去房间,让他换衣服,自己则去换鞋子,替爹洗脚时,不小心把鞋子打湿。 黄大虎从外面回来,曾经作为韦家主身边的得力助手,他自然知道锦鱼的价格。 看到一筐筐的白锦、红锦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万分痛惜地问,“谁这么败家?可惜了,若是活着,这里能卖好几千两。” “这……这么贵?” 正在抬鱼的陈惠娘听到好几千两,手完全僵住,她知道这种鱼不便宜,富贵人家养来赏观的鱼。 据说值不少银子。 “全是纯色,没有杂色,贵。”黄大虎打量筐里的锦鱼,这种更贵,“谁送来的?” 陈惠娘悄悄告知,“十五和三宝叔去尊王府抓回来。” 闻言,黄大虎瞬间闭嘴,不敢再说。 很快全戏院的人都知道午膳吃的鱼是价值好几千两,每个人含泪吃两大碗——天气热,鱼肉放不久,只能吃。 超过一百文一斤的肉,村长绝对不舍得吃。 这么贵的肉,戏院做梦都不敢想。 关键大家还不敢说——这鱼肉不好吃。 万一坏了,他们更是心痛——几千两的肉就这么坏掉,能不心疼吗? 这事还不能告诉十五,万一被她知道锦鱼这么贵,她肯定得心痛加后悔,一旦大哭,全体又挨打。 好难啊! “姐姐,这鱼是不是不好吃?” 十五吃着鱼肉,自我怀疑问旁边的姐姐,总感觉这次的鱼肉没有惠娘买的鱼好吃。 “爹也觉得不好吃。” 白三宝亦发表自己的意见。 “……” 众人真心替碗里死得冤枉的锦鱼感到不值——锦鱼本来就不是为了好吃而存在,人家是为了好看。 无灾无病,到哪都是被人好吃好喝供养在水里,结果被白三宝父女祸害不说,来个死不瞑目,现在还来埋怨它们的肉不好吃。 它们死得多冤! “好吃。十五和爹抓回来,都好吃。” 沈七芽想想叮咛十五,“十五,答应姐姐,下次别让爹下鱼塘抓鱼,好不好?鱼塘太滑,会摔倒,爹不会游水。想吃鱼,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和爹买。” 说完,沈七芽给十五递二两银子。 “嗯。” 十五点头,收下银子。 吃完中膳,沈七芽坐在椅子上整理吉利他们收集回来的资料,资料零散,大部分是别人一二句口语讲述,详细记录下来,由莫难转交到沈七芽手中。 “这样很难有头绪。” 黄大虎也在看,帮忙整理,查无情身份的事情戏院知道人不多,黄大虎是其中之一。 现在戏院没接其他表演,众人清闲。 “事隔多年,只能慢慢来。” 就怀孕这点,已经锁定十七家富贵人家,其他信息得一步步核实。 “姑娘,万一我们表演完太后娘娘的生辰,他们还不让我们走吗?来个什么妃生辰,来个什么皇子生辰,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让我们留下来,到时怎么办?” 黄大虎就怕太后娘娘生辰结束后,对方还是不放人。 “只能见招拆招。” 又到三年一次的选妃,部分朝臣认为,龙轩帝年纪偏大,保证龙体安康更为重要,可以不依祖制选妃。 这些人,令龙轩帝十分反感。 反感他们拿他的年纪说事,明明他正值壮年,据说开国龙元帝在位五十六年,八十二岁高寿才退位。 第559章 依祖制,立储君 并且在七十九岁那年,还喜添最小的三十九皇子。 他不过区区四十九岁,生龙活虎,连小风寒一年到头没二回,底下那些老眼纷花的老家伙就叫嚷他老。 是不是过几年,就嚷着让他退位啊? 不过,龙轩帝并没有将心中不喜表露在脸上。 然而,很多朝臣认为,三年一选,是祖上定下来的祖制,理应遵守——大家都想把自己的闺女、孙女塞进入宫中,争一争那泼天的富贵。 万一自己闺女再生个皇子,自己家的地位还能往上提。 说不定,运气好,哪天他们的外孙能捡座龙椅来坐,岂不是美哉? 为此,不少朝臣热衷于选妃,反正自己家闺女养这么多,总有一两个有出息吧? 为此朝臣们各抒己见,慷慨陈词,弄得整个朝堂像街口菜市一样,争论不休,吵得他生厌。 “圣上,老臣认为,前太子已经故去三年,依祖制,圣上应该立储君,入主东宫,方为正事,其他事顶可以排后。” 唯一一把不同的声音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史官,此话一出,瞬间寂静无声。 wap.8 “那依周爱卿所见,谁更适合当储君?” 龙轩帝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之上,平淡无波的语气,和平时没二样。 “老臣认为大皇子为圣上嫡长子,自古以嫡为尊,才能、才干,皆为上上人选。” 大皇子为龙轩帝与当今皇后所出儿子,论正统,大皇子才是正统,加上龙轩帝是嫡皇子登位。 此话,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少人站在大皇子身后,正因为他是唯一的嫡皇子。 “臣,不认同周大史所言,正所谓,立贤不立长,治理一个国家,怎能和一家之主相提并论。一家之主当不好,败了就败了,影响只是区区一家; 若是一个国家没有贤能之人来治理,后果不堪设想,关系到苍龙国的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万万不能轻易让血统尊贵来做决定。” “陈大人,此言差矣,大皇子从小跟随在温太傅身边,学习治国之道……” 朝堂又一次争论起来,从选妃吵到立太子,又开始从立太子人选吵,有周大人、陈大人作开头,朝臣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把自己站队的皇子推出来。 不管是立嫡,还是立贤,都有机会。 前太子龙玉杰,便是立贤。 吵来吵去,龙轩帝被众人吵得头疼,让人往后再议,散朝,连选妃一事都没有心事理会。 “玉杰,仙逝多久?” 从朝堂上下来,龙轩帝心烦,前去九曲桥走走,散散心。 “回圣上,已经有十九个月,横跨三个年头。” 喜公公问一答一,不该多说,一字未说。 龙轩帝抬手,接过随行小太监手里的鱼食,用手食拿一点,一点的往湖里投,引得一群五彩锦鱼聚集在龙轩帝下方,争先恐后夺鱼食。 那一处,好似一锅热油遇上一滴水,瞬间沸腾起来。 “三个年头,已经这么久,老三跟朕请旨,代朕巡查赵州城的场景还历历在泪。” 提起龙玉杰,龙轩帝眉宇间尽是哀思,失去喂鱼兴趣,小太监弯身上前,把鱼食接过去,退站一旁。 “圣上,忧思伤身,三殿下在天之灵看到圣上这样,他于心不安啊。” 而龙轩帝站在原地,看向没有鱼饵作引的湖面渐渐归于平静,原本相争的鱼儿们已经散去,沉入湖底,再没有他们的踪迹。 圣上没有言语,喜公公提议道,“圣上,真想三殿下,不妨接怀世子进宫,陪圣上小住几天。 前二天,奴才代圣上去看怀世子,那小家伙啊,十成十像他父王,才二岁多,不爱金银,偏爱马,蹬着小小脚儿,坐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像极三殿下。” 怀世子,是前太子龙玉杰遗腹子,二岁多,深得龙轩帝喜欢,时不时派喜公公出宫去看望,偶尔把怀世子接进宫来,小住一些时日,赏赐不断。 龙轩帝应下了。 “圣上,奴才现在就出宫。”喜公公欢喜行礼,快步退下,去接怀世子。 中午午膳时,龙曲尊奉旨过来,陪龙轩帝用膳。 自从龙曲尊进入当差后,龙轩帝喜欢时不时召他一起用膳,然后像聊家常一样,聊上一盏茶的时间。 龙曲尊看到龙轩帝怀里抱的怀世子,怔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行礼落座,看着龙轩帝含饴弄孙。 怀世子安静依偎在龙轩帝怀抱里,任龙轩帝给他投喂一些糕点,肉食,无比乖巧,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鸟儿。 龙轩帝极有耐心,等他吃完嘴里的,才投喂另一块,时不时还端汤给他喝两口。 看到这样的龙轩帝,龙曲尊敢打包,他的儿子、女儿们没有这样的待遇。 一会,怀哥儿吃饱,咿呀呀不肯再吃,龙轩帝上奶娘把孩子带下去,自己才净手用膳。 “怀哥儿越来越像三堂兄,眼睛特别像。” 龙曲尊发表自己的意见,是蛮像的,与现在的龙轩帝也像。 “是吗?我倒觉得鼻子像,和老三一模一样,老三、老六、老七都像朕,鼻子十成十的像,可惜啊,老三他……” 提起龙玉杰,龙轩帝悲苦不已,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 “圣上,事情已经过去,放下吧,三堂兄他不想看到您这样。” 龙曲尊出言安慰,不管他怎么想,态度一定得顺着龙轩帝铺好的路子来走。 “今早在朝堂上朝臣们提示册立新太子,入主东宫,尊儿,你觉得谁适合入主东宫?”龙轩帝态度放松,真的像和龙曲尊聊家常般平常。 龙曲尊知道坐在自己对面随意的人是一国之主,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是试探,带不为人知的目的。 别人在演,他也得陪着演,“臣是武将,行军打架,用拳脚解决问题,臣在行,用脑子,臣不行,圣上您问谁适合入主东宫,臣就不知选谁了。要不,试试抓签吧?” 抓签一词让龙轩帝哭笑不得。 第560章 她真实脸面如何,谁都不知 “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你这孩子越大越没正形。容太妃说,你一回来,就把她酿的存酒全都祸害完了,朕让人去讨,都没讨得。” “哪有。” 龙曲尊连连喊冤,“之前不是开府吗?想起小时候和堂兄们喜欢喝容太妃的酒,便去讨不少,和大堂兄他们喝,前几天遇到六堂兄,开府时没跟他喝成,便和他喝一翻。 六堂兄去那天,我不小心,一下子损失几千两。” 龙龙尊每次应召来陪同龙轩帝,从来不主动议政,说的大部分是自己外在的事情,如在西北的生活,趣事,或行商时所见所闻。 “喝个酒也能损失这么多?吃什么人参片?” 龙轩帝似对龙曲尊的话感兴趣,好奇不已。 “十五父女俩去我府里吃肉,十五突然想吃烤鱼,便让她爹去抓鱼,结果十五跑去六堂兄聊天,等她想起,白三宝已经把我塘里的锦鱼全捞起来,上百条锦鱼,全摆在地上,我连鱼都没喂过,就这样被砸死了。” 龙轩帝笑了,脸上扬溢令人舒心的笑意。 “她一个孩子,能跟你六堂兄聊什么?” 龙轩帝是知道十五和白三宝这对奇怪父女组合,龙曲尊现在都快把戏院当家了,他能不知道吗? 记住网址http://wap.8 当然,是龙曲尊和龙轩帝聊家常时自爆,说起他成为庶人那段时间,与戏院如何结缘。 龙曲尊这样坦坦荡荡,什么都可以拿出来聊的性子,深得龙轩帝喜欢,喜欢召他一起用膳。 龙曲尊心里明白,不过是龙轩帝打探的手段之一而已。 一旦他说的与龙轩帝查到的事情有出入,龙轩帝就会揪住疑点,深入调查。 毕竟,他是最有可能拿到青龙铺的人。 “六堂兄说他想体验一下种田,十五劝他,千万别想不开去刨地种田,六堂兄养不活自己。又说她干旱的事情。那个小丫头,有银子,和吃食,跟谁都能聊上小半天。” 这些他不说,圣上也知道。 与其让圣上在心里猜疑,不如自己主动一些说出来。 用完茶心,龙曲尊才从龙轩帝宫殿出来,到达空旷的地方。 “爷,我们失去吴春的踪迹。” 楚雨悄悄告诉龙曲尊刚刚收到的消息,“昨晚她还在民心客栈,今早我们的人才发现她不见。” 又不见了? 这时候,她应该最紧张宫里这边才对,怎么会在这时消失? “通知横山城的人注意,吴春很有可能去找沈伯父。”之前他告诉过吴春,说沈伯父未死,可能她去找沈墨林。 吴春和青色的关系,应该不止她表现出来那般平淡。 “不能吧?她怎么会知道沈大人现在在哪?” “沈一同。” 如果知道,估计从沈一同那边知道。 沈一同知道沈墨林与白族戏院生活一起。 “现在沈一同不是被人监视中吗?吴春去,她不怕暴露吗?”随着白衣他们能从清余散下活下来,沈家,又回到被众人监视之中。 龙曲尊摇头,“我们看到的吴春,也许只是她愿意让我们看到的吴春,她真实脸面如何,谁都不知。单是青色不死这条就值得深思。 普普通通的妇人,明明已经去死二十几年,结果,沈伯父却告诉沈七芽,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在文业城等待青色。 还有七芽的案子,明明被冯家和忠亲王府清除干净的关键证人,结果全都好好的活下来,不奇怪吗?” “奇怪。但是一切又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楚雨想想,问,“爷,你还是觉得问题出在青龙铺?” “不。青龙铺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引子。现在圣上情绪反复无常,不停在试探自己的儿子,估计发生什么事情,令圣上深感不安。” 现在龙轩帝几乎把所有成年的儿子都派出去,不是剿匪便是查贪污,除了抱着药坛子长大的六皇子龙玉北尚没扔出去。 就圣上刚才不经意试探龙玉北的事情,可想而知,连病弱的儿子都在龙轩帝的怀疑当中。 龙曲尊收到消息,才过去半个月,皇子们在外因功受伤,已经伤了三位,还好,无性命之忧。 再这样下去,估计,会因伤死几个皇子。 “又到按祖制立太子的时节吧。”楚雨猜可能是这个原因。 太子,即未来的储君。 万一圣上哪一天有个不小心,被一块饼子砸死,太子即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人。祖制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在位的人不见得他就喜欢按祖制立个太子,然后整个太子派系的人都盼望他早登极乐,好让太子登位,他们加官封侯,荣耀一生。 “应该不是。” 龙曲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 圣上是不喜欢立太子,但祖制摆在那,上有上祖制,下有下应对,圣上大权在握,大不了,立个平庸或立个年幼的皇子为太子,应付祖制,谁又能说什么? 若是压不住,大不了借各方势力的手,除掉便是。 这招,龙轩帝不是第一次用,看看前二任太子的下场便知,龙轩帝没有必要为此大动肝火。 “对了,白族戏院前后二次被人夜里行刺,不是冲白七丫,而是冲无情。无心给白七丫的无情。” 楚雨说起前几天收到的准确信息。 无情? 龙曲尊对这个名字,这个人没多少印象,“她是什么人?” “红掌现任馆主二十四年前在龙天城捡回来的女婴,一直养在身边,心软不适合做杀手,无心便让她成为白七丫护卫,一直呆在戏院。 长相极美。当初白族戏院公开与横山城对上,正是因为陈志辉父子俩同时看上无情;白族戏院和到龙天城就与冯文庆对上,也是因为无情。” 龙天城? 还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 “白族戏院现在是什么态度?” “之前离开,打算不理会。现在留下来,白七丫悄悄让人在城东,城南寻找二十四、二十五年前人怀孕大肚之人。 估计是权贵人家的后宅之争。无情随白族戏院回来,到处随白七丫表演,被有心人认出来,干脆灭口。” 第561章 命运不会一成不变 现在白族戏院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 龙曲尊想想,认同楚雨的说法。 为了争宠,争财,争地位,后宅女人们的争斗,不见得比前院的男人们少。 “放出风声,让外边的人知道,无情不在戏院。” 无情不在白族戏院,戏院会相对安全些。 马冬颜没有如龙曲尊猜测那般去找沈墨林,而是换了地方,住在洛湘霜另一处空置的宅子里。 她悄悄约沈七芽见面。 沈一同危险,沈墨林更危险。 吴春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危险体,不会贸然寻找沈墨林,即便找沈七芽,还是绕几道弯,才顺利约到沈七芽。 沈七芽把爹和十五留在戏院,她和无明两人出来。 在西云他们在,沈七芽行动方便许多。 http://wap.8 “你姨父现在如何,在哪?” 马冬颜见到沈七芽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戏族没来龙天城之前,在横山城,现在我不肯定了。”不知道,爹他们还在不在横山城。 或者回大窝村。 不知道龙曲尊会不会把爹转移。 当时事态紧急,没考虑太多,只想哑娘在,大财小财不会对爹怎样。 她已经派西云去打探。 “人是龙曲尊寻到,姨父落水后,撞到脑袋,脑子不清楚,像二三岁的孩子,据说在文业城时,清醒过一段时间,他把一张纸条藏在手摇鼓的手柄里,留给他闺女的纸条,七芽,别回龙天城,我们在文业城等你娘,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七芽如实告知,她现在不敢信龙曲尊,不敢相信太后往日的种种,相比之下,她更信马冬颜,自己的亲姨母。 “娘,我想让人进皇宫里探探姨母所在地,娘之前探到哪里了?” 沈七芽按记忆画好有一张皇城里的图,不是很精细,但大体位置、宫殿坐落不会错。 “七丫,你别掺和进来,皇宫非比寻常之地。” 马冬颜按往沈七芽展开舆图的手,“寻人的事情,龙曲尊做起来更方便。” “娘,我身边的人不弱,我会小心。” 她有两支青龙卫,何况,她不信任龙曲尊,“万一他知道姨母的身份,以他的狼子野心,难保他不会有别的想法,到时姨母岂不是从一个狼窝进入另一个虎窝?” “不行。” 马冬颜严肃拒绝,别的事情还好,但进皇宫寻人一事,沈七芽不能掺与进来,“我和龙曲尊合作,借他的权力之便去寻人并不代表我会完全信任他。 龙曲尊掺与进来,势必会引起其人注意,到时我们渔翁得利。” “娘,你把龙曲尊想简单了。明珠案的私通案,没有表面这么简单,我之前听月龙郡主说过,明珠郡主是死于太后娘娘的宠爱,死于青龙铺。二十家只属于圣上的青龙铺。” 龙曲尊作为忠亲王嫡长子,忠亲王又是先皇的儿子,知道青龙铺背后隐藏青龙暗卫不奇怪。 如果忠亲王有意去争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介入私通案,可以趁乱得到青龙铺,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实力,就变得合情合理。 “现在青龙铺在谁手里?” 马冬颜问,不会落到龙曲尊手上吧? 沈七芽摇头,她不能回答——现在她是白七丫。 “我们力量微弱,只能借力打力,不管龙曲尊目的是什么,我们不必理会。救出你姨母,我们就离开龙天城,这里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马冬颜目标只有一个——救人。 沈七芽点头。 姨母的想法是好,有龙曲尊参与进来,转移其他人视线也好,搅乱现在的时局也罢,总归对她们寻到母亲有好处。 “七丫,娘找你,希望你做好一切接应准备,包括护送你表哥父子秘密离开,提供几处藏身之所。能最快速离开龙天城,自然是最好。” 沈七芽有整个戏院作掩护,离开的事情,由她来做,最适合。 沈七芽观察马冬颜的神色,发现她比之前自信不少,忍不住问,“娘,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在皇宫里找到姨母?” “六成。” 这么多? 这么高的把握,莫非娘真的被人囚禁在皇宫里? “娘,对于命运,你了解姨母擅长那些吗?假如李大财二十岁娶妻,三十岁才有儿子,四十岁受伤,六十岁才终,这些命运主线,能在李大财一二岁时推算出来吗?” 她娘在她出生后不久,就能推算出她将会从生死崖上跳下去,并知道爹会找到她,爱护她。 “可以。只不过,命运不会一成不变,也许因为某人介入,命运主线会有所偏差,但大部分都不会偏离命运主线。” 沈七芽的心疯狂跳动,“如,谁将是下一任国君?” “是。但,不是绝对。” 大部分的人人生主线不会变,但不保证会出来另一个逆天改命的人。 沈七芽分析道,“姨母很可能被现在国君,或皇子们囚禁在某些地方;太后娘娘无儿无女,她没有理由囚禁姨母,当然也不排除是别的原因。至少有一条能肯定,姨母性命无忧。” 太后,最有时间、机会把她娘囚禁起来——当初娘就是为了太后而死。 但因为无儿无女这条,暂时嫌疑不大。 “龙曲尊知道姨母天玄女的身份吗?” “现在暂时不知。龙曲尊不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姨母,他派人去查过你姨母的故乡,推测她懂医。” 你姨母的故乡? 她们不是双胞胎吗? 沈七芽警惕地问,“姨母所谓的故乡是假的?” 马冬颜看着眼前反应迅速的沈七芽,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问题,原本还想骗她,现在怕是骗不了。 “故乡是真的,名也是真的,但人不是真的。” 人不是真的? “你姨母的原名不叫青色,但真的有青色这个人,姨母占用她的名字、身份背景,在你姨父出事前,一直以你姨母的名义,给青色老家中的二叔送银子。 龙曲尊现在所知不多,于我们有益,万一他知道,也没什么,我们可以把他当成眼睛。” 黑暗中有一双能看路的眼睛,对她来说来,是百利。 第562章 沈墨林清醒 “真正青色是谁?现在是否活着?姨母用这个人的身份、名字,值得信任。是不是她变节,为了利益出卖姨母?” 她娘已经谨慎到嫁给她爹时用的身份、名字都是假的,而且她和大哥都不知道娘还有个姐姐, 可是,她娘还是被人知道真实身份,策划一场假死,囚禁起来。 “青色可能已经死了。谁都会背叛你姨母,她不会。” 马冬颜想起过去,一时间,湿了眼睛。 沈七芽没想到,二十年后,马冬颜还依旧坚信青色不会背叛她们姐妹,沈七芽细细搜寻自己的记忆,她不记得与娘年纪相仿的妇人出现过。 青色会是她认识的人吗? “姨母真的懂医?”在沈七芽的记忆里,娘不懂。 从来没有见过她摆弄与药有关的物品。 “懂。” 竟然懂? wap.8 她作为闺女都不知道,藏得这么深,为什么还会被人识破她的身份?沈七芽还是怀疑是那个真正的青色出卖她们。 “娘,如果没有人出卖姨母,她的身份怎么会暴露?已经换了身份,换了名字,像娘,连我们兄妹都不知道娘有一只全身金黄色的虫子,也不知道娘懂得养虫子。” 至亲的人都不知道,可见他们姐妹俩有多谨慎。 “也许是你姨母无意中暴露吧。这事,得找到你姨母才能知道。以后别来这里找我。需要时,我自会找你。” “好。” 只过一晚,沈七芽收到西云传回来的消息——他们失去马冬颜的踪迹。 这个消息,让沈七芽再一次意识到马冬颜自身的能力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不见底。 青龙暗卫,专职保护在位国君的暗卫,站在整个苍龙国的暗卫顶端,这样的暗卫高手,龙曲尊都不能轻易摆脱。 马冬颜却能轻易摆脱。 马冬颜不简单。 不过,也令沈七芽对马冬颜自身的安全放下心来。 难怪,姨母会说:不管龙曲尊目的是什么,我们不必理会。 可能姨母已经查到谁是囚禁她娘亲,只是那个人背后势力太大,她不敢妄动,只能徐徐图之。 跟随白族戏院妇人们回到大窝村,跟随哑娘生活在白三宝家的沈墨林比以前更傻更呆,喜欢到河边大树下发呆,往往一坐就是小半天。 不言不语,大财,小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不过,见他能吃能喝,像平常一下,两人不太敢管束。 也管不得。 沈墨林虽然行为举动像个孩子,再小的孩子他也有他脾气,固执起来,除非如愿,不然,他就跟人对抗到底。 渐渐,大财、小财只能由着他。 时间略长,大财小财见他不会突然跳河玩水之类,也放松看管,兄弟俩为了打发时间,自己买来棋子,兄弟坐在二三丈远的不知名树下。 没办法,最近,能遮阴的树,只有这棵适合,和老爷在一起,老爷像个霸道而固执的孩,老把他们赶出大树遮阴范围,将他们两人拉到阳光下暴晒。 长期被晒,哪里顶着住。 倒是哑娘时不时陪在沈墨林身边,一个脑子不正常,一个哑巴,还不认字,也弄不出什么事情来。 大财小财不管他们,保持老爷人在视线范围内就好,不出事就好。 兄弟俩蛮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工作轻松、简单,月银还不少。 哑娘过来,特意提二壶茶水过来,一壶给大财、小财,一壶给沈墨林。 “哑娘,准备好了吗?” 背靠大树的沈墨林眼睛一片清明,哪有往日的呆傻,只见他低声问坐在对面的哑娘。 哑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手中一块石头放在沈墨林的左膝前,二息后,她又拿回手里。 沈墨林见此,没有说话,而是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是。 沈墨林已经清醒过来。 之前沈墨林在田间和村里的一群孩子抓小鱼玩,站不稳,整个人跌倒在田里,跌得满身泥浆,还把自己呛到。 这一跌,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有了之前的记忆,加上哑娘在身边提醒,沈墨林知道,大财小财是龙曲尊的人,而龙曲尊便是她闺女私通案里的奸夫。 沈墨林清醒后,一直积极想去文业城。 想在文业城等待青娘、闺女,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亲闺女已经改头换脸,就是自已见过的白七丫。 青色的预测已经一一应验。 哑娘没告诉沈墨林,沈七芽还活着。 哑娘知道,只有她和老爷离远龙曲尊的监视,才是最安全,她和老爷不能成为姑娘的拖累。 沈墨林要去文业城,她赞成,并积极配合。 为了离开,沈墨林从清醒后,一直在暗中筹划。 二刻钟后,哑娘惊喜推推沈墨林,意示他往后看。 “哑娘,走。” 沈墨林站起来,招呼哑娘一起走。 哑娘往回跑,没一会,她从一堆杂草中找出两个包袱,快步跟上沈墨林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村口,大中午大家都躲太阳,没有人出来。 有一辆马车早已等待在路上,马夫看到哑娘,开心招招手,两人上车,快速离开大窝村。 哑娘不缺银子,沈七芽临走前给二千两哑娘,给她照顾好自己的爹。 龙曲尊不缺钱,不管在横山城还是大窝村,沈墨林在衣食住行都不差。 哑娘身上的二千两银子还在,足够支撑他们到达文业城,还有余银安顿下来。 早些日子,以书信的方式,沈墨林请托张东全给他们在临川府找一家信得过,走镖的商队,他们随商队走水路,前往怀南城。 马车,便是张东全派过来,负责快速把送他们到临川府,送到他们已经沟通好的商队。 大财、小财直到傍晚,才被大窝村的人发现,用水给泼醒,这里哪里还找得到沈墨林的踪影。 连哑娘都不见了。 大窝村人纷纷觉得哑娘不地道。 她本是他们家七丫头买回来的奴仆,结果把痴傻的林老爷子给拐跑了。 大财小财心知自己闯祸,顾不得其他,连夜出去,赶到临川府,给龙曲尊报信。 第563章 哑娘凭什么得到沈家人的信任 而沈墨林和哑娘两人装扮夫妻,坐上一条破旧的运货商船。 船中内堆满各种货物,船不大,大约一千斤左右货物,两个船公撑船,两人挤坐在货物之上。 沈墨林对外宣称,他们的闺女多年前跟夫家去怀南城,夫妻俩想念得紧,想去看看,看看就回来。 两名老夫妻,穿的衣服普通,尤其哑娘,十成十乡下劳作半辈的妇人,背两个灰扑扑的包袱,又千里迢迢去看闺女,看完还会回来。 这种人,没有银子。 没有人会打他们的主意。 沈墨林和哑娘两人坐着小商船摇摇晃晃半个月,终于到达怀南城。 怀南城四通八达,两人休整小半天后,沈墨林去买一辆老牛破车,牛老得比人还慢,不仅牛老,车更破,破得晃一下,都可能随时散架。 两人买一车去年人们存下的干稻草作这老牛的口粮,摇摇晃晃,专走小路,慢悠悠到达文业城。 他们两人轮流赶牛车,不赶车的人就躲在稻草之中睡觉,减少他们被人出来的风险。 一个老头,一个老婆子,旧衣麻布,赶一匹老牛车,连二流子都不想抬眼看一下——牛不能随意宰杀。 记住网址http://wap.8 老了,死了,病了,得移交给官府处理。 若是前二年干旱、荒年,都沦落到吃人肉的地步,没有人管的时候,沈墨林和哑娘肯定危险,现在倒是安全。 这是沈墨森特意选一头老牛的原因。 沈墨林仿佛早已有打算,到达文业城后,他没有去客栈,也没有去牙行,而是和卖烧饼的老人家买十个烧饼,并问清邯鼠街往哪走。 然后继续赶着牛车往前走,他来到一处宅子前,敲响老旧的木门,很快一个弯背老者步履蹒跚来开门。 当他吃力抬头,看清沈墨林的脸时,混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进许许多多惊喜,他激动拉着沈墨林,“林小子。” “水伯。” 看到老人家,沈墨林一时湿了眼睛,回握老人家的手,“这些年辛苦你和水婶了。” 老人家打量沈墨林,“我不苦,这些年依仗你给我老两口的银子,生活无忧,很好,先进来。” 老人家把院门吃力用推,沈墨林见状,自己过去帮忙,很快把院门推开,把牛车拉进去,重新把院门关上。 “林小子。” 屋内迎出一个比沈墨林年纪老上一圈的婆子,当她看到沈墨林,一时间,激动得掉眼泪,拉着沈墨林瞧个不停,“瘦了,老了。来了就好,以后,水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补回来。” 就这样,沈墨林和哑娘正式在文业城悄无声息潜藏住下来。 等消息传到龙曲尊耳朵时,已经找不到沈墨林和哑娘的人影。 “哑娘,不能言,不能写,她能带沈大人去到哪?” 楚雷不解地问。“沈大人脑子又不清醒,我觉得应该还在临川府内。” 楚雨则不认同楚雷看法,“哑娘能在宫里陪伴明珠郡主生活十八年,她不傻。她能给大财、小财下药,就已经想好去路。 哑娘不信任主子,她害怕主子把沈大人看管起来,有别的目的。” 因为忠亲王妃,弄得他们主子里外不是人。 白七丫把主子当仇人,沈一同也把主子当仇人,现在连哑娘都把主子当坏人。 主子现在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哑娘是哪里人?” 坐在椅子上的龙曲尊突然问一个与沈墨林消失无关的问题。 “……” 楚雨、楚雷沉默了。 他们真不知道哑娘是哪里人。 一个哑巴老仆人,谁会在意她是哪里人。 楚雨问,“爷,你是说,哑娘很有可能,把沈大人带回自己熟悉的家乡?” “不是。我是在想,不能言,不能写的哑娘凭什么得到沈家人的信任,一直跟在沈七芽身边伺候? 沈家,比哑娘更好的奴仆不少,为什么偏偏选择哑娘,让她陪伴进宫?七芽出生时,沈伯父已是六品官。 给自己闺女请个好一点的奴仆绰绰有余,为什么不换掉哑娘?” 楚雷刚刚说的不能言,不能写给了龙曲尊提醒——哑娘是唯一能陪七芽进宫的仆人。 “带哑娘进宫,不就是因为哑娘不能言,不能写吗?” 楚雷认为,哑娘的缺点也是哑娘的优点。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伺候,不担心会出卖自己。 不认字,又不能说,即便她知道什么,别人问她,她也说不出来。 不管对谁,都相对安全。 尤其在皇宫。 “派人找,可能会回来龙天城,也可能到文业城等青色。文业城各大小牙行,短时间新宅子卖出去,买人,大大小小客栈。 重点,找人守在龙天城周边,发现他们的踪迹,立刻拦下来,秘密控制起来。” 人在他手上丢的,他得找回来。 不然,七芽会更恨他。 龙曲尊想,也许哑娘和七芽早已相认,那次,他带沈伯父过去试探七芽时,因为十五,打乱他的计划。 他记得,是哑娘推开七芽,自己上前,不顾男女之情把沈墨林抱住。 而白启峰,他一直都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妹子,他从她和自己在临川天香楼对话中,猜到她的身份。 他配合哑娘,及时将她带开,直到天黑才回来,给她充足的时间作调整。 但愿,哑娘不会把沈墨林带回龙天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七芽嫁妆中的两家青龙铺,仍像二块大肥肉,吊在众人面前,谁都想拥有它。 鬼影的人默默寻找几天,仍然没有找到人,这让龙曲尊有些立安不安,人真扔了,万一落到皇子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对。 “也许是沈伯父已经清醒过来。” 龙曲尊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更能说明现在的情况。 哑娘是个哑巴,沈墨林是个傻子,这两个人有明显的特征在,找人,应该不难。 从丢人到找人,不过是半天的功夫。 半天,快马鞭,最多跑一个郡,鬼影这么多人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偏偏找不到人。 如果沈墨林清醒过来,情况就大大不同。 第564章 她就是巫灵族的双姝女之一 沈墨林作为四品官,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带哑娘离开他们监视范围,易如反掌。 “那还找吗?”楚雷问。 龙曲尊却反问一句,“沈伯父为什么要带哑娘走?” 楚雷,“……” 这是重点吗? 哑娘本来就是沈家的奴仆,带走很正常,把哑娘带走,生活琐事便有人打理,多好。 哦! 楚雷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 “沈大人移情别恋,早就与哑娘暗渡陈仓,这次,终于有机会双宿双飞!” 楚雨、龙曲尊:“……” 说什么瞎话。 http://wap.8 楚雷看到楚雨和龙曲尊脸上明晃晃的白痴,才傻呼呼地问,“不……不是吗?” “当然不是。” 楚雨解释道,“哑娘是奴仆,真对沈墨林有意思,绝对不会进宫照顾明珠郡主,留在沈家,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年轻都没有在一起,不可能老了才想在一起? 楚雷又道,“那让哑娘留下来,沈大人假意已掉河身亡,这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带哑娘?” 假死后,一了百了,他可以隐在暗中,去做自己的事情。 如,他要在文业城某个地方等待青色。 楚雷的话让楚雨与龙曲尊两人像突然被点通了一样,各自点头,“有问题。” 楚雷,“……” 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不好吗? 非得让他一个人来猜! 楚雨肯定道,“沈大人在可以不带哑娘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带哑娘走,说明哑娘在沈大人心中的位置不是一般的奴仆。” 楚雷即时给楚雨回甩一个白眼,这话与他之前双宿双飞有何不同? 楚雨无奈地做出正面解释,“我不是说他们有见不得人的私情,而是他们之间有我们不知情的事情,这些事情导致哑娘在沈大人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龙曲尊越想,越觉得哑娘不是普通的奴妇,她深得青色和沈七芽信任,而且,她应该在最短的时间内认出已换改头换脸的沈七芽。 不是怀疑,是肯定和绝对。 沈七芽正准备熄灯睡觉,被一颗小小石子凭空而滚落到自己脚边,沈七芽看向熟睡中的十五,起来给她盖好被子,披上外衫,提起炕桌上的水壶往灶房走。 夜深人静,戏院大部人都睡下。 当然,也有例外,龙曲尊。 他刚宽衣准备入睡,结果沈七芽打开房门发出的声音,他注意到了。 不过,他没有出来,只是上床,熄灯睡在床上,注意力全用来留意外边的动静。 护卫们有大半仍在养伤之中,现在连白大金他们不懂武的男子也得参与守夜,一旦出事,能及时示警。 进入灶房,沈七芽把灯放在小桌子上,自己添水生火。 “姑娘。” 西岭现身在沈七芽面前,“巫灵族一事,已经查明。巫灵族于位苍龙国边境的西南地区,他们与世隔世,生活中布满毒障的深山老林之中。以蛊、毒、医、测在边南城周边七八个郡城扬名,为人所知。 真正让人对巫灵族起敬的是他们族内双姝女的传说,天玄女,以测算未来,窥探天机为主,一手妙手回医的医术为铺,起死回生,救人白骨,主掌生; 地玄女则以蛊为主,以蛊养毒,可以瞬间夺人命,尸横遍野,主掌死。 双姝女本是同胎所出,却是一生一死,一阳一阴,站在彼此对立一端,有人说,得双姝女得天下。 在巫灵族漫长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一对双姝女,已是几百年前的事情; 现在巫灵族全族已经覆灭三十几年,据说是出现双姝女招来祸根,导致全族被灭。不过,这种说法并没有实据。” 姨母马冬颜真的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事情。 之前姨母提起与白三宝初相遇时的趣事,她说过在山里寻找毒物,当时她没注意到,现在想,寻找毒物是为了养蛊。 难怪,姨母一直藏在暗处,没敢露头; 明明拥有强大到可以瞬间夺人命,尸横遍野的本事,她却不敢展露出来,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探,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给族人,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原来,她就是巫灵族的双姝女之一——地玄女。 “继续深查。看看覆灭跟谁有关?是否还有存活的族人,现在还有多少在人查双姝女的事情,不过在保证你们安全情况下才查,如果危及你们安全,先撒,他日再图之。” 沈七芽想看看,还会查到什么。 西岭没有回答,而是快速闪身隐没,没一会,传来步脚步声,是大族长,他打着哈欠,披着衣服进来。 “七丫头你在烧水啊?正好,给大爷爷分一碗。” “大爷爷要泡茶吗?”水才开始响,烧开,还得一会。 “年龄大,饿不得,醒来,肚子咕咕作响,想来灶房烧水泡碗熟米糊。”大族长熟练从柜子里抱出一只坛子,从里面盛出一碗与糖炒熟的米粉、豆粉混合粉末。 这种即泡熟米糊原本惠娘炒给白子,白子现在能随大人吃一样的吃食,这样吃食倒是被大族长他们看上,时不时让惠娘炒制一批存放在坛子里。 可以快速用开水泡吃,垫肚子。 水开,沈七芽用勺子给大族长盛八分开水,大族长用勺子搅绊,搅绊,小尝一口,端碗往外走,边道,“七丫头,你在后面关门吧。” “好。” 送走大族长后,一张翠绿的叶子飘下来,沈七芽瞧瞧连窗口都没有人的灶房,心知是西岭给予她的回复。 他应下她之前所有吩咐。 安静下来,沈七芽大概能理清重伤之下,自己为什么能换头换面的活下来。 她出生后,母亲算到她十九岁大劫,告知爹如何应付,并留下能救命的药——在大牢里,大哥沈一同给她服下的药丸。 正是那颗药,让她活下来; 而爹当初会投河,应该是听从母亲的叮咛,结果真的如母亲所说,让爹在文业城等她。 事实上,真的对了。 爹流落在文业城,被龙曲尊发现,带到她身边。 第565章 情绪一下子掉到泥里 应了母亲当初的测算,爹真的在文业城等到她。 既然母亲这么强大,为什么算不出自己的命劫呢? 还是,她算出了,却无法逆转,改变局势? 静坐许久,没有答案,沈七芽才提水回房,却不知一直在留意她这边动静的龙曲尊为沈七芽回来,感到奇怪。 烧水需要这么久吗? 最近龙曲尊每每回到尊王府,都看到龙玉北和白三宝父女俩呆在一起,他就不明白,龙玉北不去做他的事情,天天跑来尊王府做什么? 这不,龙曲尊回来,又看到龙玉北陪十五父女俩坐在一起,不知说什么,乐得龙玉北笑得花枝乱坠。 三人坐在凉亭中,四周堆满大冰块,三人守着炭火正在滋滋作响烤肉串。 冰火两重天,加上烧烤升起的烟,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快乐的氛围。 “三宝叔,给,这串正好,微焦没黑。” 几串肉烤下来,龙玉北学会烤肉这项活计,将手中烤好的肉串递给白三宝。 wap.8 “好吃,给我十五亦来一串,我还有三个儿女,五郎、七丫、十郎,他们要吃。”白三宝边吃边向龙玉北讨要。 让一个皇子来为他烤肉,他理所当然。 白三宝身后有一只大盆,里面正放着烤制好的肉串,全是他为他儿女留的烤肉。 “好,好。一会儿就好。” 龙玉北又好奇地追问十五,“然后呢,你姐、夫如何?” 龙玉北学着十五的话调,姐夫一词在中间来个停顿,据说这样可以避免白在暴打。 “他假装没看到黎老太太,转头就去买肉。” 十五吃得二颊鼓鼓,连话都含糊不清,“黎家老太太被我爹打过后,就不敢上来就骂我和爹,后来我直接带爹去书堂或食楼去找姐夫,每次都能吃到肉,我超级喜欢。” “十五最喜欢姐夫?”龙玉北顺应地问。 “不是。” 十五决定摇头,“我最喜欢爹和姐姐。” “为什么?” 站在局外的龙曲尊加入他们,以前老听十五提起她前姐夫,满满全是炫耀和喜欢,怎么现在又不是啦? 只见,十五振振有词道,“爹能带我去吃肉,姐姐能给我和爹买肉。” 所以,为了肉,十五最喜欢爹和姐姐。 “买肉不是你姐夫吗?” 十五很不客气给龙曲尊一个白眼,那模样又逗得龙玉北十分欢乐哈然大笑,“谨爷你是不是傻,我姐姐不嫁给他,他怎么会成为我姐、夫呢? 他怎么有机会给我和爹买肉?我姐姐赚银子,超级厉害!有没有姐夫,她一样能给我和爹买肉!” 好有理儿! 龙曲尊默默头痛:以后,他真的能得到七芽的原谅,想和她一起,眼前这对父女绝对是绊脚石。 龙玉北现在越来越觉得十五可爱。 忍不住期待将来,自己也能有一个像十五这么可爱的闺女。 “哪来姐夫?你姐姐没有嫁人。” 吃得不停嘴的白三宝突然插一句话进来。 “……没。” 十五仿似受到惊吓,手中的烤得半生熟的鸡腿啪一声掉在地上,小丫头心虚的抹抹自己的额头,嘴快,一时忘记爹不太喜欢姐夫这个称呼。 在爹面前,他们都很少提姐夫二字。 “十五,爹记得呢,别骗爹。”白三宝难得一脸威严看向小闺女。 “就是给我们买肉的那个人啊!” 十五怕爹记得什么,快速回答,“就是镇上,每次都给我们买肉吃的那个人。” “爹记得了,五郎说过,他是肉贩子,以前好几次提过肉来我们家,还好,不然爹去捶死他。想抢我闺女,窗都没有!!” “……” 龙玉北笑得不可开胶,而龙曲尊心中苦成一团。 黎良在自己不富裕的情况下,连自己老娘都顾不上,努力给父女俩买肉吃,结果在白三宝心中就落得一个肉贩子的称号,连名字都没有的“那个人”。 不知道,将来他真的还能和七芽在一起时,自己会落得什么称号。 想到七芽对他的恨,情绪一下子掉到泥里。 要七芽原谅他,难如登天。 更别说,会和他在一起。 “爷,六殿下进宫看望纯贵妃娘娘,结果在纯贵妃佛明殿后的白玉湖落水,导致病发,现在生命垂危。” 龙曲尊在宫里当值,楚雷悄悄来报。 “在自己的地盘落水病发?” 这是什么走法? “如今,圣上、皇后娘娘已经赶过去。估计佛明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楚雷为宫女、太监们感到悲哀。 在宫里,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们去看看。” 龙曲尊带一小队赶过去。 “微臣护卫不力,请圣上降罪。” 不管与谁有关,龙曲尊都得上前请罪——他是皇卫军的统领,结果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六皇子落水了。 “你的罪,容后再论,限你今天之内务必揪后幕后真凶。”龙轩帝坐在上首,一脸怒火还没平息,皇后娘娘则在旁边贴心安慰。 “是。” 龙曲尊退下来,直接去事发地点。 开工了。 “尊统领。” 比龙曲尊这队人还早到的皇卫军其中一队的小队上恭敬上前,“案发时,属下是虎威营第九小队,王小火,我正领队路过佛明殿,听到动静,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当时,六皇子已经被身边的随从捞上来,浑身是水,晕睡过去。 正想问,却发现,不小心把六殿下撞下去的小太监已经撞石身亡。”指向倒在旁边的尸体。 龙曲尊神色凝重走过去,小太监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长得白白净净,因猛烈撞击前额,头破血流而亡,这样的他看起来狰狞骇人。 整个人比六皇子还矮小一个头,估计,还没到六皇子的肩膀,这样的体格能不小心把护卫重重的六皇子撞下水,得天生神力吧? 神力之余,还是速度一等一的快——六皇子身边的护卫不是吃素的。 “搜。仔细查看。” 看看此人身上有没有发现。 “是!” 这泥? 龙曲尊正想走别处看看,突然看到已经死去的小太监左鞋边缘沾上少量白色粉末,细看之下,才发现是白泥。 第566章 落水病危 白泥,一般用于制陶,也有极少数某些花需要白泥来种植,比如梅九度,便是需要白泥来栽培。 如皇后娘娘殿后便栽种有梅九度,一年可以盛开好几次的梅花。 “奇怪,这天晴朗,又不下雨,又不湿,这种泥怎么会沾在鞋子上?”楚雷寻自己主子的目光看去,迷惑自语。 还不自信瞧瞧自己的鞋底。 瞧,他的鞋子就没沾上什么泥巴,即便是沾上,走这么远的路,早该走掉了。 人走路,重复迈脚、落脚两个动作,又不是树胶,怎么可能一直沾在鞋底? 龙曲尊嘴角微勾,还有什么,无非是刻意为之,死了,还假装不经意嫁祸他人,这种手段,宫中最常见。 害人也好,杀人也好,都是绕好几个圈来掩盖自己。 龙玉北这事,估计最终打死几个宫女太监了事。 说到底——不了了之。 楚雷带人,很快把小太监剥个清光,从头检查一遍,意料之中,什么都没有。 记住网址http://wap.8 既然发现鞋子上沾上白泥,龙曲尊还得继续查,白泥,还有小太监出自哪,哪个宫的人,为什么会来佛明殿,是谁引他进来的。 龙曲尊一伙人忙碌不停,圣上在另一边却对一群大医大发雷霆,“救不活六殿下,你们统统给他陪葬!” “圣上饶命啊,圣上,不是我们不救,是六皇子本身身子底就弱,现在又溺水,诱发肺咳……” “滚!!” 龙轩帝气极了,拿起手中的茶盏气败砸过去。 一群太医没敢再求情,连滚带爬滚出去——继续商量救六殿下方法,不然,真的血流成河。 “圣上,六儿大福大运,定能大步跨过这次坎……” “你身后宫之主,六儿在自己家地盘还被人推落水,定是你管理不当,回宫思过!!” 龙轩帝生气,转身把劝慰他的皇后闭宫思过。 可见龙轩帝有多生气。 一群大医一翻努力后,终于把六皇子的情况稳定下来,龙轩帝脸色才好转些,留下身边小太监,返回自己的宫殿。 不一会儿,一个太医模样的男子匆忙而来,跪在龙轩帝面前,恭敬回报,“六皇子此翻实为凶险,再有下次,恐怕性命难保。” 龙轩帝沉吟一会,“之前说的毒,有头绪吗?” “微臣已经用秘法测过六皇子的血,确实为寒火毒,已经失传几百年的毒,怕寒,怕热,如果有解毒,把毒拔除后,慢慢静养,可以把身子骨养回来,和正常人无异。 如果一直没有解药,六皇子撑不过十年。 十年得保证六皇子没冷,没热,一直在呆在舒适的环境里修养,倘若再发生今天的的事情,活不了二年。” “之前孙爱卿不是说,寒火毒不算是什么致命的毒吗?” 为何突然没几年的活命? “说它不致命,是它没有立刻让人致命,无药可救,有足够的时间让人去解找解药,只要寻到当初配制这幅寒火毒的用药顺序,就能配出解药。 可惜,我们并不知道药引是什么。” 不然,可以找些人来试药,可以尝试解毒。 “尽量尝试配解药。” 相对其他儿子,龙玉北因为他的毒,还时不时被人陷害,加上纯贵妃对他的付出,龙轩帝对他关注颇多。 正因为如此,龙玉北落水诱发体内的寒火毒发作,龙轩帝大怒,连皇后娘娘都被罚思过。 “微臣令命。” 孙太医退出去后,龙轩帝坐到棋盘前,喜公公小心掀开罩在棋局上的防尘纱布,当初与法源大师一直没下完的棋局,原本约好下次再下,结果法源大师回龙觉寺当晚,圆寂了。 二十几年来,龙轩帝接着自己下,有时他坐在自己位置上,代表自己;有时他坐在之前法源大师所在位轩上,代表法源大师。 每每面对这棋局,龙轩帝思考比落子占时更久,有些时候面对棋局半天,他一言不发,一子不落。 就这样,这一局棋,法源大师都圆寂二十多年,棋还没有走完。 龙轩帝坐在法源坐的位置上,他一直盯着棋局看,现在他代表白子,得站在白子的立场上考虑落子,直到龙曲尊复命,还是未落一子。 “圣上,微臣已详查仔细,把六殿下撞落水的小太监叫小黑子,进宫后,一直在佛明殿当差,平时负责添加佛明殿的宫灯灯油和清洁宫灯。事发当时他收到家里的来信,告知他母亲因病急逝。 给他送信的正是他同乡,在皇后娘娘凤鸣殿后园,负责扫地的小溜子。微臣在小黑子的住处里,搜到家乡给他写的信,确有此事。微臣已派人前往小黑子的家乡查证。” 追查一圈下来,所有一切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也没有牵扯出一堆宫女,太监,全程就两个太监。 如果,小黑子的娘真的因病急逝,此事到此为止。 整件事情顺利得不像话。 但龙曲尊知道,整件事没这么巧合,太多巧合,就会变得刻意,刻意就意味着人为。 龙轩帝听后,维持他一贯的冷然,喜怒哀乐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只是摆摆手,让龙曲尊出去。 没有话语,即有疑点的该查还是得查,没有疑点,便终止。 龙曲尊退下去,对皇卫军巡逻做出相应调整,整夜忙碌于公事的龙曲尊在次日下朝之后,收到消息,龙轩帝前往佛明殿看望六皇子,还陪六皇子用药膳,上演一翻父慈子孝,还赏赐大量的珍稀物品。 之后,后宫的嫔妃们纷纷表达自己的关心,派人送去不少慰问补品,连太后娘娘也不例外,派宫人过去,送礼。 “爷,宫里的风向变了吗?”楚雨站在龙曲尊身边问。 此时主仆三人站在玉龙湖边上,与佛明殿隔湖相对,看着佛明殿人来人往,热闹不已,好像办什么赏花宴似的。 龙曲尊目光从佛明殿转到深绿色的湖面上,隐约看见不知名的鱼在湖底下涌动,“鱼儿不管怎么游,都逃不脱这方湖水的掌控。” 第567章 不如从吴春的身份剥起 楚雨没有说话,默默陪站在自己主子身边。 而楚雷瞧瞧湖面,想着龙曲尊的话,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爷,你说奇怪不奇怪,儿子病得汲汲可危,但纯贵妃娘娘一直稳坐佛祖前,连脸都不露,太不寻常吧?” 自己儿子就在佛明殿,与纯贵妃不过是几间房子的距离,纯贵妃却始终没有露脸。 “当初纯贵妃进佛堂前就发誓说过,不再管世俗之事。” 不出来有什么奇怪,只能说纯贵妃娘娘太伟大,为了儿子,可以无怨无悔把自己一生困在小小的佛堂里。 “印象中,我没见过纯贵妃,爷,你见过吗?” 楚雷他们和龙曲尊年纪相仿,作为心腹和随从,都是从小挑选,陪伴主子一起长大。 龙曲尊摇头,他没见过。 印象中,依稀有纯贵妃这个人,仅此而已。 “爷,是时候了。” 楚雨提醒龙曲尊是时候去巡逻了。 http://wap.8 为了寻人,龙曲尊当值时,带一小队到处去巡逻,想借巡逻机会,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当龙曲尊又一次应约过来陪龙轩帝用晚膳时,意外看到正在佛明殿静养中的龙玉北也在。 龙曲尊不动色动收起自己的错愕,行礼,落座。 “尊儿,来试试,容太妃新酿出坛的桃子酒,朕突然想喝些酒,便找你和你六堂兄过来作陪。” 龙轩帝心情不错,至少脸上挂着令人舒适的笑意,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经过多日静养的龙玉北虽然还有几分病态,但整体精神还不错,能与龙轩帝用膳,他显得有些兴奋。 席间喝下不少果酒,三人难得像寻常家人至亲一样坐在一起随意喝酒,聊天,一场晚膳吃下来,龙曲尊有些微醉。 “楚雨,这些日子警惕些,可能会有大动作。”出来与楚雨、楚雷汇合,龙曲尊借楚雨搀扶,靠近他时,用两人可听的声音提醒。 楚雨的心瞬间高提,“和爷有关吗?” “八九不离十。” 楚雨更加紧张,又把声音压低几分,“和储君有关吗?” 最近几天,每日朝堂上议论不变的内容——立储君。 祖制摆在那里,群臣日日上奏龙轩帝,逼龙轩帝立储君。 龙曲尊的沉默,让楚雨更加紧绷。 比起西北军营真刀真戟的厮杀,皇宫内不见血的厮杀才是真正惨烈,一不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龙曲尊现在是统领五万皇卫军的统领,这个位置,官不大,具具四品,但事多,容易招祸,也容易招龙轩帝猜疑。 果不其然,次天上朝,龙轩帝就边南城有小股蛮族人骚乱不断的问题令龙玉北去前去平定,并令龙曲尊协助。 圣旨已下,龙曲尊与龙玉北只能收拾行囊前往边南城。 龙轩帝把儿子扔出去剿匪,查贪污,众人已经见惯不怪,这回竟然连病弱的六皇子都不放过,还让龙曲尊协助,怕是六皇子也在龙轩帝储君的考核名单内。 “还撑得住吗?” 刚结束一次刺杀,龙曲尊身上沾有不少血渍,他习以为常坐在龙玉北身边,关心地问龙玉北。 龙玉北与他同行出事,他逃不了责任。 “没事。” 龙玉北脸上苍白只因身子不适长时间赶路,并不是因为厮杀而害怕,这种场面,他已经习惯。 “外出的日子,都不会太平,六堂兄好生歇息,我去看看伤亡情况。” 尤其储君未立,和一位成年皇子同行,绝对不会太平。 暗杀、偷袭,从不停歇。 “好,谨之且先忙去。” 既然没事,龙曲尊起身,大步往河边走。 有惊无险到达边南城,龙玉北的身子比龙曲尊想象中还要坚韧,像立在疾风中的草,被风虐得半死,等风停后,它又活过来,继续成长。 楚雨带部分人先行,等龙曲尊和龙玉北按部就班抵达边南城时,已经大体摸清蛮族人能屡屡进犯,进行烧抢掠夺,还能成功撒离,是因为对方与官府的人勾结。 抵达官府,龙曲尊陪龙玉北到处体验民情,多半是吃吃喝喝,感觉他们不是来灭进犯蛮族人,倒像是来游玩,终日无所事事。 而时不时来进犯的蛮族人,也消声灭迹。 “爷,你听到城北申家抓治死他儿子凶手的事情吗?”夜里,楚雨从外面回来,对龙曲尊道。 龙曲尊看一眼楚雷,楚雷自动自发站到外面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没注意。” 这些日子他都和龙玉北在一起玩乐,到处去。 “我打听过,替申家儿子治病的人,是一个擅长用蛊之人,这边大部分的人都相信蛊能救命,为此盛起不少以蛊行医的药盅人,不过,近二三十年,这类人消失了。 无迹可寻。 不知为何,他突然冒出来,只是他运气不好,没有把病人治好,反而把病人给治死,病人家属现在到处在寻找治死他儿子的人,扬言要将他碎尸万断。” 蛊? 他听慕老说了,用蛊的人基本山经灭绝。 “那个人现在在你手中?” “是。属下想,吴春擅长蛊,而这个人也懂蛊,可能我们能从他嘴里了解更多关于蛊,能弄清楚吴春的身份,更便于我们了解更多不知道的事情。” 吴春的身份成谜,吴春要寻找那个人的身份也成谜,青色死而复活的事情成谜,青色的去向也成谜,这么多谜叠在一起,让龙曲尊越来越看不透。 寻人的事情更是大海捞针,连怀疑对象都没有。 现在有蛊人,不如从吴春的身份剥起,也许真的找到什么。 “走。” 龙曲尊和楚雨、楚雷悄悄潜出自己居住的院落,前去会会那个懂蛊的人。 “你……你们要做什么?我……我可是懂蛊,我可以瞬间夺人命,我可以让你们横尸荒野……不要过来啊……” 楚雷把人安置在一处废弃的破宅子里。 当他发察有人进来时,慌得连连后退,连威胁别人的话都变得颤抖破碎,没有半点说服力。 楚雨把随身带过来的火把点亮,插在门缝中。 第568章 巫灵族 “是你。” 当那个人看清楚雨的脸,脸上的恐惧才退怯,无力跌坐在地上,擦擦自己的额头上的冷汗,当他看到楚雨身边多两个陌生人,又防备地退后几步。 此人大约二十来岁,皮肤偏黑,和众多的边南城普通民众一样,扔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 “不用怕,我们就是想向你了解蛊,我们的小弟,就是无缘无故死了,后来听别人说,是中蛊,可惜,我们一直找不到凶手。 之前遇到你,你懂蛊,就想了解了解,我们没有恶意,先吃点东西。” 楚雨把路上买好的烧饼递给他,还细心给他准备水馕。 “谢谢。” 对方饿极了,他接过饼和水大口大口吃起来,连吃两只饼后,才停下来,抹抹嘴角的水渍,“其实,我也不算懂蛊。 我奶奶懂,只不过小时候偶然跟在她身后去山里抓毒物练蛊,久而久之,懂点皮毛。 到底是毒物,弄不好会丢掉小命,我不太喜欢,成亲后支个摊子卖菜,再卖点自家织的粗布,日子还得去。没想到这二年蛮族人时不时进城,弄我们这些摆难为生的人,损失惨重。 实在没有办法,我便想起蛊,借蛊行医,治病的收入远比摆难子好,谁想到,会治死人……” 记住网址http://wap.8 说到治死人,汉子委屈大哭起来。 “你奶奶还健在吗?”楚雨问。 汉子消沉摇头,“三年前就不在了。” 如果在,他也不会被申家的人追得灰头土脸;如果在,他就能和奶奶好好学本事再出来行医,可惜,奶奶在的时候,他不懂宝。 “你奶奶跟谁学的蛊?” 汉子想想,“跟我太婆,我听我奶奶说了,太婆十分擅长用蛊,只是我们都不懂宝,就我奶奶勉强跟太婆学一些,我再勉强跟奶奶学一些。到我这里,懂得极少。” 少到一不留神就治死人,他跑都来不及,若不是眼前这个兄弟救下他,现在他都不知道被人斩成几段,扔下河里。 对于楚雨,他无比的感激。 “你太婆?她是什么样的人?” 提及太婆,汉子整个人变得神采飞扬,“天下蛊师皆出巫灵族,我太婆是巫灵族,祖先世代生活中布满毒障的深山老林之中。族人生下来就与蛊、毒、医、测为伍,尤其是蛊,他们族人天生就会。 测,我奶奶说这个要天赋,不是人人都能学。 他们族有个双姝女的传说,天玄女,测算天机,救人白骨,主掌生; 地玄女,以蛊养毒,杀人于无形,主掌死。 据说巫灵族几千年前的祖先出现过一对双姝女,成就一代霸业灵月国,可惜巫灵族已经灭族三十几年,我太婆婆便是得知灭族后,郁郁而终。” 灵月国,现在一些古籍还能找到些零星记录,说明灵月国真实存在过。 “这么厉害的族,为什么会灭族?” 楚雷有些不屑地问,说得天上有,地上无,这么厉害,还灭族? 这不是笑话么? “据说,是巫灵族出现双姝女才招来的祸根。”这话,汉子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听见。 “双姝女不是很强大吗?” 还主掌生,主掌死,生死都能掌控,为什么不能掌控区区一族的命运? 不是说能测天机吗? “再强大他们也是从小娃成长。”汉子小声地反驳。 “能确定灭族几年吗?我要一个准确的数。如果能肯定,我给你银子,安排你家人离开这里,去别处生活。” 一直在听的龙曲尊对汉子抛出诱饵。 “真的?”汉子惊喜连连。 “说一不二。” 龙曲尊拿出一张五十两银票给他,“确定后,再给三百两,送你们离开。” “行。我不知道,但我爷爷肯定知道。明天你们跟我回家吧,不过得悄悄回。”万一遇到申家人,就不好了。 “你家远吗?” “不远,就在城外的望山崖。” 龙曲尊往外走,楚雨、楚雷把汉子拉起来,架着他往外走。 “去哪,去哪,我不要死啊……”汉子以为自己要被龙曲尊他们拖出去交给申家人,鬼哭狼嚎,死活不肯走,不想死。 “回你家。得到消息后,明天你们一家就离开,省得夜长梦多。” 听到回家,汉子秒变乖巧,“好好。” 悄悄夜行,龙曲尊他们回到汉子的家,一翻相见欢后,已经早睡的老爷子起来,先是将自己的孙子狠狠暴打一顿,知道龙曲尊他们的来意,闷坐在小凳子上。 他目光时不时落到龙曲尊放在老旧桌面上的银票,从原来的三百两加到三千两,他一直没有说话。 龙曲尊亦不再往上加,坐着,耐心等待。 “他爹,你就说了吧。” 老爷子的老伴心动不已。 三千两,够他们去另一个地方,买上好几间铺子,单是收租,都够他们一家子风光生活。 老者没有应,任凭老伴如何催促,他就像一座雕像一样静坐,手中手持之前暴打孙子的木棍。 老者纠结许久,许是银子诱人,终于道,“如果和今年算,已经三十三年。灭族那年,是盛夏,我记得,当时,我几兄弟还陪我娘进山抓毒物,在山里遇到逃出来的族人,满身灼伤,没来得及说话,人就咽气了。 我娘担心族人,便带我们悄悄潜回族里,在族外围远远看到火光冲天,看到不少黑衣人持剑杀人,我们没敢过去,偷偷离开。 事后两个月,我娘回去看看,全部被火烧完,什么都没有。” 老爷子说起当初,眼里一片哀痛,都是人命啊。 “当时巫灵族出现双姝女,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事关巫灵族的事情,我娘不会与我们说。巫灵族灭族后,一下子,边周所有地方都没有懂蛊,用蛊的人。 若不是我家活不下去,三儿逼得没办法,才想借蛊赚些银子。” 龙曲尊再问,对方的确不知,便给银子他们,让他们明天悄悄离开,这事,让楚雨跟进。 回到住处,龙曲尊继续坐在桌案前,陷入沉思。 第569章 巫灵族传说中的双姝女 吴春让他寻人时说过,吴冬,冬天生,擅长占卜,今年三十九,而他以查到的现有线索推测,吴春说谎,那个人应该懂医。 唯有懂医,才能把当时烫伤快死的青色从阎王手上救回来,青色才有药给哑娘救下白衣,红袖他们,从清余散中活过来。 现在看来,吴春没有说谎。 她要找的那个人,不仅擅长占卜,还懂医,而且是顶尖的那种,倘若占卜同样是顶尖呢?吴春懂蛊,能次次在皇宫里悄无声出来的她,对蛊同样是顶尖。 占卜、医术、蛊术,两人会的三样无一例外,站在行业中的最高处,她们很可能是巫灵族传说中的双姝女。 偏偏沈墨林却说,青色还活着,让沈七芽不要相信任何人。 青色出身就是一介村妇,毫无价值,为什么明明已经替太后娘娘挡刀而亡的她,却被最亲密的沈墨林说她没死,二十年来,不动声色? 论熟悉,没有人能熟得过枕边人。 其中必有问题! 而吴春出现了,她对沈一同父子在意超出熟人之子,哑娘手里的死而复生的药,加上沈七芽重伤之下改头换面活下来。 龙曲尊越发肯定七芽的娘,并非是真的青色,可能是吴春进宫要找的那个人。 http://wap.8 如果是真的青色,乡下丫头出身的她,不可能懂药。 七芽的母亲借用青色的身份背景,来到龙天城,可能寻找灭族仇人,可能是别的原因。 这个秘密被人知道,那个人便策划她的假死,并把她囚禁中宫中,或某个地方,目的是需要她的测算、医术的本事。 如,谁是未来的国君。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初灭巫灵族的人。 而吴春前来找自己的姐妹,爱屋及屋,对沈一同父子甚是在意。 那真的青色去哪了? 在五丰城,吴春她们两人对青色有救恩之恩。七芽的娘擅长测天机,占卜,能看透一个人的未来,如果青色不值得信任,她不会用青色的身份和背景在龙天城扎根。 哑娘。 这个名字不经意跳出龙曲尊的脑海里。 对了! 如果论背景、论年纪、论信任,哑娘无疑契合青色这个人。 石围村长大的她,大字不识,现在的哑娘四十左右,而且她得到青色信任,拥有起死回生的神药; 得到沈家的信任,入宫陪伴七芽十八年,并在十八年后,用药救活自己,白衣他们。 没死的哑娘神奇般与七芽在临川府相遇、相认,继续像以前一样默默陪伴在七芽身边,细心照顾她。 也就解释得通,沈墨林为什么没有独自离开,反而多此一举,要带哑娘一起离开。 因为哑娘与七芽的母亲情同姐妹,份量自然不同。 囚禁七芽娘的人,会是谁? 太后娘娘吗? 此事,可能太后娘娘有参与——当初七芽的娘就是为太后娘娘挡刀而亡,丧事亦是太后娘娘协助操办。 然,她又无儿无女,她图什么? 或者其他想争权夺利的人? 龙曲尊一坐,便是一夜,直到龙玉北派人过来找他出去用膳,才起身。 梳洗一翻,陪龙玉北继续吃喝玩乐。 至于他们此行的正事,在路上他们已经商量好计划,按计划,现在他们的目的就是无所事事。 今天他们准备去吃一顿边南城特色——极品鲜。 极品鲜原来是一家食楼的名字,后来渐渐变成边南城的特色——成为边南城招呼外宾最高礼待。 极品鲜所有菜肴皆以虫子为主食材,没有其他。 连道米饭、粥、或酒,均与虫子有关。 一个个面目狰狞的虫子经过各种烹饪手法后,依旧面目狰狞,一条又一条,带倒勾的脚儿,一只只胖胖乎,还带幼毛的虫子让龙玉北看得头皮发麻。 至上无尚的美味,此时在他眼里,比不上一碗清粥。 看了又看,龙玉北还是没敢动筷子。 此时,很多像他们一样从外地来的客人,被人忽悠来尝一堂极品鲜的招牌,纷纷吓得脸色苍白,快速逃跑。 龙曲尊和龙玉北,好歹是“王”级人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仍然淡定坐好,龙曲尊甚至赏脸吃一些。 倒是龙曲尊喜欢其中一道炸蜂蛹,托十五的福,他吃过,是不好看,但吃在嘴里,味道不差,其他的虫子,他真心接受不来。 虫子宴,边南城最高级的请客待遇。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十五会说王家喂牛,因为她不喜欢青菜,不喜欢素,偏偏王家给她上半桌子绿幽幽的素菜。” 龙玉北面对一一道道不同的虫子,与十五身同感受。 龙玉北与十五偶遇之后,之后去过几次尊王府,与十五同桌用过膳,知道十五的喜好。 龙曲尊打趣地问,“六堂兄,你道,十五面对这些,会说什么?” 龙玉北想想失笑地摇头,“我不知道什么东西爱吃虫子,鸟算不算?谁知道的说说。” 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他,没过过苦日子,不知道什么东西爱吃虫子,鸟倒是养过。 “鸡,鸡吃虫子。”楚雷回答。 龙曲尊和龙玉北听到这个答案,纷纷笑了,不用对方说,他们也能想象十五会如何说。 “来嘞,极品鲜蚕蛹。” 随着店小二一声吆喝,一道活色生鲜的菜肴摆放在桌子上。 看得龙玉北和龙曲尊终于坐不住,赶紧走人——一只四方的土盘子,盛着活生生的蚕蛹,也不知道蚕蛹的品种是不是改了,或者边南城的蚕蛹就长这样,条条有成年男子拇指般,一条条在盘里蠕动。 可能是凉拌的酱汁有辣椒,有些刺激,激蚕蛹蠕动速度比平时快上几倍,有些快爬到盘子的边缘,看起来更加骇人。 被极品鲜吓一吓,龙玉北见有人卖包子,想想试试街边小吃也不错,便过去,和龙曲尊坐在矮小、老旧的小桌子边上,让掌柜来点店里卖得好的包子。 卖得好,自然是最好吃,最受人欢迎。 离开龙天城,龙玉北好像整个人很放松,惬意坐在一角。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人声沸腾。 第570章 意外收获 他情不住禁道,“以后,我能去封地,就住在热闹的街道上,看尽人生百态。” 龙玉北现在的愿望是平平安安熬到新皇登位,自己可以去封地过日子,最高那把椅子他不想争,也没能力争。 龙曲尊笑问,“你不依山傍水,小桥人家了?” 之前,还和十五说要种田,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龙玉北有些丢脸摆摆手,“好像我不适合种田。看着花匠整天在阳光底下活忙,我就觉得累,还晒成黑炭头,我无法想象自己真的晒黑,变成黑炭头,会是怎样?” 想到黑炭头般的龙玉北,龙曲尊很不给面子大笑起来。 “来了,官倌,你们要的三鲜包子,新鲜出炉,官倌你们尝尝,包你们还会再点几笼。”店主对自己的包子很有自信,还打包他们会再点几笼。 鲜? 这个字,让同时伸手过去拿包子的龙曲尊、龙玉北瞬间顿住——不会是三种虫子做成的三鲜包子吧? 想想,两人又默契收手回去,龙曲尊问道,“店家,三鲜是哪鲜?” “官倌,你们放心吃,小店用的蜂蛹、蚕蛹、虫蛹全是鲜活……哎,哎跑什么啊……”店主发现自己还没说完,食客全跑了。 wap.8 前车之鉴,点吃食之前,一定得仔细问清,没有任何虫子吃食才点,还特意道明,他们是外地人,之后才能吃到一些正常一点的吃食。 龙曲尊和龙玉北在外面逛到太阳西下才回来,楚雨则夜色渐暗才悄悄潜回来,“爷,那一家子在我们离开后不久,连夜一家子收拾包袱离开。 还好,我没离开,不然,我真找不到他们搬到哪里。” “他们搬到哪里?” “他们连夜搬到离他们家二座大山远的一处废屋里,我明明听见他们说要在那安家落户,但今天天色暗下来,一家子步行离开,到他们隔壁村,相识人家落脚,我估计,他们还会再搬,我让胖子跟随。” 但凡有个不注意,都会失去他们的踪影。 “爷,你道他们会不会知道什么?”这样谨慎的农家人,极少见。 龙曲尊摇头,“应该知道不多,只是怕招祸,稳妥起见才离开。” 他们出现,是意外。 事后老爷子越想越不对劲,才决定连夜搬走,可能就是这样谨慎,他们与巫灵族有些因源的家庭才得已存活下来。 能治死人,在出事后,慌张失措,懂蛊真是懂皮毛,真有本事的人,应该像吴春一样,即使被抓,被控制,她仍然淡定养伤,不动声色,等待机会逃脱。 因为她自信自己的能力。 这二天,他们一直在悄悄找人找听懂蛊、懂测算之人,结果不是骗子就是胡说八道,问起巫灵族,人人都说不知道。 “让胖子带人查查巫灵族、双姝女的事情,详细些,传说都不要紧,尽可能收集更多,到时我们再理理。” “是。爷,今晚你得休息了。” 楚雨提示龙曲尊应该休息了。 “再等等吧。” 龙曲尊不希望自己毫无意识睡在无法百分百确定安全的地方。 龙曲尊睡眠问题,其实都有一个简单成有效的方法解决——点穴。 只是龙曲尊不喜欢这种方式。 他不喜欢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身子的感觉,只要对方不解开穴道,他永远对外界失去感知,哪怕是自己心腹守在身边,他亦不喜欢。 除非极累,累到极点,又没办法回戏院,他才选择这样方法来入睡。 时间又悄悄过了五天,胖子悄悄潜到龙曲尊身边,“爷,那一家子知道巫灵族的事情并不多,他们能夜里搬走,是出于谨慎,我在房梁之中听见他们家老头子喝斥自己的孙儿,切莫为了小利,把一家子性命全丢了。 说提起他们隔壁家的赵大河。我悄悄查探过赵大河,赵大河一家以蛊为生,但与巫灵族没有关系,十年前,赵大河突然大富起来,但没多久,一家子死于火海。 老爷子还陆续提到一些莫名死去的人,我一一探过,皆是懂蛊之人。” 有人在寻找懂蛊之人? 那是不是也有人在寻找懂测算,懂医之人? “胖子,让底下的人暗中找找,是不是有人在寻找测算、懂医之人。”龙曲尊吩咐胖子,如果有人寻找懂蛊,也有人寻找测算,懂医之人,可能寻找双姝女; 如果只是寻找懂蛊之人,很可能就是这个人把七芽娘囚禁起来。 龙曲尊没想到,这次奉命边南城之行,还能有意外收获。 龙玉北和龙曲尊前来边南城呆上半个月,蛮族人并没有出现,想想这样不是办法,干脆两人商议,回去禀告圣上,再作定论。 于是,一行人在边南城都府大人送别下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边南城又出现小股蛮族人抢夺,几次得手后,越来越多的蛮族人前来抢夺,越发张扬,肆无忌惮。 就在蛮族人得意之际,原本离开的六皇子他们,以及龙曲尊从皇卫军带出来的二千精兵从天而降,快速把蛮族人给逮住。 六皇子随后在官府公开审判,大家才知道都府的秦师爷以及三个捕头与蛮族人勾结在一起,每次官府想抓获,因为他们及时通风报信,一无所获。 时间一久,官府亦拿他们没有办法。 抓住头目,连根拔起,边南城蛮族人骚乱的差事,完满完成,龙曲尊他们正式打道回龙天城。 回程路上,楚雨悄悄与龙曲尊汇报胖子他们打探回来的消息。 龙曲尊十分意外,“双姝女竟然是双胎同出?” 吴春跟七芽的娘并不相似,会不会他猜测错了。 吴春与七芽的娘并不是什么双姝女,只是普通的人。 很快,龙曲尊又否决了。 若真是普通的人,七芽的娘替太后娘娘挡刀后,为什么沈墨林说她不死,且二十年来不敢向任何人透露一字? 哑娘手中的神药谁给的? 普通人哪来那般逆天的神药? 若真是普通,吴春怎么能从鬼影的监视中逃脱,怎么能从皇宫里平安出来? 第571章 他仍想对她好 就这些,注定她们不是普通人。 “胖子他们在边南郡查探过,这些年,懂蛊、测算的人陆续出事,会蛊的人偶尔能寻到人,但大多都是骗人;懂医,懂算命的人倒是不少,不过都是说些唬人的话,没什么真本事。” 龙曲尊端茶的手放下,这浑水越来越深了。 想找到七芽的娘,得从三十三年前,灭巫灵族的人。 最根本的开始。 三十三年前,当时连大皇子龙玉需尚未出生,不过可以肯定,不是现在这代皇子们,而是龙轩帝那一代皇子们。 会是龙轩帝吗? 或者其他亲王? 等他们回到龙天城时,其他皇子们亦一一回来,作为孙儿,自然得回来给太后娘娘祝寿,而且还有一个大事——立储君。 有些收获不小,有些一无所获,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多多少少带有伤,最伤的是二皇子,据说在清剿山匪时,海匪头目在刀刃上抹是奇毒,致使二皇子中毒。 为了保命,当时随行的太医,只好把毒逼至二皇子双腿。 wap.8 如果在三个月内无法解毒,二皇子的双腿算是废了。 不能正常行走的皇子,他便失去继承资格,除非龙轩帝只有他一个儿子活在世间。 最惨的是四皇子被装在木棺里带回来,一下子悲伤笼罩整个皇城。 眼看就到太后娘娘的寿辰,礼部的人商量再三,请示龙轩帝,太后娘娘寿辰依旧,过后再办四皇子丧事。 太后娘娘为长辈,眼看就到寿辰,没理由筹备好几个月,为小辈突然不办,不吉利。 皇子们的惨状,龙曲尊没有多大关注。 出现死伤在意料之中,回来与龙轩帝禀告在边南郡的事情后,直接去戏院,在戏院睡二天一夜。 他还是喜欢自主入睡的睡眠,随时从睡眠中清醒过来。 “爷,立储君圣旨已下。” 楚雨见龙曲尊醒来大步进来,告知他刚刚收到消息。 睡久了,浑身变得迟钝,龙曲尊靠在枕头上,闭目问道,“六殿下?” 楚雨、楚雷皆为震惊对视一眼,“爷你怎么知道?” 圣旨刚刚在朝堂上宣布,引起众轩然大波,没想到,爷一直在睡觉,竟然知道? “不难猜。边南城蛮族人骚乱算不得什么难差,偏偏圣上派六殿下去还不算,还让我陪同,明摆让六殿下去拿点功绩回来,好名正言顺册封他为太子,堵下众大臣的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着急公布。” 当龙轩帝点名让他一同前去,他就猜到龙轩帝的打算。 现在四皇子还躺在冰棺中,龙轩帝就匆忙公布储君,难不成,龙轩帝心目中的储君人选在七皇子等人之中,或者就是七皇子? 还是没成年那批? 陪龙轩帝用膳,他两次听到龙轩帝提起七皇子,第一次是艳贵妃,第二次是怀世子接进宫,提起谁与他最像时,提过。 为了保护他心目中储君人选,快速把储君这块挡牌立起来,真是用心良苦。 楚雷压低声音,悄悄地问,“爷,圣上真想让六殿下当未来的国君吗?” 六殿下可是有名的病怏子,落个水险差要了他的命,让他来当太子,岂不是让他成为众皇子的靶子,死得更快吗? 龙曲尊笑了,带着几分冷意,“他还壮健,十年内,不会真心考虑谁继承他的位子。不过,他心里有人选,现在他着急推六殿下出来,为了保护他心中的储君人选,会护六皇子一二。” 不然,挡箭牌没了,祖制仍然会要他立太子。 再想寻一个像龙玉北这般,没什么根基,身子又不好,好掌控的皇子来做太子平衡现在的时局,很难。 “册封大典在什么时候?” “尚未定下,可能得等四皇子丧礼结束后,才提。”太后娘娘的寿宴在十天之后,加上礼部需要时间准备四皇子丧礼。 那时,白族戏院已经离开。 七芽能离开龙天城的是是非非也好,就怕到时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爷,临川府传来消息,真是沈大人清醒过来,他借书信,与下河镇的张户安沟通,让张户安给他寻一队抵达怀南城可靠商队,他们从水路走。” 楚雷回报从临川府传来的消息。 怀南城? 龙曲尊展开苍龙国舆图,详细查看一翻,“怀南城是一处小城,唯一便利是水路,可四通八达,很难猜到沈老爷子真实目的地。” 这下,龙曲尊更加肯定哑娘就是真正的青色,沈墨林知道自己娘子的真正身份,也知道哑娘的身份。 “沈大人会回来龙天城吗?”楚雷问。 “不会。” 这么久,要回来应该回来,现在还没见,只能说,沈墨林已经选择在文业城等待,应该七芽娘亲在出事前,跟他说过什么。 沈墨林的决定,让龙曲尊安心不少。 他不适合现在回到龙天城。 现在龙天城处于多事之秋,青龙铺去向成谜、争储,龙天城很快会掀起新一轮腥风血雨。 “谨爷,你醒了?” 一天来瞧上好几回的十五终于看到龙曲尊睡醒,脸上的笑意遮不住走进来,她刚洗完头不久,半湿的头发披在身后。 龙曲尊往窗外看去,看去沈七芽不知道和白七宝在说什么,白三宝开心点头,龙曲尊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能在她身边,看到她活得愉快,他已经很满足。 沈七芽似乎感应到龙曲尊的目光,抬头迎视他时,本来沾满笑意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冽,与龙曲尊交汇的目光并没有停留,看一眼,便收敛目光,和白三宝往院门走去。 龙曲尊落寞收回目光,很快振作起来,如常把目光转移到十五身上,“十五,我们吃红豆芋头羹好不好?冰冰的那种。” 她对他如同陌生人,但,他仍想对她好,给予她喜欢的一切。 “好,在林家布坊旁边有家红豆芋头羹,就是冰冰的,我姐姐喜欢吃她家。” 她最爱是哑娘做的红豆芋头羹,可惜哑娘不在。 楚雷利落给十两银子十五,拿到银子的十五眉开眼笑跑出去。 第572章 进宫表演 “从现在开始,我们想办法避开所有人眼线,进入录事阁,相寻三十三年前,那年所有皇家成员去向。” 希望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皇宫有一个十分无趣,却又非常古板的录事阁。 录事阁,负责记录皇族所有成员的大大小小事仪,如某年某月生病;某年某月出生之类的,可能一个人的小事,对方刻意隐瞒无法真实记录,但大事,这些掩饰不了。 假如一个皇子悄悄去某些地方,录事们不知道皇子去哪个地方,但确定皇子不在龙天城,会如实记录,某年某月离宫,某年某月回宫。 因为它非正式,所有录事国成员并没有出现在苍龙国官阶之中,但它事关皇家,皇族,又十分严谨,专门有护卫把守。 那些护卫不归皇卫军,也不归圣上,而是归皇族,决定权在皇族长老们手里。 “白姑娘,宫中情况复杂,你的琴由本王带进去,会更好一些,戏院需要用到的重要物品,本王也可以一并带进去。” 太后娘娘的寿宴终于到来,戏院准备一个老仙翁祝寿表演,沈七芽自己准备三首比较适合在寿宴上弹奏的曲子。 戏院在正在准备物品出发进宫时,原本在戏院过夜的龙曲尊披着外衫起来,对沈七芽揽下带工具进宫的活。 沈七芽想想,便把递把自己的琴递给龙曲尊,“有劳尊王爷。” 记住网址http://wap.8 对宫中那些弯弯道道了解的她决定顺从龙曲尊的提议,不顾自己,也得顾顾自己身后的人。 黄大虎见状,把准备好的物品箱子从马车上搬下来,递给龙曲尊,“多谢尊王爷为戏院着想。” 宫里不比其他地方,一不留神,得罪贵人,就会落得满门抄斩。 为了安全起来,去宫里的成员一减再减,除了必须的成员,其他通通减掉,白三宝、十五便是第一个被留下来。 加上黄大虎,整个戏院才去十三人。 楚雨上前接过沈七芽的琴箱,连同其他表演道具全搬上马车。 龙曲尊则返身回房。 这时,天还没有亮,可以睡个回笼睡。 “平富,再备一份,我们带上。” “姑娘,哪有一样物品?”表演用的服装、道具只此一份,哪来多余一份再备上。 “找些没有问题表演服放进去即可,道具也随意。”只是用来应付某些有心人而已。 王平富速度很快,重新给装了两只箱子,沈七芽等人乘着灰蒙蒙的天色,坐着马车向皇城进发。 白族戏院在受邀表演团体之中,最没有地位,不去早些,怕是连宫门都进不了。 进不了,如果人家让他们表演,他们人没到,上面责怪,当责是戏院,而不是那些故意刁难的人。 为了妥妥当当,戏院早早起来,进宫里的人,吃食都是耐饿又不容易闹肚子的吃食,生怕出问题。 当马车走到指定宫门时,对方得知道他们是白族戏院,便让他们等待在旁。 宫门明明没有人进,偏偏,对方就是不让他们进,为此戏院成员敢恕不敢言。 “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进,劳烦公公通知一声。”黄大虎被喝斥刁难,依然笑脸相迎,不动声色把准备好银票悄悄塞到对方手里。 “行吧,你们退到一旁等待,别挡路。”收下银子的公公语气不好,好歹不像之前凶巴巴,把他们戏院当乞丐一样来赶。 沈七芽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平静随马车挪到旁边,安心等待,不急不燥。 其他人见沈七芽如此冷静,纷纷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心静气和等待。 “七丫头,我现在越来越紧张,万一表演失误怎么办?会不会被杀头?”老仙翁,自然村长也在其中参演。 沈七芽安慰地笑了,小声道,“五爷爷,表演失误没什么,表演错了,你跟回来就好。表演本来就是图个开心。再说,表演很大程度轮不到我们。” 这时,别家的表演体团已经到来,可能后台不小,之前嚣张的公公立马哈眉弯腰恭迎对方进去。 看到公公的嘴脸,年轻的白昌明气愤不已。 “轮不到正好,反正我们也不想争什么名头,只求平平安安出来就好。”村长看得开,若不是有圣喻在,不然,他们早就回到临川府。 说话间,已经两队表演团体像他们一样被狗眼看人低的公公拦下来,估计像他们戏院一样,没有后台,或者没有光明正大的后台。 看到此,白昌明他们总算好受些。 不止他们被冷待。 陆续来了十几家表演团体,有大半像白族戏院一样,被拦下来; 之后是各大世家的大家闺秀、千金的马车,白族戏院足足等两个时辰,才轮到他们进去。 轮到他们,沈七芽却将食篮打开,拿起一团用荷叶包裹的糯米饭团先吃起来,“吃吧,进宫带不了。” 于是守在宫门前的公公,以及同行都纷纷给白族戏院成员投来鄙视和嘲笑的目光。 食篮子中的糯米饭团正好一人一团,众人虽然觉得有点烧脸,见沈七芽吃得坦荡,渐渐也放开,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众人吃完,进去之后,马车被指引停到一处院子里,所用表演物品得抬进去,抬进去,得先经过一道宫门。 食物第一个被人扣下,不给带进去。 所有物品都得一一搜查,一旦发现危险物品通通没收。 轮到白族戏院时,对方也许是故意,检查表演服装时,不断手撕衣物,撕出一道道口子,表演用到的道具被毁得一塌糊涂。 众人看得又是一翻气得内伤。 偏偏,你还不敢出言指责——前车之鉴,在他们前面就有人不满,出声指责,结果人家直接指鹿为马,说他们是刺客,企图进宫行刺,当场击杀。 道具检查完,之后,有小公公带他们走很远的路。 绕来绕去,步行太约半个时辰,才指向一处有大树遮阳的偏僻小院子,“你们在此等待,做准备,表演轮到你们,自然有人过来唤你们。” 第573章 她和尊王爷才子佳人 不止他们白族戏院,大约有十来家像白族戏院一样的表演团体都在这里,都是之前在宫门前一起等待的人。 大家是同行,竞争关系,谁都没有交谈,各自为营,稍等整理一下,开始准备表演的装扮。 “姑娘,怎么办,尊王爷还没有送物品过来给我们?”黄大虎见其他表演团体都动起来,纷纷梳装打扮,自己忍不住急起来。 “大虎叔安心等待便是,不用急。” 沈七芽淡定坐在木箱子上,抬头看看挂在天空上的太阳,还早呢,估计,一会还来几波人来砸场子。 黄大虎看沈七芽一脸淡定,想想尊王爷在宫里当差,应该不会害他们,心中焦急归焦急,只能坐下来,耐心等待。 村长也急,但他深知七丫头的能力,见她不急,自己的急没有直白表现出来。 周边的人都动起来,唯有白族戏院不动如山,全体坐着不动,仿佛来宫里,是为了静坐而来。 “站住!你往哪里逃!” 就在众人积极打扮时,一记怒斥,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追着一个小太监,两人边打边闯进来,随着两人胡乱对斩、对劈,不小心斩或劈毁表演装道具的物品。 沈七芽嘴角微扬,气定神闲从木箱里站到一边,随对方随便斩,随便劈。 http://wap.8 没一会,白族戏院装表演道具用的两个箱子被毁得不成样子,而闹事两个人又打打劈劈离开,全程像没事人一样。 “我的胡琴啊,塞那么多银子,还是不行……” “我的水袖衫,还以为能保得住,这可怎么办?” “……” 在场所有人慌张成一团,万一无法表演,怪罪下来,怎么办? 也有不少人,开始往外求援。 进能宫表演,多多少少有相识的人在宫里,权力大与小而已,能安排在这处破院子,估计很小。 不过,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再小,也有能力去做某些事情。 唯一没有影响的白族戏院。 表演用具还没真正解决,午时,众人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早早起来,到现在滴水未进,不饿才怪。 白族戏院众人倒是不饿,才在宫门吃过糯米团,份量大,匆忙在宫门前吃完,现在众人现在还撑着。 有些表演团体,已经有人送吃食过来。 第一次进来,没经验,或没人在宫里打点的,只能挨饿。 沈七芽没想到,楚雷一身皇卫军特有的官服,为白族戏院送来偏咸香米饼加热水,香米饼不太需要,口渴倒是真的。 “爷,白族戏院很平静,仿佛早有意料一样。” 楚雷回禀龙曲尊,“爷,白七丫真有这么聪明吗?她能意料有人会故意破坏他们的表演所需物品?” 龙曲尊笑了。 她聪惠固然不假,现在她能应对自如,是因为她了解,她也明白,白族戏院来只是撑个人场,很大机会轮不到他们上台表演。 笑了? 楚雷看向自己主子笑得耀眼的笑容,脑子一下子卡住,不是说白七丫吗?为什么爷会笑了? 有楚雷送来的食物和热水,白族戏院这会淡定下来,因为楚雷说了,让他们安心等待,如需表演,会送物品过来。 其他表演团体看到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白族戏院,竟然有皇卫军的人特意过来给他们送吃食,对方的官级还不小。 原本对他们轻视的人瞬间变得咄咄逼人——竞争对手。 他们大部分团体已经二次以上进宫,受邀进来,不一定能上表演台,像他们这种表演团体,丢到这破院子来的表演团,能有一队上台表演就不错了。 有些年,一队都没能上台表演。 众人翘首以盼,等到太阳西下,还是等不到公公来传,失望不已,唯有白族戏院越等越兴奋。 再等等,他们便可以离开皇宫。 另一边。 百花园,是历来宫里大大小小办宴会的地方,依照地形,利用开得正艳的花卉将表演台四面分割成梯形的坐位,老寿星太后娘娘坐在东面上位。 她左侧是龙轩帝,龙轩帝后居一位是皇后,再居后一排是七大贵妃娘娘。 辈份越大,品级越大,坐前面,品级越低越坐后面,各家闺女,公子自然是以父、爷品级来落座。 龙曲尊作为龙轩帝侄子,坐在南面首位,他尚未娶妻,身边位子是空置,西面与北面是官员与家眷。 像王世苏这种,只能坐在百花园外围,什么都听不到。 来凑个人数。 中央高台之上,有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抚琴表演,随着曲终,艳丽华贵的宫装包裹着婀娜多姿的身段,盈盈起身谢礼。 “论琴技啊,玉烟郡主这一曲‘一生情缘’,声声入耳,绕梁三日,真是妙啊。” 玉烟正是台上女子,周凌的尊封。 周凌的母亲是龙轩帝一母同胞的妹妹,扶苍公主,龙轩帝对周凌这个外甥女颇为喜欢,周凌出生后便被封为玉烟郡主。 “说起玉烟郡主,妾身觉得,她和尊王爷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圣上,您说是不是?当初忠亲王妃对玉烟郡主好得像亲生闺女似的。” 这话,明显刻意为之。 周凌去年已经嫁给一品郑太史的儿子郑思言,不料拜堂后,还没送入洞房,郑思言因心疾倒下再没有起来。 周凌成亲当天成为了寡妇。 扶苍公主心疼自己的女儿,当时接周凌回公主府,郑家喜事变丧事,悲痛无比。 结果周凌和扶苍公主府的人不但没有半点悲痛,还大举闹上门来,索要和离书,要和郑家一刀二断。 郑家气不过,不肯放人,两家闹得不可开胶,圣上出面调停,等周凌替郑思言守丧满一年,郑家才给周凌和离书。 现在和离书才到手,周凌以及她身边的扶苍公主迫不及待借太后寿宴高调出来物色夫君——龙曲尊。 “周楚楚,你们周家别欺人太甚!!” 年过半百的郑太吏脸被激得红耳赤站出来,众人都怕,万一他受不了刺激,像他儿子一样死在当场,这不是打太后的脸面吗? 第574章 回太后娘娘,民女白七丫 不顾尊卑,不顾适宜不适宜,出来愤怒地指责,“你们周家当我郑家是什么?!是不是要圣上当场来个赐婚,将老臣郑家脸面往地下踩!!” 郑太吏与公主府早已撕破脸面,唯一的独子死去,现在他不怕得罪人,就算在龙轩帝面前,硬起来,刚得死死的,谁都不留情面。 周楚楚,龙轩帝的楚妃,是玉烟郡主亲姑姑。 被卷入风波中的龙曲尊没在意,他没看台上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周凌,嘴角冷冷微勾,仰头将手上酒一饮而尽。 仿佛事不关已。 “郑太吏,你息怒。楚妃行为失态,罚禁足三个月。来人,带下去。”当着文武百官以及其家眷,龙轩帝直接把楚妃禁足。 龙轩帝身边的人二话不说,上前将楚妃拖行下去。 “尊儿年纪确实不小,这些年可有相中的姑娘家?”龙轩帝发落楚妃后,太后娘娘适时接话。 “太后娘娘。” 龙曲尊站起来回话,“尊儿暂时无心娶妻。” 语音落下,全场未婚女子哀叹连连,台上的周凌更是全身僵住,低垂的眼眸全是不甘,此时她只能低调做人,向众人微微福身后,含恨离开表演台。 wap.8 被郑太吏一闹,即便她弹得再好,圣上、太后他们也不会给她赏赐,再呆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龙玉嘉出来把话题转移,“说到曲子,就不得不提白族戏院的白七姑娘,她的琴声才是人间极致,太后娘娘,您向来喜静,这回,白七姑娘的琴音,您一定喜欢上。” 说着,龙玉嘉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龙曲尊,只见他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真的不在乎吗? “嘉儿如此推荐,大家来听听。” 就在除白族戏院外的大家失望时,终于迎来传话公公,“白族戏院白七丫,请您准备,一刻钟后由您登台表演,你的琴,尊王爷会令人送上表演台,您不必担心。” 直接指定登台表演,而不是准备表演。 此话让在场其他团体妒忌羡慕恨,一双双锐利得可以杀死人——难怪,白族戏院一直都不急,原来早已内定! 既然是内定,装什么弱小跟他们呆在一起? 沈七芽选择无视,沈七芽起身,微微福身,向公公致谢,“谢谢公公前来告知,请公公稍等。” 在玉棋姑娘帮助下,快速缠上甲片。 玉棋,原是富贵人家的嫡女,因不满继母为其安排亲事,离家出走,流落戏院,擅长七弦琴,这次沈七芽带她进来,帮助她贴甲片。 树胶经过多次改良,方便许多,胶水涂上去,很快就能干爽粘贴。 “七丫头,小心。” 离开前,村长担忧提醒她小心,生怕她得罪贵人。 沈七芽跟随在公公身边快步行走,来到百花园,远远看见中间搭建出来,用于表演的圆形表演台,上面还有一个红衣女子在跳舞,沈七芽看一眼便收回目光,垂首安静等待一旁。 台上女子跳完后,太后娘娘看似高兴地赏二匹布料,可见台上的女子等级不低。 “有请,白族戏院白七姑娘为圣上、太后娘娘,各位贵人弹奏一曲赠友人。” 一个瘦小的公公上台,清报表演曲目,人瘦小归瘦小,说话的声音清脆,高清,全场都能听清。 与此同时,四个公公,把已经摆架好的秦筝,小凳子搬上表演台。 “白七姑娘,请,咱家会在这里等待您,谨慎小心。” 陪站在沈七芽身边的公公意示沈七芽上前。 “谢谢。” 沈七芽小声道谢后,双手交握于小腹前,缓步走上表演台,为了这次表演,沈七芽特意去衣坊定制一身以红色为主的衣衫。 花二百两,村长心痛得好几晚都睡不着,这还是沈七芽往便宜来挑。 红,代表喜庆,寿宴再适合不过。 还是沈七芽喜欢简单而好看的撞色,月牙白的小上衣,搭配张扬而耀眼的红裙,腰间佩挂一只孔雀绿扇形荷包作点缀,增添几分绿意,发间插一支与红裙相印,红盏绒花。 红盏花又名长寿花,一年四季全是花期。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配饰。 连耳饰都没有。 比起在场女子盛装打扮,沈七芽十分简单,但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龙曲尊看着她一步步看向表演台,心,也随着的她的步伐一步一步在加剧跳动,为了掩饰,龙曲尊端起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地喝。 但愿,没有任何人能认出她来。 出海剿匪导致左肩受伤的龙玉嘉整条手臂吊挂在脖子上,他看到上台的沈七芽,步伐,身形越看越像记忆中的沈七芽,不由得转头看向龙曲尊。 看到龙曲尊的反应,龙玉嘉又迷惑了。 龙曲尊无疑是最熟悉沈七芽的人,他的人刚刚回报过,龙曲尊并没有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为白族戏院打开方便之门,只是帮白族戏院把相关道具带进来。 白族戏院的人在宫门等两个时辰才进来。 沈七芽上台,向四面所有人微微福身,“民女白七丫代表白族戏院全体成员祝太后娘娘百岁喜乐,人共梅花老岁寒。” 徐麽麽出声致谢,“白七姑娘,有心,请。” 沈七芽说完祝寿词,坐下来,试音无误后,开始弹奏。 赠友人,实为致爱丽丝,世界经典名曲。 素净的双手灵巧拔动琴弦,弹奏出跳轻快的乐曲,引人入胜。 在场,原本看不起沈七芽一个街头伶人的人纷纷惊讶不已,他们不知道一把与七弦琴样式差不多的乐器,弹奏出来的曲子如此如众不同。 明朗清脆乐音铺奏出动人心弦的乐曲。 它是一首轻快欢乐的曲子,很容易让人迷失在它营造的乐曲世界里,勾起许许多多已经遗忘的往事。 “孩子,你叫什么?”曲终,太后娘娘眼睛微湿问沈七芽。 沈七芽努力稳住心神,“回太后娘娘,民女白七丫。” “来,到本宫跟前来。” 太后娘娘像一位慈祥的长辈,亲切朝沈七芽朝手。 此时,龙曲尊握杯子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一颗心高悬,呯呯直跳。 第575章 她认出了七芽? 他怕,和七芽共同生活十八年的太后娘娘会认出她。 只见沈七芽跪在地上,清声道,“民女已是寡妇,没福气站到太后娘娘面前,怕粘污您的眼睛。” 她是寡妇这事,早已和宫里的人禀明,从来没有隐瞒。 但宫里说,没有冲突。 “没关系,本宫的明珠是已亡人,也是寡妇,如果她能活着回来,本宫会很高兴。来,孩子,本宫想看看你。” 太后娘娘的活让龙曲尊全身寒毛根根竖立而起,太后娘娘这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是一次试探吗? 她认出了七芽? 七芽,你别露出破绽,你是白七丫,你身边还有十五、白三宝,有你在乎的家人。 沈七芽仿佛听到龙曲尊的祈祷,表情平和自如,恭敬上前,小步来到太后娘娘跟前,乖巧跪下。 “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记住网址http://wap.8 太后娘娘友善朝她伸出双手,沈七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把双手递过去,又一次亲密与太后娘娘的双手紧握,沈七芽努力克制自己的双手和反应。 不敢乱动的双手,任太后娘娘亲昵握在手中。 太后娘娘这翻举动,让龙曲尊暗地里冷汗尽出。 他怕沈七芽把竹手镯截在腕间,更怕太后娘娘在亲密接触中,认出她来。 “孩子,几岁了?”太后娘娘亲昵地问。 “十七。” 白七丫的真实年龄。 “孩子,你在明珠传上演绎的那首曲子,本宫在场,听了,很好很感人,谢谢你们戏院为明珠哀鸣不平,诉其冤屈。” 说着,太后娘娘已是泪眼朦胧,身边的徐麽麽悄然递手帕。 这样的太后,让沈七芽鼻子一阵酸涩,但她暗地里深呼吸,努力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声线平稳,“太后娘娘过奖了,能为明珠郡主翻案,洗清冤屈,是民妇的荣幸。” 她的身份不能暴光,她还有爹、十五他们,她还得找到自己的亲娘。 “这只手镯子已随本宫十几年,瞧这只手镯跟你多相衬。” 说话间,太后娘娘把手上红玉镯戴到沈七芽左腕间。 沈七芽看到自己手腕间的手镯差点忍不住泪目,好在她努力控制住。 “太后娘娘,您真偏心,这只手镯妾臣央求好久,您都不肯给我,现在倒是大方送人啦。”说话正是太后娘娘本家,柳家的闺女,算起来,她唤太后娘娘一声老姑母。 只不过,她已成为圣上的妃子,不能再以娘家的亲戚辈分来叫。 才进宫三年,仗着她与太后娘娘的亲戚关系,比起在场嫔妃多几分亲昵。 “瞧你眼馋,你喜欢,回头打十个八只手镯子送你。”被自己娘家孙侄女打趣,太后娘娘情绪比之前高涨几分。 “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妾身也想要只手镯,我不用十只八只,一只就好……” 后宫的妃嫔们你一句我一句打岔,拉开话题。 原来带沈七芽过来的小太监快速弯腰上前,来到沈七芽身边,轻轻碰了她一下,沈七芽秒懂,跟随小太监无声行礼告退。 此时,她的秦筝已经被太监收下来。 她快速把筝装入琴盒,抱着琴盒,随引路公公回到之前等待的院子。 她明显感觉到,引路公公带着绕了好大的圈子,也亏公公绕个大圈,让沈七芽有足够的时间来平复自己快速压抑不住的情绪。 当沈七芽远离百花园时,龙曲尊才暗地里松口气。 与村长他们汇合后,引路公公又道,“咱家承尊王之命,送你们出宫门。” “好好,多谢公公。” 有人引路出宫,自然求之不得。 在场其他人彻底不平衡了。 他们没得上场表演不说,还得等贵人们离开后,才轮到他们离开。 面对一群咬牙切齿、指桑骂槐的人,沈七芽等人置若罔闻,在引路公公的话下,白族人立刻扛起他们被人斩破的箱子,随引路公公离开。 现在宴会还没有散,贵人都没有走,他们这些即便没有表演,也轮不到他们离开,而白族戏院却在这时,有宫人引路离开,他们怎能不恨。 有人引路,一路出来,众人都是客客气气,取出自己的马车,看到早上嚣张那位公公,态度绝然不同。 与引路公公道别时,黄大虎给对方塞个荷包,小公公笑意变得更加真诚。 马车离开皇城,众人才松口气。 “五爷爷,我离开时,发生事情吗?”沈七芽问村长。 “有些人眼红,呛声几句罢了。”村长看开了,当恶狗叫吠两声,沈七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沈七芽见他们无伤无痛,不再问。 回到戏院,天色已晚。 “七丫!” “姐姐!” 沈七芽坐在马车里,远远看到爹和十五飞奔而来,一下子所有沉重感如数消散,现在她是白七丫,她还有家人。 “姐姐,你好久,炸鸡腿都凉完了,不好吃。我和爹等得都快睡着了。” “七丫,爹给你买鸡腿。” 白三白献宝似的从自己一直抱着不放的油纸袋里拿出鸡腿递到沈七芽嘴边,“七丫吃一口。” 沈七芽含笑,如愿张嘴咬一口,“好吃,比起以前的好吃。” 这份加入亲情的鸡腿美味无穷。 “真的?爹给我咬一口,咬一口。” 十五信以为真,拉住白三宝的衣袖嚷着要咬一口,白三宝放低手,给十五咬一口,十五大口咀嚼,“好像真的比之前好吃。” “真的?爹试试。” 白三宝也大咬一口,开心附和两个闺女的话,“真的比之前好吃……” 众人看着三父女的对话,突然又开始羡慕白三宝,无知也是一种福,至少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影响他的开心。 吃过鸡腿,白三宝去洗浴,十五则被二伯娘叫去测量身子,准备给她做二套备换的夏衫。 “五爷爷,大虎叔,事情顺利吗?” 白启峰坐在沈七芽身边问用膳的人,同时着手给沈七芽盛一汤肉汤。 “顺利,我们可以考虑离开的事情。” 村长回来路上和黄大虎低咕一下,认为他们越早离开龙天城越安全。 第576章 娘娘,是她吗? 他们不懂皇权,不知道哪个皇子跟谁走近,跟谁同一阵营,但他们明显感觉龙天城的天要变了。 不用想都知道,病弱的六皇子成为储君,其他健康的皇子肯定有想法,这样的前提下,龙天城不会太平。 家里只有几亩地的祖产,分家时,兄弟俩尚可大打出手,何况是一个大国的统治大权。 就怕神仙打架,殃及无辜,如他们这些小杂鱼。 “七丫头,你有意见吗?”村长怕沈七芽有别的想法,便问她。 “没有。五爷爷你们可以安排戏院离开事仪。”早离早安心,就怕追杀无情人会变本加厉,会想办法让他们戏院留下来。 “行吧,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先到文业城,我们再作打算。”皇宫之行,让村长这个乡下人清晰意识到,宫里的人不好相处。 这次皇宫之行,给他带来太多震撼,不止是他,其他人,之前老向往皇宫,说要去见见世面的人集体沉默。 若再让他们去皇宫,他们绝对不会再去。 他们光明正大毁你的物品,你还不能说一句,你若是不服气,立刻被他们污蔑是刺客,就地正法,连冤都没机会喊。 太吓人。 http://wap.8 太后娘娘的寿宴直到夜深人静才渐渐散席,宾客们乘着夜色离开。 “表哥。” 龙曲尊准备上马车,一记娇嗲中夹带几分妖娆的声音传来,龙曲尊寻声音看去——周凌从阴影处妖娆走出来,一身红艳的衣裙将她完美身段在朦胧灯光下显得更加凹凸有致。 “玉烟郡主,夜阑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地,难免让人误会,抱歉,失陪了。”龙曲尊客气而疏离说着抱歉后,坐上自己的马车。 “表哥。” 周凌伸手拉往龙曲尊的衣衫,欲诉情怀,“这些年……” “玉烟郡主,请自重。” 一个自重,随着一把冰凉剑鞘蛮力横插进来,毫无怜香惜玉地施加力度的剑,令周凌吃痛,不得不松开龙曲尊衣衫,生气瞪向动手的楚雷,“你这个狗奴才,让开……” “楚雨,回去。” 龙曲尊再没有看周凌一眼,进入马车,关上车门。 楚雨一把坐上车辕,赶马车离开。 龙曲尊的无视,令周凌感到最大的羞辱。 周凌不甘心地质问,“表哥,沈七芽她死了,你为什么不能正眼瞧我,我一直等你等到十九岁,为什么我的付出,你总是装聋作哑不肯回应?” 周凌早在太后娘娘寿宴上对龙曲尊的心思表露无遗,现在她已经放下自己的脸面,想通过死缠烂打,希望得到龙曲尊的回应。 然。 马车一直往前,渐渐加速,不曾停留,如同龙曲尊的目光从来不在她身上停留。 “玉烟郡主,你没有等爷,在爷贬为庶民后,你嫁给郑思言,如果郑思言不死,你现仍是郑夫人。” 楚雷抱着剑,在周凌身后,默默补上一刀。 “你!!” 这段事实成为她一生的污点,若不是龙曲尊卷入私通案,让圣上贬为庶民,一无所有,她又怎么会在匆忙之下嫁给刻意隐瞒有心疾的郑思言? 原以为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嫁给喜欢自己的人,她亦能幸福地生活,结果郑思言竟然死了,就死在新婚之夜,这事成为她的噩梦。 论起来,不是她的错! 是龙曲尊无视于她,才毁掉她一生,现在被龙曲尊身边的奴才来说她,让周凌恨不得生刮了楚雷这个狗奴才! 楚雷不在意周凌的气愤,自己上马,追上已经走远的马车。 太后娘娘许是身子骨撑不住,回去沐浴更衣后,和衣入睡。 整个卧室只留两盏橘黄色的宫灯,维持室内的低亮度照明,太后睡在纱帐之内,半透明的纱帐还看得清太后娘娘脸庞。 一名宫女悄悄进来添香,离开时看一眼帐内的太后娘娘,周边安全得可以清晰听到绵长的呼吸声。 很快宫女轻手轻脚出去,关门时,她随意抬头瞧瞧门槛,之后安静和另三名宫女守在外面。 却不知,在不远的处的转角处,一个太监快步离开,悄无声息到达龙轩帝面前,“回圣上,太后娘娘回去后便歇下。” 龙轩帝在宴会上多喝两杯,此时带着一些醉意半靠在床上,享受妖娆多姿宫女按摩,听到太监的话语,龙轩帝没有动静,喜公公让人退下去。 室内仍保持一片寂静。 龙轩帝却不知,太后娘娘与徐麽麽在一处简陋秘室内,徐麽麽半跪在太后娘娘跟前,双手微握成拳,轻轻敲打太后娘娘的小腿,“娘娘,是她吗?” “不是。” 太后娘娘疲倦躺在靠椅子,精神不济有些纷纷欲睡,“不一样。那双手跟我握了十八的手不一样,触感、大小、柔软度都不一样。而且不管是冬季,还是夏季,她的双手总是暖的,那种暖让人感到舒适,而那个女子双手冰凉,凉得让人打颤。”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戴脸皮、易容,可以用某些方式改变,但她某些特征改变不了,如她双手的温度。 她刻意与她的手相握,哪怕是一块铁,反复摸搓,也会渐渐回暖,而那个女子的手一直是冰凉。 肯定不是沈七芽。 “可能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徐麽麽感叹一句后,主仆两人不再说话。 白族戏院能离开,自然是好事。 沈七芽想让爹他们到文业城安顿下来,有问题,她再龙天城两地回来跑,这样对爹、十五他们的安全保障更有益。 沈七芽悄悄与白启峰商量过,白启峰同意。 因为要离开,十五拉白三宝、沈七芽出去买买买,她要带些龙天城特有的吃食走,回去给福丫头尝尝。 “姑娘,姑娘。” 夜里,睡得正沉的沈七芽被无令叫醒,睁眼眏入眼帘是无令心急如焚的面容,“与我们这边相隔不到一个路口打起来了,全是黑衣人,蒙住脸,我们怎么办?” 打起来? 沈七芽停住,侧耳倾听,真的隐隐约约听到刀剑相拼的打斗声,“全是黑衣人?” 第577章 刺客带来的影响,很难说 “是。” 无明悄悄出去看过,黑衣人对打黑人,谁也不知道谁。 “让守在宅子外的人全部退回来,进屋,熄灯。”沈七芽当机立断,让所有戏院守夜的人全退回来。 鬼打鬼。 分不清谁是好,谁是坏,安全起见,白族戏院不能卷进去。 无令快速出去。 没多久,白启峰带十五、白三宝悄悄溜进来,沈七芽看到爹,放下心,至少他们四兄妹在,可以拉住爹,不然他想打架跑出去参与,事情就麻烦。 “爹,想娘吗?”沈七芽问爹。 “想。” 白三宝认真回答。 “想不想在梦里见到娘?” wap.8 “想。” 白三宝渐渐开心起来。 “那爹陪十五睡,好不好?” “好。” 想到娘子,白三宝顺从睡下。 就这样,沈七芽把爹忽悠住,让他睡在十五身边,在梦里见到娘。 “七丫,我生怕爹听到外面有人打架,要跑出去打架。”白启峰见爹睡得呼呼作响,才抹抹额角上的虚汗,正因为如此,他才和十郎把爹带过来。 怕爹闯祸。 “大哥,你做得对。”真让爹出去打架,后果不堪设想。 “七丫,外面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反正都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能二方人,也可能是三方人。估计又是某些大世家为利而争吧?” 对打皆是黑衣人,还蒙脸,明摆见不得人。 “这么有权、有银还争啊?” 大世家就连一个伺候人的丫头都养得比镇上的姑娘娇气。 “大哥,世人逐利,乡下尚能为一颗野菜头争得脸红耳赤,更何况是一家之主的主权。”这些事情,少掺和为上。 沈七芽并不知道,就在离戏院一条街巷子口,龙玉北立在血迫之中,右手捂住血淋淋的左边臂膀,银月色的衣服飞溅不少血迹,血迹斑斑。 月色下的他增添几分异样的妖艳,只见他冷眼看着在自己周围厮杀的黑衣人。 仿佛受伤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只假手。 而他的护卫、亲信全部围在他四周,持剑,保持随时进战斗模式。 原本,他们这些人才是黑衣人袭杀对象,现在他们诡异地变成看客,似乎看一场与他们并没有关系的厮杀。 直到龙曲尊带领皇卫军赶来,原本对打二方黑衣人默契放弃纠缠,各自纷纷向四方逃窜,隐于夜色之中。 龙玉北放松地笑了,并轻松与龙曲尊打招呼,“谨之。” 龙曲尊看到龙玉北的惨状,下马,“微臣救援来迟,请六皇子责罚。” 现在龙玉北还没有正式册封授印。 六皇子脸色苍白,笑了笑,“死不了。谨之,你怎么出来了?” 皇卫军的活动范围在皇城内,龙天城的治安与他们无关。 “在巡逻时,遇上求救的泉公公,便带人快速赶过来。此处危险,六皇子的伤需要救治,来人,送六皇子回府。其他人随我全力搜查刺客。” 在龙曲尊的指挥下,他带过来的人迅速散开。 沈七芽没睡,一直在黑暗中静待,外面激烈打斗大约维持二刻钟,渐渐停息。 “大哥,今晚在这里睡下吧。” 沈七芽放松下来,爹已经睡着,再叫他,他肯定会恼,不如全歇在这里。 “好。” 白启峰过来,把熟睡中的十五抱到炕头,让她挨着沈七芽睡,而沈七芽睡在炕头外围,这种一家子同睡一炕的模式沈七芽已经接受。 十郎眼困,他睡在白三宝和白启峰中间,快速入睡。 “官府全力搜查刺客,望尔等积极配合,否则与刺客论处。” 就在沈七芽与白启峰准备睡着时,被官差哄亮嗓音加粗暴拍门声惊醒,吓得十五以惊跳起来。 “没事。只是搜索刺客。” 沈七芽安抚她,“先起来。大哥,把爹叫起来,我们到前院。” 没一会,大伯来拍门,让他们赶紧起来,到前院去,别妨碍官爷搜索。 沈七芽一行人挪到前院时,戏院所有人都起来,陆续站在前院空地上。 龙曲尊一身红黑色官服,威武庄重,令人生畏,骑马进来,大手一扬,没有感情道,“搜!!” 此时的他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冷酷无情,与他平时到戏院,和大家坐在一起吃大锅饭的谨爷很是不同。 一个搜字,大批穿着战甲的官兵手持长矛,冲进来,快速分散向二院,三院,每一间房都仔细搜索。 搜得各种物品咣咣作响,摔得村长他们心疼不已。 原来见是他们熟悉的谨爷,村长和黄大虎想上前去打听打听,当他们看到龙曲尊生人勿近的表情,没敢上前,安静站在原地不动。 相比戏院其他人的担心,沈七芽更担心,因为现在的刺客,明天他们出不了龙天城。 没有搜到物品的人官兵快速退去,继续到隔壁去搜。 “七丫头,会有危险吗?” 柳氏六神无主抓住沈七芽衣袖问道。来龙天城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睡得正香被人赶起来,官兵们把自己的被窝掀个底朝天。 “刺客与我们无关。安心。” 刺客的事情,与戏院没有关系,危及不到戏院,而刺客带来的影响,很难说。 “明天一亮我们就离开,不管了。”柳氏摆手,回房去收拾。 正如沈七芽担忧一样,早起来的白族戏院收到王世苏传来的消息,龙天城全城戒严,只进不准出。 柳氏大失所望,“抓刺客就抓刺客,关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门?” “我爹说,刺客来刺杀未来储君,这不是小事,是大事,如今圣上震怒,责令尊王爷务必抓到刺客,以儆效尤。” 这下,白族戏院走不了。 戏院只能按捺性子继续等待。 “爹,为什么这里叫月洞门?是能见到月亮吗?”小小的小沈周趴在半圆的门上,瞧着上面的字,好奇地问自己的爹。 沈一同摸摸儿子的额头,亲切道,“小沈周得问问最初建造这道门并把它叫成月洞门的人了,这个门的名字是他取,爹不知道它为什么叫月洞门。” 第578章 爹故意给他留下的提示吗? 沈一同希望儿子去寻找答案。 “那为什么那座木桥叫无名?”小沈周指着不远处的小木桥好奇问自己的爹。 为什么叫无名? 儿子的问话一时把沈一同问倒。 “不是说所有东西,地方都应该有个名字吗?” 小沈周天真地问,“像这颗石头,他就叫石头,木头做的木桥就应该叫木桥,为什么爷爷叫它无名?” “可能爷爷喜欢把它叫成无名。像月洞门,它可以叫月洞门也可以叫回以前的名字圆拱门。” “哦,爹,我明白了。木桥叫什么,是取决于给它取名字的人喜欢叫它什么,哪一天我开心了,也可以叫它断桥,甚至可以叫与桥无关的名字。” 与桥无关的名字? 小沈周无意的话语,像是突然拔动沈一同心中某条心弦,他出神看向小秋周趴在上面的玩耍的木桥。 说是桥,其实不算是桥,桥下面并非流水,只是下雨时用来排流雨水,比较宽大的沟渠,方便行走,也为了院子整体更美观,工匠在沟渠上修一道小巧木桥。 记住网址http://wap.8 七芽出事前一年,爹和他从这里走过,踏在小木桥上,往四周瞧了瞧便道:这里没有流水,叫桥不适合,叫无名吧。 一条没有水,没有名字的桥。 沈一同瞬间变得全身紧绷,会是爹故意给他留下的提示吗? 激动过后,沈一同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周围有很多眼睛在看,他不知道他们存在,不代表他们不在,继续陪小沈周慢慢在院子里闲逛。 明珠案结束后,他一直和小沈周呆在宅子内闭门过日子。 “一同,城北四响街那间绣庄明天重新开张,进货的货品价我带一份过来,一同你看看,有没有要添或减的?” 沈墨森可能跑得急,跑得满身汗水,顾不得喘息,把手上的货价单递给沈一同。 沈墨森在元氏去世后,颓废过一段时间,振作起来后,自己请求,把当初砸在自己手上的几间铺子重新开起来。 他把自己定位在管事位置上,小到请伙记,大到跑进货源,货比几家,才选定下来,临开业,跑过来给沈一同看一下。 沈一同大约看一下,把货价单递回给沈墨森,“二叔做主便是,万变不离其中,我们的货要卖出去,必须考虑我们面对商客需求、收入。” 以前祖母在时,所有铺子都是祖母在管,祖母走后,留下不少经验和告诫,沈一同接手铺子后,有祖母的经验快速上手。 “二叔知道了。明天开业,一同去吗?” “我看看吧。” 沈一同没有立刻答应。 父子俩不出去,在书房闷了,沈一同带小沈周出来到处行走,耐心逛完,陪小沈周用完午膳,陪他午睡。 直到小沈周醒来,才是下午父子俩呆在书房,学习写字的时间。 在书房书架上找书给小沈周念来做课本时,他有意把一本关于各地城府风土人情的书抽离书架,让它掉落在小沈周面前。 小沈周捡起来,翻了翻,他能看懂不少的字,边看边好奇道,“爹,我们苍龙国真有这么多地方吗?” “有,等小沈周长大,可以四处游历,看看我们国家的大好山河。” “我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小沈周给爹,这书游记与实际不一定相符合,今天我们还是讲讲字义,练习写字。”小沈周还小,处于大量认字阶段。 “爹,我想看,你给我念一段就好,就这个古铜府好了。它很多古铜吗?为什么叫古铜府?” 小沈周很快找到自己感兴趣,央求沈一同给他念,并用直白的话给他解释。 “行,就这篇,但所花的时间不算课时。” “好,好。” “去把小靠枕,小扇子拿过来。” “好,爹,等等。” 趁小沈周去拿小靠枕、小扇子,沈一同似乎出于无聊随意翻看几页,他选择这本游记,是他记得这本游记是爹在七芽出事前,买回来。 更重要游记里简单画些舆图,关于一座座城府的大致街道地形图。 沈一同看到很随意,翻几下便找到文业城,也看到文业城的舆图,没有发现,他随意翻二页时,他目光无意锁定一滴小如芝麻的墨汁。 墨汁滴得很显眼,定神看去,墨汁下方是——邯鼠街。 一个地名。 他不敢停留,又若无其事继续随意往前翻,怕被监视的人发现。 心里却掀起惊天骇浪。 没有流水即为干,或旱,而邯与旱同音; 鼠,则是从无名分解出来。 以前七芽还在时,那时他十六岁元宵节,爹带他兄妹出去看花灯,当时七芽看到一只荷花型的花灯,灯的谜题是,无名小卒,打一生肖。 他答的是鼠,如愿得到七芽喜欢的花灯。 文业城邯鼠街,那几号宅子呢? 沈一同思绪纷乱,试图一一去整理一切与爹有关的东西,尤其七芽出事前的事情。 “你娘她喜欢七,就一圈摆七盆吧。” 沈一同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一件颇为特殊的事情。 爹极少管后宅的事情,自己院子中的陈设,祖母怎么安排人来弄,他从来不管,但那天,花匠在爹住的院落中更换兰花,当时他陪爹过来,拿纸张,站在爹身边,听到爹突然说这一句话。 兰花绕院子的地形,分割成六组。 一起四十二盆兰花。 文业城邯鼠街四十二号宅子,那宅子会有什么? 因为龙曲尊给他的字条,爹让七芽不要相信任何人,现在沈一同不敢相信谁,就连太后娘娘,他亦有所保留。 七芽的案子重审,给他带来太多震慑,他什么证据找都不到,唯一的承诺书,还是他无意与白衣遇上,在白衣那拿到,结果案子一审,所有人证物证全浮出水面出来。 可见,七芽的案子多方参与,或在默视之中发生。 他们明知七芽会死,结果个个冷眼旁观,任事态发展下去。 若不是白族戏院,七芽案子的真相永无天日。 沈一同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却又无可奈何。 第579章 十五小脸迅速苦成苦瓜干 如今他还有小沈周,不能让小沈周随他落入危险之中。 “爹,我都拿来了。” 小沈周乳燕投林,快速冲进来。 沈一同收起思绪,待儿子坐好后,他开始为儿子讲起古铜府,心里暗自决定,自己想办法带小沈周悄悄去趟文业城,看一看,那处宅子。 龙曲尊忙碌一天后,疲倦回到自己的府宅,坐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等待着,而楚雷在外面守候。 没一会,悄悄从窗口进来一个人,只见他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圈纸,递给龙曲尊,“爷,我怕被人发现,让双生看,出来后再一一默写出来。” 双生是他们从军营里一起出来的伙伴,拳脚、做事都比普通人差,胆子极小,但他过目不忘的特点掩盖他所有缺点,经过多年磨合,和善七、龙曲尊他们成为生死相交的伙伴。 善七说,“这三天,我们只找到龙轩帝、忠亲王、睿亲王、敏亲王、贤亲王在三十三年前,那年录事阁的记录。要记录完,估计得用一个月。” 这几天,龙曲尊就龙玉北遇刺一事,几乎把龙天城都翻过来抓捕刺客,趁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抓捕刺客,私底下,令善七和双生悄悄潜入录事阁,去查找三十三年前所有皇室所员的记录。 龙曲尊接过来,把早已准备好的木盒子递给善七,“给孩子的见面礼。” 看到礼物,善七带着几分憨厚地笑了,“爷,还早呢,才四个月,好久都没出生。” http://wap.8 善七加入鬼影后没多久,就跑回家,迎娶自己的青梅竹马,他不想自己和自己的心爱的人像自己爷一样,将来有个什么意外,与其用一生去遗憾,不如把握当下。 “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 “谢谢爷。”善七开心接过去,“爷,我走了,免得被人发现。” “一切小心,安全为上。” 善七快速离开,过一会,楚雨为龙曲尊送来参汤,看到自己爷脸上的疲倦,“爷,要不你去戏院睡一晚吧。” 龙曲尊摇头,“不去了,我们得快速把刺客一事解决,白族戏院才能离开。” “刺客一事,难。” 楚雨摇头,“他们会派出来,即便被我们抓到,也不会审出东西。” 明眼人都知道,龙玉北遇刺,无非是其他想当储君的人,也可能是某些浑水摸鱼的人,不过,龙玉北出事后,大皇子他们个个深切问候,大送慰问礼品,上演一场场兄弟深情,谁知道,一张张深表关切的面具背后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孔。 “爷,你说,另一派救六皇子的人,不想六皇子死的人。他们这样出来,不怕暴露自己的实力吗?” “哪有这么容易,全是死士、暗卫,被抓住,服毒自尽,想查都查不到。他们不想六皇子死,是因为他们的儿子,还需要时间来成长。好不容易龙轩帝扶植六皇子上位,他们需要六皇子这块挡箭牌。” 不然,其他强势的皇子成为储君,那些势力偏弱的皇子,等待他们是毁灭。 圣上也不会让六皇子现在就死。 龙轩帝选择龙玉北,亦是权衡再三,才决定的人选。 龙曲尊喝完楚雨送进来的参汤,开始看善七送回来的抄录,龙轩帝的记录,让龙曲尊有些意外,三十三年前,一直在宫里,而且记录几个宫宴,他一并出席。 大约翻看一下,暂时没有发现有问题。 楚雨提示龙曲尊,“爷,我们这样找,不一定有用,皇子们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去灭巫灵族,随便一个指令就有大把人替他们完成。” “这是我们唯一能查的途径,不这样,我们一丝机会都没有。”龙曲尊何尝不知,但大海捞针也得捞。 不然,他们怎么找到沈七芽的母亲? “十五,四响街有家绣庄开业,你要去凑热闹吗?”十五和爹出来买吃食,摊主特意告知,有铺子开业。 “真的?现在吗?” 十五一下子兴奋起来,能发肉包子自然是最好,不然发糖也不错。 “应该是这个时候,赶过去正好适合。” “可是,我要等姐姐呢。”十五想去,但是她已经和姐姐约好,就在这里等。 “是约在这里等吗?” “是啊。” “那十五放心去,一会白七姑娘过来,我会告诉她,让她去四响街去找你。” “哎,谢谢赵叔。” 这回,十五开心了,拉上爹直奔四响街,去凑热闹。 远远听到震耳欲聋的鼓声,十五激动拉爹挤进去,看着崭新牌匾,十五小脸迅速苦成苦瓜干——牌匾已揭,喜糖发完了。 十五看向周边的人,不少人手里还抓着糖块。 然而——“大哥哥!!” 十五看到人群中的沈一同和小沈周立马眉开眼笑,熟悉的银袋子啊,比抢喜糖划算! “十五。” 当看到十五,沈一同悄悄前往文业城的计划却在这一瞬间形成——他父子可以借助白族戏院不知不觉离开龙天城。 为此,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浓厚。 “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不是在城南吗?怎么会在这里?”十五记得大哥哥是住在城南,家里比洛娘子家还更有银子。 可惜,大哥哥没有邀请她和爹去他家做过客人。 “这间绣庄是重新开业,我过来看看。” 十五看到门牌沈记绣坊,恍然大悟,满眼都是星光,“这家是大哥哥的铺子,大哥哥,你好厉害,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铺子,不像我,我只有三百头猪。” 十五想到自己三百头猪和大哥哥一家大铺子比起来,好像微不足道。 “十五这么小能有三百头猪,已经很厉害,大哥哥在十五这个年纪什么都没有。”沈一同只是顺着孩子的话夸夸,不会真的想,十五真的有三百头猪。 “这是祖业,不是我赚来的,三宝叔,给。”说话间,沈一同带十五进店,招来伙计,给十五和白三宝送来茶水、点心。 “那还是我厉害点。” 十五有些沾沾自喜,起码,三百头猪真是她自己赚回来。 第580章 抢便宜货,得快狠准 当然,也有爹的功劳。 十五想,如果大哥哥问她,她就和大哥哥说说自己三百头猪是怎么赚回来的。 “是,是,十五最厉害。”沈一同应付式的夸了十五,并没有再深入问猪是怎么来的。 “十五,这个点心好吃,爹给七丫,五郎带些回去。”白三宝吃一口点心,觉得好吃,就把整碟点心端到旁边,给自己的儿女留着。 “三宝叔,你先吃,带回去的点心还有。”沈一同低头交待伙记几句,很快伙记提过来一只食篮,递给白三宝。 见到有儿女的份,白三宝不再留点心,坐在椅子上吃,他不记得沈一同,自己吃点心,偶尔告诉十五哪种更好吃。 “十五,只有你和三宝叔吗?” “对呀,姐姐忙,忙才会过来找我和爹,我听到有人开业,就跑过来凑热闹,没想到是大哥哥的铺子。” 完全意外之喜。 “白七姑娘能者多劳,自然会忙些。十五去挑挑,有没有喜欢的布料,大哥哥作为送别的礼物,给十五送别。” 白族戏院要离开的事情,他听说过。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一同见十五一直瞧着挑布的人看,知道她坐不住,便让她去挑布。 “大哥哥,你真好,那我去了。” 客气在哪,十五看不见。 “去吧,慢慢挑。” 得到肯定的十五开心地笑了,拉爹去挑布。 走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十五又回到沈一同面前,小脸满是严肃,“大哥哥,请你节哀,明珠郡主姐姐她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她一直没有机会跟大哥哥说节哀。 “嗯嗯,一定会过得很好。” 白三宝不知道十五说的明珠是谁,但他自然而然附和小闺女的话。 沈一同闻言,鼻子一阵酸楚,明珠案后,大部分人都跟他说,真相已经大白,让他放下过去,好好带小沈周过日子。 父女俩是第一个人跟说他,他妹妹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他承认被父女俩安慰到。 如果真的另一个世界,他希望七芽在另一个世界能遇到对她好的家人,活得比以前更好,更快乐。 “谢谢三宝叔、十五,去挑布吧。”沈一同摸摸小丫头的脑袋,这回十五、白三宝真的去挑布。 “十五,红色,要这个。” 白三宝一眼相中一匹石榴红的布匹,抱在手里不放,“七丫和十五做成裙子,好看。” 白三宝记得两个闺女穿过红色的裙子,所以他第一眼就瞧中便抱在手里。 “爹,这个也好看。” 十五瞧中一匹孔雀石绿,做成衣服,她喜欢,“这匹浅绿也好看,用来搭配,肯定不错。”十五很快又看上二匹。 不要银子的买买买,十五最喜欢——不心痛。 沈七芽过来时,看见十五和爹正在一堆布匹中奋战——沈记绣庄新开,所有布匹只收原价的九成银子,吸引大批妇人前来抢布。 人太多,十五又小,挤在人群中,几乎看不见她脑瓜子。 “小姑娘,你一个人买这么多啊?你手上那匹红色让给我行不行?”有个妇人瞧上十五抱住的石榴红的布。 白三宝一开始看中的布,白三宝没抱稳,掉地上,十五去捡起来,爹抱不了,她就一直抱住。 “不行。这布我爹看上的,谁都不让。”这匹布可能量少,已经好几个人瞧中这匹布,要十五让给她们。 “小姑娘,这布好贵,整匹下来,至少得二十两,你有银子吗?你让给我,我给你五文铜板买糖吃。” 妇人忍痛让出五文。 十五咧嘴开心笑了,“我不用付银子,大哥哥说送我。小二哥,给,帮我先拿好!”十五怕对方真的上手抢,霸气把布塞给一旁的小二哥。 抢便宜货,得快狠准! 十五在二位伯娘身上学到认知,更何况还不花她的银子。 她之所以一直抱着,是小二哥他们太忙,十五懂事没有给小二哥添麻烦。 “沈公子,抱歉,我爹和小妹给你带来困扰。” 沈七芽没想到,会意外遇到自己的大哥。 “白七姑娘客气,令尊和十五是我邀请进来挑布,哪来什么困扰。白七姑娘来了,在下就不占你时间,小店开张,没有什么好礼,这些布匹请白七姑娘不要嫌弃。” 沈一同在十五和白三宝选中之外,另外送几匹布料,还特意轻拍其中一匹枣红色的料子。 “承蒙沈公子好意,白七却之不恭。” 既然是大哥所赠,沈七芽大方承下来。 沈七芽总觉得大哥轻拍布匹有所暗示,把布匹搬上马车后,沈七芽把手放在大哥轻拍的布匹,敏感感到几层布料下,有类似纸张的物品。 回到戏院,沈七芽借爹和十五下车之际,把布料下的纸张悄悄拿出来,借换衣裙回房,如愿看到大哥写给她的信。 白七姑娘,我和小沈周想借白族戏院之便,悄悄离开龙天城,到达文业城即可,不知白七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如果可以,需要如何,我和小沈周全力配合,具体行动,麻烦您往沈记茶馆,每逢四、九午左右,我会到茶馆巡铺。 如果白七姑娘不方便,当沈某没说,此事烂在你我肚子里。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一同的信,让沈七芽大为震惊,大哥竟然要带小沈周悄悄离开龙天城,是大哥发现什么吗? 之前姨母提过,让她安排大哥离开,现在大哥主动提出来,倒是省她一翻劝告。 不过,沈一同主动提出来,沈七芽更方便做事,大哥父子留在龙天城,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沈家太危险。 青龙铺去向、起死回生的药。 加上囚禁娘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把大哥父子俩当成人质。 现在他们分不清敌人,现在龙天城时局因为病弱的龙玉北成为储君会变得更加不平,大哥能从明转暗,是好事。 这些天,她让吉利他们去买几处不同类型的宅子,并让他们不改变宅子结构情况下,开始挖密室,储物,以便不时之需。 而明天正好是初四。 第581章 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西云。” 沈七芽轻唤,“明天能帮我秘密送沈一同、小沈周送到文业城吗?最好短时间内不要让人觉察,沈一同身边有高手监视。” 如果大哥他们在全城戒严情况下,突然失踪,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已经离开龙天城,会集中人力物力在城内大肆搜查。 这时候大哥父子能离开,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哒! 一颗小石滚到沈七芽脚边,意示,他们可以做到沈七芽所说。 “从榕树巷带人走会不会好点?” 哒! 又一颗小石子滚到沈七芽脚边。 沈七芽思考一会,提笔快速书写,等墨迹干后,折起来,“秘密送到沈一同手上。并监视他们,直到确定他们落脚位置为止,回报。 这些银票,你们拿去,买吃,买穿都好,我能给你们,暂时只有这些俗物。” http://wap.8 说着,沈七芽拿出一千两银票与信放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能给他们,只是少量的银子,但,她仍想给,表达自己的感激。 没一会,从房梁上落下小块瓦片,清晰落地的声音,让沈七芽抬头看去,房梁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人在屋顶吗? 说完,沈七芽转身出去,等她提茶水再回来时,小炕桌上的折好纸张已不见踪影,代替一小块灰白色的小石头,和她给的银票。 沈七芽默默把银票收回来。 “姐姐,你开门,大伯娘让我进来拿你鞋子去比个大小,给姐姐做鞋子。”十五的声音响起来。 “来了。” 沈七芽把炕桌上的小石扔在旁边的垃圾筐里,去开门。 “姐姐,大伯娘说给我做两双鞋子,也给姐姐做。姐姐,我们都做红鞋子好不好,红鞋子好看。配红色大红裙,超好看……” 十五许是有新鞋子,还任她选颜色,她整个人兴奋不已,拉沈七芽叨叨念。 “十五,我们已经有好多红裙子,不如这次来个绿裙子吧,十五不是挑有一匹孔雀石绿吗,我们就做现在龙天城姑娘家流行的齐胸窄袖广裙,上素红下孔雀石绿,搭黑色。” “又红又绿好看吗?会不会穿成一盆盛开大红花?”十五有些嫌弃。 大红花开时,红红的花朵和绿色的枝叶,一半对一半,她见有人穿过,不好看。 不如姐姐简简单单白衣配黑裙,用红腰带点睛好看。 “不差,齐胸窄袖广裙,裙子与小上衣达到二八分,裙子占八分,这么大的比例,再俗的颜色,也会有意想不到效果,加上黑色,不差。” “那……那姐姐先做,我看看。” 十五有自己的审美。 “好,你先去找大伯娘。姐姐去找找惠娘。” “嗯,姐姐,你快些。” “惠娘,白子的小玩艺,能让我挑一二样吗?” “可以。都在这里呢,白子越大,越坐不住。”孩子的玩物越买越多,陈惠娘没有吃住压力,给白子买不少小玩物,淋淋总总有一小筐。 孩子渐大,不太爱玩。 沈七芽挑只藤球,一只手摇鼓。 沈家同一天重开三家铺子,等把三家铺子一一巡遍,回沈府时,小沈周已经趴在他脚边睡着。 马车倾侧,让沈一同知道,马车在转弯,正想把小沈周挪挪位置,突然一个物品穿过被风吹起车窗飞射进来。 沈一同出于本能,第一时间趴下,用躯体把小沈周护住,当他感知到周边一切如常时,才小心起来,看到马车内凭空多出一张折好的纸,心中微沉。 谁给他信息。 他谨慎打开纸张,当看到陌生的字迹,下落款是白七丫,整个人又变得轻松无比,白七丫让他明天和小沈周如常巡铺,响水街这边铺子作为终点铺,之后马车从榕树巷走。 与平常无关任何物品不要带,不要收拾,如常。 明天就走吗? 现在不是封城吗? 整个龙天城都封锁,不能进,不能出,白七丫竟然有办法送他父子离开? 沈一同很快从轻松变成沉重。 白族戏院自己都离不开,白七丫凭什么能在封锁龙天城时,能把他父子俩送走? 莫非,白族戏院背后还有人? 龙曲尊? 也不可能。 明珠案表演结束后,白七丫不知出于何故把往龙曲尊心窝上捅一刀,若不是及时送入宫,得到太医们医治,估计龙曲尊都活不成。 想来想去,想不到答案,沈一同只能顺着白七丫的提示走,万一她真的本事将他父子神不知,鬼不觉送出龙天城呢? 事到如今,不敢信任其他人,而自己又没有能力的沈一同只能选择相信白族戏院的白七丫。 毕竟是白七丫一手推动明珠案重审,在某种意义上,白七丫是他沈一同的恩人。 不能带的物品,沈一同如常静等第二天来临。 如常到,在膳后,他和沈墨森说铺子存在问题,说大半时辰;之后他还看账本,看至深夜。 与平时的他没有异样。 “爹,我想跟你去巡铺。”每每出门去巡铺,小沈周都跑来央求沈一同带他一起去,不过,多半没有答应。 “爹很快就回来,沈周先练字,爹回来给你买糖葫芦。”沈一同像以往一样拒绝。 “不要。” 听爹提到糖葫芦,小沈周更加想随自己的爹出去,“爹我想要糖面人,像我的糖面人。” “行,回来,加练三张字帖。” 沈一同不忍心拒绝儿子,答应下来,小沈周欢快跑去背上自己装物小巧背筐。 带有盖子、竹子黄藤结合编织而成的小背筐成为小沈周外出必备物,他觉得方便,买些小玩具、吃食,都可以放到小背筐里。 “带上水壶。” 说着沈一同从一旁拿过陶瓷的小背壶,类似于令哥儿背牛乳的背壶,龙天城这边的孩子出外都喜欢带背壶,玩得口渴,可以随时随地喝两口。 带好平时外出物品,父子俩如往常出去。 马车空间有限,沈一同没带小沈周随从,随身只有两名护院,其中一名兼职马夫,这些人不固定,谁当值,点名谁,就是谁。 沈家的铺子一家、一家的去。 第582章 老熟人 主要是看看客流,看看伙记做事,大约看看前几天的流水,和掌柜了解一下现存问题,并解决。 力不到,不为财。 祖母老说这句,以前她老人家经常出来巡铺,沈一同接手后,边学边做,这二年来,铺子生意并没有落没。 沈一同巡铺,很多人都知道这回事。 当马车慢幽幽穿过榕树巷时,沈一同整颗心提得高高,他不知道白七丫会用何方法给他父子离开,也不知道白七丫真正用意是什么。 无人可信的情况下,他想离开,只能信白七丫。 倏地,沈一同明显感到马车在行走途中卡顿一下,他出于谨慎,拉开马车门,正想看看,不料,拉开马车门那一瞬间,原本架车的马夫以迅雷不及掩速度一手刀朝他劈来,连马夫的模样他都来不及看清,整个人就晕倒下去。 “哎,你们醒醒,你们挡住人家食楼门口了。” “这两个人,看模样像父子俩,怎么好端端就躺这里呢?不是有病吗?” “应该没病,虽然粗衣布麻衣,好歹干干净净,瞧他们模样,应该是来找什么人,没找到,无奈之下,在这里过夜,好歹有瓦遮头。” “……” wap.8 沈一同迷迷糊糊被人叫醒,醒来,第一时间确定小沈周在自己身边,忐忑的心一下子定下来。 他在杂吵声揉着发酸的脖子,发现父子俩的衣服已经大变样,他把小沈周抱起来,将他小背筐拿上,谦虚道歉,“对不起,给各位添麻烦了,我,我这是在哪里?” “你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吗?这是仁义街,你躺的这里,是文业城最古老的食楼之一,百味楼。” 文业城? 白七丫真的把他父子俩不知不觉送到文业城了? 这个认知,让沈一同欣喜不已,对众人以及百味楼伙记道歉一翻,才抱小沈周出来,偷偷摸一下父子俩的银子。 他身上的现银竟然仍在,小沈周背筐里的物品,没少。 他们都晕迷了,竟然没有人来摸他们身上的银子,很不合理。 出来后,他抱着小沈周沿着热闹的人群往前走,他不急不躁,悠闲信步。 没走一会,小沈周睡醒,迷糊揉揉双眼,又软巴巴趴在沈一同身上继续睡,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直到小沈周完全清醒过来,父子俩才在街上找一家包子铺,点五个肉包子,两碗蛋花汤,简单解决早膳后,沿着包子铺的掌柜提示往前找,来到一个步升客栈。 要一间价格居中的房间,二百文一晚,暂时交三天房钱。 到达客房,关上门窗,沈一同特意站在角落,他检查小沈周背筐里的物品,竟然发现筐里多一只原本并不存在的小藤球和一个孩子常玩的手摇鼓。 看新旧程度,应该买有一段时间,有人经常把玩。 七芽藏物习惯,他下意识摇摇,用耳朵倾听,好像有东西。 沈一同哄睡小沈周后,自己把小藤球和手摇鼓给拆下来,在里面发现一份假户籍,五千两银票。 这么短的时间,连冒名的户籍都已经弄好,沈一同迷惑,白七丫到底是什么人? 沈一同用假户籍中的化名,有意无意与店小二透露,自己与家里的恶妻吵架,带儿子出来住客栈,是为了避清静。 掌柜以及店小二,见沈一同父子连包袱都没有,相信沈一同说辞,还时不时说上二句安慰的话语。 沈一同带小沈周住下来后,时不时带儿子出去,他没有刻意跟谁打听,只是带小沈周到处走走停停,第七天,早早出去的父子俩直到天黑都不见人影回来。 “估计李耀祖父子俩被家里的恶婆娘给逮回去。”小二同情摇摇头。 “上门夫婿哪有这么好做。” 掌柜同情两息,“房钱交到明天,后天还不回来,就清除吧,物品先留着,半个月后,随便处理。” 虽然沈一同没有说自己是上门夫,但不妨碍客栈众人强大联想力,若不是上门夫,哪有当妻子,敢和丈夫打架、吵架? 而成为掌柜和小店议论对象的沈一同逛到午时时分,在拐弯处,突然快速带儿子跳上马车,在文业城里转,一天下来换了七八趟马车。 直到黄昏时刻,他带儿子上一辆马车,对车夫道,“去邯鼠街。” 兜兜转转,老旧的马车摇摇晃晃来到邯鼠,付清马车费后,抱着儿子,看着邯鼠街门排序一直往前。 这些宅子,沈一同估计已经有二三十年,全是青砖黑瓦,因为年代久远,不少墙体爬满青苔,勤劳的屋主清除一遍又一遍,依稀看见处理过的痕迹。 这时,已是黄昏,不少妇人提满满菜筐子回来,回到自己家宅前,大声唤叫自己的孩子,那些孩子不知从何处窜跑出来,被自己的娘见到,拧着耳朵,拧回家去。 看妇人们、孩子的穿着,说明这里并不富贵。 排序并不是一二三,一直往下排。 而是甲子、甲丑、甲寅等十二时辰来往下排,十二时辰排完,从头开始,乙子、乙丑、乙寅来排。 而他父亲给的提示是四十二,换算下来,应该是戊辰,走到戊辰门牌号的宅子前,沈一同紧张把小沈周往上抱了抱,才伸手去拍门。 “谁啊。” 好久,才传来一声苍白,年迈的声音,是一个老妇人。 在沈一同不安中,宅子的老旧木门从里面缓缓拉开——“水奶奶?” 眼前这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老妇人,沈一同一眼便认出来,是儿时,在他家做过活的水奶奶。 将十来年不见,没想到,会在文业城,爹留给他的提示里,见到她,老熟人。 “小……小少爷?真是你啊,小少爷。来,来,先进来。” 一声水奶奶,也让前来开门的老妇人辨认出眼前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自己的小少爷,热情把沈一同父子拉去。 “老头子哎,你快出来看看,小少爷带小小少爷来了……” 沈一同被热情的水奶奶拉进去,进入陌生的院子,令小沈周感到不安。 第583章 父子意外重逢 尤其面对他不认识的人,他用力抱紧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把小脑袋承在自己父亲的肩膀上。 沈一同感知到儿子不安,护着儿子的左手轻拍他后背,安抚着。 老妇人激动叫唤,把原本躲在房间内的沈墨林出来,看到自己的儿子带着孙子站在自己面前,一下子老泪纵横。 不止沈墨林,沈一同亦控制不住,泪流满脸。 他带小沈周来文业城,是他不放心小沈周,不相信别人,来,是寻求他父亲留给他的答案,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父亲。 还有哑娘。 沈一同认出,跟在父亲身后的妇人,是哑娘。 他们都在这里。 “林小子,我和老伴去买些肉菜吧,小少爷他们来了,我们好好吃一顿。” “水伯,不用,我们还是低调些,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添二道青菜就好。”周边人家都知道,这宅子只有夫妻二老在这里住,一下子买过多菜,会引起别人注意。 沈墨林、哑娘到来后,一直没有外出,所有用度全是水伯夫妻俩张劳。 http://wap.8 “那先委屈小少爷父子俩,明早我再去买,买做酸肉,不会有人说什么。” “小沈周,我是爷爷。” 沈墨林最开心,还是见到自己的孙子。 他出事时,孙子还小,转眼间,他就长这么大了,一时感想不已。 小沈周对沈墨林没有印象,不过因为父亲就在身边,任由陌生的爷爷抱住自己,团圆大家坐在一起吃晚膳食。 小沈周一整跟随沈一同打转,身子吃不消,晚膳过后,就睡在沈一同的怀抱里,而沈墨林坐在旁边,小桌子前,煮茶,泡茶。 文人都爱好茶,父子俩一样爱好。 沈一同打量这处老旧的宅子,宅子房间不多,他父子俩到来,水伯夫妻俩和哑娘把唯一一间闲置的杂物房进行清理,三人忙进忙出,洗洗刷刷。 但院子有将近一亩的空地,水爷爷夫妻开垦大半土地来种菜,大部分院子被一片绿幽幽占据,极像沈一同以前去的农庄。 “爹,我能问你吗?”沈一同不知道此时宅子时的哑娘、水伯,水婶可不可信。 “你如何出文业城?” 沈墨林与儿子、孙子团聚激动过后,随之而来是不安,他不知道沈一同出来有没有被别人尾随。 如果被别人知道他们全在这里,怕是在劫难逃。 “我无意间被小沈周问话给点醒,想通爹留下提示,我不敢相信谁,自己又没有办法悄无声息离开龙天城,我求助白七丫,替七芽翻案的白七丫,让她送我和小沈周到文业城。” “戏院中的白七丫?” 沈墨林恢复正常后,呆傻那段记忆仍在,“倒是不错的姑娘,颇有正义感,敢做敢为,比许多男儿多一份从容、果断,却又不失女儿家的贴心、细心。” 沈墨林还不知道他口中不错的姑娘,是自己的闺女。 他很欣赏那位姑娘,想起她对白三宝的好,他都有些妒忌。 沈一同没想到,爹会给白七丫这么高的评价。 不过,在他认识的女子之中,白七丫真的不错。 虽然是伶人,为人娱乐,但,她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错觉,在白七丫身上看到自己妹妹的影子。 只不过,他自知不可能,不曾深究罢了。 “响水街的铺子开业,意外与她和十五偶遇,借送布料,我求助她,她给我送信,让我如常巡铺,回程,在榕树巷时,我被人打晕,醒来,人已经在文业城百味楼门口睡一晚。 我怕有人尾随,带小沈周去客栈,每天出去逛,大致了解文业城方位街道,我没有向谁打听邯鼠街,第七天,我带小沈周换了七八辆马车,才敢到这里来。” 意想不到,竟然是爹,已经清醒过来的爹。 “水伯水婶,你记得,他们在我们家做过十几年下人,后来儿子有出息,随儿子去养老,天不随人愿,他儿子行镖时,遇害。 我听族五叔提过这事,于是悄悄找到他们夫妻,给银子,让他们来这里买处宅子安顿下来,八年了。” 水伯水婶,绝对可信。 “爹为什么要让水伯水婶来到这里生活?还悄悄的。”这事他不知道,估计连祖母都不知道。 沈墨林给儿子递上一杯泡好的热茶,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哀伤起来,“为了七芽。” 妹妹? “为什么?这和妹妹有什么关系?” 八年前,爹就已经安排水爷爷他们来文业城这里住下来,难不成,爹早知道妹妹会出事? 沈一同被自己跳出来的想法吓到。 “七芽出生后,你娘为她占一卦。算出她命中注定十九岁生死劫,你娘让我在七芽出事后,从护城河岸上跳下去,方有一线生机去救七芽,她说,我会在文业城等到七芽。 到时,她会和七芽来找我。” 沈一同大为震惊,“可是,娘……娘死了。死了二十年。” 这个事实,爹不会不知道。 “没死。” 沈墨林表情凝重告诉沈一同,他的妻子没死。 “……” 沈一同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的爹,是他听错,还是爹说错? “当年,下葬的那个人不是你娘。我为你娘梳头发,发现头发触感不一样,死的那个人发质偏硬。 而你娘发质柔软,梳起来像丝绸一样顺滑,而且你娘后脑勺偏右,这个位置。”沈墨林还给儿子指个大概位置。 “有四根白发,你娘不喜欢,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帮她齐发根剪掉,死的那个人我没有找到被剪短的白发根。” 这个细节,只有夫妻俩才知道。 梳发时,他发现这个,惊喜过后,更多的是惶恐,为了儿女,他最终选择接受一切,如常和儿女过日子,如常哀悼亡妻。 没有人知道,他哀悼时,想是的不知去向,不知平安与否的妻子。 “那个人明明是娘啊……” 当时他不大,但已经记事,他记得就是娘的模样,连娘右腕间一颗浅棕色的痣都一样。 第584章 你娘,擅长占卦,测天命 “像你娘,但她不是。知道她不是后,为了你们,我不敢声张。二十年如一日哑忍下来,我无数次盼你娘突然出现,然而她没有,直到你姨母出现。” 盼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有。 “我姨母?” 有这个人吗? “她是你娘的姐姐,算起来,是四年前。你姨母来到龙天城,刀切斧砍告诉我,你娘还活着,被人囚禁起来,这与我发现的事实不谋而合。 我试图去找,我没找到,涉及的人可能是皇家,我没敢大肆宣扬,你姨母来的事情,我没敢告诉你和七芽。” “爹,为什么有人囚禁娘?娘不过是普通的妇人。” 普通到和所有内宅妇人一样,全心全意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 娘没有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容貌,在偌大的龙天城官家女眷中,娘的容貌只能算中等之姿,不可能存在夺爱戏码。 倒是爹的模样比娘还略胜几分。 “你娘,擅长占卦,测天命。”事到如今,沈墨林没有隐瞒儿子。 wap.8 测天命? 这个答案让沈一同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爹——是他想的那个天命所归吗? 如,谁是下一任国君。 沈墨林沉重点头。 因为这些,二十年来,沈墨林不敢妄动,生怕幕后人对自己两个儿女动手。 “爹为什么不告诉太后娘娘?有她在,找娘会更容易些。”沈一同第一时间想到后宫之主的太后娘娘。 沈墨林冲自己的儿子摇头,“事情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你想想你娘当初的死因。” 在沈墨林提示下,沈一同脸色大变,娘当初是为太后娘娘挡刀而亡,为此七芽才被太后娘娘接进宫中,成为郡主。 “爹在说,娘很有可能被太后娘娘囚禁起来吗?” “不一定是太后娘娘,但,与皇家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不肯定是太后,因为太后娘娘没有必要这般做,她无儿无女,自己又是尊贵太后娘娘,已经站在权势的顶峰。 能在太后面前动手脚,权势必定不小。 蓦然,沈墨林骇然地问,“您来文业城跟太后娘娘提过?” “没有。我来文业城,只有白姑娘知道。这几天,六皇子遇刺,整个龙天城不能进出搜捕刺客,我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将我送到文业城。 而且,前一天才提,次日,她就把我父子俩送到文业城。” 明珠案给他带来太多意外,导致现在他谁都不敢信。 信白七丫,亦是无奈之举。 说完,沈一同才意识到,作为大窝村出来白七丫,她身后的力量超乎他的意料——他原意是想借白族戏院离开时,他父子占个便利,躲进箱子,或马车内悄悄搭戏院之便离开龙天城。 结果一天的功夫,他和小沈周就被人丢到文业城。 若想在龙天城全城被皇卫军严戒情况下,把两人悄无声息送出龙天城,普通人不能办到吧? 皇卫军封城与都府封城级别不一样,都府封城,无非把龙天城城门紧闭,派人守卫;而皇卫军封城,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将整个龙天城围得像铁桶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白七丫竟然能将他和小沈周送出来。 难不成,龙曲尊有参与? 但,他听戏院的人说起,白七丫与龙曲尊关系不怎么好,倒是十五因为银子,跟龙曲尊关系还可以。 难不成白七丫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力量? “那还好。”沈墨林才放心下来。 沈一同想想,是不是龙曲尊参与,他们等待便是。 如果真是龙曲尊,接下来,肯定会有所动作。 “爹,为什么不回龙天城,要在这里静等?爹在等什么?”沈一同问爹。 沈墨林定定看向自己的儿子,许久才道,“等你娘,等你妹妹。” “……” 父亲的话让沈墨林大为震惊,几息过后,突然悲痛地哭起来,“爹,七芽死了,她被冯文庆、龙曲尊一家子陷害,被迫跳崖了。” 再也等不到七芽。 “七芽没死。你娘说过,七芽她命中有贵人相助。当初你娘的算测,一一应验。接下来,我们祖孙三人在此潜居下来,安静等待便是。” “真的?” 沈一同不肯定地反问。 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真。你娘擅长测算,不会错。” 父亲的话,让沈一同吃下定心丸,想到七芽未死,沉寂的心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 “我们不找吗?” 沈墨林沮丧地摇头,“我们没有能力,把自己潜藏起来,不成为你娘、七芽的负累,已是最大的帮助。” 真有能力,也不会二十年,什么都没有寻到。 沈墨林很清醒认知到自己的能力。 突然,沈墨林想起什么,慌乱地问,“当初我给你护命的药,小青瓶的药,你给七芽服下吗?” “服下。当初得知爹投河后,我心神慌乱赶到大牢,爹说过,可以护七芽的命,我不知道有没有用,给她服下,我看着她服下。” “那就好。那就好。” 得到儿子的肯定,慌乱的沈墨林一下子安心下来,他放松拍拍自己的胸口,“这就好,你娘说过,药会让七芽起死回生。” 这也是娘的预测之中吗? “爹已知娘的安排,为什么没有给我提示?”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 沈墨林摇头,“不是我不给你提示,而是我不能。你知道你妹妹嫁妆中圣上赐予的青龙铺代表什么吗?” 沈一同全身微绷,“代表什么?” “据说是一支暗卫,这个世间顶尖的暗卫。我无意中在一份手札中简单提到,后来,我再想找那份手札,已经找不到。 当圣上的圣旨下来,我就知道,七芽的命劫,如期来了。那时,我一直跟你叨念文业城,希望你记住它。” 所有人都在寻找到七芽的嫁妆,奔的就是青龙铺? 涉及皇家,爹即便知道七芽命劫来了,没敢透露半点,只能在他耳边不停地叨念文业城,希望他在事后,能想通之前给的提示。 青龙铺的传说,让沈一同想到将他父子送到文业城来的白七丫。 第585章 出事之前,他见过谁? 不过,很快他死死捏住脑海中不可能成为现实的想法。 “爷,沈一同父子不见了。这事,沈墨森已经闹到官府,希望官府帮忙找人。而太后娘娘也派心腹到沈府,协助官府到处去找沈一同父子。因为能解清余散的神药,很多人都在关注此事。” 龙天城还没有解封,沈一同父子俩却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 “据说,前天沈一同像往常一样去巡铺,结果小沈周闹着要跟,沈一同没办法才让他跟,还有小沈周说好,回来,加练三张字帖。 据沈家铺子掌柜们说,当天巡铺,一切正常,结果父子俩马车在经过榕树巷时,护卫兼马夫被人打晕,丢到偏僻的角落,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到沈府报信。 这时沈墨林才知道自己的侄子,侄孙不见,带沈府所有人寻找,今早才去官府报案。” 沈一同父子不见,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护卫看到什么人吗?” “没有。现在只能肯定沈一同父子被人带走。” 唯一能肯定,还没有出城。 记住网址http://wap.8 龙天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藏住沈一同父子俩不是问题。 是谁把沈一同父子带走? 为什么要把沈一同父子带走? 现在沈家的谜团越来越多,龙曲尊看不透,也猜不透,即便他有心去营救沈一同父子,也无从找起。 不过,他第一时间想到沈七芽所在的白族戏院。 沈一同父子危险,他能明白,沈七芽更能明白,他怕沈七芽把沈一同父子藏在戏院,等戏院离开时,一并离开。 想法是好,但引火焚身。 龙曲尊不赞成沈七芽这样做法。 借搜捕刺杀龙玉北刺客为由,龙曲尊亲自带队突然搜查白族戏院,搜得比之前几次都细心,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是沈七芽。 又会是谁? 龙曲尊担忧不已,但无头绪情况下,只能按捺下来,抓紧时间暗查三十三年前所有皇族,甚至跟皇族有关的事情,希望能揪出一个点。 唯有如此,才能理清所有事情,想办法营救出沈一同父子、沈七芽的娘。 白族戏院又一次半夜被皇卫军粗鲁叫醒,一群人战战兢兢集中在前院,任对方搜索,可能这种搜索最近比较频繁,孩子们没怎么怕。 像十五,她迷糊站在沈七芽身边,差点跌倒,白三宝就把她抱起来,她趴在白三宝身上呼呼大睡。 等待二刻钟,搜索的官兵终于散去,众人面对被翻得乱七八糟物品,只能叹息,挽起袖子去收拾。 “七丫,最近搜索越来越密集,好像只搜我们戏院,其他都不搜。”周边的邻居,搜索次数比他们戏院少很多。 “可能我们戏院树大招风吧。” 沈七芽猜,应该龙曲尊借皇卫军之便,故意来戏院寻找她大哥,沈一同。 现在她大哥父子突然消失,窥于青龙铺,窥于起死回生药的那些人,都睡不着吧? 她决定在封城之际匆忙把大哥送出龙天城,正是希望让众人认为,人仍在龙天城,只是不知道被谁抓走,并囚禁起来。 现在他们的举动,证明他们真的急起来。 这样也好,大哥父子安全了。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龙天城什么时候解封。” 白启峰见他们反反复复过来搜查,心中越发惶恐,就怕他们发现她真实身份,他希望快点解封,他们离开龙天城。 “最多半个月。” 太久,龙天城哪来的物资来维持千万民众生计? “废物!” 龙曲尊大肆搜找沈一同,而太后娘娘在自己宫殿内大发雷霆。 生气之际,把手边的茶水全部掀倒在地,大殿中,哗拉拉跪倒一片,哑雀无声。 “给本宫找,继续找!” “娘娘,别为了这点小事,怒气攻心。沈公子父子俩必定会平安回来,娘娘且行安心。” 明明一切都正常,沈一同父子也约定回来练习字帖,大家都以为是一次常寻的巡铺,结果人却不见了。 “你让本宫如何安心!!明珠本宫护不住,现在连一同父子都护不住,将来,本宫有何脸面去面对青色?” 太后娘娘愤怒不止。 “娘娘息怒。” 现在敢劝太后娘娘只有徐麽麽,“会不会是沈公子想避世,自己躲起来?” 如果是沈一同自己躲起来,那代表,这些日子以来,沈一同一直在跟太后娘娘做戏,演戏,说明沈一同没有信任太后娘娘。 “肯定不是。一同那孩子向来懂事。”太后娘娘怒气过后痛心疾首。 “出事当晚,沈一同还就铺子的事情跟沈墨林讨论,自己还如常看账本,看至深夜,没有半点反常。而且,他连户籍都没有带,银票完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如果一个人早有意要离开,户籍、银票,这二种必须备好,以便到另一个地方快速融入当地生活。 银子,是过日子必须品。 种种现象表明,沈一同父子被人掳走。 “出事之前,他见过谁?” “没有特意见过谁。响水街开业那天,戏院叫十五的丫头带她爹去凑热闹,无意中发现沈一同,沈一同邀请十五进店,让她挑布,作为给她送别之礼,没多久白七丫到来,白七丫进店一会,一二句话的时间,很快便出来,带走不少布匹。 奴婢让秦季他们借皇卫军之便,大肆搜过白族戏院,并未发现异常。 奴婢猜,应该是谁想先下手为强。把沈一同父子绑走,借此逼问,起死回生的神药,以及青龙铺去向,也可能是那一位在试探。” “那些混账!!” 太后娘娘更是生气! “从现在起,全力寻找沈一同父子。” 太后娘娘大发脾气,而龙轩帝那边,因为微不足道的沈一同父子消失,也怒不可歇,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坐在法源大师未下完的棋局前,静坐不动。 龙轩帝最怕,劫走沈一同的人,正在冒沈七芽容貌,身份回来,成功与两支青龙卫认主的人。 他无法去推测,那人劫走沈一同为了什么? 第586章 有人抢先走在他前头 而沈一同又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偏偏他迟了。 迟了一步,之后,事事都迟了,有人抢先走在他前头。 这种对事态无法掌控的感觉,让龙轩帝越发焦躁,沈七芽失控,青龙铺失控,如今连沈一同父子也失控。 若是其他人,他不怕,就怕是沈七芽的姨母——地玄女。 擅长用蛊的地玄女,改变容貌,成为第二个沈七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原来擅长用蛊的她再加上苍龙国两支顶尖,绝对忠诚的青龙卫,对龙轩帝来说,是灭顶之灾。 早知如此,他应该让青龙卫去监视沈一同,而不是普通眼线。 他终究太过自信,过度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 龙轩帝对着棋局静坐半个时辰,终于,他开口了。 “传旨,大力搜捕刺杀六殿下的刺客,抓不到刺客,永不解封;其龙天城所需各种物资,皆从城北进入,所有往来,需经皇卫军确认无误才能进出。” 倘若重兵搜索下,依然在龙天城搜不到沈一同父子俩,极有可能沈一同父子俩的离开与青龙卫、巫灵族有关。 wap.8 龙轩帝圣旨一下,整个龙天城哗然——按圣旨说法,还不知道封到何年马月,他们生意还要不要做,他们还要不要出去。 龙天城是天子脚下,商人齐聚,单是各大城门商人往来不计其数,还不算原本就扎根在龙天城行商的商人。 这下,村长和大族长两人唉叹声更长。 白族戏院有参与太后娘娘寿宴表演,事后,宫里给戏院打赏不少物品,还特意给沈七芽赐一对血玉腰佩。 据说,与手镯是同一块血玉。 宫里的赏赐,也没能让戏院开心起来,实在宫中之行,扑灭他们对皇宫美好向往,恨不得立刻回临川府,自由自在。 不过,龙轩帝的圣旨,倒让沈七芽和龙曲尊看到不一样东西——龙轩帝这种做法,已经超出他平时所为。 就连当初龙玉杰在赵州城遇刺身亡,也不过是区区封赵州城五天,现在仅仅龙玉北遇刺,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旨封城搜捕。 龙轩帝对龙玉北看重? 不会。 真看重,就不会把龙玉北推上来,做挡箭牌,靶子。 明箭,暗箭,那么多,靶子只有一个,哪有不中靶? 靶子倒下去,是迟早的事情。 遇刺之路才刚刚开始,龙轩帝这样大张其鼓,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许与青龙铺有关,也许与沈一同父子突然离开有关。 沈七芽怕暴露她身边的青龙卫,悄悄叮咛一翻,生死关头,不要出来护她,她可以自己解决。 龙天城每天晚上都上演着搜索、刺杀,而远离龙天城的沈墨林父子俩在水伯,水婶的掩护下,在邯鼠街潜居下来。 水伯、水婶夫妻不爱与邻居们往来, 因为他们没有儿子,在别人的眼里,就是绝后。 时间一久,不爱与人说自己的事情,最多见面,打声招呼,周边的邻居也知道,戊辰宅子住的一对老夫妻,儿子早些年走镖出事,现在依靠外嫁闺女给银子生活。 邻居从来没有见过老夫妻的女儿,纷纷恶意猜测,老夫妻女儿给人做小妾,这样的思想下,邻居们对水伯夫妻俩带有几分不屑,仅限于打招呼,不会前来窜门聊天。 邻居们的想法,让沈墨林父子毫无违和居住下来,父子俩教小沈周读书,写字,有空之余伺候院中的菜地。 “哑娘,这条腰带绣给谁?” 沈一同无意发现,坐在宅院中做针线活的哑娘,她手里的腰带花纹很熟悉,他好像在哪见过。 花样和颜色,不可能是哑娘自用。 哑娘无声比划一翻,可惜沈一同亦看不懂。 哑娘跟随在七芽身边,沈一同与她相处并不多,对哑娘比划,他看不懂。 “哑娘,你回去烧水,杀鸡,一会我们炖汤。” 哑娘点头,收拾物品回去。 “她做给白七丫。她没有遇到我之前,哑娘已经跟在白七丫身边伺候,白七丫是她的主子。”沈墨林过来为沈一同解惑。 白七丫? 是的。 他想起,他就是在白七丫身上看到类似这样的花纹,难怪这么眼熟。 沈一同又想到白七丫让人放在小沈周背筐中的藤球、手摇鼓,白七丫有这二种物品不奇怪,戏院中有个一岁大的孩子。 奇怪的是,白七丫竟然在手摇鼓手柄、藤球里藏物,这个习惯竟然巧合和七芽一样。 是巧合吗? “哑娘怎么会有白七丫遇上?” 更巧合的是,白七丫从临川府去龙天城为七芽翻案,真的只是巧合吗? “听十五说,是白七丫买一两银子把哑娘买回去,留她在身边挑水洗衣。” 沈墨林亦不是很了解,大概记得十五说过,“也幸好哑娘遇到白七丫,不然,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把哑娘找回来。” “找回来?” 沈一同对爹的说辞感到奇怪,想到哑娘一直跟在妹妹身边,试探地问,“爹,哑娘她不仅仅是奴仆吗?” 一个仆人而已,何必找回来? “哑娘是你娘的朋友,她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 “爹,你肯定,娘和妹妹真的会来找我们?”沈一同总觉得爹的话不靠谱,比脑子不记事的白三宝,更不可信。 “会。她所有预测都一一实现,你娘和你妹妹会来这里找我们。”沈墨林无比的坚定。 “爹,觉得,七芽现在会在哪?” 二年了,七芽始终没有回去见他一面。 沈墨林落寞摇头,“你娘曾经说过,有生死命劫的人往往绊随大福运,七芽能活下来必有贵人相助,也许她已经回到龙天城,我们不知道而已。” 已经回到龙天城? 是谁? 沈一同把二年来所有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的人想一遍,他突然想到,楚雷给无意掉落在自己前面的画像。 自己回房,拿笔墨,画出记忆中,画像中人的样貌。 “爹,认识这个人吗?”沈一同让出位置,让沈墨林看清画像。 沈墨林瞧一会,才肯定道,“是你姨母。” 第587章 多看一眼,都是嫌弃 沈一同记得,楚雷与他撞上后,手中的画卷才掉落,恰恰展开,让他看清画卷中人物画像,“爹,龙天城有人知道姨母吗?” 他作为外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姨母。 “应该没有人知道。你姨母与你娘不像,我和你娘成亲后,你姨母离开龙天城四处游历,再没有消息。” “难不成,龙曲尊才是真正幕后人,他真正目的是冲青龙铺的暗卫?狗东西!!” 亏他在明珠案结束后,还天真以为,龙曲尊和七芽一样是受害者,被忠亲王夫妻俩蒙骗。 “应该吧。” 正因为知道青龙铺的事情,沈墨林恨不得提刀去砍龙曲尊。 “爷,你说,圣上此举为了什么?”楚雷问自己的主子。 龙曲尊不答,反而问起六皇子的伤势,“六殿下,现在如何了?” “不知,现在所有消息都已经封锁,探不出来。不过前二天秘密接进宫中,住进佛明殿,太医几乎进去一大半,至今还没出来。多半是故意做出来的假象。” 当初他们赶到出事地点时,六皇子只是手臂受伤,当时还能站立,这种伤,在军营,算轻伤。 记住网址http://wap.8 “怕是有人在借六皇子的伤,做文章,加上沈一同父子失踪,龙轩帝才会如此。龙天城的水,开始浑浊了。” 已经有人开始浑水摸鱼。 “这些时日,有收获吗?”龙曲尊问楚雷。 “没有,之前有问题飞鱼殿、明阳殿,只不过是妃嫔与侍卫有首尾,小的并没有惊动他们。” 随着任职的时间渐长,龙曲尊他们开始在宫里开展搜索。 飞鱼殿、明阳殿是他们三人共同蹲点好久,才发现问题,结果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爷,白七丫。” 此时,他们在朱雀街,进行巡视,因为抓刺客圣旨,他们皇卫军活动范围扩大到整个龙天城。 龙曲尊借自己的士兵在搜索,自己在街道上,坐在黑影背上等待,悄悄问起楚雷进展,经楚雷提醒后,龙曲尊看到从旁边铺子出来的沈七芽。 因为皇卫军搜索,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随众人站在街道,身边跟随无明、无令。 他看过去时,沈七芽也抬眼,看向自己,冷峻、没有温度的目光与他在空中交汇,随后移开,微微侧头,与无明低声说话,不知说些什么,脸上渐渐染上令人舒心的笑意。 原来他们是彼此的唯一,现在他已经变成她眼中的甲乙丙丁。 多看一眼,都是嫌弃。 每每这般鲜明的对比,都会让龙曲尊的心遭受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没有规律,没有预兆,一下子锥心的刺痛,正当他做准备去迎接刺痛时,刺痛又消失了。 如同他和七芽现在的关系,连真实面对,他都没有资格。 “爷,我刚刚探到,纯贵妃娘娘走出佛堂。”回到宫中,在宫里的楚雨悄悄来报告龙曲尊。 龙曲尊眉头紧锁,“六皇子伤得很严重吗?” 重到,连从不出佛堂的纯贵妃娘娘都出来了。 “嗯。我花重金买通一个太医身边守药炉的小太监,得知六皇子受伤后,是他府中的府医为他医治包札,结果府医身边一介小药童,在六皇子清洗伤口的药汁中下毒,当天送进佛明堂时已经病危,现在仍然晕迷不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先是遇刺,后是下毒,再这样扎腾下去,龙玉北的身子怕是很难撑到册封大典吧? 不知,现在的龙轩帝是什么感觉? 他会不会有一丝丝心软,放过病弱的龙玉北? 因为有过边南城之行,龙曲尊内心开始有些同情龙玉北。 如果,龙玉北一直没有兴趣去争,去抢,而龙轩帝为了平衡局面,稳固自己的政权,故意把龙玉北推上储君之位,对龙玉北本身而言,有多无辜? 龙轩帝又有多心狠? 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亲儿,在死亡边缘徘徊,明知他可能会死,不但不伸手救他一把,还故意把他禁锢在死亡边缘,不让他逃脱,看着他痛苦挣扎。 这样,真是一位人父吗? 想到龙轩帝之前把自己贬为庶人,他现在才明白,对于他,龙轩帝还是心软、讲究一点人情味。 楚雨口中的纯贵妃娘娘,此时脸带面纱,年近四十的她,依旧如少女般的身姿,柔弱跪在龙轩帝面前苦苦哀求,“圣上,六儿他的身子不适合担当苍龙国的储君,妾身请求圣上,下旨撒掉六儿储君之位,另立他人。” 每个妃嫔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为储君,能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将来自己有希望成为最尊贵的太后娘娘。 偏偏纯贵纪离开佛堂,求的却是撒掉自己儿子的储君之位。 “胡闹!圣旨已下,岂容你儿戏!!” 龙轩帝气得挥袖而起,背对纯贵妃。 “圣上,六儿他从小病弱,他的身子您是知道,一走三步喘,这样的身子别说处理国事,就是子嗣都成问题。他和静香成亲多年,一无所出。请圣上三思而后行。” 纯贵妃就差没说,儿子都生不了,选这种人来做国君,岂不是白白断送苍龙国的命脉。 “唉。” 龙轩帝放软语气,上前扶着纯贵妃坐在椅子上,“阿纯,六儿的身子,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抓紧时间配解药,只要毒解开,六儿的身子调养几年会像正常人一样。” 阿纯,是纯贵纪闺名,当初龙轩帝还没登位,一直唤她阿纯,即便是现在,龙轩帝也依然唤她阿纯。 一声阿纯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让纯贵娘想起往昔种种甜蜜、美好,眉眼之间多了几份女子娇羞和妩媚。 “阿纯,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六儿也苦。我总记得,当初我们相约在昔慕桥下相见的画面。阿纯,我已经亏欠你们母子许多。 明明我认识你在先,偏偏不能许你皇后之位,因为六儿,法源大师一句话,你把自己困在佛堂二十几年。 阿纯,你知道,每回梦回,我都觉得对你们母子不住。” 第588章 阿纯,你明白朕苦心吗? 昔日的夫君,如今贵为一国之君,还像以前,亲昵对她掏心掏肺,没有半点架子,纯贵妃一下子就心软,来此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六儿自幼聪明、才思敏捷,朕希望,朕亲手把江山交到六儿手中,万一哪一来,朕有个好歹,六儿身为储君,就不怕那些饿狼。” “圣上……” 纯贵妃被龙轩帝一席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感动得泪眼朦胧,若不是记得自己已经投身于佛门,她真的想扑进龙轩帝的老怀抱里。 正如龙轩帝所说,她与龙轩帝的感情比现在皇后还要深几分,若不是她娘家势力不好,加上龙玉北从小病弱,才勉强做个侧妃。 龙轩帝登位后,以她的资格,不可能登上贵妃,结果龙轩帝不顾众人反对,封她为贵妃,她进入佛堂后,是龙轩帝一直在照顾六儿。 不然,龙玉北哪里安然活到现在。 现在又听到龙轩帝心心念念为自己的儿子打算,脑子全被龙轩帝的话占据,已经容不得她思考其他。 甚至想,难得龙轩帝为自己儿子做这么多,她不应该为了点小事,就大惊小怪,跑出来,实在不应该。 “阿纯,六儿他身未来的储君,眼前这些风浪,他必须面对,只要他拥有自己的势力,羽翼渐丰,到时,谁又能奈何他? 朕老了,趁朕还有余力护着六儿,助他成长,他需要快速长大起来。阿纯,你明白朕苦心吗?” http://wap.8 “明白,明白。” 纯贵妃连连点头,“妾身感激圣上对六儿所做的一切。” “阿纯既然出来,不然陪六儿几天。” 就这样,龙轩帝用他一腔柔情和感人肺腑的真情告白,把好不容易出佛明殿的纯贵妃哄回去。 在纯贵妃转身后,龙轩帝原本缱绻一汪柔情无限的眼睛渐渐变得冰冷无情,一言不发目送纯贵妃离开。 “给本宫,本宫来。” 回来佛明殿,来到龙玉北居住偏殿,纯贵妃看见宫女准备汤药正在喂沉睡中的龙玉北,就把活揽过来。 “是,娘娘。” 原本端着汤药的宫女,恭敬把手中药碗小心转递给纯贵妃身边一等宫女,木鱼。 纯贵妃进入佛堂后,留在她身的宫女,全部改名,与佛堂里一切有香。 “娘娘,慢点。” 小心搀扶纯贵妃娘娘坐下的宫女叫佛香,年纪比纯贵妃小几岁,眼角长出鱼尾纹,令她增加几分威严,如今随身伺候在纯贵妃娘娘身边四大宫女之一,也算是麽麽。 “娘娘,奴婢把窗开小个口子,六殿下喜欢开窗。” 开口的,叫佛珠,年纪一样比纯贵妃年轻几岁,保养得宜,令她看起来,如二十岁初头少女一般。 不过,她长相一般,与纯贵妃比起来,她变得普通,不能再普通。 “不能开窗,冬临你们都出去,太多人挤在这里不好。”太医交待不能开窗,纯贵妃只能将室内龙玉北的贴身侍卫赶到外面去。 “娘娘,我们要贴身保护殿下。”冬临他们不肯走。 “有圣上的人在,不怕。你们在这里影响六儿康复,快走。” 纯贵妃让他们走,他们作为小的抗不了纯贵妃的命令,只能服从,退到外殿外守候。 “娘娘,太医说,这种明心香,适合给六殿下点上,奴婢做主,便点一些过来。”一个麽麽装扮的妇人走过来,此人叫心经,是纯贵妃身边贴心伺候,年纪最大一员。 当初陪纯贵妃娘娘进佛堂的宫女,走的走,离的离,散的散,死的死,陪纯贵妃过来,余下这四名麽麽。 四位麽麽深得纯贵妃信任。 纯贵妃在自己贴心麽麽协助下,给自己儿子喂下半碗汤药,木鱼按太医教导方法,不断刺激龙玉北穴位,刺激他吞咽。 为此,纯贵妃一小勺,一小勺给儿子喂药,并不狼狈,半碗汤药喂下来,纯贵妃仍是一身尊贵。 “六儿,睡吧,娘就在这里陪你。睡够了,要起来陪娘用膳食,听话啊。” 纯贵妃为自己的儿子拉好被子,临了,她伸手从龙玉北脖子间吊挂的玉片拿出来看看,红色的经络只是比往常退了些,她又安心把玉放进儿子的胸膛内。 坐靠在旁边椅子上,闭目养神,她的神色一片温和,并没有半分担忧之色。 纯贵妃为了照顾自己的儿子,整天守在儿子身边,伺候汤药。 “怎么又退了一些?” 纯贵妃再一次拿起儿子胸前吊挂的玉片,玉颜大惊失色,玉片的血红脉络一退再退,现在已经退得所剩无几。 当时娘家送来这片玉片时说过,玉片玉的血脉络与玉片主人息息相关,当玉片所有脉络退尽,其玉片主人无力回天。 这样情况下,纯贵妃岂能不担忧。 再这个退下去,用二天,就会退完,到时,她儿子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纯贵妃慌张地回来走动,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太医!太医!!” 想不到办法的纯贵妃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太医们身上,然而,太医们听到传唤后,匆忙赶来,诊脉查看一翻后,五位太医悄悄凑到角落,低咕一翻后,得出结论——六殿下,暂无性命之忧。 众太医们也抹抹自己额头上的虚汗,过来时,还真以为他们的小命保不住。 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这场虚惊来源于纯贵妃妇人的无知和大惊小怪。 不过,指责的话,他们没敢说出来,只能在心中暗自埋怨之句。 “佛香,他们是不是在骗我?为什么他们会说六儿无事?明明玉片的络脉一退再退,六儿的身子肯定也是一差再差,为什么他们诊不出来?” 纯贵妃六神无主拉住自己信任的佛香问个不停。 她不相信太医的说辞,但太医的话,她又无从反驳。 “娘娘,你且宽心,玉片中的络脉还有未退呢。六殿下受伤,加上寒火毒发作,他的身子会比平常更虚弱,络脉退些正常。” 佛香安抚性把纯贵妃安坐在软椅上,跪蹲在她膝前,轻轻为她捏腿。 第589章 她的六儿还活着 “之前,好几次六殿下的脉络几乎退尽,六殿下一一撑过来,娘娘,您安心。一会喝点血燕垫垫胃如何?” “嗯。” 纯贵妃似乎被佛香安抚下来,脸上的慌张如数退去,已恢复她神态自若的美人模样。投足举手之间尽显贵妃风华。 纯贵妃不放心自己的儿子,执意等到儿子醒来,确定他平安无事再回佛堂。 “六儿!!” 纯贵妃从睡梦中惊醒,她梦见玉片所有络脉已经退净,六儿就在自己面前断气,惊醒后,她连滚带爬,慌张爬到龙玉北床前。 “娘娘……” 纯贵妃身边只有二大麽麽陪伴在身侧,纯贵妃连滚带爬的动作让她们双双飞扑上去,已经来不及,只能跟着跪下,一起跪行过去。 “六儿!” 纯贵妃受梦境影响,她爬到龙玉北身边时,手脚已经在不受控制颤抖,她几次想扯开龙玉北胸膛前的衣衫,把玉片拿出来看看。 偏偏,她双手不受控制,越急,越控制不了,越是控制不了,越是急,最后,还是在佛香的帮助下让她如愿看到玉片。 wap.8 “没了!!” 纯贵妃大受打击,跌坐在地上。 玉片上的脉络几乎退尽,连在旁边的佛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惊慌之中,第一时间,给龙玉北把脉。 脉象如枯水细流,虽然没有奔涌而流,但仍有生机,人还活着,但并不是像玉片显示那般救无可救。 “娘娘,别慌,你细细感受一下,六殿下的脉动。” 佛香见自己主子一幅死儿子的模样,拉着她的手压在龙玉北脉门下,让她自己感受一下,六殿下的脉博跳动。 “娘娘,感觉到了吗?跳动的脉博。” “嗯。” 纯贵妃已抹抹自己的眼泪,肯定向佛香点点头,失控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宫女来送汤药,纯贵妃打起精神,给儿子喂汤药。 见儿子喝完汤碗,脉动仍在,又不安看看儿子胸膛前的玉片,在佛香安抚下,多日不眠不休照顾,令她心力交瘁,身体撑不住,在软椅上打盹。 尽管纯贵妃尽心尽力,但龙玉北一直处于晕睡之中,没有醒来,而他胸膛前佩带的玉片的脉络越退越少。 “六儿……” 纯贵妃迷迷糊糊醒来,第一时间扑到儿子身边。 “娘娘。” 一直陪伴在纯贵妃身边的木鱼眼疾手快,与旁边的宫女搀住因为情急,差点摔倒的贵妃娘娘。 当纯贵妃的双手触摸到儿子衣服,竟然冰冷如冬天户外冻一夜的衣服,她来不及慌张,下意识摸到儿子的手,更是冰,冰成得冰块一样。 “六儿!!你别吓娘!” 纯贵妃一下子吓得失措大叫,这么冰,分明是——死人。 比死人还冰。 “娘娘。” 佛香不知出去哪了,这时她听到声音,才匆忙进来,把手上的托盘放在一旁,奔到纯贵妃身边,“娘娘,别慌。六殿下他没事。太医刚刚来看过。” “你骗我,你骗我!人冰成这样哪里能活?” 纯贵妃早已被儿子冰凉的体温吓得六神无主——她只相信她感觉。 “娘娘,六殿下只是寒火毒发作。这是刚刚熬好过的汤药,你们快些给六殿下服下。” “你没骗我?” “奴婢不敢说谎。六殿下真有事,那群太医此时哪敢呼呼大睡。娘娘,你安心。”佛香又一次引导纯贵妃去感受六殿下的脉博,“娘娘,你能感觉到的。” “嗯嗯。”纯贵妃激动点头。 她的六儿还活着。 没事。 “娘娘,这些日子,您绷得太紧了。” 佛香和木鱼两人扶着纯贵妃回坐在软椅上,“不如,娘娘回去歇息,奴婢在此守着六殿下。” “不。我不放心。” 纯贵妃担心儿子的病情,连本妃称呼都没用,而是用了寻常的我。 一夜,连着惊吓二次,纯贵妃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作为伺候麽麽,只能尊重她的意愿。 伺药的宫女、太监手脚麻利,很快把汤药给龙玉北喂下,龙玉北的体温渐渐回暖,其间,佛香还伺候纯贵妃喝下一碗滋补血燕。 喝完后,一名宫女端温水进来给纯贵纪娘娘净手,不知道她是想在纯贵妃面前得脸,还是别有目的,“娘娘,奴婢不忍心看六殿下受苦,在奴婢家乡有一个法子……” “混账东西!!” 话还没说完,被佛香生气一腿踹开,“六殿下的贵体自有太医们医治,圣上关爱,岂容得你小小贱奴拿乡下那些玩艺来粘污娘娘的眼睛和六殿下的贵体。” 小宫女被佛香一怒之下,踹得跌倒在地上,她不敢喊痛,跌倒后立即滚爬回来,在纯贵妃面前严肃跪下,磕头,“娘娘,饶命啊!奴婢没有恶意,只是不忍心看六殿下受苦,想和娘娘提一提乡下常用法子。 娘娘觉得可信,可以试试,如果不可信,就当奴婢胡言乱语,将奴婢打责一翻。” “还在胡说……” “佛香。” 纯贵妃轻轻唤住准备再次动粗的佛香,“听听也无妨。” “谢娘娘。” 宫女立刻磕头感谢,“奴婢乡下有个法子,每当有亲人病倒,而又无银子医治会,会喂些至亲的血。这样病人会好得更快些。” “真的会好得快些吗?” “奴婢乡下都用这个法子来铺助治病,奴婢儿时听一个僧人说了,一脉同出的亲血,血脉相同,没病的血会帮助有病的人驱除病灶。” “娘娘,此法不可信。”佛香不赞同地提醒纯贵妃娘娘。 “试试倒无妨。反正,没损失什么。” 面对一直晕睡中的儿子,纯贵妃希望他快些好起来,叫自己母妃,陪自己用膳,她觉得宫女的方法值得一试。 乡下那么多人在用,这个法子应该有一定的效果。 “娘娘……” 佛香想劝,但纯贵妃意已决,没敢再劝下去。 “需要如何做?”纯贵妃问宫女。 “取紫砂锅,半碗糯水,四碗水,可适当加点盐,文火开熬,熬至绵稠,离火磕一枚初生蛋在粥面,等待粥温热时,至亲把血滴入其中,及时给六殿下喂下即可。” 第590章 你不是我儿子 “木鱼。”纯贵妃唤一声自己的心腹。 “是,娘娘。” 木鱼应声出去,出去前,还看特意看一眼佛香,然而佛香并没有看她,而是低垂脑袋,精细替纯贵妃净手。 糯米粥没有现成,要熬成绵粥,需要半个时辰左右,文火慢熬。 大半个时辰过后,纯贵妃身边二等宫女,鱼衣将凉得温热的糯米粥呈到纯贵妃面前。 “怎么是你,木鱼呢?” 看到不是自己最信任的木鱼,纯贵妃不悦地皱起眉头,她点名木鱼,就是让木鱼亲自动手,以免出现其他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木鱼说深夜,回去给娘娘取件披风。娘娘您请放心,奴婢全程与林公公在一起,不曾假手于他人。” “娘娘,奴才一路守着。”名为林公公的太监立刻在门外应声。 听到林公公在一起,纯贵妃不再说什么,木鱼是她心腹,林公公同样是她任信的人。 纯贵妃看向提出土方子的宫女,“要多少血?” 记住网址http://wap.8 宫女跪走上前,提示道,“娘娘,不必太多,银勺子三勺即可。” “退下。” 纯贵妃虽然采用宫女法子,却没有信任她,怕她动手脚,冷脸命令她退下来,“佛香。” 纯贵纪叮咛佛香动手放血。 “娘娘,忍着些。” 佛香说话间,手中的匕首快速划下纯贵妃手指,很快鲜血快速滴落银勺之中。 而退下去的宫女脸色忽然变得冷锐,三步并作一步,快速窜到龙玉北床榻前,飞快从头上拔下一支利刃般的发钗用力插向龙玉北的胸口。 “刺客!” “啊……” 在场的两名宫女全尖叫起来,一窝蜂慌乱往外跑。 可是,殿门不知谁在外面卡死拉不开,众人只能缩在角落,大声呼叫。 就在这时,一直晕睡不醒的龙玉北突然清醒过来,他看见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快要落下自己身上的钗尖,本能地抬脚,踹向宫女。 作为皇子的龙玉北,身子再弱,从小跟随武师傅习武,不能成为高手,短时间内自保,没问题。 宫女没想到,龙玉北会突然醒来,龙玉北踹过来的脚,本能反应避开。 殿内还有两名龙玉北的伺候太监,平时帮他清理、翻身之类的粗活,双双扑过去,与宫女打斗,拼死护主。 就这点时间,龙玉北已经奔到纯贵妃身边。 看到自己的母妃在流血,龙玉北以为佛香与刺客勾结,企图行刺自己的母妃,顾不得自己的生命安危扑上去抓利刃,不让匕首刺伤自己的母妃。 自幼龙玉北与纯贵妃母子感情极好,龙玉北身子弱,在龙轩帝恩典下,直到龙玉北成婚,才搬离佛明殿,到皇城外建府入住。 “六儿!” 纯贵妃还来不及惊喜自己的儿子清醒过来,儿子已经奔爬到自己面前死死抓住佛香手中的匕首,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样的儿子,纯贵妃既心痛又宽慰——她没白疼他。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二息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龙玉北握匕首的手已是鲜血淋淋,正顺着刀刃往下滴流。 而纯贵妃原本想银勺接血的手,因为龙玉北突然醒来以及扑过来,令她失措,扔掉银勺子,勺子与那一勺接好的鲜血就落入碗中。 所以,三人都错愕地看见——纯贵妃与龙玉北的血竟然不融合! 二团鲜血各自为营,飘浮在水中。 龙玉北发现了。 纯贵妃也发现了。 “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呢?” 纯贵妃抢先反应过来,心中大骇,也发了狠,第一时间去抢夺佛香手中的匕首,欲用匕首将眼前假儿子杀死。 不料,一直以普通宫女身份示人的佛香,猛将地匕首抽出来,快速狠准刺向纯贵妃心腑,纯贵妃错愕指向佛香,满眼的不可思议。 宫女解决两名太监,快速高举发钗奔向龙玉北,当她看到佛香的反应,意识到整件事情不对劲。 当机立断,放弃唾手可得刺杀机会,立刻转身往宫门方向跑,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宫女正常拥有的奔跑速度。 可是! 在她想跑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仿佛中邪一般,整个人弹动不得,而向来善良和气出名的佛香如今却是大变样。 只见她一脸凶狠从纯贵妃身上抽出匕首,快速上前,把匕首塞给宫女,并紧握宫女拿匕首的手,控制宫女连连刺向其他在殿内所有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 此时的佛香动作敏捷,被人控制杀人宫女,自己只能诡异瞧着自己的手去杀人,全是见血封喉,很快殿内所有宫女、太监们个个瞪大眼睛,纷纷倒地。 她知道,不对劲。 所有的事情不对劲。 但是,她做不了任何事情,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杀死宫女太监后,目标转向已经重伤,倒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来的纯贵妃,下手依然是快狠准,匕首插下去,飞溅起一阵阵血雾,溅得宫女身上沾满不少血。 做完这一切,佛香放下宫女手,并大手唤叫,“刺客,刺客!” 哪怕就是这样,宫女都觉得自己的所有行为不受自己控制。 一边慌张喊话,一边奔挡在纯贵妃面前,挡住宫女刺过来的匕首,可能是宫女攻势太猛,她挡不住,被宫女连刺几刀。 她边躲边退,不小心把盛血的碗给打翻,泼了一地。 外面的护卫奔进来时,便是看见宫女杀红眼睛,正在挥刀刺杀毫无招架之力的佛香,为首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手上的长矛从后面刺进宫女的身体。 宫女低头,不甘地看向从自己身体出来的长矛尖,她努力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之后抽搐地倒地。 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至于另一个事主,龙玉北,已经被不融合的鲜血和母妃要杀他的事情打击得神智全无——他不是母妃的儿子,他是谁的儿子? “娘娘!!” 身中几刀的佛香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见纯贵妃还没死,连连扑到纯贵妃身上,一边焦急叫唤,一边暗地里往纯贵妃的伤口投毒。 第591章 纯贵妃遇刺 她指间的戒指藏有不轻易让人查出来的异毒,以备不时之时。 纯贵妃原本已经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被佛香的剧毒一下,整个人晕死过去。 “娘娘,太医,太医!!” 太医们衣衫不整,匆忙来到时,便看见满身是血的佛香抱住伤口直流血的纯贵妃。 “快,快,把贵妃娘娘挪到床榻上,女医呢,女医……”太医首,整个声音都变了,搞不好,这次真的会出人命! “圣上,纯贵妃遇刺。” 龙轩帝站在血泊之中,遭遇一场刺杀未见半分慌乱,当他听到匆忙跑来的小太监禀告,整个人一下子冷了几分,他看向手持带血青龙破月戟的龙曲尊道,“尊统领,好好审,朕就看看,谁敢来要朕的命!” “微臣尊旨。” 龙轩帝就着夜色,在宫女太监簇拥下匆忙离开,奔向不远处的佛明殿。 “押下去,好好审问。” 将近三十名刺客,当值守的龙曲尊听到动静赶来时,龙轩帝身边的护卫已经清得七七八八,还让他们抓住一个活口。 http://wap.8 龙曲尊看着周边东倒西歪死一堆的黑衣人,隐约感觉到龙轩帝遇刺与纯贵妃遇刺,脱不了干系。 “楚雨,趁乱掩护善七他们离开录事阁,速决。”龙曲尊低声叮咛楚雨,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善七他们此时在录事阁不适宜。 离开保障安全才是正事,不然被抓住,善七他们就会成为别人的代罪羊。 “是,爷,小心。” 楚雨带快速隐于夜色之中,悄然离开。 龙轩帝在殿外等待二刻钟,等来的是面如死灰的太医们。 “圣上,纯……纯贵妃娘娘重伤不治,身……身亡……”参与救治的太医们全部惶恐不安伏跪在地上,说话的太医,恨不得自己晕死过去。 死……死了? 龙轩帝大受打击,整个人踉跄几步。 “圣上。” 伺候在侧的喜公公和另一名太监反应迅速,把龙轩帝扶住,龙轩帝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太医们集体伏跪在地上,几乎把脸贴地,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跪着,不敢动,不敢应。 谁应,谁就成为出头鸟。 龙轩帝在这个时候斩一两个太医,谁又能说些什么。 此时,高悬在皇宫悲呜塔的悲鸣钟被人大力敲响,沉厚有力的钟声如同大鼓一般,一下,一下敲响在众人心头。 全场无人言语。 龙轩帝大悲大痛之后,平复自己的情绪,冷锐的目光打量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医,语气冷淡,已听不出悲、喜,“太医们救治贵妃无力,仗责五十军棍,停俸三年,至死不得告老还乡。” “谢主隆恩。” 太医们恐惶地拜谢天恩,不用死,自然是喜事;但想到往后,至死不得告老还乡,又集体比死还难受。 龙轩帝此举把他们一辈子都扣压在皇城,还不知哪一天,飞来横祸,脑袋还得搬家。 这样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不幸中的万幸,是所有参与医治的太医,不是某一个人,这还相对公平些,至少有伴。 “怎么回事?” 龙轩帝进来坐在龙玉北面前,问呆靠在床榻上的龙玉北。 他是现场第二个生还的人。 龙玉北,缓缓心神,在心里组织语言,才道,“我醒来时,正好看见那个宫女用发钗欲行刺杀我,惊恐之下,从床榻上跌下来,奔至母妃身边,佛香他们卖力护主,可是,一直没有护卫赶来救救援,母妃她……” 说到这,龙玉北哽咽说不出话来,缓一缓继续道,“母妃怕我受伤,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整个人挡在我身前,她就被刺客刺中心腑……咳……咳” 说到这,龙玉北难受得连连咳嗽起来。 没一会,咳得帕子都被血染红。 “别难过。你母妃在天之灵,她不希望你有事。好生安养,朕会把凶手揪出来。”龙轩帝怕龙玉北咳得更厉害,扶他躺下,没有再问,让他安心静养。 龙玉北虚弱点点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大惊大吓,他才刚清醒过来,一翻惊魂魄折腾下来,抬手都没有力气。 龙轩帝走后,龙玉北扫视殿内的人,又疲倦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与母妃的血不能相融合是事实,向来对母妃毕恭毕敬的佛香突然发难刺杀母妃。 他再蠢也知道,佛香是为了掩护他的身份。 佛香知道他真实身份。 他不是母妃的亲生儿子。 如果母妃不死,他的身份被暴出来,死的人一定是他。 现在,为了自保,他只能挑自己有利的来说。 喊了二十几年的母妃,突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母妃见他的血与她不相融后,立刻认定他不是她的儿子,他是假的。 假冒她儿子。 但他知道,他不是假冒的人。 他从小就跟母妃生活在一起,若说他是假冒,那从他在母妃身边起,就是假货。 他和母妃心愿很简单,熬到新君上位封地,去封土过自己的小日子,等将来有机会,他再把母妃接过宫外去居住。 他不想争权,也没能力去争。 结果,龙轩帝把他推上来做箭靶子,明知是陷阱,他还得笑得感恩,他的靠山是龙轩帝,他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还没上位,却引来一次又一次致命刺杀,如今还暴出,他不是母妃的亲儿子。 那他是谁的儿子? 半夜夜里,戏院所有人被一阵古老沉厚的钟声敲醒,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钟声?怪碜人的,一下,一下,敲得我心头慌得厉害。”白老太太年纪大,听到这个钟声,浑身不舒服。 “我也觉得,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现。什么钟,非得半夜敲,这不扰民吗?” “……” 被吵醒的戏院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从皇宫方向传来出。” 沈七芽手快拉住连连打哈欠,差点栽倒的十五,担忧看向皇城的方向。 她知道,是悲鸣钟。 整个龙天城,只有皇宫有一座悲鸣钟。如今被人敲响,代替着皇宫有人仙逝,贵妃,或成年的皇子。 第592章 奸夫在我们手上 “……” 皇宫啊? 整个戏院集体沉默了。 事关皇族,他们少议论为上,免得祸从口出。 “大悲钟,刚刚敲五下,贵妃或成年皇子们。” 人群中庞飞羽告诉众人,“明天,尽量不要出门,以免招惹不必要麻烦。大红大紫,艳丽的衣服这些日子不要穿,不要大声喧哗,肆意大笑,尽可能低调些。” 庞飞羽怕他们惹事,顺道提点他们。 “啊……飞羽,那那些贵人仙逝,还……还得我们守丧啊?”村长惊呼地问,他从来没听说,守丧还与老百姓有关。 又不是国君仙逝? “原则上无关,但难免有些人借题发挥,说我们对贵人不敬,不错也是错,小心为上。”庞飞羽原是龙天城夫子,这些他熟悉。 “能不出就不出吧。”沈七芽亦加说一句。 wap.8 沈七芽怕刺杀无情的人,会故意针对戏院,不然,真被人说他们对贵人不敬,就算有王大人,也救不了他们。 “对对,你们记住了,低调,低调。” 村长想想不放心,转身去问惠娘,“还不知会如何,家里还有多少存粮,应付,应付就好,先不要外出买粮……” “五爷爷,不必这么紧张。” 沈七芽哭笑不得,“注意一些就好,对我们这些底层的民众影响不大。五爷爷怕的话,明天让大眼他们出去买些粮食备存。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那……那贵人仙逝,我们还出不得龙天城吗?”柳氏不开心地问。 “不知,继续封城也说不准。”这时,沈七芽无比庆幸,她已经送大哥父子离开龙天城这座是非之地。 “回去睡吧。”村长摆摆手,让众人回去睡。 皇宫的事情,与他们普通民众没有关系,尤其处于最低层的他们。 十五回去,沾枕即睡。 嗒。 沈七芽正准备吹灯睡下,一颗小石头滚落在自己的脚边。 “没关系,可以说。” 十五向来睡得深沉,小点声没问题。 很快,从窗外掠进一名黑衣人,云二十,“半个时辰前,纯贵妃照顾六皇子时,遇刺身亡。” 纯贵妃。 沈七芽了然,难怪敲响大悲钟。 这个名字,以前在宫里,时不时听到,但从来没有见过她本人,没想到,竟然被人杀死了。 “冲六皇子?” 云二十猜测,“不肯定。当时龙轩帝同时遇刺,加上纯贵妃身边的木鱼偷偷摸摸出去与人欢好,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被引开,以现场来看,是冲龙玉北。 他是即将册封的储君,只要他死,储君位子就会空出来。” 沈七芽关注点在木鱼身上,“木鱼为什么会在那时出去与人欢好?” 木鱼是纯贵妃身边的心腹,跟随在她身边二十几年才熬成心腹,麽麼级人物,她不必亲力亲为时刻守在纯贵妃身边,哪怕是二二守值,木鱼一天总有一半的时间,不是当值。 真的要与情郎欢好,选个不当值的日子不好吗? 为什么会选择在案发时与情郎偷欢,还死于非命? 云二十没有回答,倒说起另一件事情,“与木鱼欢好的奸夫在我们手上。” 沈七芽没想到青龙卫他们还送她一个大惊喜,“你们怎么会将他控制住?” “当时,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纯贵妃、六皇子、龙轩帝、龙曲尊身上,一名宫女的奸夫,还没有人顾得上他。” 他们就混水摸鱼,直接把木鱼的奸夫带出来皇宫。 “我现在去见他。” 兵贵在神速,她要做,就抢在所有人面前。 沈七芽不知道这事与自己娘有没有关系,但宫里的关系向来错综复杂,运气好时,抓住某条枝藤,就能连根带藤揪出一大推。 也许她能从中找到关于她娘的线索。 “龙曲尊最近利用自己的职业之便,派人频繁潜入录事阁。如今录事阁被烧,可能与龙曲尊有关。” 录事阁? 龙曲尊在追查谁的过去? 唯一肯定,龙曲尊查探是皇室里的人。 可能,前段时间龙玉北、龙曲尊边南郡之行,有新发现,这个新发现让龙曲尊去录事阁翻查过去的某一个人的记录。 不过现沈七芽没有时间深思,叫醒在自己隔壁的无明、无令,随着自己青龙卫避开戏院护卫,悄悄离开。 木鱼的情郎,三十岁左右,长得高大强壮,四方脸的汉子,右手有厚茧,是名皇卫军,被西岭他们五花大绑捆与柱子捆在一起。 刚拿下他塞嘴的布巾,男子就开始高举皇卫军的旗子放大狠话,“我是皇卫军丙字卫,你们快把我放了,不然被圣上知道,你们肯定死无全尸。” 沈七芽没在意他的叫嚣,徐徐地问,“你杀死纯贵妃心腹麽麽木鱼,畏罪潜逃,您还有资格站在龙轩帝面前为自己辩解吗?” “哼……” 男子看到沈七芽的衣着,冷哼,傲气别过脸去,他不屑于和一名平凡无奇的女子对话。 沈七芽看一眼旁边只露出眼睛的云二十。 云二十直径走上去,简单粗暴,将男子暴打一顿,打得男子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像死狗一样软瘫在地上,七孔不断涌出鲜血。 云二十是沈七芽身边轮流,十二时辰,护她安危常驻八大暗卫之一。 “下一次,就拆你的骨头。” 语气微冷,起伏不大,却让伏倦在地上的男子害怕地曲倦自己的身体,只有挨打的他才知道,明明同样是拳头,眼前这个男人打起来,每一拳都比别人打得更痛,仿佛深入骨髓。 “我说,我说……” 被打的痛苦,让男子怂了,“我……我被木鱼算计,不是我要杀……杀她,是她趁我和她欢好时,拿我的手去握刀子,是她……她自己把自己捅死,与我无关……咝……你们要信我……” 男子因为身体痛楚将话说得结结巴巴,但不影响他描述,但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偏偏是事实。 男子的话令沈七芽思绪快速运转,他能成为皇卫军的一员,不管官职大小,他的武力不会太差。 第593章 五色毒蛙刺青再现 即使与人欢好,他应有的本能反应不会连一个普通女子都无法防备,而且还让她计谋得逞。 只能说——“木鱼懂武?” “你……你信我?” 相同的说辞,之前被抓时,他解释过,但没有一个人信他,都说他胡说八道。 哪个女子愿意在那种情况下死,死得那么丢脸,有辱祖先,令家族蒙羞? 沈七芽没有回答,又问,“你和木鱼怎么好上?” 他们这种乱宫闱行为,木鱼还是纯贵妃身边的心腹麽麽,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当然,纯贵妃恩准,将木鱼下嫁给他,又是美事一桩。 “算不得好上。” 说到这,男子被打得五彩缤纷的脸庞涌上一抹恼羞,“老子是瞧上那老娘们,但那娘们没瞧上老子,把老子把猴耍!五年了,需要老子帮她做事时,就哥长哥短,叫得亲热,不需要老子,眼俏都没瞄老子一眼。” “这一次,你和木鱼欢好,是第几次?” “第……第一次……”男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没脸。 记住网址http://wap.8 五年,自己卯足劲去追求一个女子,而且还是比自己大的女子,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结果呢。 好不容易等到她主动投怀送抱,却令自己深陷泥沼,不管是他与木鱼偷情,还是木鱼的死,他都逃不了干系。 等待自己的路,是绝路。 “出事时,木鱼怎么约你,何时约你,约时,有说什么事情吗?” 当晚是木鱼自己偷偷摸摸出去与人偷情,正因为她鬼鬼祟祟行为令人生疑,而引走大部分在黑暗中的眼睛,为女刺客等人赢得时间。 “纯贵妃遇刺前半个时辰左右,以爆竹声为号,我们双双到佛明殿后的明月弯的假山里碰面。” “你怎么肯定,爆竹声就是木鱼所放?” 爆竹,龙天城这边的孩子养得富贵些,父母舍得花银子买爆竹子给孩子玩,尤其晚上。 来龙天城,十五想玩,不过怕白三宝因爆竹闯祸,众人没敢让十五玩,也没敢买。 “爆竹声后,会有一盏天灯升起。”加上佛明殿特定的地理地置,他们接头暗号清晰明了。 木鱼在纯贵妃出事前夕,主动约男子出来欢好,欢好时,利用男子的手,将自己杀死,这样做,目的是希望令大部分紧盯纯贵妃母子所在宫殿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木鱼不顾自己的名声,不惜利用自己的死,也要为对方换取时间,那个人是摆在明面上的女刺客,还是与木鱼情同姐妹的佛香? 又或者是其他人? “说点有价值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换回你的命?” “我说,我说……” 男子不敢迟疑,连连承诺他说,他现在身为鱼肉,能不说吗? “我叫杜有生,木鱼她有个亲弟弟,赵安康,五年来她时不时托我给她弟弟送物,送银子。我偷偷瞧过,都是宫里的物品,时常带一二句莫名奇妙的话。 他住在城西横西巷,巷子中段,桂花树正对门那一户,在巷子口开一家香料铺,兼卖香包为生。” “赵安康有家室、妻儿吗?” “没见过,不过她弟弟长得白白净净,感觉有些像宫里的公公,不过他又有胡子,我猜不准,他不爱与我闲聊。” “还有吗?” “没了。” 杜有生怕沈七芽不信,赶紧解释道,“真没了。虽然说我想与木鱼百年好合,然她在佛明殿伺候纯贵妃,我和她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她当老子把鱼钓,时不时给老子下点鱼饵,老子就是命贱,宫外大把黄花大闺女不挑,偏偏瞧上她。” 说到这,杜有生又变得恼火,说出来,都觉得自己没脸。 蠢!! “去横西巷。” 沈七芽没有再浪费时间。 到达横西巷,到巷口,云二十用手势让沈七芽她们止步,自己悄然前往,半柱香后,一记小物体落下的声音,沈七芽才意示无明姐妹往前走。 一行人悄悄从院墙翻进来,刚进院,沈七芽敏感闻到血腥味,这让她意识到,这里居住人的有问题。 院子不大,很典型四方宅子,血腥味从正房传出来。 沈七芽在无明、无令搀扶下,即便没有灯光,在昏暗黑沉,无月的夜晚,走得飞快,毫无拖泥带水。 正房的灯火亮起来,让沈七芽得已看到倒在血泊中,长相阴柔的男子,沈七芽第一眼注意到,他没有胡子。 而杜有生说过,他有胡子。 “他是太监?” 虽然是问句,但沈七芽心中已经九成肯定。 云二十手持血剑站在旁边,“是,我们摸进来,他早已持刀而待,上来就是生死相拼,见拼不过,逃跑无望,自己抹脖子,我们来不及阻止。” 对方实力不弱,他逃不了,但自杀,绰绰有余。 “他手上有刺青。”云二十提示。 当沈七芽看到男子右手虎口上的刺青,浑身僵住——五色毒蛙刺青。 与当初在大牢里,逼问她嫁妆下落的假徐麽麽手上刺青一模一样。 上一次令王大兴和无情受重伤的人一样,同为太监,同样隐藏在城西。 不止沈七芽僵住,无明、无令姐妹俩看到五色毒蛙刺青同样极为震撼,两人步代趔趄,跪倒在地上,泪流不止。 “你们认识他?” 沈七芽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过去把姐妹俩扶起来。 “是他!” “是他们!!” “当初刺杀前太子的部分黑衣人就是持剑右手虎口有的刺青是五色毒蛙刺青。” 那一晚的经历惨无人道,姐妹俩还时时陷入过去的梦魇中,不能自拔。 这些带有五色毒蛙刺青的人竟然也参与前太子的暗杀,就利益来论,五色毒蛙刺青幕后的主子是某位皇子,或亲王? 只有他们才与龙椅靠得最近。 “为什么这段官府没有提及?” 她看过相关大大小小的告示,大大小小消息,但官府从来没有提过,刺杀的刺客手右虎口上刺青是五色毒蛙刺青。 甚至连标志,刺青都没有提起。 “可能被某人悄悄抹掉,散了!散了……” 第594章 死无对证 无明正说话,蓦然表情巨变,沈七芽顺她的视线看去——已经断气的太监,他右手虎口上的五色毒蛙刺青正以肉眼的速度在消散。 是颜色是在消散。 不是在消融,也不是在减淡,而是五色毒蛙刺青颜色像有了实体一般,徐徐升起的炊烟,缓缓上升空,扩散在空气之中。 一袋烟的功夫,五色毒蛙刺青已经完全消失,虎口位置的皮肤与周边的皮肤一样,没有丁点刺青的痕迹,若不是他们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 难怪,前太子告示之中没有提及五色毒蛙刺青。 人死了,刺青也散了,再没有知道,他曾经有过五色毒蛙的刺青。 他属于某个秘密组织。 木鱼是纯贵妃的人,她的弟弟却是拥有刺青五色毒蛙的人。 莫非,当初私通案,纯贵妃或六皇子也参与其中? 这让沈七芽全身犯怵。 她设想过宫里所有人,但纯贵妃、六皇子,她从来没怀疑。 http://wap.8 一个带发修行二十几年,早已不问俗世;六皇子,从小被人下毒,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长大,这样的人,竟然为了两家青龙铺,参与私通案。 不对。 想想,沈七芽觉得不通。 木鱼在行刺事件发生前,匆忙约杜有生跑到佛明殿后的明月弯的假山偷情,不惜以自己身躯、性命,为其他人,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同伴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杀了纯贵妃母子还是掩盖其他事情。 如此一来,木鱼,她就不可能是纯贵妃母子的人。 “把人悄悄处理掉,把所有物品复原,派两人在这里留守,务必抓到前来接头,传递消息的人。” 沈七芽当机立断,做出安排。 “是。” 据杜有生的说法,五年来,一直都是木鱼在联系这个太监,如今木鱼死了,不出意外,对方很快派人过来通知。 只要抓到人,就能顺藤往下摸。 沈七芽将近天亮才悄悄回到戏院,等她睡醒,早早去买粮的村长,好家伙一下子买一百担粮食,专门清理空房出来。 一担一百斤左右。 沈七芽啼笑皆非问村长,“五爷爷,怎么买这么多粮食,我们得吃到什么时候?” “便宜啊。” 村长的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现在不是封城吗?进不得,出不得,有人拉粮食来卖进不得城,便宜大卖,买得越多,越便宜。我想,不知道封到什么时候,囤些粮也好,哪天我们离开,让洛娘子帮我们处理。” 洛湘霜有两家粮油铺子。 村长根本不怕粮食砸自己手里,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沈七芽闻言,只能由村长自己扎腾。 “纯贵妃死了,她身边的佛香,撞柱而死,尾随纯贵妃而去;木鱼,等我们赶到时,她衣衫不整,与人欢好时被杀,木鱼情夫正是我们皇卫军,丙字卫,杜有生。 而六殿下养病的偏殿,所有护卫已中毒,活死人维持站哨的姿态。现在死亡过半。” 天亮了,龙曲尊整夜未歇,倚靠在白玉栏杆上,面向朝阳,闭上眼睛感受朝阳带来的微暖,而楚雷的话,让龙曲尊心境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宫中明争明斗从来没有停止,他从小看到大,只要不波及自己,他无所谓。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更是有人将计就计,局中局,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狩猎者。 七芽的娘,还没有丁点眉目,现在的龙天城越发危机四伏。 “圣上呢?” “今天没有早朝,昨晚巡视龙阳宫殿时,宫灯一直未灭。估计一晚未睡。”楚雷猜测道,“四皇子还没下葬,如今又出纯贵妃遇刺一事。” 睡得着,才怪。 “爷,我觉得巧合是刻意安排。先是龙轩帝遇刺,把所有人注意力引到龙轩帝身上,与此同时,纯贵妃出事,被区区一个宫女刺死,而宫女又在当场被人刺死。 现在连佛香也死了,更是死无对证。殿外的护卫全中毒,成为活死人。” 同为刺杀,先后发生,发生地点相隔不远。 更巧妙的是,正因为龙轩帝遇刺,把佛明殿周边护卫吸引过去护驾,纯贵妃就遇刺了。 当时,纯贵妃身边就两名心腹麽麽守夜,一是木鱼,二是佛香。 木鱼偷偷偷情引走部分人目光,之后被杀,佛香自杀,都死了。 “继续查,查木鱼情夫,杜有生;二查木鱼与秦家的关系;三,查宫女身份,不用跟我,我去和圣上禀告事情进展。” “杜有生被人掳走,我们的人打不过。”这回,想审杜有生,都审不了。 龙曲尊哑言,昨晚的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方敢布局杀皇子、杀贵妃,肯定把一切安排好,包括退路。 怎么会留漏洞给他们的揭开整事件的真实容貌。 龙曲尊来到龙轩帝居住的龙阳殿,只见龙轩帝披头散发坐在床上,乌黑而零乱的头发, 感觉一夜之间,龙轩帝精神气一下子衰减许多。 像一个痛失妻子、儿子的落寞老人,现在的龙轩帝没有高坐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统领百臣的意气风发。 但,龙轩帝不一个重感情,重情义的人。 不然,他也不能坐上龙椅。 他这般,是他也看不透这场谋杀吗? “微臣拜见圣上。” “如何?”龙轩帝有力无力回道。 “回禀圣上,昨晚刺杀圣上刺客,受不住刑罚开口,他说他们是杀手组织,是受木鱼所托,前来刺杀圣上,为秦士将军报仇。” “哼,秦士?” 听到为名字,龙轩帝讽刺地笑了,“当年秦士父子贪污几百万两的军晌,朕念其他曾为朝堂出过力,才没将他们一家满门抄斩,现在倒是来叫嚣。木鱼出自于秦家?” “是。然,昨晚,圣上与纯贵妃遇刺时,木鱼与人欢好时,死在当场,衣衫不整。奸夫是一名皇卫军,被人趁乱掳走。” “哼……” 龙轩帝哼笑一记,整个人软靠在半倒的椅背上,静默了。 龙曲尊亦没有动,直到二刻钟后,喜公公才轻轻挥手,示意龙曲尊离开。 第595章 另一条漏网之鱼 至于龙轩帝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 “可有出入?” 龙曲尊走后不久,静谧的室内,缓缓响起龙轩帝略带冷淡的声音。 很快,两名黑衣人从窗外快速进来,跪在龙轩帝面前。 “没有。起初,属下以为是木鱼,她鬼鬼祟祟的模样令我们生疑,直到尾随她到假山后,她和一个男子纠缠在一起,急切解衣宽带。 主子遇刺时,那个男子听到动静,直接把木鱼杀死。” “属下留守。听到遇刺动静,担心主子,离开一下,等属下意识不对,返回时,纯贵妃已经遇刺,再回来,连木鱼的奸夫被人掳走,是属下考虑不周,不细心,连护卫何时中毒都没有发现。” 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龙轩帝有十八支暗卫,想要整个苍龙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自然少不得暗卫们的辛苦,在他身边的青龙卫只有八名。 回话的是普通的暗卫。 “不怪你们,有人把一切都计算好了,就等朕入局,让朕成为他们掩护,能在皇卫军手里抢人,自然不弱。” http://wap.8 就是不知,是冲龙玉北? 还是冲纯贵妃? 或者冲他而来? 龙轩帝枯坐一夜,没有早朝,不是他死儿子,死妃子,而是他被雾迷住眼睛,他看不清这一场布局为何而布。 为何要费尽心思利用他开引开所有人注意力? 明刀明戟,暗箭暗镖的刺杀,皇宫从来不缺。 如果对方明明摆摆冲龙玉北,或者或纯贵妃而来,他不怕,死了就死了,女人、儿子,他多得是。 但,单是木鱼在整件事情上,说不通,木鱼要为秦家父子报仇,为什么还要在当时出去与人偷欢? 与此同时,他和纯贵妃母子遇刺。 “喜公公,秘密让许老太君带香贵人去看看。”龙轩思考一翻后作出决定。 “是。”喜公公快速退下。 半个时辰后。 一名身着深紫色衣裙,满头银钗的老妇人和一位妖娆的小太监站在龙轩帝面前。 老妇人低头顺眉,站立不动,而妖娆的小太监回禀自己的得到结论,“回圣上,妾身确定,女刺客被人下控心蛊,从女刺客体内控心蛊大小、颜色判定,控心蛊下在女刺客体内到她惨死,不超半个时辰。” 闻言,龙轩帝脸色更上深沉几分,“什么样的控心蛊?” “子母控心蛊。种下时间极短,只能利用母蛊控子蛊的方式来控制,前提母子蛊必须很近,妾身认为,另一个母蛊必定在现场某一个人身上。” 小太监的话,让龙轩帝又一次陷入沉思,脸色愈发深沉。 女刺客作为杀手,控心蛊却是行刺前才被人种下,由此可见,佛明殿刺杀,不止一方人参与,是多方。 至少一方是想渔翁得利。 目标既然一致,为什么多此一举给女刺客下控心蛊,甚至会暴露自己? 莫非在掩盖什么? “佛香!喜公公。” 龙轩帝突然想到另一条漏网之鱼。 “奴才遵命,这就前往,许老太君请。”喜公公十分礼待请老妇人一同前往,而小太监上前扶持老妇人。 这时,一名太监,神色匆忙进来,“圣上,佛明殿传来消息,木鱼、佛香停放的房间突然起火,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甚至连纯贵妃娘娘的灵堂一并着火,所幸奴才们及时把火仆灭,才没酿成大祸。” 这下,龙轩帝脸色更是阴郁,对方比他更快一步。 他想差了,把所有精力放在刺客这边,而忽略纯贵妃身边的人。 以为有皇卫军就万无一失。 木鱼、佛香肯定有问题。 “圣上。” 小太监又转过身来,“尸体即便被烧毁,控心蛊在其体内残留痕迹无法掩盖,除了尸体烧成灰,无痕可寻。” “有劳香贵人去看看。” 龙轩帝似乎对这,已经不抱希望。 等老妇人一行人离开后,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 “大力细查木鱼、佛香、佛珠、心经。”现场的人除龙玉北、纯贵妃,以其她身边的两名宫女没查。 龙轩帝的话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之下,回应他的是一颗小珍珠。 “爷,查出来了,宫女刺客,她顶的脸孔是太后娘娘凤鸾殿灶房中一个洗菜丫头,二前个月突然失踪,这事,凤鸾殿总管有上报,一直没找到人。 刺客真正的脸,没有人见过。核对过每个宫殿的人数,没有发现有人失踪。”楚雨匆忙回报。 “意料之中。” 龙曲尊对这个答案,没有意外,“不管刺杀成功与否,都不会让我们抓住真正证据。烦的人不是我们,我们按章程做事即可。” 暗杀、明杀,这座皇城一天得上演几百回,有哪一件是真正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楚雷匆忙过来,对龙曲尊低语,“爷,圣上身边的喜公公带一个年过半百,衣着不差的老妇人去看女刺客的尸首,没让人在场。 半个时辰后,喜公公才带人离开,走后不到一刻钟,女刺客停放的停尸房突然着火,不来及救,转眼间烧成灰烬。” 烧了? 前脚喜公公带人去看尸体,后脚尸体被烧,这么小心,莫非龙轩帝在女刺客身上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不是有人看守吗?怎么会来不及救?”龙曲尊不解。 “当时有两人看守,他们说突然烧起来形成大火势,等他们匆忙提水回来,已经烧成灰烬,救无可救。” 救火,最好的材料是水。 皇宫会在屋檐下放置不少大水缸,用来接雨水,以备不时之需。 按规定,十丈大的屋子,屋檐下不得少于十个比成年男子还高大的大水缸,提水回来时间最长不过一炷香,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烧成灰烬? “看守有问题?” “暂时未发现没有,已把看守看管起来。” “而且,木鱼、佛香两人尸首也被烧掉,据说是看守小太监打翻香烛,纯贵妃灵堂亦遭遇走水,被人及时救下来,录事阁当晚也走水,所有物件焚烧至七成。” 又烧了? 现在还牵扯到录事阁。 第596章 碍眼法 纯贵妃母子遇刺,到底有多少人在其中布网? 有多少人在其中混水摸鱼? “当时着火不止这些,还有六处宫殿也一一着火,佛明殿周边的宫殿。有些抢救及时,损失不大。像录事阁全是记录纸张,一旦着火,很难相救。” 龙曲尊对事情发展感到意外,龙轩帝让人烧女刺客尸首,他发现什么,而又不想让众人知晓; 木鱼、佛香她们被烧,是幕后人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尸体中的秘密。 尸体中有什么秘密,竟然能让龙轩帝以及幕后之人不约而同焚尸灭迹? “楚雷,知道那个老妇人吗?” “不知,远远看见到她的背影,衣着不差,莫约我肩膀高,背微驼,身形削瘦,左手扶一把银拐仗,模样我看不清,在日光下,极为刺眼,哦,她头上的发饰全是银,和拐仗一样刺眼。” “查。从进出宫记录查起。” 如果进出宫记录没有找到,老妇人必是宫里的人,有特征,找起来,有迹可寻。 “去各个司计局查探,从现在龙轩帝给谁赐赏。” wap.8 龙轩帝让人来办事,事后多多少少会赐些物品以示奖励和安抚。 龙轩帝秘密请人来查女刺客尸体,所知人甚少,对赏赐一事,他不会欲盖弥彰。 龙曲尊的人沿着出入时间楚雷见到背影作对比,很快查到许老太君的身份,沈七芽的人在龙曲尊身边监视,沈七芽自然也知道龙曲尊在查许老太君。 估计与纯贵妃死有关。 “没什么特殊。许老太君有个亲妹妹,是宫里的春木太妃,可能年纪渐大,最近几年,许老太君时常进宫与春木太妃做伴,偶尔小住一来半个月。 许老太君跟儿子居住在城西八桂街,靠着春木太妃照顾,日子比普通人家过得富贵。” 春木太妃? 沈七芽对这个人隐约有些印象。 春木太妃原来是先皇从小伺候在身边的宫女,比先帝大三岁,先帝成年后,成为先帝教习女官。 通俗来说,教导先帝如何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好景不长,新人进,旧人出,在春木太妃三十八岁时,一次偶遇,先皇才想起来,凭借年轻时,记忆中一点美好,封个末等妃位,连封号都是她原本的宫名。 春木太妃成为宫中贵人们的笑柄,也变成宫女们的日常谈资,羡慕的对象。 说是教习女官,实际也是宫女,没有任何背景的宫女,能爬上妃位,熬成太妃,在宫女之中,是极好的出路。 先帝逝世后,春木太妃以妃位之名留在宫里养老。 许老太君的事情,有龙曲尊在查,沈七芽没有介入。 现在沈七芽不适合在明面上活动,与参皇家的事情。 倒是在横西巷守株待兔的青龙卫,他们等到一个青天白日,一个手持大红伞的妇人,是道士做法事,用的那种大红伞。 然而,她没有打伞,而是持在手中当拐仗,步伐仓促在香料铺徘徊一刻钟,之后绕道去赵安康居住的宅子。 云二十九没有惊动老妇人,一路跟随她。 不料,老妇人坐在街边一家茶水挡,喝碗茶水,就倒下,七孔流黑血而亡,巧合的是老妇人竟然是许老太君身边使粗婆子。 不得许老太君宠,在许府,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也许只是假象。 沈七芽决定深挖许老太君。 龙曲尊那边已经停止对许老太君调查,他们查好几天,未没有发现疑点,不管是是春木太妃本身,还是许老太君,她们没有理由参与纯贵妃遇刺。 “爷,前天,许老太君落院中一个使粗婆子,在街边一摊茶水挡中毒身亡,摊主与婆子不认识,没有任何恩怨,我们要不要探探?” 楚雨说起与许老太君有一丁点关系的事情。 “不用。之前六皇子遇刺,纯贵妃遇刺身亡,圣上追得紧,得加紧时间,一一排查。许老太君的事情应该是圣上用的碍眼法。” 真正去看女刺客尸首的人不是她。 四皇子、纯贵妃葬礼一起举办。 虽然与普通民众无关,但龙天城大大小小商铺门前挂满白灯笼,处处透着一股哀伤气息,村长见周边人家都悬挂白灯笼,自己掏银子去买两只大白灯笼回来悬挂在宅门前,以表哀悼之意。 龙天城并没有解封,反倒比之前更加严谨,白族戏院回程之期又变得遥遥无期,四皇子、纯贵妃葬礼让他们无法继续表演。 很多有名气的乐坊全停止活动,生怕被人逮住借口,说他们对四皇子、纯贵妃不敬,白族戏院更不敢动。 一群人无所事事呆在宅子里,连十五、白三宝出去数次锐减许多,白三宝整天跟无明、无令她们对打,练拳脚。 或者不动声色搞事情,想一出是一出。 十五小,她本身又好玩,盲目崇拜自己的爹,白三宝赞扬自己,她当真,众人都来不及阻止。 学人家表演杂耍转碗碟,砸破白子的头不说,摔破一地碗碟,摔得村长唉声更深长——都是银子买来的! 学人家表演用脚掌转水缸,把十五塞进水缸里,没顶稳,水缸滚下来,摔破水缸不说,将十五摔得哇哇大哭。 之后全体成员又挨一顿白三宝爆打。 弄得整个戏院鸡飞狗跳。 白三宝对自己的能力有着迷之自信,又没有人能猜透他所想,白族戏院所有人员不得不像防盗贼一样盯住他。 不见白三宝父女俩,就问周边的人,父女俩此时在做什么,生怕他们静悄悄给众人送份大礼。 沈七芽在等待中等来去调查巫灵族一事的青龙卫们。 “三十三年前灭族?” 沈七芽在心里默默换算一下娘的年纪,娘现在三十九岁,三十三年前,灭族时,娘她们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能逃过那次劫难,她们应该身后有人相护,灭族只是对外说法,巫灵族并没有因那场劫难而全部死绝。 巫灵族还其他生还者——不然,娘和姨母一身的本事从何而来? 西云传回消息,马冬颜已回来沈七芽给她准备的落脚点,沈七芽秘密去见马冬颜。 第597章 注定是生,还是死? 直接开门见山问姨母,“娘,三十三年前,巫灵族灭族后,还有谁存活?你们是不是知道,谁是凶手?姨母来龙天城,是为了给族人报仇?” 亲娘化名为青色来到龙天城,嫁给她父亲沈墨林,从父亲留下来的字条,沈七芽猜,父亲多少知道一些娘的身份。 而娘偏偏与最尊贵的女子,太后娘娘成为知心好友,好到在娘不见后,太后娘娘还可以恩宠她十八年。 会不会娘想借太后这块跳板,想向谁报复,毕竟灭族之恨,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一二句话就能放下。 只不过世事难料,太后或有人从太后那里得知娘的身份,谋划以死之名,把她囚禁起来,那个人应该与太后极为亲近。 “没有。” 马冬颜矢口否认,“天道循环,自有定数,所谓的双姝女传说,不过是世人夸大,多了些天赋,比别人更加勤奋罢了。” “娘,您如实告诉我,不然你不说,我自己也会想办法去查。” 马冬颜叹息,“你姨母来龙天城,有两个目的,一,命中注定,她与沈墨林结为夫妻,事实证明,他们相遇后,真的结为夫妻。 二,寻找当初出卖巫灵族的叛徒。我和你姨母出来时,承诺过阿默叔,会把叛徒带到族人面前,让他们给已亡的族人赔罪。” “叛徒不止一个?” 记住网址http://wap.8 沈七芽注意到马冬颜的用词。 “有四家人,长期在外,突然回来,没几天,族人被遭遇大批黑衣人砍杀,阿默叔为族人收尸时,未找到他们的尸首。” “姨母找到叛徒吗?” 马冬颜摇头,“怕被人发现,你娘和我都是悄悄见面,当时你姨母与你姨父成亲后,我便离开龙天城。 后来事情,我不知道,论保命手段,你姨母比我高明许多。” “那为什么,姨母还会被人囚禁?” 马冬颜自己尚能轻易避开青龙卫的监视,如果她娘的保命手段比马冬颜高明,那她娘不应该被人囚禁才对。 马冬颜苦笑连连,“可能因为七芽,你姨母对自己的命运始料不及。” “娘是说,姨母因为自己闺女的命劫,而无暇关注自己的事情,而被人钻了空子?” 是她害惨自己的娘? “是啊。头心肉,她哪放得下,安心静待?” 马冬颜看向沈七芽百感交织,她能活下来,占很大的气运,遇到三宝爹,不然,再有灵丹妙药,七芽亦熬不过浑身致命的伤,况且,她正逢命劫。 “命劫,明珠郡主的命中注定是生,还是死?” 如果明知是生,她娘亲没有必要去烦恼。 “死。” 马冬颜给予肯定。 “之所以说是命劫,是命中注定,必有一劫,命劫也有与阎君抢命之说,生死一线之间。 有生死命劫的人往往绊随大福运,熬过去,往后人生,必是大富大贵,平顺一生。能享此大福运的人,廖廖无几,你姨母岂能不怕?” 真是因为她,娘才被人囚禁,这个事实让沈七芽自责不已。 “娘现在知道谁是巫灵族的叛徒吗?”也许可以从叛徒下手,只要知道是谁灭族之人,沿线查,肯定能找到她娘。 “不知。” 马冬颜回答太干脆,让沈七芽起疑心,但对马冬颜所知甚少,无法辩其真伪,问起上次在洛府,奇怪的洛老太太,“娘,你听说吗?洛老太太失踪了。” 洛家出人出力寻找,至今,洛老太太仍然下落不明。 “这事我听洛湘霜提过。” “那天,与洛老太太见面时,洛老太太曾经用奇怪眼神看爹,发现我在看她,她便收敛,变成慈善的老太太,膳食间,对十五十分殷勤,频频劝菜。” “你爹?” 马冬颜惊诧看向沈七芽,“你爹认识她?” “没有。第一次见。” “可能洛老太太不喜欢你爹吧,那天回去,你爹有没有闹脾气?” 提到那天爹的反应,沈七芽笑了,“有。那天,大哥被爹打了,眼睛现在还乌青。娘,你恨灭族之人吗?” 会不会马冬颜四年来,在找娘的同时,一直在寻找灭族之人? 只有找到这个人,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幕后凶手,才有机会找到她母亲。 “不恨。生死有命,做下的恶事,总有一天老天爷会清算。现在最主要寻找到你姨母,离开龙天城是是非非。谁做国君,谁做官,与我们无关。” 马冬颜说得潇洒,救人才是正事。 “姨母的下落,娘有头绪吗?” 沈七芽不相信马冬颜来龙天城四年,一无所获。 “没有。我只确定,你姨母很大机会被囚禁在皇宫里,正因为如此,才和龙曲尊合作。”马冬颜还是原来的说辞,沈七芽明白,马冬颜仍然在隐瞒她,不肯与她说。 也是,现在她是白七丫,一介农女,马冬颜不说是不希望她掺与进来。 “娘这些日子去哪了?”不肯说,沈七芽问起马冬颜这些日子去向。 “去追查叛徒下落,可惜消息有误,没有收获。”马冬颜满脸惋惜。 “娘在龙天城还有族人,同伴吗?” “没有。” 沈七芽越问越意识到,姨母有事在隐瞒她,但姨母不说,沈七芽又因自己的身份又不能公开,只能作罢。 龙玉北身为纯贵妃唯一儿子,带病守灵,他和纯贵妃血不融合的事情,他不敢想,不敢问,一旦把一切揭开,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他不是母妃的儿子,也可能不是龙轩帝的儿子。 在宫闱里,这种事情都没有好下场。 在这样心境下,龙玉北每天给纯贵妃守灵时,如同行尸走肉般,龙轩帝来看到这样的儿子,心中涌起不少愧疚,甚至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动摇。 面对冰棺中的纯贵妃绝美的容颜,不知不觉间,他忆起与纯贵妃往昔的种种。 纯贵妃单纯、善良,当初身为皇子的他相中纯贵妃,主要是因为纯贵妃性子与她娘家的财势。 为了得到纯贵妃娘家大力支持,他用心经营过与纯贵妃的感情,甚至龙玉北出生时,他就在外面。 第598章 万事皆可变 当他隐隐约约听到房内的接生婆大喊生了,是个皇子,他还兴奋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老六的哭声。 只不过,他没听到哭声。 直到抱出来,他抱在手上,才听得清晰老六的哭声,他第一次知道,刚刚出生的孩子哭声很小,小到抱在怀抱才听得清晰。 那时,他不得宠,只能通过女人来拉拢自己的势力,后宅众多女人,他偏爱去纯侧妃院子,纯妃单纯,与她相处,轻松自在,老六这个儿子,比起其他儿子,在成为皇上之前,他陪伴最多。 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现在,他是一位父亲,父亲这个角色,让他面对龙玉北,一时感触良多,甚至开始后悔,把老六立起来把箭靶。 好在,因为四皇子、纯贵妃的丧事,册封日子还没有定下来。 “玉北,是父皇考虑不周全,连累你母妃。” 在纯贵妃面前,龙轩帝难得与自己的儿子交付真心,真心面对面的谈心,“你中寒火毒,至今父皇都没有找到能人替你解毒; 原本想把你推上储君之位,朕能名正言顺,手把手教导你,助你强大,将来接替朕的位子。 现在还没有册封,你身边已是危机四伏,如果给你机会自由选择,你会选择什么?” wap.8 因为一份愧疚,龙轩帝把选择权交到龙玉北手上。 选择什么? 龙玉北被龙轩帝的问话给问住。 想到过去自己和母妃的期待,更想到自己不是龙轩帝儿子的可能性,他一把跪在地上,真心请求,“父皇,儿臣无能,不能为父皇分忧,加上自幼身子不好,最大愿望做个自由自在的闲王,请父皇成全。” 龙轩帝居高临下站在龙玉北面前,左手食手、中指一直在不停地与拇指中的血玉板戒指摩擦,至使板指在绕着拇指转动,神情比之前多几分威严和冷肃。 “玉北,你可想清楚了,这一辈子只有这次机会,朕允许你再说一遍。” 龙轩帝给予龙玉北反悔的机会。 “父皇。” 龙玉北郑重给龙轩帝磕头,“母妃一生最大的愿望希望儿臣做个百事不管的闲王,请父皇成全。” 没有片刻迟疑,龙玉北又一次向龙轩帝表明自己的决心。 他从来都不想去争那把椅子,他明白,身子不允许,能力更不允许。 母妃盼他做个闲王,他也想做个闲王。 如今得知自己的可能不是龙轩帝亲生儿子他更不敢去争,去抢,不然等待自己的必定是死路。 看着又一次坚定表明自己决心的儿子,龙轩帝眼里渐渐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情愫,亲自把龙玉北扶起来,“起来,父皇知道了。” “父皇,对不起,是儿臣辜负您的期望。”起来前,龙玉北踏踏实实给龙轩帝磕头赔罪,磕得地板绑绑直响。 龙轩帝没有说话,等龙玉北起来后,温厚的大手在他肩膀连拍几下,“你身边的人少了些,武顺、武簥以后就跟在你身边。” 龙玉北努力压抑住心中涌出来的喜悦,“儿臣拜谢父皇。” 武顺、武簥是龙轩帝身边的暗卫,从龙轩帝少年时期就在龙轩帝身边护卫,武力值得一等一的高,能得到龙轩帝赠给的暗卫,完全是意外之喜。 不管武顺、武簥是真心效忠于他,还是龙轩帝,对龙玉北而言,随着母妃的离世,现在的他风雨漂泊,自保、保全自己的性命才重要。 目送龙轩帝离开后,龙玉北重新跪在软垫上,继续为纯贵妃守灵,一脸悲戚。 很快,龙轩帝令大皇子协同礼部,负责纯贵妃、四皇子的丧礼。 龙轩帝这一举动,又让众朝臣们猜测纷纷。 “爷,圣上此举为了什么?” 楚雷向来看不清宫里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龙轩帝把一个皇子、一个贵妃的丧礼交给一个皇子来管,意味什么。 往小的说,大皇子与四皇子同辈,与纯贵妃是晚辈,二场丧礼合并一起办,算得上国丧,能在国丧主事,说明他未来可期。 往大的说,是龙轩帝开始看重大皇子,让他做事,是想看看他的处事能力,如果做得好,入了龙轩帝的眼,成为储君人选,并不是不可能。 龙轩帝有意立龙玉北为储君,圣旨已下,然,一天不册封,万事皆可变。 朝令夕改的事情在皇宫并不少见。 “也许,纯贵妃的死,激起圣上心中的愧疚,储君人选,可能会有所变更。”大皇子,唯一优势,他是嫡长子,现任皇后之子。 现任皇后,却不是当初龙轩帝还是皇子的正妃,当初的正妃是现在二皇子之母,龙轩帝还没登位时,已香消玉殒。 现在皇后是当初龙轩帝八大侧妃之一,能做上皇后之位,大大超出人们意料。 论起来,与龙玉北差不多,外祖不显,母妃年老色哀,不能讨龙轩帝欢心,不过,在龙轩帝刻意扶持下,大皇从在成年皇子之中占一席之地。 除了丧事,最近龙轩帝频频召大皇子进宫,让他处理些简单的国事。 “圣上的心,可没这么慈善。” 楚雷怕被人偷听,有意放低声线,“他若是慈善,根本坐不上那把椅子。” 龙轩帝在不得宠的情况下,还能凭铁血手腕坐上龙椅宝座,这种人怎么可能与慈善沾边? “纯贵妃信佛,避入佛堂不问俗世,外祖财势渐弱,帮不了什么,六殿下能平安长大,必然少不了龙轩帝暗中扶持,扶持意图,可能就是为了立靶子,平衡各方势力,然纯贵妃的死出乎龙轩帝意料,因为过去的种种,龙轩帝心软了。” 再强悍,冷血无情的人,他心中总一处柔软,珍藏着,他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和真挚感情。 “大殿下上位,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雷担心,大殿下上位后,会对自家主子展开报复,虽然表面大殿下对爷笑嘻嘻,一幅好兄弟的模样,但从幼小,大殿下与爷就不对盘。 “箭靶而已,成不了气候。” 第599章 她真想弑君? 龙曲尊不把大皇子放在心上。 青龙暗卫秘密回来与沈七芽汇报消息:“许老太君表面没有可疑,然,她和春木太妃出身的小山村,在她离开二年后,一夜之间惨遭山匪杀害,无一幸存。 已经过去二十几年,当初官府收尸的档案、记录早已腐化,查无可查。” 山匪无非是求财,多数不愿沾上人命。 什么样的山匪,什么样的仇与恨,才能让山匪屠村,屠得无一幸存? “许老太君所嫁的夫君,许志发的二弟,许志宏是龙轩帝早年心腹太监,小宏子。” 沈七芽摇头,没有印象。 “龙轩帝登位那时,为护龙轩帝而死。除了赏赐许家金银字画,这个从龙之功落在许老太君同胞妹妹,春木太妃身上。 龙轩帝见春木太妃形单只影,一生孤苦,某次出宫时,带回一名八岁清丽白嫩的女娃,周转一二年,才安排进宫交给春木太妃收养,女娃子及笄后,成为龙轩帝的妃嫔,香贵人。这事,正好我们有参与,才知道内情。” 云二十九的话让沈七芽震惊。 她和所有人都认为,香贵人就是春木太妃收养,并有意让她成为龙轩帝的嫔妃,以巩固春木太妃在皇宫地位。 记住网址http://wap.8 可惜,香贵人在姿态各异的百花之中,勉强靠着春木太妃混上贵人,一直都默默无闻,直到她生下雨真公主,才凭借雨真公主的荣宠,才开始站稳脚。 沈七芽却没想到,香贵人竟然是龙轩帝带回来,安排在春木太妃身边。 细思极恐! 香贵人,在争相斗艳的后宫之中,她的容貌只能中等之姿,唯一特色,媚体天成,妖娆,一双勾魂眼睛,很难让人忘记。 然,当时被龙轩帝带回来,才八岁,女娃子一个,再什么媚体天成,也不能勾引到早已身在百花丛中游荡的龙轩帝吧? “细查香贵人八岁之前的事情,尽可能找到其父母、出生地。”虽然找到的可能性极低,但总得试试。 “是。” “许府,有发现其他有拥有五色毒蛙刺青的人吗?”接头的婆子手上并没有五色毒蛙刺青。 “没有。当初把大红伞当成拐杖的婆子孤身寡妇,没儿没女,也没有跟谁有往来。” 所以,五色毒蛙刺青的线索到大红伞当成拐杖的婆子这里,再一次断掉。 “五色毒蛙这个刺青,应该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秘密太监组织,从皇权最近的人查起。” 不管是当初逼问她下嫁下落的假徐麽麽,还是参与刺杀前太子,还是木鱼弟弟,全与皇宫扯上关系。 而龙曲尊那边也讨论许老太君的事情,“全村无一幸存,许老太君是否在那个小山村也说不准,这些信息,如果有心掩饰,查不出来。” 只能说,对方精心掩饰自己的出身,他们的出身一定有问题。 “吴春出现吗?”龙曲尊问。 “还没。” 吴春神出鬼没,她若不出来,他们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她。 “若是见到吴春,直接告诉她,许老太君可能知道她姐姐一些线索,紧密监视吴春对许老太的一举一动。” 既然他的人探不出,不如让吴春去探探,或许有意外收获呢? “不是没关系吗?” 楚雷转不弯,想不通爷此举为什么,“爷,你是不是觉得许太妃姐妹俩所在村庄被灭,离三十三年巫灵族被灭有些近,怕是与当年巫灵族有关系?” 楚雷突然又觉得自己想悟了。 “是。” “那……” 楚雷压低声凑在龙曲尊道,“爷觉得,龙轩帝就是当年灭族之人?” “最近我一直在想,吴春为什么要屡闯皇宫;吴春化身为卖菜的婶子,已有二年多,证明她来龙天城至少二年,甚至更长,除了找她姐姐,也可能在找灭族仇人。 三十三年前,仍在皇宫皇家人物,除太妃、老太妃她们,就是龙轩帝。” “爷,那吴春岂不是胆大包天,她……” 她真想弑君? 最后一句楚雷不敢说出来。 “灭族之恨,杀父之仇岂能轻言放下?”真放得下,吴春她一个女人家,一把年纪,就不会冒险出现在龙天城,夜闯皇宫。 …… “我家姑奶奶是纯贵妃身边的一等宫女佛香,凭什么我们不能进,也不让问?” “每个月初一,我家姑奶奶就托人往家里给老母亲送物品,现在都初三了,月月按期送来的物品却没有,连个口信都没有,我们前来问问怎么啦? 可怜我家老太太现在茶饭不思,让我们来问问,生怕姑奶奶佛香出事。” “你当皇宫是你家菜园子,想随便进入,别说是宫女,就是官大人也得持官牌进入,滚滚滚!!” “你们狗眼看人低,我们来望佛香姑姑怎么了?” “少废话,再不走,一律按造反罪论,就地格杀勿论!!” “……” 贪图方便,直接从西门出来的龙曲尊走到皇城第一道宫门,被左一个姑奶奶,右一个佛香所引起注意力,刻意放慢速度。 “怎么回事?” “尊统领。” 守皇城宫门的人归龙曲尊管,让闹事众一滚的士兵脸色巨变,立刻恭敬上前回话,“这些是自称是纯贵妃身边伺候麽麽,佛香的至亲,想进皇宫看望佛香。但他们没有入宫凭证,宫里也没有手令让我等放行,我等不敢放行。” “做得好。” 龙曲尊赞扬下属们的工作态度,扬声对一闹事的一群人道,“尔等莫要在此闹事,请速速离开,不然,一律当砍!” 许是龙曲尊气场太强,还是闹事人明知再闹下去没有结果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咒骂连连,不甘心离去。 “你瞧你这个没有用的孬货!你妹子找着情郎,不管你们,以后我看你们一家大子怎么办?!” 一个胖呼呼的妇人一身简单棉衣,恶巴巴拧着另一个与她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子耳朵,男子被拧,吃痛也只是缩缩身子,没敢支声。 颧骨高突? 他没有任何容貌攻击的恶意,只是单纯对她的长相特点的好奇。 第600章 有了银子,热情立刻升级 正因为妇人拔尖的声音,才让龙曲尊不经意看过去,一看才发现,不止被骂的男子,还有很多男男女女都是颧骨高突,说他们不是一家子,也没有人相信。 再细看,几乎都是小眼睛,单眼皮。 特点很明显。 佛香,龙曲尊近距离见过,虽说不是什么绝色大美人,但绝对说得清姿秀丽,一张小巧瓜子脸,是现在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人脸型。 白族戏院当初在去古铜府的路上遭遇山匪下药,是七芽从假扮茶摊两名小不同长相,才发现茶摊有问题。 这件事情,至今戏院的人都津津乐道。 长相,若是至亲,真能找到相似的地方,如眼前这一大家子。 而佛香与他们,却没有相似之处。 绕过皇城门后,龙曲尊他们又悄悄跟上去。 出于谨慎,龙曲尊决定去探探。 听了一路的骂骂咧咧,各种污语秽语,终于随他们的步伐来到城北琼花巷。 http://wap.8 “佛香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 就在众人迈进破进半边的宅门时,龙曲尊开口了。 “是你?!” 他们认出龙曲尊正是之前骑马从皇宫里出来大官,原本对他们嚣张十足的官爷见到他,像老鼠见到猫一样。 一身威武的武官官服让众人舌干口燥,赶紧一一排队站好,生怕得罪官大人。 “草民见过大人。” 其中,年长一些的长者战战兢兢抱拳行礼,其他人有些抱拳,有些作揖,有些福身,甚至有些跪拜。 如此一来,行[礼]真是百花绽放,姿态各异。 这异得有些辣眼睛,连楚雷都看不下去,差点兜不住,笑出猪叫来。 “不必多礼,方便进屋谈吗?”龙曲尊没什么表情,面容冷淡,也没有守城官爷咄咄逼人。 “方便,方便。大人,请。” 第一个长礼的老者出来招呼龙曲尊,“草民是佛香的大哥,以前都是每月月初,她就往家里稍物品,问候我母亲。 然,现在已是初三,母亲担忧得食不安,夜不宁,生怕佛香出事,让我们去宫里问问。谁曾想,宫里进不去,也稍不进话。” 老者一脸悲痛,一边诉说,一边抹眼泪,龙曲尊不为所动,迈脚走进老旧宅子。 宅院中坐着一位的满是皱纹,有些福态的老妇人,她半躺半靠坐在竹椅上,闭眼哼着小曲儿,一脸享受。 身边围绕五个大大小小的女孩子,五至十三岁左右,或跪,或站,或蹲给老妇人轻轻捶腿,捏肩膀。 龙曲尊一眼扫过去,颧骨高突,小眼睛就有三人,老妇人正是小眼睛的代表。 “这位是我的母亲。母亲,宫里来官大人了。” 倒是没在老妇人身上看到担忧的神态。 “哎哟,老身给大人见礼。” 不过,老妇人的福礼,比之前在宅门前,那群妖魔鬼怪般的各异姿态顺眼很多,让龙曲尊开口问道,“老人家,你以前给人当过差?” 没当过差,不会行礼如此标准。 听人的到当差,老妇人一脸荣耀,“老身没成亲前在城西,伍大财主家当伺候麽麽,后来得主人恩典,与老伴返家,生儿育女,操劳一大家子。” “老人家有福气,二十两有人托我转交给老人家。”为了更好的让对方放下芥心,龙曲尊拿出二十两银票递给老妇人。 一等宫女银,大约十两至三十两之间。 老妇人看到二十两银子,一张老脸立刻笑成一朵开败的菊花,嘴里不停地叨念,“谢谢大人特意送来,老大家的,给大人上好茶。” “哎,娘,马上就来。” 有了银子,热情立刻升级。 这些都是您子孙后辈吗?”龙曲尊扫视全场,小眼睛、颧骨高突占六成。 “是。让大人见笑,四儿二女,一女早年出嫁,二女,就是佛香,她五岁时,我便送她去选宫女,祖宗保佑,佛香她一步步熬成一等宫女,深得贵妃娘娘看重。” 五岁就送去选宫女? 龙曲尊想到意外着火,将佛香尸身烧得面目全非的事情,眼里的眸光越发深沉。 宫女与选妃的流程不太一样。 宫女是一年一选,标准没有选妃严苛,比起妃嫔,宫女更没有自由,一入宫门深似海,想回家与亲人有往来,除非得主人宠,倚仗主子的面子,回家或稍物品回家,不算难事。 “佛香麽麽深得贵妃娘娘恩宠,是佛香和老人家的福气,这些年,佛香回来探望老人家吗?” “佛香她啊,得伺候贵妃娘娘,不能随意回来,每个月初一托人送给物品回来,偶尔写信,跟我们说说她的事情。 那孩子念家,念她几位哥哥,尤其从小与她长大的三哥,她念得最多,生怕我们欺负她三哥,若有银子托回来,都指定给多少两他三哥。” 有了银子,老妇人说起来滔滔不绝。 “五岁入宫,到现在二十几年,月月托人送物品回来,佛香她真的念家,对老人家也念得紧,为什么不换一座大一点的宅子,一家子好住开些。” 龙曲尊打量宅子,连二进院都算不上。 “让大人说笑了,穷苦人家换宅子哪这么容易。” 老妇人叹息摆摆手,“刚开始入宫,只是个小丫头,别说给家里银子,前面二十几年音讯全无。 直六年前,十月份家里才第一次收到她托人送回来的物品和银子,她几位哥哥亦没什么作为又不识字,勉强在佛香安排下,在几家铺子当伙计,维持生计。” 在调查佛香时,他记得,佛香原来叫牛二丫,十七岁伺候在纯贵妃身边,才叫佛香,之一直在浣洗局。 默默无闻。 早在十二年前,已经成为一等宫女,深得纯贵妃信任,成为纯贵妃心腹之一。 佛香想家,想往家稍些物品,只需与纯贵妃说说,以纯贵妃的地位,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为何六年前才突然与家里热络起来? 当她有能力托人往家里稍物品,银子时,就应该做,而不是过了好几年,才突然来做。 还是别的原因?。 第601章 佛香的身份有问题 如掩盖自己的身份。 “都说侄女多似姑,佛香高贵大方,想来也有孙女像佛香,将来能进宫,像她姑姑那般得娘娘们看重,老人家厚福啊。” 龙曲尊一翻恭维,让老妇人开心不已,“香丫头,出来见一见贵客。” 随着老妇人一声呼唤,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一身丝绸粉色衣裙子小碎步走出来,与旁边一群人细棉衣料大为不同,像是他们伺候的小姐,乖巧向老妇人福了福身子,“奶奶。” “抬头,给大人瞧瞧。” 老妇人叮咛小姑娘,小姑娘略为羞涩,胆怯抬头,徐徐看向龙曲尊。 小巧瓜子脸,五官勉勉强强,不过在其他人孙女之中,这样的面容,算出众,矮子里挑高子,唯一不好,继承老妇人小眼睛。 不过,小眼睛亦有小眼睛的好,至少,这双眼睛,与脸型相衫,不出彩,但也不丑。 “这孩子,与佛香小时候一模一样,当时,我送佛香去选宫女,生怕她那双小眼睛没能让宫里麽麽瞧上。 祖宗保佑,在第四批挑选时,终于把佛香给选进宫,老身想让香丫头亦进宫,她姑姑让等等……” 小眼睛。 记住网址http://wap.8 老妇人后来叨叨念,龙曲尊没有认真在听,精神力全在小眼睛上。 佛香并不是小眼睛,相反,她拥有一个勾人心魂的大眼睛。 令龙曲尊更没想到,在他见过佛香家人当晚,牛家宅子夜里失火,一大家子五十六口人无一生还。 龙曲尊肯定,佛香的身份有问题。 正因为如此,在她在死后,有人刻意焚烧她的尸体,毁灭证据,连牛家一起烧掉,死无对证。 不止牛家发生事情,当晚皇卫军一夜之间莫名死去四人,太医们轮流检验过,无伤无毒,四人却皆是一脸诡异的笑容,死不瞑目。 尸体就出现在凝香林。 与四人同队其他六人呈失踪状态。 当晚过下一阵小雨,而四人的衣服,朝上是干爽。 龙曲尊早上进宫才得知。 “昨晚巡逻北区是丁字卫,按惯例,十人为一队,交叉巡逻,出事是第十二小队,最后见到他们是二十小队,他们在夏微宫北面,桂花树那里与第十二小队相遇。而二十小队走到秋菊宫西面下起大雨。 大雨维持一刻钟,雨后二刻钟二百一十三小队发现倒在凝香林的四人,那时,四人的躯体与正常人无异,还软乎。” 从被害到发现尸体,时间不超二刻钟,对方还把六人带走,应该走不远。 “从四人被害地方,往四周的脚印痕迹呢?” “……没有其他脚印,全是皇卫军特有的鞋印。当时,二百一十三小队发现他们的尸首,认真查验过,还有六人鞋印有秩序往西侧走,直到肖喜宫东面百人梯,足迹消失,再没有延续。” 皇卫军担起守卫皇城的重任,士军所有衣物,武器,都是统一发放。 “肖喜宫有发现吗?” 肖喜宫,是一所废弃的冷宫,在里面死过几任嫔妃,再没有人住进去,随着日子渐长,慢慢变成废宫。 “暂无发现,当时,属下已派人把守肖喜宫周边。” “做得好。” 龙曲尊转身又一次问太医,“真的没有一丝伤口?”。 “回禀尊王爷,我们五人包括下属,一起十两人,一一仔细观看过,没有伤口,连针口大的伤口都没有。” 面对尊王爷一遍又一遍不死心追问,太医们生怕自己错漏,干脆把四人头发全剃掉。 能在四人不知不觉中取他们性命,必然,速度极快。 不然,四人身处危险,肯定奋起反抗,偏偏事发现场,连第五个人脚印都没发现,也没发现凌乱脚步,感觉是他们走到这里,倒下去,再没有起来。 说明事发时,已是雨后。 “你们说,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 太医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们不知道,答不出来,也不敢答。 “猜测也行,说说你们心中所想,我不会让你们承担责任。”龙曲尊不是医者,太医们看不出,他更看不出。 “这……其实,没有伤口,没有中毒,突然去世的人有。这种人多半在死之前,因为某些事情,大喜大悲,突然就倒下,但,四人同时倒下,没有挣扎,这样的死法,下官还没见过。” 一个太医期期艾艾说出自己的意见。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被人下一种无色无味,你们目前还验不出来的毒?”龙曲尊觉得自己的推测更为有理。 毒千千万万,太医们不一定全都能验出来。 “有可能。” “有可能,绝对有可能……” 好不容易等到龙曲尊自己下结论,不管对不对,太医们连连附和,这下,不管将来有什么,这个责任都不在他们身上。 看着逃都没有这么快的太医们,龙曲尊微微靠近楚雨,低语道,“找具相似尸体,偷梁换柱,悄悄送往慕老秘密住所,让他剖尸。” 说完,龙曲尊又追加一句,“银子随慕老开价。” “皇卫军离奇死法,我怕圣上密切关注。” 想将尸体偷运出去不难,难的是,万一圣上密切关注,他们所做一切会引起圣上无端猜忌,无形让他们卷入各种权力倾轧。 这不是他们的本意。 爷入宫,只想寻找明珠郡主、以及明珠郡主的娘。 “我会请示圣上,请仵作来剖尸,砌查死因;杀害四人的主凶,不会希望我们剖尸查明死因,五成他们会有所动作,你趁乱将尸体转移出去,同时我会安排人手待命,没有人劫,我们自己来。” 四人死得这么离奇,找到真正死因,能沿着线往下。 “是。” “我们去肖喜宫。” 待楚雨走后,龙曲尊带队前往肖喜宫。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事发时,正是雨后,地面沾湿,有个走过,必然留下脚印,没有脚印,估计临时躲起来。 肖喜宫是一处年久失修废弃宫殿,殿内杂草丛生,处处可见断壁残垣,因为他们的到来,惊动不少寄居在此的小动物,快速逃跑中。 第602章 水浇不灭的火 “大家散开,小心仔细搜查。” 龙曲尊他们希望可以从中到线索。 众人散开寻找,龙曲尊与楚雷两人沿着宫殿残败木桥往杂草从生的假山走去,意外发现越往假山深处走,发现被踩压的杂草越来越多,像是人踩压的出来路径。 “爷,这里。” 走过曲曲弯弯小道,他们找到一个类似入口的小洞。 “爷,有血腥味!” 走到入口前,楚雷敏锐鼻子闻到淡淡血腥味。 “小心。” 龙曲尊提醒在前开路的楚雷,他们两人亮着火把小心进去。 “爷,是李耀他们!” 楚雷正好认识对方,奄奄一息歪倒在地上,正是失踪的六人,他们已经失去意识。 http://wap.8 快速将他们检查一遍,六人身人均有几道人为放血小伤口,已经止血,人并没致命伤,呼吸微弱,情况不好。 看模样,更像是被人当成药人来试药。 这样模样的人,以前他在慕老那里看到。 慕老每每遇到新的方子,他花重金,招揽相似的病患来试药。 龙曲尊打着火把,四处打量。 人工堆彻出来的假山深山,利用地型加假山掩饰,形成一间不规则一丈大小,渐渐下陷的地室。 地室应该是最近才启用,周边石壁多年积压下来的尘埃尚未清理过。 “小心点,直送太医署医治。” 楚雷安排人把六人小心护送出去。 六人挪送离开,龙曲尊在地室没找到有用线索,出来后,继续到处查看,希望可以寻找更多蛛丝马迹。 “尊统领,不好了。” 刚刚护送六人去太医署医治的其中一名皇卫军慌张失措,手脚并用,几乎以摔跑的姿态奔到龙曲尊面前,没有血色的双唇在激烈颤动,“死了……全死了……” “谁死了?” 没头没尾的说辞,楚雷不知其意义。 “李……李……李李……耀…他们…全……全死……”跌坐在地上的人更是连说话都结巴,拼命去表达清楚。 李耀他们全死了? 龙曲尊主仆对视一眼,快速走出宫殿,直往太医署方向走去。 不料,还没走到一半,就看见空旷的平地,一摊黑灰,一群皇卫军神色惊恐,躲得三丈远,全缩在一起,谁都不敢上前去查看。 “怎么回事?”龙曲尊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尊统领。” 诸多皇卫军看到龙曲尊出现,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很快有人出来,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明。 “我们四人一组,抬李耀他们去太医署,不料抬到这里,李耀他们突然睁开眼睛,哈哈大笑,笑得我们全身发寒。 我们叫他们,他们没有回应,笑着,笑着,他们就像之前四人一样,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脉膊。” 所以,之前的四人是笑死? “我们想,把他们搬回去,结果,突然从天而降四只,全身着火的虫子,它们落到李耀身上,一下子形成火势。 张大米反应慢些,被火星子沾到左手衣袖,那边有储水大缸,我和王峰就把张大米快速架到储水大缸那里,却不料想,遇水烧得更厉害,为了张大米活命,王峰当机立断,砍去张大米着火左手。” 火,他们不敢救,只得退到三丈外,看它熊熊燃烧至熄火。 水浇不灭的火,有违于常理。 事情太诡异,他们哪敢靠近。 楚雷小心用剑鞘碰触烧成黑炭的尸体,结果,一碰就散。 “又没有柴火、油之类,怎么会烧得这么快?”一具尸体,哪能这么快就烧化? 楚雷震惊地问,若是人单纯沾上火星烧火,就算是烧,也没理由这么快就将尸体烧成黑炭吧。 连骨头都烧成灰烬。 “谁……谁知道。” 现场其他人吓得面如死灰,不就是因为诡异,才不被水浇灭吗? “尊统领,我……我知道。” 一个士军怯怯从人群中站出来,“刺杀纯贵妃女刺客被烧时也是这样,火一下子烧起来,眨眼间就蔓延女刺客全身。” 说话,正是当时守卫之一,审查没有问题,他复职。 “爷。” 楚雷小心翼翼用剑鞘一堆黑灰末里扒拉一会,找出一枚纯金镶嵌红宝石,类似水滴形的饰品。 水滴尖端钻有小孔。 “多半为女子衣服上的饰品。” 龙曲尊猜测,“我们去珍宝司。” 珍宝司是宫中专业打造各类金、银珠宝饰品、发钗的工坊,上到太后娘娘下到小太监身身上的饰品,全是出自珍宝司。 “尊统领,饰品繁多,要对比出来,需要些时日,奴婢对比出来,再将结果送到您手中,这样可好?” 掌管珍宝司的老女官小心翼翼地回复。 “不用,你现在把二年内,所有图册送过来,由皇卫军自己对比。”珍宝司每一件出品,都有成品图册登记在册。 真让珍宝司的人对比,估计没有结果。 “……是。” 老女官犹豫之下,没有拒绝权力。 “楚雷,陪女官前去取图册。” “是。” 很快,一堆又一堆人头高的图册被皇卫军搬出来,架不住皇卫军人多,按图索骥不是难事。 筛选,再一次经当时工匠一一对比,终于确认——三个月前,珍宝司为雨真公主打造月影眏双花禁步。 他们捡到水滴形的饰便是禁步的吊坠。 “爷,这个雨真公主的物品怎么会在现场?会不会是有人刻意栽赃?” 不怪楚雷这么问,雨真公主才八岁,孩子一个。 “雨真公主的母亲,是香贵人;香贵人是春木太妃收养义女,有意思的是,春木太妃又是许老太君嫡亲妹妹。 刺杀纯贵妃女刺客,在喜公公带许老太君看过后,一把火烧掉,现在张耀他们同样烧得莫名奇妙,其中必然有联系。” “可是,雨真公主才八岁,她懂什么?”楚雷记得八岁大的自己每天就是武,就是吃吃喝喝,哪懂什么阴谋,阳谋。 龙曲尊冷笑,“雨真公主可能不懂,不代表香贵人、春木太妃她们不懂。” “不会吧,她们图什么,又没有皇子。” 第603章 持宠而骄 最简单的利害关系,她们都不存在,参与刺杀纯贵妃的案子,他们能得到什么益处? “没有直接利益不代表就没有利益可以图谋。为权、为情、为债,多得是原因。”没有皇子,她们还有其他不为人事,想得到的人和事。 龙曲尊大步离开珍宝司,回去整理相关的资料,将他查到的一切如实禀告给龙轩帝,包括佛香的身份存疑的事情。 纯贵妃被刺一案,与龙曲尊本身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与沈七芽以及她娘亲也没有,接下来如何,全由龙轩帝决断。 下值后,龙曲尊直奔慕老医馆。 “听你说,四只全身着火的虫子,应该是自燃蛊。” 慕老听完龙曲尊描述后,得出自己的结果,“以前我小的时候,见人用过这种蛊来活生生将自己的仇人给烧死。 “竟然有这种蛊?” 楚雷乍舌,“岂不是想谁死就让谁死?” 这不逆天么? “不然,蛊师怎么会成为世间一绝?巫灵族的蛊师更是世间难求,可惜全没了,如今那些自吹自擂的蛊师全是骗子!” wap.8 巫灵族被灭后,蛊师都快成为了传说。 “如此说来,苍龙国还要养什么兵,养什么将,多养一些蛊师,让他们多养些这种自燃蛊,二军交战,直接放出自燃蛊,大烧对方士兵,哪还需将士守卫边城?” 有一名蛊师就能抵千军万马。 慕老气呼呼骂道,“你以为蛊是大萝卜白菜头呢,你想要啥就有啥。每一种蛊养法、需要毒物都不一样,比采人参还难。” 人参,有些采药师终其一生,也挖不到几根,何况是蛊,越是厉害的蛊越是难练养。 “不是说说蛊王、蛊后可以号令天下的蛊,让所有蛊为自己所有用吗?” 楚雷听有说过这样的蛊虫。 “想多了,普通的蛊虫都难养,更别说蛊王、蛊后,做梦就有。” “慕老,有没有办法试探一个人是不是蛊师?” 龙曲尊想去试试香贵人。 “不知道。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是蛊师,就能靠蛊虫感应周边的蛊虫。” 吴春。 龙曲尊突然想到自己唯一知道蛊师——吴春。 “爷,我出宫前,得到一个消息,龙轩帝给三位公主赐云仙缎,其中包括雨真公主。” 楚雨过来与龙曲尊汇报所知消息。 单看这个事,没什么。 但是。 香贵人前脚才替龙轩帝做事情,后脚打赏就落到雨真公主头上。 难不成,真正受宠是香贵人,雨真公主只是龙轩帝推出来一个挡箭牌而已? “事情安排好了吗?”龙曲尊问。 “一切安排妥当,就看慕老。” “我?我什么?” 慕老转身去拿药给龙曲尊,回来就听到楚雨在说自己。 “就是之前我与您老说被着火虫子焚烧的诡异笑容尸体。” “盗出来给我,我也没有把握,不一定能找到他们的死因。”太医都找不出,很大机会,他亦找不出。 最主要,他不是蛊师! “尊小子,这是宁神安睡药丸,每天入夜后服一粒,试试看有没有效果。”慕老把药递给龙曲尊,他仍在关注龙曲尊睡眠的事情。 “谢谢。” “圣上驾到。” 香芬园响起令人兴奋的声音,香芬园的宫女、太监忍住心中小激动给进来的龙轩帝行礼。 “通通退下。”喜公公开始赶人。 “父皇,雨儿好想你。”八岁大的雨真公主一身桃粉色的小宫裙像一团粉团子一样飞扑向龙轩帝。 只是。 龙轩帝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抱起雨真公主,而是负手而立。 “雨真公主,圣上一天忙得朝务,正累着,奴婢抱您好不好?” 伺候雨真公主的奶娘见龙轩帝态度与以前不同,赶紧上前,小心将等龙轩帝抱抱的雨真公主抱起出去。 其他人自动退下去。 “圣上。” 香贵人沐浴后半湿的黑发来不及拭擦,全披在身后,没有上妆的她少几分妩媚,多几分清秀。 龙轩帝没让她起来,越过她坐,直接在软榻上,一言不发的严肃脸孔更令人肃敬。 “圣上……” 香贵人此时声音多了一抹颤抖,她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令龙轩帝过来一言不发,明显兴师问罪。 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香贵人,不要持着朕对你的宠,就持宠而骄。”龙轩帝语气平稳无波,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如刀子,插向香贵人的心脉。 “圣上,妾身没有。妾身谨守本分,不敢有一丝池越。” 香贵人慌忙为自己辩护,“这其中必然有误会,圣上,妾身愿意接受查证,不是妾身做的事情,妾身死也不能认。” “控心蛊、噬心蛊、自燃蛊,这些蛊全是出自你手?还在狡辩!”每练成一只蛊,香贵人会秘密向龙轩帝汇报。 香贵人有什么蛊,龙轩帝知得一清二楚。 啪!! 龙轩帝生气大拍桌案!! “是,妾身是有这些蛊,圣上您知道,这些蛊,不过是妾身教雨真练蛊,练出来的蛊物,每一种,妾身都一一向圣上禀告,不敢有一丝隐瞒,求圣上明查。 何况,这些蛊的养成之法,不是我一个人专有。” 养蛊之法,出自巫灵族。 “宫中出现控心蛊,朕以为他们来了,渗入进皇宫,结果朕浪费人力物力,结果,蛊虫就从你香芬园流出,现场还找到雨真禁步其中一枚小吊坠,你作何解释?” “圣上……” 这时,香贵人身边的心腹冒险进来,进香贵人耳朵低语,香贵人脸上越发苍白,很快,她干净利落认罪,“圣上,妾身认罪。” “为什么要对皇卫军动手?”见她认罪,龙轩帝怒火消散不少。 “雨真对蛊颇有天赋,每每练蛊出来,缺乏试验对象,妾身一时想偏,就把主意打到皇卫军身上,没想到他们会落在尊统领手上,怕他发现,情急之下,用自燃蛊毁尸灭迹。”香贵人有条人理的辩解,让龙轩帝渐渐平稳下来。 他允许香贵人母女俩养蛊,希望他日,自己能多条路可以走。 第604章 赌对了 但是,他万万不希望香贵人瞒着他悄悄做事情。 “女刺客身上的控心蛊是不是出自你手?” “绝对不是!这点妾身可以用性命来发誓,昨天还清点过蛊虫数量,没少。” “香贵人,最好跟你无关,如果被朕查出来,别以为当初朕你娘有过约定,就不敢动你!” 龙轩帝最终生气离开。 “贵人。” 香贵人万念俱灰跌坐在地上,她身边心腹禾秋赶紧上前去搀扶。 “去把雨真给我找回来,快!” “是。” 另一名宫女,禾柳快速小跑出去。 “等等!” wap.8 香贵人又匆忙叫停,思考一翻,放弃了,“不用了。” “贵人,这如何是好啊?惹恼圣上,贵人和雨真公主肯定没好日子过。”禾秋忐忑地问,妃嫔们的好日子全悬挂在圣上的宠爱多与寡上。 表面香贵人是母凭女贵,实际龙轩帝与香贵人之间有秘密,借雨真的名头来宠香贵人。 受宠与否,取决于龙轩帝的态度。 刚刚龙轩帝的态度…… “慌什么!” 香贵人娇斥一声,冷静坐在软椅上,失宠倒不至于。 毕竟,她有一张强大的底牌。 “禾枝,以后你寸步不离伺候在雨真公主身边,再让雨真公主胡闹,本贵人饶不了你!!”怕闺女闯祸,香贵人把自己心腹之一去守住。 “是,贵人。” “贵人,公……公主又调皮,不知道藏到哪了……”话音刚落,就有宫女匆忙进来回禀。 “你们做什么吃!!”香贵人生气大发雷霆。 “贵人!!” 进来禀告的宫女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为自己辩护,不止她们看不住,就连香贵人自已亦看不住。 从自雨真公主跟香贵人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开始,他们就看不了,突然就动不了,或者心痛如刀割,七孔流血。 香贵人不想让别人知道雨真公主摆弄虫子,只有他们几个全家掌握在香贵人手中的宫女太监才能伺候,他们想跟,力不从心。 “替本贵人更衣。”香贵人决定自己出去找人。 夜深人静。 皇卫军上百人,身穿战甲,头上铁头盔,手握钢刀,战战兢兢缩躲在门板之后,怯怯透过一指宽的门缝,死死盯住两幅摆放在空地上,石头凿空而成的石棺。 大家,屏声息气。 因为紧张,每个人冷汗不停地渗出,滴落。 龙曲尊仍然一身官服,丝毫不受现场气氛影响,一脸淡定从容。 楚雨让以前军营的兄弟进来充当备用刺客抢夺尸体,说是备用,是期待能有真正的刺客来抢压尸体,他们就能混水摸鱼。 “爷,你说,会有人来吗?”楚雷悄悄问龙曲尊。 “得看尸体隐藏中的秘密够不够份量让幕后人冒险来抢。” 龙曲尊亦期待真的有人出来抢夺尸体,证明尸体中隐藏大秘密。 “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众人往抬头看向大石棺上空徐徐飞落两只带着火焰的虫子。 “就是这种虫子。” 当日现场见过的人咽咽口水,激动且压低声音道,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对,是它们,真的来了,它们是怎么找到这里?” “谁知道,它怎么就没被火给烧死呢?” “可能它们像狗一样,能闻着味过来呢?” “死人的味都不一样吗?它们怎么会来这里,知道这里有它们要找的死人?” “……” “万一,它们烧起来怎么办?要不,现在就弄死它们?” 有人扛不住,跌坐在地上,颤声地建议。 他们皇卫军有不少暗器高手,弄死两只火虫子,轻而易举,如果虫子能杀死的话,就怕杀不死,惹怒了它们,向他们报复。 “烧……烧不了吧。” 不肯定的声音。 “水能烧,石头应该也能烧吧?” 上次的焚尸超乎他们的认知,现在谁都不敢说烧不起来。 为了保护尸体不被烧,龙曲尊特意让人搬来石头凿成的石棺,把尸体塞进去,铺上细小的石子,石层厚度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长。 “万一杀不死,它发怒朝我们飞来怎么办?”有人更担心自己的安全,水都扑不灭,不用火引子,接触瞬间能成火势。 “那……那怎么办啊?” 众人求助统一看向为首的龙曲尊。 “等。” 龙曲尊稳如泰山,手持长戟而待,众人没能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惊恐,这样的龙曲尊让众人安心几分。 是啊。 他们之前决定的——等。 等看看能不能把石头引着,如果不能,他们就找到克制虫子的办法。 看着两只虫子不断落下,龙曲尊心跳开始加速——如果这样还能烧起来,岂不是要谁死,谁就得死? 带着火焰而来的虫子落在石堆上之后,接触到石块,瞬间火势一下子增大数十倍。 “真烧!!” 众多汉子吓得脸无血色,纷纷瘫坐在地上。 完了! 然。 火势不断扩大之后,维持不到二十息,火势又断悬式变小,最终灭了。 真的灭了。 “尊统领,你赌对了!” 众人像突然加月银一样高兴,无一不欢喜大笑,这下,他们总算有办法克制这种能烧死人的虫子。 以后真的遇上,好歹东西可以克制。 死不了。 “爷,你怎么会想到用石头?”楚雷惊喜地问,刚刚他惊出一身冷汗。 上次六人被烧,连周边的泥土都烧黑不少,变成一堆黑灰。 “雨真公主禁步中吊坠,不是完好无损吗?我们找不到黄金打造的棺材,但石棺好找……有人!” 说话间,龙曲尊,提着手中的青龙破月戟快速闪身出去,与跳下来,准备盗尸的黑衣人群打成一团。 “上!!” 随着楚雷一声令下,众多皇卫军一涌而出,与黑衣人激烈打起来。 等香贵人换好衣服,略微梳扮,已是一刻钟过去,香贵人仿佛有神明指路,七拐八弯,在靠近西区,皇卫军栖聚宅子背后茉莉园丛中找到自己的女儿。 “雨真,怎么跑进这里来了?” 香贵人上前,把自己闺女吃力抱起来,“以后,不能再拿皇卫军来试蛊,你父皇会生气。” 第604章 赌对了 但是,他万万不希望香贵人瞒着他悄悄做事情。 “女刺客身上的控心蛊是不是出自你手?” “绝对不是!这点妾身可以用性命来发誓,昨天还清点过蛊虫数量,没少。” “香贵人,最好跟你无关,如果被朕查出来,别以为当初朕你娘有过约定,就不敢动你!” 龙轩帝最终生气离开。 “贵人。” 香贵人万念俱灰跌坐在地上,她身边心腹禾秋赶紧上前去搀扶。 “去把雨真给我找回来,快!” “是。” 另一名宫女,禾柳快速小跑出去。 “等等!” wap.8 香贵人又匆忙叫停,思考一翻,放弃了,“不用了。” “贵人,这如何是好啊?惹恼圣上,贵人和雨真公主肯定没好日子过。”禾秋忐忑地问,妃嫔们的好日子全悬挂在圣上的宠爱多与寡上。 表面香贵人是母凭女贵,实际龙轩帝与香贵人之间有秘密,借雨真的名头来宠香贵人。 受宠与否,取决于龙轩帝的态度。 刚刚龙轩帝的态度…… “慌什么!” 香贵人娇斥一声,冷静坐在软椅上,失宠倒不至于。 毕竟,她有一张强大的底牌。 “禾枝,以后你寸步不离伺候在雨真公主身边,再让雨真公主胡闹,本贵人饶不了你!!”怕闺女闯祸,香贵人把自己心腹之一去守住。 “是,贵人。” “贵人,公……公主又调皮,不知道藏到哪了……”话音刚落,就有宫女匆忙进来回禀。 “你们做什么吃!!”香贵人生气大发雷霆。 “贵人!!” 进来禀告的宫女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为自己辩护,不止她们看不住,就连香贵人自已亦看不住。 从自雨真公主跟香贵人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开始,他们就看不了,突然就动不了,或者心痛如刀割,七孔流血。 香贵人不想让别人知道雨真公主摆弄虫子,只有他们几个全家掌握在香贵人手中的宫女太监才能伺候,他们想跟,力不从心。 “替本贵人更衣。”香贵人决定自己出去找人。 夜深人静。 皇卫军上百人,身穿战甲,头上铁头盔,手握钢刀,战战兢兢缩躲在门板之后,怯怯透过一指宽的门缝,死死盯住两幅摆放在空地上,石头凿空而成的石棺。 大家,屏声息气。 因为紧张,每个人冷汗不停地渗出,滴落。 龙曲尊仍然一身官服,丝毫不受现场气氛影响,一脸淡定从容。 楚雨让以前军营的兄弟进来充当备用刺客抢夺尸体,说是备用,是期待能有真正的刺客来抢压尸体,他们就能混水摸鱼。 “爷,你说,会有人来吗?”楚雷悄悄问龙曲尊。 “得看尸体隐藏中的秘密够不够份量让幕后人冒险来抢。” 龙曲尊亦期待真的有人出来抢夺尸体,证明尸体中隐藏大秘密。 “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众人往抬头看向大石棺上空徐徐飞落两只带着火焰的虫子。 “就是这种虫子。” 当日现场见过的人咽咽口水,激动且压低声音道,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对,是它们,真的来了,它们是怎么找到这里?” “谁知道,它怎么就没被火给烧死呢?” “可能它们像狗一样,能闻着味过来呢?” “死人的味都不一样吗?它们怎么会来这里,知道这里有它们要找的死人?” “……” “万一,它们烧起来怎么办?要不,现在就弄死它们?” 有人扛不住,跌坐在地上,颤声地建议。 他们皇卫军有不少暗器高手,弄死两只火虫子,轻而易举,如果虫子能杀死的话,就怕杀不死,惹怒了它们,向他们报复。 “烧……烧不了吧。” 不肯定的声音。 “水能烧,石头应该也能烧吧?” 上次的焚尸超乎他们的认知,现在谁都不敢说烧不起来。 为了保护尸体不被烧,龙曲尊特意让人搬来石头凿成的石棺,把尸体塞进去,铺上细小的石子,石层厚度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长。 “万一杀不死,它发怒朝我们飞来怎么办?”有人更担心自己的安全,水都扑不灭,不用火引子,接触瞬间能成火势。 “那……那怎么办啊?” 众人求助统一看向为首的龙曲尊。 “等。” 龙曲尊稳如泰山,手持长戟而待,众人没能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惊恐,这样的龙曲尊让众人安心几分。 是啊。 他们之前决定的——等。 等看看能不能把石头引着,如果不能,他们就找到克制虫子的办法。 看着两只虫子不断落下,龙曲尊心跳开始加速——如果这样还能烧起来,岂不是要谁死,谁就得死? 带着火焰而来的虫子落在石堆上之后,接触到石块,瞬间火势一下子增大数十倍。 “真烧!!” 众多汉子吓得脸无血色,纷纷瘫坐在地上。 完了! 然。 火势不断扩大之后,维持不到二十息,火势又断悬式变小,最终灭了。 真的灭了。 “尊统领,你赌对了!” 众人像突然加月银一样高兴,无一不欢喜大笑,这下,他们总算有办法克制这种能烧死人的虫子。 以后真的遇上,好歹东西可以克制。 死不了。 “爷,你怎么会想到用石头?”楚雷惊喜地问,刚刚他惊出一身冷汗。 上次六人被烧,连周边的泥土都烧黑不少,变成一堆黑灰。 “雨真公主禁步中吊坠,不是完好无损吗?我们找不到黄金打造的棺材,但石棺好找……有人!” 说话间,龙曲尊,提着手中的青龙破月戟快速闪身出去,与跳下来,准备盗尸的黑衣人群打成一团。 “上!!” 随着楚雷一声令下,众多皇卫军一涌而出,与黑衣人激烈打起来。 等香贵人换好衣服,略微梳扮,已是一刻钟过去,香贵人仿佛有神明指路,七拐八弯,在靠近西区,皇卫军栖聚宅子背后茉莉园丛中找到自己的女儿。 “雨真,怎么跑进这里来了?” 香贵人上前,把自己闺女吃力抱起来,“以后,不能再拿皇卫军来试蛊,你父皇会生气。” 第605章 偷吃要抹嘴 “母亲,对不起,雨真做错事情。” 雨真公主不安地回抱自己的母亲,当她看向皇卫军栖聚宅子,眼里的光亮起来,“母亲,雨真做错事情,雨真自己会解决。” 母亲告诉她,做任何事情,别留下把柄给别人当利箭,不然,她们母女死无葬身之地。 香贵人抱住女儿的手僵硬几分,她表面仍是一片慈爱,“雨真做错什么事情,又想如何去弥补?” “母亲,我听吴公公说,有了银子,我们可以换一座更大的宫殿来住,雨真就通过吴公公把练出来的蛊转卖出去。” 香贵人全身紧绷,怕下到闺女,勉强扯出温和笑容,“哪个吴公公?哪个宫的?母亲见过吗?” “不知道,吴公公人很好,他知道雨真找人来试蛊,他每次都给雨真找来很多太监、宫女。” 香贵人心中一片冰冷——她竟然对这些毫无知情。 “控心蛊,你有没有给过谁?卖给谁?” 刺杀纯贵妃刺客身上的控心蛊不会出自雨真之手吧? “卖过一对控心蛊,是吴公公转交,一万两银票。雨真让麽麽看过,是真的银票……” http://wap.8 香贵人脸无血色一把跌坐在地上。 女刺客身上的控心蛊真的出自她的手。 “母亲。” 雨真想去扶起自己的娘,无奈她力气太小,扶不起来。 “贵人。” 随香贵人出来的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把香贵人扶起来。 “雨真,你来这里做什么?” 香贵人压下心底恐慌,冷静地问女儿,“是见吴公公吗?” “不是。我怕拿皇卫军试蛊的事情被父皇知道,我想让自燃蛊把四具尸体烧掉,可是自燃蛊没能烧起来。” 雨真怕失去父皇宠爱,第一时间想把自己的事情抹掉。 从小,母亲教导她:偷吃要抹嘴。 “没烧?” 香贵人心中骇然,自燃蛊可是专为焚烧而生,沾上一点就能烧得一干二净,难不成有人找到克制自然蛊的方法? “既然没烧成,为什么不回香芬园,让母亲担心?” “吴公公说会让人来帮我抢尸体,我躲在这里看看。” “今晚吗?” 香贵人觉得自己母女已被人牵着走,若是小利益无妨,就怕当她母女当替罪羊,不知不觉死在别人的阴谋里。 “是啊,不然,父皇下令查,肯定能查到雨真身上,会连累母亲。”雨真公主才八岁,涉世未深,一派天真。 这下,香贵人最后一张侥幸被浇灭,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去龙阳殿求见您父皇。” “贵人,请您三思。” 香贵人带出来的两名宫女不约而同跪在地上,请求香贵人三思而行。 以香贵人的等级品阶,没有资格直接到龙阳殿去求见龙轩帝,要见只能让人前去递话,等待通传。 等待通传,通常是没有下文。 这样贸然前去,轻则禁足,抄经书,重则降级减品,甚至丢了性命。 “顾不得这么多,万一……” 万一对方把雨真当枪使,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到时更是死无葬身之地,母女靠山是龙轩帝。 一旦龙轩帝对她们失去信任,母女俩不会有好日子过。 “走!” 香贵人不能再犹豫。 “母亲,有动静,好像打起来了。”正准备离开的雨真听到有打斗的声音。 “快走!” 这下,时间更容不得香贵人迟疑,她让宫女让女儿抱起来,一路小跑,直奔龙阳殿。 “噬心蛊。” 马冬颜才走近楚雨盗出来的尸体,肯定道。 真有人来抢尸体,龙曲尊偷龙转凤的计划更是进展顺利,将尸体完好无损盗出来,秘密转移到慕老的医馆。 “……就看一眼,就知道是噬心蛊?” 慕老表示很怀疑。 他对尸体研究小半天,怕是蛊,自己不了解的蛊,没敢动刀子剖开看看,怕蛊会进入自己的躯体; 结果,一个普通妇人过来,只瞧一眼,就说是噬心蛊。 “不然要看几眼?”马冬颜反问。 慕老:“……” 他哪知道要看几眼? 龙曲尊求问,“为什么会死得这般诡异?” “心腑被蛊虫啃食,蛊虫在啃食时释放蛊毒,让人感到兴奋,不觉得痛的蛊毒,等他感受到痛苦时,心腑已被啃食只余下血道,蛊虫咬破血道,人即时死亡。所以,笑容来不及退却,惊惧涌上来。” 二种极端的情绪叠加,形成诡异的笑容。 “噬心蛊还在吗?” 慕老双手有些蠢蠢欲动,他想看看噬心蛊长什么样。 “死了。死在它释放出来的蛊毒里,融化掉,现在已过六个时辰,已经找不到它的存在过的痕迹。” “……这……这么惨?” 当归感到震惊,“这算是与宿主同归于尽吧?它,它怎么肯?” 啪! 慕老老手一拍,骂道,“蛊又不是人,它做什么,凭的是本能。” “不是说能听懂人话吗?” 当归吃痛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是师父自己说的,什么号令天下蛊,能号令,肯定能懂人话。 不然,它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号令,号令做什么,对象是谁。 “那只是传说,传说……” 慕老恨不得拍死自己的傻徒弟,不懂就别说,这样不会显得他太蠢。 “婶子,你收我为徒吧!!” 蓦然,当归一把滑跪在马冬颜面前,一脸仰慕,“师父在上,请受……” “你滚!!” 慕老气呼和善地踹弟子一脚。 吃痛的当归连连滚回慕老身侧,给他松松肩膀,讨好地道,“师父,子弟学会了,回来再教你,我们就不用出双份拜师礼了吗?” “对对,你小子脑子就是灵活……” 龙曲尊早已清楚师徒俩的相处模式,邀请马冬颜出去。 等等师徒俩套好拜师说辞时,哪还有人影。 连谨爷他们也不在了。 “师父,要不我们去找蛊相关的书,我们可以自学。” 当归他也想练蛊。 突然觉得蛊好强大。 “唉,师父都怪你,当祖师母用蛊的手段了得,你老人家瞧不上人家,现在倒好,想学也学不了。你后悔不?” 第605章 偷吃要抹嘴 “母亲,对不起,雨真做错事情。” 雨真公主不安地回抱自己的母亲,当她看向皇卫军栖聚宅子,眼里的光亮起来,“母亲,雨真做错事情,雨真自己会解决。” 母亲告诉她,做任何事情,别留下把柄给别人当利箭,不然,她们母女死无葬身之地。 香贵人抱住女儿的手僵硬几分,她表面仍是一片慈爱,“雨真做错什么事情,又想如何去弥补?” “母亲,我听吴公公说,有了银子,我们可以换一座更大的宫殿来住,雨真就通过吴公公把练出来的蛊转卖出去。” 香贵人全身紧绷,怕下到闺女,勉强扯出温和笑容,“哪个吴公公?哪个宫的?母亲见过吗?” “不知道,吴公公人很好,他知道雨真找人来试蛊,他每次都给雨真找来很多太监、宫女。” 香贵人心中一片冰冷——她竟然对这些毫无知情。 “控心蛊,你有没有给过谁?卖给谁?” 刺杀纯贵妃刺客身上的控心蛊不会出自雨真之手吧? “卖过一对控心蛊,是吴公公转交,一万两银票。雨真让麽麽看过,是真的银票……” http://wap.8 香贵人脸无血色一把跌坐在地上。 女刺客身上的控心蛊真的出自她的手。 “母亲。” 雨真想去扶起自己的娘,无奈她力气太小,扶不起来。 “贵人。” 随香贵人出来的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把香贵人扶起来。 “雨真,你来这里做什么?” 香贵人压下心底恐慌,冷静地问女儿,“是见吴公公吗?” “不是。我怕拿皇卫军试蛊的事情被父皇知道,我想让自燃蛊把四具尸体烧掉,可是自燃蛊没能烧起来。” 雨真怕失去父皇宠爱,第一时间想把自己的事情抹掉。 从小,母亲教导她:偷吃要抹嘴。 “没烧?” 香贵人心中骇然,自燃蛊可是专为焚烧而生,沾上一点就能烧得一干二净,难不成有人找到克制自然蛊的方法? “既然没烧成,为什么不回香芬园,让母亲担心?” “吴公公说会让人来帮我抢尸体,我躲在这里看看。” “今晚吗?” 香贵人觉得自己母女已被人牵着走,若是小利益无妨,就怕当她母女当替罪羊,不知不觉死在别人的阴谋里。 “是啊,不然,父皇下令查,肯定能查到雨真身上,会连累母亲。”雨真公主才八岁,涉世未深,一派天真。 这下,香贵人最后一张侥幸被浇灭,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去龙阳殿求见您父皇。” “贵人,请您三思。” 香贵人带出来的两名宫女不约而同跪在地上,请求香贵人三思而行。 以香贵人的等级品阶,没有资格直接到龙阳殿去求见龙轩帝,要见只能让人前去递话,等待通传。 等待通传,通常是没有下文。 这样贸然前去,轻则禁足,抄经书,重则降级减品,甚至丢了性命。 “顾不得这么多,万一……” 万一对方把雨真当枪使,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到时更是死无葬身之地,母女靠山是龙轩帝。 一旦龙轩帝对她们失去信任,母女俩不会有好日子过。 “走!” 香贵人不能再犹豫。 “母亲,有动静,好像打起来了。”正准备离开的雨真听到有打斗的声音。 “快走!” 这下,时间更容不得香贵人迟疑,她让宫女让女儿抱起来,一路小跑,直奔龙阳殿。 “噬心蛊。” 马冬颜才走近楚雨盗出来的尸体,肯定道。 真有人来抢尸体,龙曲尊偷龙转凤的计划更是进展顺利,将尸体完好无损盗出来,秘密转移到慕老的医馆。 “……就看一眼,就知道是噬心蛊?” 慕老表示很怀疑。 他对尸体研究小半天,怕是蛊,自己不了解的蛊,没敢动刀子剖开看看,怕蛊会进入自己的躯体; 结果,一个普通妇人过来,只瞧一眼,就说是噬心蛊。 “不然要看几眼?”马冬颜反问。 慕老:“……” 他哪知道要看几眼? 龙曲尊求问,“为什么会死得这般诡异?” “心腑被蛊虫啃食,蛊虫在啃食时释放蛊毒,让人感到兴奋,不觉得痛的蛊毒,等他感受到痛苦时,心腑已被啃食只余下血道,蛊虫咬破血道,人即时死亡。所以,笑容来不及退却,惊惧涌上来。” 二种极端的情绪叠加,形成诡异的笑容。 “噬心蛊还在吗?” 慕老双手有些蠢蠢欲动,他想看看噬心蛊长什么样。 “死了。死在它释放出来的蛊毒里,融化掉,现在已过六个时辰,已经找不到它的存在过的痕迹。” “……这……这么惨?” 当归感到震惊,“这算是与宿主同归于尽吧?它,它怎么肯?” 啪! 慕老老手一拍,骂道,“蛊又不是人,它做什么,凭的是本能。” “不是说能听懂人话吗?” 当归吃痛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是师父自己说的,什么号令天下蛊,能号令,肯定能懂人话。 不然,它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号令,号令做什么,对象是谁。 “那只是传说,传说……” 慕老恨不得拍死自己的傻徒弟,不懂就别说,这样不会显得他太蠢。 “婶子,你收我为徒吧!!” 蓦然,当归一把滑跪在马冬颜面前,一脸仰慕,“师父在上,请受……” “你滚!!” 慕老气呼和善地踹弟子一脚。 吃痛的当归连连滚回慕老身侧,给他松松肩膀,讨好地道,“师父,子弟学会了,回来再教你,我们就不用出双份拜师礼了吗?” “对对,你小子脑子就是灵活……” 龙曲尊早已清楚师徒俩的相处模式,邀请马冬颜出去。 等等师徒俩套好拜师说辞时,哪还有人影。 连谨爷他们也不在了。 “师父,要不我们去找蛊相关的书,我们可以自学。” 当归他也想练蛊。 突然觉得蛊好强大。 “唉,师父都怪你,当祖师母用蛊的手段了得,你老人家瞧不上人家,现在倒好,想学也学不了。你后悔不?” 第606章 画下一只五色毒蛙 “你滚蛋!” 提起以前,慕老就后悔! 气不过,摆起师父的架子,“大萝卜呢,随你挑!!整天不务正业,今天默写卒中的方子。” “啊……师父,我说真的,真的。正规的书铺没有,也没有人卖,但当铺可能有啊。 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蛊师,有兴趣与蛊为伍,说不准真有不孝子孙把祖上传下来手写本给当了呢。” 当铺,什么都有人当,说不定,真能找到相关的蛊书呢。 “对哦,当归就是聪明!快快,我们现在就去当铺找找,兴许能找到……” 师徒俩兴奋结伴出去找蛊书。 另一边。 “自燃蛊怎么会准确找到这些尸体?” 楚雷好奇问马冬颜,封在石棺之中都能找到。 记住网址http://wap.8 “蛊对蛊息很敏感,自燃蛊对噬心这样的蛊息,天生喜欢,就像飞蛾扑火。”马冬颜随龙曲尊移步到院中的石桌前。 龙曲尊纡尊降贵给马冬颜倒一盏茶水。 马冬颜用左手接过茶水,慢慢喝起来,这让龙曲尊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马冬颜红肿的右手,很快挪开。 “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怎么?对我有兴趣。” 马冬颜故作妩媚,摸摸自己的眉梢,配上她眼角的鱼尾纹的脸,有些辣眼,看得楚雷连连转头。 “你受伤了?”龙曲尊神色如常,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右手。 “是啊,抓毒物时,被咬了,得养些日子。” 马冬颜抬起右手,展示给龙曲尊看她被毒物咬的虎口。 看到她虎口上的伤,龙曲尊突然想起那些来抢尸体,与他对打的黑衣人虎口有一只颜色独特五色蛙。 “为什么要抓住毒物?” “蛊就是毒物养成,没有毒物,怎么养蛊?蛊这东西,用一只,少一只。” “不是说蛊王能号令天下吗?真是用一只少一只,那蛊王怎么来?”楚雷老听慕老跟他徒弟吹牛。 “极少数蛊可以当宠物一样来养,如蛊王,大部分蛊只能用一次。” “……” 龙曲尊听不懂,也不了解,关心道,“你的伤需要太医或者药物吗?我可以提供。” “民妇感谢尊王爷善意。” 马冬颜不知道龙曲尊为什么要为自己提供药材,她现在的确需要大量药材,写完五张所需药材后,龙曲尊接过笔,在纸上画下一只五色毒蛙。 红橙黄绿蓝,十分艳丽,耀眼。 他刚刚问过慕老,世上真的有这种蛙,五色毒蛙,体型类似竹箭蛙,巨毒,不过现实中的五色毒蛙是身披五种颜色,但没有这么艳丽,暗沉许多。 “来抢尸体的黑衣人,他右手虎口纹有一只这样的纹身,认识吗?” 龙曲尊想尸体的秘密是蛊,那些黑衣人来抢,肯是与蛊有关;而刚刚吴春提到,蛊就是毒物养成,说不准,吴春真知道这个刺青代表什么。 马冬颜看了,道,“五色毒蛙,是养蛊毒物之一,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钻进阴暗中,没有引子,很难找到它。刺青代表什么,我不知道,我走了。” 马冬颜站起来就想走。 “你不想知道拥有噬心蛊的人是谁吗?”龙曲尊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可是,她仿佛完全不在乎。 “你们的纷争,我不想管,我只想找到我姐姐,远离龙天城。当然,你需要我帮,我可以帮你,当作支付那些药材的费用。” 药材,有三成是一等一的珍贵难寻的宝药。 “她是龙轩帝的妃嫔之一,香贵人春木太妃收养干女儿,称春木太妃为姑姑。” “在此之前,她是什么人?” “不知。现在正在查,估计,查不出。” “我希望你悄悄能随我们进宫,帮我确认,香贵人是不是蛊师,还有她的女儿,雨真公主。” “可以。” “尊儿。” 龙曲尊刚刚上岗,龙曲尊的大舅舅抱着自己盔甲帽大步进来,“大舅舅等你下守后,我们一起去喝酒。” 温玉笛是皇卫军副统领之一,是龙曲尊的属下,不过,在军营里,只要不是公事,温玉笛就称呼龙曲尊为尊儿,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温副统领,最近事多,今晚我值守,喝酒,您还是找别人。” 龙玉北二起刺杀、纯贵妃遇刺至今还没有结果,加上皇卫军离奇死亡,圣上还没有转交给审查司,仍是他们皇卫军的事情。 夜里又是极其容易出事,而且,吴春进宫了。 他走不开。 “尊儿。” 每每被自己亲外甥疏离地称为温副统领,温玉笛就叹息连连,企图希望亲情牌令龙曲尊的态度有所转变,“不管你过继给谁,成为谁的儿子,在血脉上,你永远是我亲外甥,一个称呼而已,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 龙曲尊面无表情地反问,“一纸婚约而已,当初为何要阻拦?” 正因为温玉笛与忠亲王妃里外联合欺瞒,才令他和七芽误会重重,私通案真相大白后,七芽对他还是带着深深的恨意,恨不得杀死他。 “……” 温玉笛又一次被龙曲尊轻飘飘一句话刺得无地自容,只得羞恼离去。 一而再,再而三被自己的外甥指责,温玉笛再也忍不住,当初那事不是他的错,凭什么他要承受龙曲尊的指责。 “爷,这样……不好吧?” 楚雷迟疑地提醒龙曲尊,到底是亲舅舅,这样惹恼对方,将来真有万一,那怎么办? “这样挺好。” 龙曲尊不在意温玉笛态度,当他决定与忠亲王夫妻断绝关系起,就把自己当成孤儿。 没有至亲。 将来如何,不会连累任何人。 “有人监视我,我会将香芬园的周边巡逻皇卫军调走,你小心,三刻钟,不管结果如何,按之前说好的路线离开,别凑热闹。” 龙曲尊特意交待太监装扮的吴春。 皇宫的热闹可不好凑,一不小心引火上身。 “行。我记住了。”吴春又一次确认龙曲尊给她选好的撤离路线。 “我不懂蛊,香贵人极有可能是名蛊师,能得龙轩帝看重,她能力不弱,务必小心。” 第606章 画下一只五色毒蛙 “你滚蛋!” 提起以前,慕老就后悔! 气不过,摆起师父的架子,“大萝卜呢,随你挑!!整天不务正业,今天默写卒中的方子。” “啊……师父,我说真的,真的。正规的书铺没有,也没有人卖,但当铺可能有啊。 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蛊师,有兴趣与蛊为伍,说不准真有不孝子孙把祖上传下来手写本给当了呢。” 当铺,什么都有人当,说不定,真能找到相关的蛊书呢。 “对哦,当归就是聪明!快快,我们现在就去当铺找找,兴许能找到……” 师徒俩兴奋结伴出去找蛊书。 另一边。 “自燃蛊怎么会准确找到这些尸体?” 楚雷好奇问马冬颜,封在石棺之中都能找到。 记住网址http://wap.8 “蛊对蛊息很敏感,自燃蛊对噬心这样的蛊息,天生喜欢,就像飞蛾扑火。”马冬颜随龙曲尊移步到院中的石桌前。 龙曲尊纡尊降贵给马冬颜倒一盏茶水。 马冬颜用左手接过茶水,慢慢喝起来,这让龙曲尊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马冬颜红肿的右手,很快挪开。 “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怎么?对我有兴趣。” 马冬颜故作妩媚,摸摸自己的眉梢,配上她眼角的鱼尾纹的脸,有些辣眼,看得楚雷连连转头。 “你受伤了?”龙曲尊神色如常,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右手。 “是啊,抓毒物时,被咬了,得养些日子。” 马冬颜抬起右手,展示给龙曲尊看她被毒物咬的虎口。 看到她虎口上的伤,龙曲尊突然想起那些来抢尸体,与他对打的黑衣人虎口有一只颜色独特五色蛙。 “为什么要抓住毒物?” “蛊就是毒物养成,没有毒物,怎么养蛊?蛊这东西,用一只,少一只。” “不是说蛊王能号令天下吗?真是用一只少一只,那蛊王怎么来?”楚雷老听慕老跟他徒弟吹牛。 “极少数蛊可以当宠物一样来养,如蛊王,大部分蛊只能用一次。” “……” 龙曲尊听不懂,也不了解,关心道,“你的伤需要太医或者药物吗?我可以提供。” “民妇感谢尊王爷善意。” 马冬颜不知道龙曲尊为什么要为自己提供药材,她现在的确需要大量药材,写完五张所需药材后,龙曲尊接过笔,在纸上画下一只五色毒蛙。 红橙黄绿蓝,十分艳丽,耀眼。 他刚刚问过慕老,世上真的有这种蛙,五色毒蛙,体型类似竹箭蛙,巨毒,不过现实中的五色毒蛙是身披五种颜色,但没有这么艳丽,暗沉许多。 “来抢尸体的黑衣人,他右手虎口纹有一只这样的纹身,认识吗?” 龙曲尊想尸体的秘密是蛊,那些黑衣人来抢,肯是与蛊有关;而刚刚吴春提到,蛊就是毒物养成,说不准,吴春真知道这个刺青代表什么。 马冬颜看了,道,“五色毒蛙,是养蛊毒物之一,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钻进阴暗中,没有引子,很难找到它。刺青代表什么,我不知道,我走了。” 马冬颜站起来就想走。 “你不想知道拥有噬心蛊的人是谁吗?”龙曲尊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可是,她仿佛完全不在乎。 “你们的纷争,我不想管,我只想找到我姐姐,远离龙天城。当然,你需要我帮,我可以帮你,当作支付那些药材的费用。” 药材,有三成是一等一的珍贵难寻的宝药。 “她是龙轩帝的妃嫔之一,香贵人春木太妃收养干女儿,称春木太妃为姑姑。” “在此之前,她是什么人?” “不知。现在正在查,估计,查不出。” “我希望你悄悄能随我们进宫,帮我确认,香贵人是不是蛊师,还有她的女儿,雨真公主。” “可以。” “尊儿。” 龙曲尊刚刚上岗,龙曲尊的大舅舅抱着自己盔甲帽大步进来,“大舅舅等你下守后,我们一起去喝酒。” 温玉笛是皇卫军副统领之一,是龙曲尊的属下,不过,在军营里,只要不是公事,温玉笛就称呼龙曲尊为尊儿,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温副统领,最近事多,今晚我值守,喝酒,您还是找别人。” 龙玉北二起刺杀、纯贵妃遇刺至今还没有结果,加上皇卫军离奇死亡,圣上还没有转交给审查司,仍是他们皇卫军的事情。 夜里又是极其容易出事,而且,吴春进宫了。 他走不开。 “尊儿。” 每每被自己亲外甥疏离地称为温副统领,温玉笛就叹息连连,企图希望亲情牌令龙曲尊的态度有所转变,“不管你过继给谁,成为谁的儿子,在血脉上,你永远是我亲外甥,一个称呼而已,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 龙曲尊面无表情地反问,“一纸婚约而已,当初为何要阻拦?” 正因为温玉笛与忠亲王妃里外联合欺瞒,才令他和七芽误会重重,私通案真相大白后,七芽对他还是带着深深的恨意,恨不得杀死他。 “……” 温玉笛又一次被龙曲尊轻飘飘一句话刺得无地自容,只得羞恼离去。 一而再,再而三被自己的外甥指责,温玉笛再也忍不住,当初那事不是他的错,凭什么他要承受龙曲尊的指责。 “爷,这样……不好吧?” 楚雷迟疑地提醒龙曲尊,到底是亲舅舅,这样惹恼对方,将来真有万一,那怎么办? “这样挺好。” 龙曲尊不在意温玉笛态度,当他决定与忠亲王夫妻断绝关系起,就把自己当成孤儿。 没有至亲。 将来如何,不会连累任何人。 “有人监视我,我会将香芬园的周边巡逻皇卫军调走,你小心,三刻钟,不管结果如何,按之前说好的路线离开,别凑热闹。” 龙曲尊特意交待太监装扮的吴春。 皇宫的热闹可不好凑,一不小心引火上身。 “行。我记住了。”吴春又一次确认龙曲尊给她选好的撤离路线。 “我不懂蛊,香贵人极有可能是名蛊师,能得龙轩帝看重,她能力不弱,务必小心。” 第607章 烧血衣裙 马冬颜怀疑打量龙曲尊,这么啰嗦的他第一次见,转性子,还是因为什么? “知道。” 马冬颜没有时间深究,她对龙曲尊没有兴趣,隐入夜色,不见踪影。 皇宫北面,马冬颜还是第一次来,多年来,她进宫的摸探的点多半在西南,大坊园。 那里汇聚大量的宫女、太监,宫里的衣食住行,七成是来源于西南大坊园。 各种司坊,如珍宝司,华司衣等等。 这里鱼龙混杂,最容易藏人,她直觉觉得自己的妹妹就在其中,可惜一直没有发现。 马冬颜脑海中有龙曲尊地形描述,很快她来到香芬园外围,马冬颜小心避开香芬园守卫,进入香芬园。 香芬园,准确定说是一片树木丛林,用小石子铺成的路径,路径两侧栽种五颜六色的花朵。 遮天蔽日的大树,令整个香芬园,即便进入炎夏,仍是清凉舒适。 阵阵夜风送来醉人的香花,令人心旷神怡。 记住网址http://wap.8 有人。 冬雪提醒她周边隐藏五人气息。 保险起见。 马冬颜理智选择绕道,七拐八弯,闪身窜向一棵高大茂盛不知名的大树,她居高临下看到一个宛如二十出头女子在两名宫女搀扶下,缓缓从屋里走出,任身边的侍女脱去鞋子,懒惰斜靠在木制的躺椅上。 两名宫女恭敬端来大盘什锦果盘,冰在冰上,另一名宫女半跪在女子身,用备好的木叉子,将一块块果肉投喂给女子。 冬雪、夏雪都没有反应。 没有蛊吗? 马冬颜想到另一种可能,她从自己腰间荷包里抽出小包墨绿色的细粉沫,停在她肩头冬雪徐徐落在细粉沫中,小身子在其中打滚二圈,然后起飞,飞到女子上方,抖动小身子。 很快,连夏雪都传来抖动。 好家伙,原来对方身上有静息蛊,差点被她骗过去。 这么年轻,能拥有静息蛊,可不简单。 女子吃得享受,食指绕着腰间玉佩流苏在转圈圈。 这个习惯性动作让马冬颜目光越发幽深,竟然与元雾兰一模一样? 一样是蛊师,不知…… 想想,马冬颜将洛老太太搜出来的两只小手镯,其中一只玉女的手镯套在冬雪身上,不用言语,冬雪驮着与自己重量差不多的小手镯轻松往下去飞去。 “喵,喵……” 不知为何,养得乖巧的猫咪竟然叫个不停,香贵人听得直皱眉,“阿白没喂吗?怎么叫得这么厉害。” “贵人,像平常一样,阿白吃了三条小黄鱼。” 专职伺候猫的宫女被吓得冷汗淋淋,怕生招惹香贵人不开心,自己莫名奇妙大病一场,饱受病痛折磨,太医还查不出病因。 “喵,喵……” 猫还是叫个不停,越叫越凄厉,让人害怕。 “阿白,过来。” 怕猫咪出事,香贵人坐起来,冲猫叫的方向拍二下手掌,让阿白过来。 “喵……” 随着一声喵叫,一只胖成圆球的黑白猫一跃窜跳到香贵人身上。 “哟,阿白,你越来越重了,再这样胖下去,你连脚都看……”香贵人逗趣猫咪的话忽然停止,只见她错愕看到卡在猫儿项圈之中的手镯子。 她把小手镯拿出来,神色巨变——“快!让人立刻封锁整个香芬园,一一搜查,进刺客了!” 香贵人慌张大声起来,“让皇卫军进来,协助搜查刺客。” “刺客!抓刺客!!” “快来人啊,抓刺客!!” “……” 有香贵人领头,所有香芬园的人都大喊抓刺客,人声沸腾,在黑夜中特别清晰。 看到香贵人的反应,马冬颜可以肯定,香贵人见过玉女的婴儿小手镯。 不然,一平淡无奇的婴儿小手镯出现,不会引起她这么强烈的反应。 当初元雾兰从洛湘霜府里出来时,第一时间,她的目的地便是皇宫,不知为何才转道去三生斋。 后来阿吴他们证实,三生斋的轻言大师经常受宫人太妃所邀,进宫讲经。 由此可以推断,香贵人是元雾兰的闺女。 香贵人是龙轩帝妃嫔,又是巫灵族叛徒元雾兰的女儿,也许在香贵人身边,她能寻找到关于她妹妹的消息。 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马冬颜,在夜色与树木掩护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借助冬雪感知悄悄离开香芬园。 香芬园这边大举闭园搜查刺客,弄得人心惶惶,龙曲尊那边一片平静。 “爷,我内急,你们先行。” 龙曲尊亲自带队巡逻到冷凝宫周边,楚雷有三急,让龙曲尊自己先行,自己往旁边偏僻的小路上走。 幸好一路过去,全是荒无的小路,多年荒弃,平时无人走行,连路边的杂草长至人头高,楚雷随意找个地方解决。 正当他往回走时,透过被夜风吹斜重重荒草间缝中,他竟然看到火光,下意识抬头看一下月亮的位置——已是三更天,这时辰,正常人都睡下,什么人会在这时候生火? 在好奇心驱使下,楚雷小心谨慎寻着火光走去,走近才发现荒草尽头竟然是一座破旧宫殿,年久失修,连大殿的门槛脱落一半,悬挂在空中,楚雷透过大殿没有门的破门框往里看。 依稀看见一名老妇人蹲在衣服,一件一件焚烧衣服。 就着火光,楚雷大约看见是女子的衣裙,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红红的血色沾在浅色衣物上,很显眼。 在破得门槛只有一半的破宫殿里,半夜三更来焚烧带血衣裙,楚雷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一时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得悄悄返回去找龙曲尊。 “烧血衣裙?这时辰?” 龙曲尊与楚雨对视一眼,觉得这种行为本来有违常理,当机立断,“去看看。” 让其他人先下,主仆三人过去瞧瞧。 龙曲尊三人悄悄潜过去,果然就着火光看清楚,一名老宫女正在烧带血的衣裙,应该积累到一定的量,老宫女烧完一件,才投下一件,守在火盘前,不时用木枝翻动火盘里的衣裙,让它燃烧更充分。 龙曲尊打个手势,让楚雷四周打探看看有没有人其他人。 第608章 主仆遇刺 自己和楚雨则继续隐藏在夜色之中。 二刻钟后,楚雷悄然回来,低语,“除烧衣老妇人,尚未发现其他人。这里一处残破的宫殿,早已无人居住。” 一处荒废许久的宫殿,半夜三更,老妇人不睡觉,特意来此烧血衣裙? 这么见不得人么? 三人按捺住,在夜色中静看、等待。 老妇人把衣物烧完后,高提放置旁边的灯笼,用手中的木棍反复去挑火盘里的灰烬,拿出一个竹蔑织成筛网过一遍,筛出未烧过的衣料。 谨慎捡出来起来,卷在上好的宣纸里,利用灯笼里的火,将宣纸点燃,投在火盘里烧。 就这样来回几次,直到所有衣物都化成灰烬,老妇人提来一盘水,把水倒进火盘,用手上木棍搅匀,端出来,倒洒殿外一堆野生金线菊根部。 原来娇生娇养的金线菊经过多少野生蛮长,已经成生一大片,越接近宫门,长得越茂盛,一盆灰水倒进去,谁也瞧不出什么来。 处理完一切,老妇人提起灯笼及装衣物的篮子匆忙离开。 龙曲尊和楚雷悄悄尾随,他们想知道老妇人是哪个宫的人。 http://wap.8 在尾随过程时,楚雨无意中踩中碎瓦片,瓦片在重力下,应声而裂,声音很轻微,而老妇人离开他们大约有三丈距离,瓦片碎裂时,老妇人并没有异样,仍然以之前的速度往前走。 龙曲尊与楚雨在夜色中对视一眼,提醒各自小心,继续跟随老妇人走。 越走越偏。 偏到从小在宫里长大的龙曲尊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记忆中,没有这些地方。 唳! 倏然,一记长啸的口哨从前面的老妇人嘴里发出,突如其来的口笛声让龙曲尊主仆两人全身紧绷,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们中了老妇人圈套,老妇人一记口笛召唤出隐藏在暗处的六名黑衣人。 黑衣人以攻为守的亡命式攻击,二对一,招招阴险狠辣,这样的进攻方式即使在战场上闯过来的龙曲尊、楚雷亦感到吃力。 一不留神,龙曲尊被人偷袭,把自己左后肩刺得鲜血淋淋,整个上半身变得麻木、僵硬,连手上的青龙破月戟几乎握不住。 龙曲尊从小被皇族祖传秘法养身子都撑不住,更别说楚雨、楚雷他们。 尤其楚雨,他拳脚在三人之中最弱,浑身被刺得全是血洞,躯体早已不受控制,跌躺在血泊之中,动弹不得。 而龙曲尊面对飞速刺向自己的心腑的利剑,身体已经没办法闪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逼进。 卟! 眼看就要刺进自己的身躯,对方却抢先一步,心腑胸前喷血而倒血,一枚尖锐三角染血飞镖与龙曲尊左臂一擦而过,落在龙曲尊身后二丈远的地方。 又有两名黑衣人加入战局,替龙曲尊主仆解围。 龙曲尊用僵硬的大手捏破腰间随身带的响天珠,不管新加入进来的黑衣人主子是谁,龙曲尊更信任自己带领的皇卫军。 在龙曲尊捏破响天珠,发出求助信号,对方更是发起不要命攻击,试图在援兵赶来之前,把龙曲尊主仆、新加入进来的人斩杀于此。 一段悠扬笛声响起,原本打算拼命也要拼杀龙曲尊两人的四名黑衣人急速逃离现场,而替龙曲尊解围的两名黑衣人亦匆忙离开,归隐黑夜之中。 杀戮停止了。 “爷,没事吧?” 一场恶战下来,楚雷身上数处受伤,受毒影响,他踉跄跌跪在地上,还不忘询问自己的主子。 “还死不了。” 毒对龙曲尊影响没有楚雷大,还能勉强站立,扑到楚雨身边,确定楚雨还活着,终于撑不住,倒地不起,还不忘交待楚雷,“若有人问起,如实说。” “是。” 在附近巡逻的皇卫军看到求助响天珠,迅速赶来,龙曲尊主仆得到及时医治。 没死成。 “回圣上,尊统领与楚护卫身上的毒是十毒散,万幸的是,这种毒,太医院刚刚把解药解出来。” 太医替龙曲尊、楚雷、楚雨换药包扎后,恭敬回禀龙轩帝。 “尊儿,到底怎么回事?”龙轩帝问先行醒的龙曲尊。 “微臣与下属正在巡夜,巡到冷凝宫附近,楚雷去解手,无意中发现火光,冷凝宫左侧,有处枯井那道小路直往前,走到最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破宫殿。 有名老妇人在烧带血的衣裙,微臣觉得可疑,便尾随老妇人,谁料老妇人把微臣三人带到更偏僻的地方,出来六名黑衣人。 他们剑锋有毒,若不是出来两个黑衣人解围,微臣可能就死在那里。” 想想,龙曲尊觉得可怕。 发现老妇人烧衣是无意之举。 而老妇人却不动声响把他们带入狼窝,差点让狼给啃了。 “什么样的黑衣人,你认识他们吗?”龙轩帝目光直直落在龙曲尊身上,久久不曾挪开。 龙曲尊想一下道,“不认识,两人皆用双剑,招式凌利,比杀微臣六个黑衣人还好上五成,时间允许,六个黑衣人跑不掉。” “朕知道了。” 龙轩帝思量一会,转身吩咐“喜公公,让太医院为后宫所有妃嫔诊平安脉,务必在三天内完成此事,整理告册,此事由皇后主办,艳贵妃协办。太医院人手不够,喜公公你派人去协助。” “是,圣上。” 喜公公令命快步出去。 “尊儿好好休养,六皇子遇刺、纯贵妃遇刺身亡、烧衣之事,朕一并转完给宫刑司,令他们详查,朕允你十五天假,安心养伤。” “谢圣上恩典体恤。” 龙轩帝借龙曲尊三人受伤一事,顺利将龙曲尊手上负责的案子全部移交给宫刑司,后果如何,不归龙曲尊过问。 这样的结果,龙曲尊平静接受,也令他心中充满疑惑。 案子一直是皇卫军在跟进,突然转交给宫刑司,皇卫军连协办的名义都没有,是龙轩帝知道什么,还是在替谁掩护? “尊儿,喝喝看,祖母让宫人熬制的鸡汤。这鸡啊,祖母养的,喝喝看,是不是比别处的鸡汤鲜美。” 第609章 第十四家青龙卫 容太妃端来一碗鸡汤,一勺勺投喂给龙曲尊。 “好喝,比以前更好喝。” 龙曲尊赞美地点头。 “你这孩子,净会说话哄我。” 说完这话,容太妃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悲观起来,“尊儿,要不,离开皇宫吧,离开这里斗争。祖母老了,想护,也没有能力去护你,将来还不知会如何。” “祖母,我不走。我想陪你。” 龙曲尊亲昵伸手过去,抱住容太妃的素手,“也许不用十年,祖母就能离开这座巨大笼子。” 祖制有规定,第二代新君上任,即,只要龙轩帝退位,他的儿子上位,容太妃这一代妃嫔们就可以离开皇宫随儿子,孙儿一起生活。 “那些事,太遥远,祖母不想。” 容太妃没有被龙曲尊编织美梦所诱惑,“宫里的事情,朝夕瞬变,这次诊平安脉,估计有不少人走下黄泉路,哪一天轮到我,亦说不准。尊儿,听祖母一句劝,离开吧。 你心中有明珠,哪里都有她。别执着于一座宫殿,祖母不想白头人送黑头人。” wap.8 “祖母。” 龙曲尊鼻子微酸,“身为皇家人,很多事情身不由已,比起在西北军营厮杀,这里,对我而言,相对平和一些。” 他只是龙轩帝的侄子,做好份内的事情,站在龙轩帝身后,他还是安全。 “罢了,留在宫里也好,能陪陪我这个老婆子,这些天你好好休养,祖母给你炖鸡腿吃。” 容太妃日子悠闲,如今靠养些鸡鸭、种花种菜打发时间,度日子。 龙轩帝回到自己的龙阳殿,看一眼喜公公,喜公公则把大厅内的所有活人全打发出去,自己立站在柱子旁边,屏息以待。 “如何?” 龙轩帝平稳的声音徐徐响起,但细听之下,会发现平稳中带有一丝慌乱。 话音刚出,喜公公身子不由自主抖一下。 “帮忙尊王爷主仆三人脱困的黑衣人所用暗镖正是第十四家青龙铺暗卫所用暗镖,不知为何,他们之前的暗镖仍在使用,而没有启用新的暗镖。” 空气中传来一把沙哑的嗓音。 按青龙卫的规定,第十四家青龙铺已经重新认主,就会抹掉上一任主子所有痕迹。 已经脱离他掌控,重新认主的青龙卫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活动,这个事实令龙轩帝如刺在喉,坐如针毡。 他们的主人是谁,在宫里为了什么? 啪!! 龙轩帝手上的茶盏重摔在地,这一响声,喜公公仿佛雕塑一般,没有一丝动静。 须臾。 “龙曲尊是他们的主子?”龙轩帝猜测问青龙卫。 “不一定。双剑是青龙卫最常用标配,除非在其他兵器上有更好的天赋,不然,大部分以双剑为主。” 如果龙曲尊是两家龙青卫的新主人,肯定会发现他两支青龙卫中有三分二的人都是执双剑,他一定不会把执双剑这事说出来。 毕竟,龙轩帝是青龙卫主人,对青龙卫了如指掌。 “召第六家青龙卫回来,他们的差事,由第九家,第十八家共同分担,从今天开始严密监视皇宫,每天二报,集结成册,放朕桌案。” “是!” “圣上,昨晚香芬园来报,遇上刺客;香贵人身边的麽麽来禀,香贵人想见圣上,有急事。” 一个贵人,远没有圣上看中的龙曲尊重要,喜公公将香芬园的消息压到现在才报给龙轩帝。 “误闯?” 龙轩帝直觉是误闯,毕竟香贵人连妃都不是,又没有皇子,连住的地方连宫殿都算不上,只是一座小园子。 在他刻意营造下,香贵人在众多妃嫔中并不打眼。 “不肯定。没有抓住刺客,香芬园的麽麽仍在殿外等待圣上消息。” 想想,龙轩帝看向桌面的补身汤,有了主意,“摆驾华蝶宫。” 华蝶宫在香芬园的隔壁,却是三品妃位,比起不入流的香贵人,高好几个阶层,但龙轩帝的人都知道,龙轩帝想借华蝶宫前去与雨真公主来个偶遇,之后名正言顺进入香芬园。 如何偶遇,就看喜公公让底下的人如何安排。 “圣上,您终于来了。” 香贵人突然在自己养的猫咪身上看到,自己小时候佩戴的小手镯,吓得六神无主,而把香芬园团团围住,想来个翁中抓鳖,结果把整个香芬园,翻过来,仍然找不到刺客。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亲娘出事,还是有人知道她是巫灵族的人? 越想越心乱,整夜未睡,脸色更加苍白。 “怎么回事?” 龙轩帝把所有人退下去,才问香贵人。 香贵人把事情前因后果详细告诉龙轩帝,把手中的小手镯递给龙轩帝。 “你是说,阿白激烈叫声后,你才叫它,它身上卡着小手镯?” 龙轩帝知道香贵人养的阿白,它不仅是只馋猫,还是只睡猫,只要将它喂饱,就算将它把球踢,它仍然能呼呼大睡。 突然激动嗷叫,只能说当时有陌生的人把手镯放在它脖子上,引起它不安。 “是。我立刻让人封锁香花园,但没有找到刺客,连可疑对象都没有搜出来。”这才让香贵人细思恐极。 “你别忧心,我会让人查探。” 龙轩帝安抚地拍拍香贵人的手,“你娘,她现在只是内宅老太太,不再碰蛊,就算巫灵族有人存活下来,茫茫人海,谈何容易。” 龙轩帝在香芬园停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匆忙离开香芬园。 感觉,他就是送雨真公主回来。 龙曲尊主仆三人在容太妃偏殿养伤,楚雨伤得极重,单是腹中、胸腔四处贯穿性剑伤,伤五腑,楚雷都能下床练剑,楚雨还没有清醒,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挣扎在龙曲尊耳边拼力低语,“夜……夜香木。” 说完,又晕死过去。 起初龙曲尊想不透楚雨为什么提起夜香木,夜香木夜间开花,花香浓冽,宫里有不少夜香木,后来才想到他们遇刺那里有夜香木的香气。 “楚雷,你悄悄去我们遇刺夜香木周边看看有什么,小心身后的眼睛。” 第610章 白七丫也在 “是。” 第二天,天微亮,楚雷一身雾水回来,悄悄递给龙曲尊一柄小巧飞镖,上面血迹已经干枯,变成铁红色沾附在飞镖上。 十四? 飞镖与手柄连接的地方刻有小小的“十四”,这个小小的十四让龙曲尊心跳猛然加速,龙轩帝赐予七芽两家青龙铺,其中一家便是第十四家铺子。 而且,他曾经见过这样的镖。 老妇人召呼出来的六名黑衣人,他一对二,连性命都无法自救,更别说将他们杀死。 而后面出来为他们解围的两名黑衣人,二对六,他们仍然游刃有余,说明他们两人的武功更高、更强。 武功这般高强的人,龙曲尊第二次所见,而苍龙国拥有这般武力的高手,很大可能是传说中的青龙卫。 忠亲王说过,青龙暗卫,一旦认主,誓死效忠,第七家、第十四家青龙铺赐给七芽后,就处于认主等待状态。 而他们现在已经出来活动。 说明,两家青龙铺已经认主成功。 http://wap.8 这才让龙轩帝行为失常,把城门封锁时间延长,又延长,为的是暗中查找谁是第七家、第十四家的现任主人。 这个结果让龙曲尊整个人肃然起来。 是沈七芽借周大人的案子回来与青龙卫认主? 还是有人找到沈七芽信物并成功与青龙铺认主,青龙暗卫受命在宫里活动? 沈七芽与青龙卫认主。 细想下来,不太可能。 之前戏院被人夜袭损失惨重,如果七芽手上有两家青龙卫,以七芽对白三宝在乎,戏院遇袭时,至少白三宝不会受伤。 而且白族戏院包括七芽在内,若不是太后娘娘寿辰,加上后来封龙天城,他们早就回临川府。 如果真的与青龙卫认主,七芽手上的握有两支强大青龙卫,依她对他的恨,第一件事,应该让青龙卫来杀死他,为自己报仇吧? 沈七芽可是三翻二次想杀死他。 不是七芽,就是别人。 有人找到物信,找到沈七芽藏起来的所有嫁妆,并成功与青龙铺认主,继而将沈一同父子秘密劫走——小沈周继承七芽价值连城的嫁妆。 而这个人还不希望他死,会是谁? 他现在掌管皇卫军三万兵力,在众人眼中,他无疑是块上好的五层肉,谁都想来占为已有。 “周边有情况吗?” “没有。周边已经让人清理过一遍,石工是从树上取下来。可能是位置隐蔽,才没有让人给搜走。” 石工是容太妃的暗卫。 楚雷受伤,不方便,只让与容太妃借人去取。 “楚雷,让鬼影的人秘密探查与五色毒蛙有关人和事。” 既然龙轩帝没让他再碰纯贵妃母子遇刺的案子,他就让鬼影的人私底下秘查。 去抢诡异笑容尸体,能出动十个手有五色毒蛙的黑衣人,说明,五色毒蛙是个多人组织,一个组织存在必然有它的活动范围。 “是。” 龙阳殿。 龙轩帝正在批阅折子,一片绿色树叶飘徐徐落龙轩帝桌案上,龙轩帝抬头看向旁边的喜公公,喜公公立刻让殿内其他人退下去。 “如何?” 所有宫人退后,只有喜公公在旁伺候,龙轩帝放下笔问道。 “洛老太太在三生斋失去踪迹多日,洛家寻找几天后,放弃寻找,并认定洛老太太去找她一双儿女。” 空气中传来没有感情声线汇报。 “洛家人知道她有一双儿女?” 这事元雾兰为了自己一双儿女的安危,向来瞒得紧,洛家人怎么知道? “洛老爷子知道洛老太太身上有对小娃佩戴的小手镯,推测出来。”汇报的人顺便把洛老太太失踪当天的事情一一细说。 “白七丫?” 龙轩帝没想到,白七丫也在。 是巧合还是…… “应该与白七丫等人无关。白族戏院介入洛湘霜的案子,是因为洛湘霜的儿子找到白七丫,与洛老太太相遇是白七丫把住在戏院的令哥儿送回去,此前,白族戏院并没有与洛老太太有交集,也不知道当天洛家人会去看望洛湘霜。” 没有交集,没有恩怨,没有利益,连生活地点都是天南地北,说洛老太太失踪与白七丫、白族戏院有关,说不过去。 “继续查探,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五色毒蛙有没有线索?”龙轩帝问起来抢尸体的黑衣人。 龙曲尊能注意到,龙轩帝的人更能注意到。 “暂时没有。” “姑娘,龙曲尊昨天夜晚,差点被六名黑衣人击杀,属于心想,姑娘和您姨母还希望借龙曲尊的来眼睛来寻人,他万万不能死,属下和云十二出手替他们解围。” 天色还没有放亮,青龙卫悄悄回禀沈七芽。 沈七芽给他们重要任务之一,便是在宫里寻人,龙曲尊暂时列入他们盟友名单。 “龙曲尊为什么被杀?” “不知。在凝香林被六名黑衣人所击杀,属下听到动静赶到,出手再迟二息,龙曲尊主仆三人必死无疑。” 若不是龙曲尊他们没有反抗之力,他们亦不会暴露自己。 龙曲尊身上的眼睛太多,时不时有龙轩帝青龙卫,他们是在监视他,出于隐藏,极少贴身跟。 凝香林? 沈七芽想一圈,她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 “凝香林附近有什么大的宫殿,仍正常居住的宫殿?” “凝香林以南,走上三刻钟,是夏微宫。” 夏微宫,是春木太妃居住宫殿。 北侧,即是大量的冷宫,废宫,不得宠妃嫔居住的地方。 难不成,龙曲尊在皇城城北区域发现什么吗? “龙曲尊出事前,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 “上燕宫北面。” 沈七芽对上燕宫仍没有印象。 “龙曲尊遇刺事件后,龙轩帝反应如何?” 现在龙曲尊与忠亲王府表面划清界线,龙轩帝把龙曲尊放到皇卫军统领位置上,可见龙轩帝开始刻意培养龙曲尊这枚棋子。 “太医院突然受龙轩帝的命令,为后宫所有妃嫔诊平安脉,妃位小的排在夜里,妃位大的排在白天,现在太医院灯火通明,不眠不休。” 第611章 在前院打起来 青龙卫说起平安脉的事情,这事闹得整个皇宫后院人仰马翻,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这个消息让沈七芽神色越发凝重,突然令整个皇城所有妃嫔查诊平安脉,必然不是小事。 是龙轩帝借此事在查证什么? 还是龙曲尊发现的事物与宫中妃嫔有关? “绘制一张,凝香林到夏微宫周边地形图,尽可能详细些。” “是。” “马冬颜进宫了,在龙曲尊协助下,直奔香芬园,没多久,香芬园大肆抓捕刺客,马冬颜出宫后,我们被甩开,目前不知道所踪。” 沈七芽知道,香芬园的主人是香贵人。 现在连姨母的注意力都在香贵人身上,说明香贵人有问题。 沈七芽叮咛青龙卫,“十二时辰秘密关注香芬园,不要插手任何事情,发现任何事情,以你们自己的安全为第一准则,隐藏好自己。” “是。” wap.8 龙曲尊在宫里养五天,之后回到自己的府宅静养。 楚雷是三人之中伤势相对较轻,不能大动作,但不影响他日常生活。 天气闷热,还没到中午最热时分,就闷得让人心烦,楚雷自己出来,沿着湖边的树荫小道散步。 在拐角处,看到慵懒之姿倚靠在树干上的吴春。 已经不再年轻的吴春做个动作,让楚雷觉得看得眼睛难受,不过鉴于他们与吴春是合作关系,只得上前。 “您有事找爷吗?” 马冬颜灿烂一笑,“我不找你爷,这回专程来找你。” “找我?我和你没什么可说吧?” 他就是一介武夫,即没有楚雨脑子转得快,也没有主子位高权重,他能帮吴春做什么。 “能说的事情多了。” 马冬颜笑着站直身子,抬眼直直撞进楚雷的眼睛里,声音越发轻柔,“比如,说说你们在宫里遇刺的事情。” 楚雷的眼神渐渐变得无神,空洞,声音徐徐响起,不带任何情感说些那晚遇刺的前因后果。 “我知道了,你很累是不是?” “是。” “累就累下,好好睡一觉。” 在马冬颜轻声拂抚下,楚雷如言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不到二息便进入梦乡,而马冬颜转身悄然离开。 龙曲尊睡醒,得知楚雷跌躺在柳树下,下人怕有什么事情,便报到他面前。 太阳西斜,晒得楚雷浑身是汗。 “楚雷!” 龙曲尊接触到他的身子,准确扣到他脉门,脉博正常,才放下心来,“楚雷,醒醒。” 楚雷被龙曲尊并不温柔的手劲给拍醒,他困惑打量自己以及四周的环境,惊讶地问,“爷,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躺这里?” 要躺也不会躺这里啊? “我走过来,你已经躺在这里。之前你见到谁?” 夏日炎炎,狗都受不了热气,都躲在阴凉处,这时候,哪有傻子热得可以煎鱼的湖边,来赏湖? 之前? 楚雷想了想,摇头。 他记得自己因闷热来这里走走,之后,就是醒来的事情。 “是不记得,还是没有见其他人?” 这样迷茫的楚雷,龙曲尊还是第一次见,好像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爷,我觉得我很奇怪。” 楚雷揉揉自己的脑袋,他想了,但之前的事情,脑海一团糊,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这里之后做了什么,怎么会躺在这里。 “在此之前,你记得什么?” 楚雷想了许久,才道,“我记得从爷书房出来,我想天热,让灶房做些冰食,然后,走到这里。” “先回去整理,有事,回头再说。” 龙曲尊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先让他回去整理仪容。 “王爷,慕老师徒以及三宝爷父女俩同时到府。”有下人匆忙来报。 “尽心尽责伺候好。” 随着天气炎热,不管是慕老师徒还是白三宝父女俩一致把尊王府当成消暑之地——尊王府有取之不尽,用之不尽的大冰块。 还包各种免费瓜果、肉食。 大清早过来,天黑才回去,回去时,还带两桶冰块回去,正好可以撑到回凉的后半夜。 “不是。王爷……他……他们就在前院打起来。”下人犹豫再三,还是把结果说出来,他过来是让王爷去劝架。 二方人马都是王爷吩附要照顾好的人,他们做下人,哪一边都得罪不起。 打起来? “因为什么?” 二方人平时过来,都是各过各,谁都不碍谁,就连他们平时小歇的房间,安排院落都不一样,怎么就打起来? “不知,慕老被打得半边脸颊全肿起来,虞管事让小的过来请王爷您过去看看。”其实请龙曲尊过去劝架。 龙曲尊想到白三宝的拳头,没敢犹豫,快速往前院走去。 去到时,白三宝被两名护卫抓住双手,牢牢地将他控制住,而白三宝右手还死死抓住慕老的衣领,死活不肯松手。 而十五正在发挥她的打架技能,咬人、抓人、揪头发。 不过,十五的力气小,被一名护卫抓住她背后的衣裙,就动弹不得,她愤怒张舞四肢,想挠人加踹人。 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够不着控制她那个护院。 模样看起来,既滑稽又搞笑。 而慕老好不到哪去。 说半边脸都是客气,是整个猪头,肿得变形的猪头,红青交错,看得龙曲尊都为慕老感到痛。 才多长时间,就肿成这样? 龙曲尊默默把身上一百两银票拿出来,“十五,先你和爹去歇息。” 同时意示控制十五的护卫把她放开,十五拿到一百两气哼哼朝抓她的护卫重哼,比起慕老的惨状,父女俩啥事都没有,头发丝都没乱。 护卫没敢动他们父女俩一根寒毛。 就是慕老师徒俩,护卫来不及相护,被白三宝和十五打得鼻青脸肿。 父女俩初来尊王府,龙曲尊就已经发话,动什么东西,都不动伤父女俩一根寒毛。 看在一百两的份上,十五收下银子,“爹,我们去吃肉,娘最爱吃的咕噜肉。” “真的?” 听小闺女提到娘子,白三宝脸上激怒瞬间消失,换上傻呼呼的笑容,一把把小闺女扛在肩膀上。 第612章 谨爷你傻啊 “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吃,娘子也说想吃咕噜肉。” 被白三宝嫌弃,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慕老这会觉得自己的脸更痛了。 “怎么回事?” 龙曲尊把慕老扶起来,到最近的花厅暂时歇息,医府提着药箱过来给慕老师徒上药。 “谁知道,白三宝就是疯子,一上来就打人,哎,轻点,轻点,咝……”药粉刺激痛得慕老连连咝气。 打得他都反应不过来。 上来就打? 白三宝打人,必定有理由。 “当时你们拿什么,或者在说什么?”只有刺激到他,他才会出手打人,连十五都阻止不了,是真的怒了。 慕老疼得不想说话,意示自己的徒弟,在场另一个人来说。 “尊王爷,我们哪有说什么。前些日子,我和师父在一家关门老当铺里,无意中发现一本关于蛊毒的手抄本。 记住网址http://wap.8 我们正说起火蚕蛊,白三宝就像吃了疯药一样,扑上来就往师父脸上打,还说什么是他娘子的。 我见师父被打,上前欲拉于白三宝,结果十五就像只狼崽一样张口就咬。”当归一时没防备,左手手腕就被十五咬得鲜血淋淋。 就这样,他们师徒俩被父女俩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若不是护院反应迅速,估计,他和师父不死也被白三宝打残。 龙曲尊想到被白三宝当宝贝养在木盒之中的虫子,他曾经远远瞧过一眼,虫子的身型跟蚕有些相似,亦是长条型。 就是花纹有些诡异。 而慕老说火蚕蛊,有个蚕字,估计白三宝认为慕老要抢他的虫子,还是什么,才招惹到白三宝。 白三宝不会没有无缘无故打人。 龙曲尊从口袋里抽出一千两递给当归,“受累了,回头买些吃的,补补。” 十五好银子,慕老亦好银子。 最好的安慰,便是砸银子。 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暂时安抚好慕老师徒,龙曲尊转道去见白三宝父女俩。 此时,父女俩坐在冰盆前,十五怀抱里半只大红瓜,用银勺子挖着吃;白三宝手撕香酥鸭,一勺大红瓜配一口手撕香酥鸭。 父女俩你喂我,我喂你。 小日子过得悠哉、快乐。 “三宝叔,你为什么要打慕老?” “我没打。” 白三宝十分理气直壮。 他撕下一块肉喂进小闺女小嘴里,同时张嘴吃下十五投喂过来的大红瓜,惊喜万分道,“十五,中间的好甜,好吃。” 大红瓜,即是西瓜。 外面没得卖,尊王府的份额是从宫里分派下来,几乎进了父女俩的肚子。 “嗯嗯,好吃。” 十五塞得嘴巴满满,迫不及待认同爹的话,“回去,我们给大哥,姐姐他们带两只大红瓜,要冰好的。” “十五,你爹为什么要打慕老?”白三宝问不了,只能问十五。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参与打架?” 十五翻个十分不雅观的白眼,吐槽道,“谨爷你傻啊,别人打你爹,你不会干看不帮忙吗?要你这个儿子何用?” 十五护短。 “三宝叔,火蚕蛊。”龙曲尊故意在白三宝面前提起火蚕蛊。 “哪里!” 当白三宝听到火蚕蛊三个字,震得整个人激灵,把自己手上拿的鸭腿也给扔掉,表情既是震惊又是惊喜,“那是我娘……” 说到一半,蓦然,白三宝顿住,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神情十分茫然看向自己的双手,缓了好几息,眼中的呆滞才回复些神采。 “你娘什么?” “什么我娘,又想骗我,说我娘子跑路再嫁,闪开,别当我光,不然我揍你。” 白三宝十分不满意龙曲尊站的位置把他的光给挡住,伸手把他推到旁边,恶狠狠威胁一翻,才罢手。 他最不喜欢听别人说他娘子跑路再嫁! 明明娘子说过,她会回来。 “你走。” 嫌龙曲尊站在他面前碍眼,大手一推,就把龙曲尊推到门外。 龙曲尊默默忽略白三宝在他衣服上留下油手印。 “十五,火蚕蛊,你知道吗?” 龙曲尊站在外门问十五,奇怪白三宝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名字。 十五想不到,也懒得再想,“不知道。” “十两。” 龙曲尊出银子诱惑。 十五一下子脸上笑意绽放,抱着半颗大红包奔上来,把自己小腰间的布包凑向龙曲尊,龙曲尊从善如流,把银子塞进去。 “我没听我爹说过。但是,大爷爷他们说,爹养的小一,像是蚕,能吐丝的蚕,小一有段时间不动弹,五爷爷他们去搜不少叶子回来,说是喂蚕,可是小一它都不爱吃。” 没能问到准确答案,龙曲尊只能默默离开。 “爷,取来了。” 楚雷大步走走来,给龙曲尊递来一只普通的木盒子。 龙曲尊想到吴春懂蛊,想想,还是借慕老无意淘回来的书籍看看,企图了解更多关于蛊的事情。 蛊,是他从来未涉及的领域。 他想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说是书,其实是个人手札。 一本跟人介绍各种蛊物的手札,连封面都没有的日常手札,此人应该是个医者,可能无意中接触到蛊,有了兴趣。 开始一一记录每种蛊的成长习性、如此养成,需要毒物,用处,以及解法。 不过,很多蛊,空有名字,其他全是留白。 许是年代久远,又保存不当,手札已经被白蚁啃食三成,前面的还好些,勉强才读顺,到后面蚕食得厉害。 一翻,纸张开裂,碎成渣,往下掉。 在掌心形成双翅虫子的剪影红色印记。 书页中,勉强能靠字型左拼右凑的一句文字让龙曲尊震撼不已,他快速往上看——命蛊。 他想看清,关于命蛊相关介绍,只是被蚕食得严重,加上环境潮湿,关于命蛊的介绍,他看不清。 “立刻寻找王三爷来修复这本书,无论什么条件,务必请王三爷出山,修复此书,尽可能复原。” 龙曲尊当机立断,请人修复过书信。 “爷,这本书,于我们有用吗?” 爷还许诺: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 “嗯。” 第613章 十五苦大仇深坐在小台阶上 龙曲尊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在水城,龙月华府邸,他清楚记得沈七芽右手掌心有一只双翅虫子的剪影红色印记。 而这个印记,沈七芽本身是没有。 这点,龙曲尊十分肯定。 而蛊又是吴春擅长的领域,吴春与沈七芽本是姨甥关系。 他从军起,直到再度与沈七芽相遇,这些时间,他对沈七芽认知,完全处于空白,七芽知道吴春的存在吗? 或许她一直暗中与吴春往来。 想想,又道,“让厨房多准备些外带肉食,傍晚,我送十五他们回戏院。” 他想偷偷看看七芽手中的印记,是否还在,还是他当时看花眼了。 至于她和吴春的关系,不管是沈七芽,还是吴春,他都不能去试探。 沈七芽不知道他已认出她,她站在白七丫的角色上,对他这个外人,还能和平相处,一旦刺破白七丫这层外皮,他只是她是仇人。 再者,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就多一份危险。 记住网址http://wap.8 “是。” 白三宝和十五吃完美食,之后就着冰块丝丝凉意,睡一个时辰起来,开始在尊王府四处闲逛。 寻宝。 尊王府占地面积广,前一任房子爱好各种果树,里面种的果树,远比洛府种类繁多,府里有人专门打理,果实累累,几乎成为白三宝父女俩的专属果园。 “爹,今天我们去看看芭蕉园,也许它们已经成熟,能吃了。” 十五撑起一把雨伞,高坐在白三宝肩膀上,这把雨伞,特意加厚伞面,不透日头光,现在夏日出来,十五喜欢带它。 有它,可以替她和爹遮阳。 不会晒得直冒汗。 “好吃吗?” “好吃。素心姐姐、素秦姐姐,我们走吧,去芭蕉园。”怕出意外,每每父女俩来到尊王府,身边跟随两名王府侍女,以防万一。 “三宝爷、十五姑娘,这边请。” “哇!!马啊。十五,全是马啊……” 路过尊王府专门喂养马匹的马圈,马倌正在给黑影梳毛,黑影雄壮身姿让白三宝看得感叹连连,情不住禁走上去。 单手扶住十五,空出手去摸一把。 “爹,我们要去找芭蕉树,很好吃的芭蕉。”十五努力把老爹往吃食上引导。 “十五,爹不想吃芭蕉,爹想骑马,爹骑马肯定很威风,对不对?”看到马儿,白三宝就想骑马,走不动路了。 十五小肩膀顿时跨下来,她把手上的雨伞递给素心,附唇在爹耳边道,“爹,你不是说娘喜欢和爹一起坐牛车吗? 我们回戏院再学赶牛车吧?到时爹就可以赶着牛车拉着娘到处去逛啦。” 十五想,赶牛车,应该没有爹骑马危险。 “对哦。” 白三宝听到小闺女的话赞同地点头,“到时,爹可以拉娘子……不!十五,爹可以和娘子同骑一马匹,那样更威风。” 白三宝羡慕看向正朝自己奔来的马儿,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姿态亲密,看得白三宝立刻改变主意。 他向来有主意,只不过,脑子不记得,加上儿女、白族人各种忽悠,他不记得而已。 “爹,马儿会摔人……” 十五试图把爹拉回来。 “十五,下来。” 白三宝大手一拎,直接把十五拎下来,顾不上十五,上去拉住黑影,“我要骑它。” 白三宝的话差点让马倌原地去世——这可是尊王爷专属坐座,寻常人,别说骑,就是摸一下,黑影亦会撩蹄子。 “爹,娘喜欢白马,我们去挑白马。” 十五一把冲上去,紧紧抱住白三宝大腿,直道娘的喜好,娘喜不喜欢白马,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看住爹,不能让爹闯祸、闹事,不然,下一次,大哥和姐姐不会允许她和爹单独出来。 她匆忙踮脚瞧向马棚,没有看见白马。 “爹怎么不知道?”白三宝迷惑问小闺女。 “娘在梦里告诉我的。白马就是神仙山中的仙马,爹不是说吗?娘很美,美得像仙女一样,仙女当得骑仙马呀,对不对,爹?” 第四号,儿女牌的小忽悠正式上线。 十五夸张加上姿态表演,模仿仙女衣带飘飘走路姿态,翘起小兰花指,侧着脑瓜子,绕着白三宝飘走一圈,差点让周边的人崩不住,笑出来。 “对,对,我们要白马。十五,走,我们去选马。” 白三宝抱起十五,走向马棚,去选白马。 好在,马棚唯一一匹白马,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骑不了。 “爹,等娘回来,你再和娘一起骑白马回神仙山吧,那样才威风,不然,爹先骑,娘都没有威风到,娘会很不开心。” 神仙山有没有,十五不知道,既然有了仙女、仙马,总得有个归处。 神仙山肯定没错。 “嗯嗯,那爹等娘子回来后再一起骑。” 终于把爹安抚下来,十五抹抹额头上的汗水,顺便把爹带出马棚,向芭蕉园进攻。 在芭蕉园搜索一圈,十五收获四只芭蕉花蕾,两大把成熟的芭蕉,准备通通带回去。 “白马!我要骑!!” 好死不死,刚出侧门,就见尊王府的马倌牵一匹纯白色的白马回来,这下,这回十五拉都拉不住,白三宝拉着僵绳,直言要骑马。 十五也紧紧抱住爹的大腿,没让他上马,“爹,你不等娘,就自己骑仙马,娘一定会很伤心。” “不会。娘子只会夸我厉害。” 白三宝说什么也要骑马,父女俩对持僵场,没办法,龙曲尊只能让楚雷教他骑马,这会白三宝高兴了。 十五苦大仇深坐在小台阶上,双手托着小脸颊,一言不发看着白三宝意气风发策马狂奔,谁都瞧见小小年纪的她,稚嫩的小脸蛋出来与她年纪并不符合的沉重感和沧桑感。 “十五,不喜欢吗?你爹骑得很好。” 龙曲尊见小丫头这幅模样,觉得应该自己安慰些什么。 十五侧头睨一眼龙曲尊,带着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让龙曲尊觉得口干舌燥,像极自己小时候做错事情,被长辈发现,居高临下瞧着自己,一言不发的模样。 第614章 爹,我要掉了 “你爹,他天生就是骑马好手,不用教,他蹬上马背,他和马融为一体。”不是龙曲尊刻意夸张去吹捧白三宝,而是白三宝真的如此。 比起武,骑马更像天生就会。 本想让楚雷教教他,结果,他坐上马背,自己就能控制着马儿,跑起来。 这点,让龙曲尊感到意外。 十五没有回应龙曲尊的话,只见她站起来,抹抹散落在自己额角上的碎发,深深吐息,小脸满是沉重。 然后,才冲白三宝道,“爹,我们得回去,不然姐姐会着急。” “哎。十五来。” 白三宝驱马到走到十五面前,十分老练让马停下来,弯腰对没有马肚子高的十五伸出大手。 十五仰头看看大马,又看看爹,她回头没头没尾对龙曲尊说一句,“谨爷,你可得看好我。” 之后才伸手,白三宝顺利把十五拎上马背。 十五贴坐在白三宝身上,双手抓紧稳爹的衣袖,求生欲满满。 http://wap.8 “三宝叔……” 龙曲尊正想叮咛二句,毕竟白三宝新手上路,还带一个孩子。 “驾!!” 龙曲尊话还没说完,白三宝就高呼一声驾,骑着马儿,带着十五,一阵风呼啸而过,绝尘而去。 “追!快追!!” 见不到人影,龙曲尊才想起白三宝不记事的脑子。 在场两名护卫快速追上去。 “爷,三宝叔骑的白马,就是前不久圣上赐下来的追风,刚刚牵去修蹄回来。”楚雷硬着头皮告知白马并不是普通的马儿。 龙曲尊:“!!” 他真没注意看,自己一门心思放在七芽手上的印记上。 龙曲尊怕父女俩出事,顾不得自己伤上未愈合的伤,跃上黑影,快速追出去。 若是普通马儿,龙曲尊不担心。 追风,论耐力、速度几乎可以与黑影媲美,但,它脾气狂燥,阴睛不定,骑得好好的,它不乐意,就能把人甩下去。 原想等他伤好后,再磨磨追风的性子,结果…… “爷!!” 楚雷赶紧追随龙曲尊出去。 好在,他和爷准备送白三宝父女俩回戏院,若不是白三宝突然要学骑马,现在,他们已经走到半道上。 白三宝出来时,天色已经昏沉,街道上行人不多,第一次骑马带小闺女跑,白三宝亢奋之下,大力扬鞭驱马快速往前跑。 爹的高大形象时刻要保持。 “爹,直走,走到面前悬挂葫芦的铺子,往端碗吃饭的那边转弯。”十五看着飞快后退的景物,大声提示爹。 每每出来,十五负责一切需要用脑子的事物; 白三宝用双拳双脚,指哪走哪,父女俩合为一体,父女俩很少吃亏。 “哎,爹记得这段路,拐弯后,就开始下坡……娘子!!” 白三宝正在得意与小闺女炫耀,猛然勒紧手上的缰绳,令原本奔跑中的马儿突然受控,整个前肢高高扬起,马鸣萧萧。 “爹,我要掉了,掉……” 马儿上半身高高扬起,导致原本平坐的十五一下子失去平衡,加上她害怕,手失控,没抓住自己的爹。 十五第一次坐在马背上,还是跟爹一起共骑。 之前爹想骑马,大哥姐姐、五爷爷他们全力阻止,都说,不能让爹学骑马,不然,爹闯祸,跑得太快,他们追不上。 “十五,娘子!!” 白三宝所有精神力全在娘子二字上,兴奋加上马儿嘶鸣,他没听清小闺女惊慌求救,也没发现小闺女已经脱手,他一心控制缰绳,驱使马儿快速往前,去追他的娘子。 连小闺女从马背上抛下,他都没注意到。 “十五!!” “十五!!” 二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声音是沈七芽,怕爹和十五在路上因事担误,她和无明姐妹俩出来接,没想到,看到竟然是十五坠马的画面。 距离太远,无明、无令尽力飞奔而来,已经来不及。 另一道是龙曲尊,抄近路,拐角过来的龙曲尊,眼看十五就坠马,他顾不得自己的伤,从黑影背上掠起来,利用轻功跳跃上前接住被甩抛起来的十五。 “十五!” 沈七芽差点魂飞魄散奔过去,伸手想把吓傻的十五从龙曲尊手上接过去,走近了,她才发现龙曲尊左边前肩衣服正在快速被鲜血染开。 一朵朵血朵在灰银色的衣服上绽放,鲜明而耀眼。 此次护送白三宝父女俩出来,龙曲尊穿一套灰银色对襟箭袖锦衫,相对他皇卫军的官服,或者他护商队时所穿的深色劲装风格完全相反。 这样的他少几分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凌锐和冷肃,多几分柔和。 身边没有像其他王爷一样,护卫随从一大群人围绕,排场铺得张扬,比起以往的他,更显得平易近人。 “你……你伤口裂开了?”犹豫数息,沈七芽还是问出来。 之前龙曲尊遇刺,已过七八天,现在因为他接抱住十五,而导致伤口崩裂,鲜血迸出,当晚他到底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方要跟他不死不休? 沈七芽的问话,让龙曲尊徒然一喜,她在关心他? 二年了。 第一次,她对他释放善意和关心。 一时间,甜蜜在心中四处蔓延,脸上的虚弱越发刻意、明显,早知道,上次戏院遇袭,他受伤,别隐藏,还能在七芽面前博点同情。 “我痛,啊……” 龙曲尊:“……” 正打算来个当场脱衣,靠伤卖惨,搏同情的龙曲尊默默把准备脱衣服的双手放下,向沈七芽抱的十五看去——十五右边胳膊以奇异角度下垂。 “无令,回戏院.” 沈七芽因十五哭痛声搅得心神大乱,慌乱抱十五上马车,负责赶马车的无令,大力扬鞭,马儿吃痛吃狂奔而去。 “……” 十五痛得陶然大哭,这下,沈七芽哪还有心思在意龙曲尊的伤不伤,流血不流血。 这回,龙曲尊就是倒下卒死,沈七芽亦不会瞧他一眼。 龙曲尊望着已经消失的马车,收回脸上的虚弱,像个没事人一样上马,楚雷、无明已经去追白三宝,龙曲尊力追沈七芽已经远去的马车。 第615章 十五突然脱臼回来 衣服上的鲜血蕴染得更加鲜艳,他没理会。 到达白族戏院,凭借他这衣服上的血迹,可以拉一波七芽的同情和怜惜吧? 值! 绝对不会亏本。 “这是怎么了?” 白族戏院正在张劳晚膳,听到十五撕心裂肺的哭声,全体慌张涌出来,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不会又是白三宝闯祸吧? 第一时间,不少人开始找地方准备躲人。 “大哥,爹一个人骑马走了,你、十郎跟无令马车出去,把爹追回来。大爷爷,十五胳膊脱臼,需要推回去。” 时间紧迫,沈七芽来不及细说,只能快速将下一步作个简单知会。 “……惠娘,快,快!快去刷药锅生火熬生麻药。” 大族长第一个响应,若是普通人,几个人压住,简单粗暴把胳膊给推回原处,痛就痛那一下。 wap.8 但十五,他不敢。 一是孩子熬不住痛,不肯配合,二是他怕白三宝突然回来,看见他把十五那个啥,还不得把他给打死。 “五郎,你快走!!王兴,你们一并去,务必把三宝带回来。” 村长顾不得多问,第一时间催促白启峰和十郎把白三宝带回来,白三宝一个人骑马,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大祸。 十五突然脱臼回来,肯定出事了。 白启峰没敢担误一息,压住内心担心和慌乱,拉十郎跳上马车,快速离去。 十五一个孩子,因为剧痛哭得全身虚脱,沈七芽、白老太太她们心急如焚,“大爷爷,你现在就给十五推回去,我们几个压住。” 沈七芽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骨头关节活生生被拉力拉离原来的地置,能不痛吗? 大人都受不住这样痛,更何况是孩子。 “是啊,十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三宝回来……”柳氏没敢继续往下说,最怕的还是白三宝。 大族长看到门口,瞧瞧已经暗沉下来的夜空,熬生麻药需要时间,挣扎再三,痛下决心,“你们几个摁好十五。” “痛,痛……” 大族长才碰十五的右手,她就痛得几个人几乎摁不住。 “大眼,动手。” 大眼直接把十五劈晕。 “你们几个要摁好。” 大族长在动手之前,又一次叮咛温氏二妯娌和沈七芽,把臼推回去的痛楚会让十五再次痛醒。 “嗯。” 三人组郑重点头。 三人担心十五,却不担心大族长的技术。 大族长从他爷爷辈起,就是靠接骨、推臼扬名下河镇周边村子,加上祖传几张方子,活养几代人。 大族长更是深得他父亲真传,推臼手艺比镇上某些大夫还要好上几分,看当初他替沈七芽接骨就知道。 技术不差。 咔嚓! 一声骨头被外力猛然推回原位发出声音,同时也令十五痛楚嗷嗷大哭,本能挣扎。 真是痛! “十五,乖,缓缓就好,缓缓就好。”白老太太一遍遍安抚十五,替她擦脸上的汗水,摁人三人组还不敢松手。 得等最痛那一阵痛楚过后,才能放开。 “你们都欺负我十五,我打死你们!” 就在这时,白三宝怒气匆匆踹门进来,当他看到温氏、柳氏两人正摁住他小闺女,而小闺女哭得死去活来,更是一下子全身戾气爆涨,激红了双眼。 “哎哟!!” 首当其冲的是大族长,他正背对白三宝,全幅心神在推臼事情上,听到白三宝的声音,他本能想逃跑,刚刚转身想跑,自己的鼻梁倏地受到强力一击。 一瞬间痛楚往从他鼻子往四周炸开,痛得他脑子空白,生理刺激,眼泪、鼻水不受控制狂飚,身体亦无法做出反应。 他整个人迷糊了,忙着逃命,越忙越乱,脑袋直接磕在墙上,脑袋一歪,跌躺在地上。 打倒大族长,白三宝把目标转移到温氏、柳氏两人身上。 抡起拳头大力砸向逃得略慢的温氏后背,一拳头下去,砸得温氏痛嚎一声,整个人趴在炕床上,痛得爬不起来。 “老大媳妇……” 白老太太心惊匍匐上去,揪着大儿媳妇衣领使劲往里拖拉,生怕大儿媳妇被三儿子打死,现在她们就是笼子里的兔子,白三宝想揍哪只就揍哪只。 白老太太当娘的人,也不例外。 而沈七芽怕十五因痛乱动,第一时间护住她,没敢让她乱动,场面混乱成灾,也来不及阻止。 柳氏见白三宝打温氏,自己见缝插针,沿着炕壁逃跑,快速窜跳下炕,试图在白三宝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自己逃出房间。 出了房间,天大地大,她就能少点挨揍。 “想逃,没门!” 白三宝收起欲再打温氏的拳头,转身就是一记暴力回旋踢,把逃跑中的柳氏一脚踹倒,像一辆失控马车重重砸向门角,额角磕到门槛。 这回柳氏像大族长一样,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晕死过去。 “爹!!” 终于,救场的白启峰和十郎仓猝跑进去,兄弟俩一左一右死拉住发怒的白三宝,“爹,没有人打十五,不信,你问七丫和十五。” 十五缓过最痛的痛楚,随着手臼复原,痛楚渐渐降到她可以忍受的范围,在沈七芽安抚下她停止哭。 “爹,没有人打十五,十五不小心脱臼,大爷爷他们在医治十五。”沈七芽让十五靠在自己的身上,让爹看清十五有些红肿的右肩头。 “真的?” 白三宝看到十五肩上红肿,脸上的愤怒如数散去,换上小心翼翼的谨慎,他小碎步上前,脱鞋上炕,盘腿坐在小闺女面前,看着红肿处,心疼地问,“十五,痛不痛?” “痛……” 十五委屈不已,若不是爹要骑马,她也不会受伤。 “来,爹,给你呼呼,呼呼……” 白三宝轻柔把小闺女从沈七芽手上接换过来,凑嘴上去,一劲向十五红肿处吹气。 吹得一脸认真。 “爹,你别碰十五的手。” 沈七芽叮嘱白三宝,“我剪布,给十五绑个吊带。” 脱臼复位后的处理,防止它再次脱臼,需要固定关节一段时间,吊带是最简单的办法。 第616章 只要有人问,他就能开演 “快……” 在门外的村长紧张悄悄探出头,见白三宝被五郎兄弟俩安抚下来,徒然大喜,赶紧让身后的人进去把人给拖出来。 村长一声令下,几个人弯腰驼背,快速窜溜进屋,以前所未有的默契把大族长、柳氏他们拖扛出来。 而白老太太和温氏婆媳二人组互相扶持连滚带爬,连鞋子亦顾不上,加上其他人拉一把,眨眼的功夫以狼狈之姿,逃离出房间。 一溜烟的功夫,沈七芽姐妹俩的房间走得干干净净。 白启峰出去拿点簿荷油,递给爹,“爹,你帮十五抹,轻一些。” 白启峰特意找件事情给爹做,省得爹想起什么,又四处打人,簿荷油不能止痛,平时多半用于蚊虫叮咬,清凉解痒。 清凉,也能缓解一点点痛觉。 “谨爷,您这是乍了?” 负责守门的大眼,看到龙曲尊衣服上全是血,吓得他激灵上前,拉着缰绳,扶龙曲尊下来。 难不成,三宝叔他们真的在路上出事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有人扶,龙曲尊脸上的虚弱增加几分,由大眼搀扶白族戏院,他连接下来的台词都打好腹稿,只要有人问,他就能开演。 为了搏得沈七芽的同情,龙曲尊连脸皮都不打算要了。 “谨爷,您怎么也受伤了?” 村长终于迎出来,并一眼注意到龙曲尊的衣服上的血迹,村长的反应,让龙曲尊很是满意。 没有拒绝村长伸出友谊之手,他故作虚弱,气若游丝,在大眼、村长扶持下,步入前院的大厅,“之前的伤……” 龙曲尊的话嘎然而止,眼前歪躺在椅子拼成,满脸爬满蚯蚓般血痕的妇人打哪来,戏院遇袭? 怎么有人比他还伤? 不止一人,旁边还有个这晕迷不醒老爷子,他额角被人按压棉布已被血水渗透,换了一块又一块,并开始往下滴。 地面已经形成小摊血水。 龙曲尊再看看自己右肩膀前的血痕,在这一刻,他的伤,变得微不足道。 起码,在这一息,他的血流得没人家快。 “谨爷,您先坐坐,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一会您的伤一并处理包扎。” 村长见龙曲尊伤还没有自己老伙记伤得严重,便不怎么担心他。 转身出去,让惠娘他们几个打水来清理伤口,还让人看风。 万一白三宝又出来打人,他们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爷。” 楚雷上前,把龙曲尊扶到旁边椅子坐下,“伤口再度崩开。” “没事。” 伤口崩开,在行军打架生涯之中,数不胜数,这点伤痛,沈七芽不在,他没必要再假装虚弱。 “怎么回事?”龙曲尊问楚雷。 “我怕自己劝不了三宝叔,就说有人打十五,没想到,三宝叔不用人劝,他就怒神上身,一路打马回来。” 楚雷为自己难得突如而来的小聪明感到自豪。 白三宝骑的马是追风,原本圣上赐给爷,想与黑影凑成一对马夫妻,养育更优秀的马仔。 速度快得白启峰兄弟俩不及叫停。 “……” 龙曲尊心累,不想说话。 明明,他还可以借伤卖一波惨,令沈七芽心软,对他多几分关心,有希望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结果,好好的局,被楚雷一句话败得一干二净。 论惨,戏院大老爷、沈七芽二伯娘比他更惨。 “爷,我在追三宝叔时,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我似乎今天见过吴春。”楚雷自己也不肯定。 “似乎?不肯定?” “不知道,感觉是见过吴春。” 但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段,楚雨不在,他只能和爷说说。 “不奇怪,吴春懂蛊。” 见识过噬心蛊与自燃蛊,龙曲尊有蛊有一定认知,“估计吴春想在你身上套消息。” 吴春的消息没有与他们共享,他们的消息也没机会与吴春共亨,吴春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现在卖不了惨,龙曲尊再必要再装虚弱,直接在戏院安顿下来。 平春医馆的老大夫带孙子过来医治,大族长磕破脑袋,止血包扎,伤口愈合就没什么大事,如果愈合不了,或发炎,就是大事。 最惨的是柳氏,磕得满脸血都不是事,最严肃是她被白三宝踢到肋骨,每一次呼吸,她钻心的痛。 大夫说了,肋骨开裂,得让它自己慢慢长好。 “这……到底是怎么啦?”老大夫实在是好奇,他可看见,戏院的护卫可不少,怎么就让人打成这样? “那……那个自己摔的。” 村长实在没脸说,是自己人打的。 老大夫应付几句,明显不信村长的说辞。 温氏亦没好到哪里去,白三宝愤怒之下重砸拳头,被砸的地方变得乌青涨肿,没办法平躺。 “轻点,轻点……” 白宇文扶温氏起来喝药时,痛得她直呼气,小心靠在枕上,才端起儿子送过来的药碗喝下。 “娘,要不,等你和二婶伤好后,你们回大窝村,别跟随戏院生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做儿子,看到母亲被打人这样,心痛。 三叔这样打下去,他怕有一天,他娘真的被三叔打死。 他能说三叔吗? 说不了。 “现在龙天城都封死,怎么出去?” 温氏摆摆手,想走也想不了,“唉,就当分家时,我们两房把你三叔他们逼得太过分,现世报,你三叔来讨债。” 唯有这样安慰自己,温氏才好受些。 “那……那也不是没办法吗?” 想到分家时的种种,白宇文心虚起来。 “那现在也没办法,谁让你三叔脑子不记事。五郎和十郎同样被打,十五的手估计得养一段时间,你和你爹机灵点,别撞上去……” 白三宝连亲儿子都打,别人还有什么办法。 温氏这边提醒自己的儿子,柳氏也一样在对儿子耳提命令,“十五的手得养一些时间,你们买些糖果之类,耐放的零嘴带在身上,你三叔要打人,就给他。” 零嘴来阻止白三宝打人成功机率五成左右。 好歹有五成机会,没被打。 “娘,我知道。” 白令夏心疼自己的母亲。 第617章 谁打我十五? “娘,要不,以后能离开龙天城,你留守大窝村,这样,三叔打不到你。” “我不想留守大窝村,趁我和你爹还年轻,多存些银子,将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你三兄弟还没娶妻,花银子大头在后面。 如今你七妹有能力,不计较以前,肯带我们一起赚银子,现在不赚,以后,就怕想赚都没得赚。” “啊?为什么没有?”白令夏不明白。 白族戏院好好的,如今他们靠上都府大人独子,王世苏;又靠上尊王爷,现在他们在龙天城都没有多少人敢挑衅他们戏院,更何况他日回到临川府那种小地方。 “你懂什么。你七妹她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喜欢她的男子,不在乎她寡妇身份的男子多得是,其中不缺乏大富人家公子。 哪一天,她跟某个公子哥情投意合,到时戏院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个问题。” 当初他们还在穿殇衣时,拥有几家铺子的马大公子就一心求娶。 为了七丫头,不惜与自己的母亲对抗,甚至为了七丫头,愿意搬离自己的母亲,到别地生活,愿意养活白三宝他们。 现在,求娶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谁知道,七丫头会不会看上某一个。 http://wap.8 “那不是也没让七妹妹当正房么?”求取之中是多,但大多数因为沈七芽的寡妇身份,以妾礼求娶。 大方,可以不签卖身契。 不然,就是死了妻子,拖儿带女的鳏夫。 “万一真有男的未娶妻,愿意娶七丫头,而七丫头又瞧中他,七丫头再嫁,那不是定个日子的事情吗?” 所以,现在的柳氏赚银子为主。 她估计,七丫头能撑五年不嫁,已是极限。 白令夏不以为然,“娘,你多虑了。大爷爷和五爷爷老说,七妹她是做大事的人,眼界肯定不像我们,只会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 我们吃不饱时,她都瞧不上马大公子,如今她自已能赚银子,凡夫俗子,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你懂个毛球,你七妹是女人,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的女人,她又没儿没女,一定会再嫁,不然,老了怎么办?” 女人依靠是自己的夫君、儿女。 “前来求娶的人,一律让大虎叔及奶奶果断拒绝,连对方姓是名谁,有多少家财,有多少兄弟姐妹,都没问。 可见,七妹没想再嫁。” 说到最后,白令夏古怪又小心打量四周,才悄悄地问,“娘,你不希望七妹再嫁?” “……” 柳氏被二儿子气得半死,“我哪里不希望七丫头嫁,我只是希望在七丫头嫁之前,赚更多的银子!” “那还不是一样吗?” 白令夏低咕地反驳,“七妹再嫁,肯定在家相夫教子,娘希望在七妹未嫁时赚更多的银子,心里还不是希望七妹不要嫁。” “你这个木墩子!走……走……”柳氏气得全身都痛,不想跟二儿子争辩。 “七丫,我给十五煮两枚糖鸡蛋,让她吃完再睡。”夜里,白启峰端一碗鸡蛋进来。 十五因为手痛,回来没吃多少。 “爹呢。” 沈七芽把十五小心扶起来。 “沐浴。” 白启峰坐在炕前,喂十五吃,“十五,爹怎么会骑马?” 这点,他们耳提命令十五,绝对不能让爹骑马,之前一大群人学骑马,连铁蛋都学了,唯独没让爹学。 就是怕他学会骑马,会加大闯祸难级数,白族人追不上。 “我努力,好不容易把爹忽悠住,结果他们牵回来一匹白马,谨爷让爹上马,我都劝不住。” 爹一骑马,她就受伤,现在还痛到不行,想到受伤,十五灵动大眼睛开始氤氲水雾,委屈到不行。 十五决定,以后,再也不让爹骑马。 “十五,爹怎么会突然勒马,改道?” 沈七芽在远处看见,是因为爹让马骤停,勒紧缰绳,导致马儿前半身高高扬起,十五受惊,失去平衡,才坠马脱臼。 “爹突然大喊娘子,他要去找娘。”十五都来不及劝说,就出事了。 娘? 那时候,将近天黑,娘怎么会在那里? 十五出事那段,可是城西与城北的交叉口,娘已经不在洛娘子家住,她给娘准备二处秘密住所都在城南。 以之前几次爹准确能找到娘的事实来看,当时,娘应该在附近,不然,爹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要找娘。 可,娘为什么避而不见? 是因为龙曲尊在场吗? 洗浴出来,披一头乌黑半湿的头发和十郎,自动自发来到两个闺女房间,一进门就看到脖子吊着绑带的十五,立刻奔上前,急切而怒气冲冲地问,“十五,谁打你,爹去打死他!!” 现场除了四个儿女,没有其他人,白三宝倒没有第一时间开打。 白启峰、沈七芽、十郎:“……” 十五则一脸便秘。 此时此刻的她,终于体会到大哥的无奈和憋屈。 说不得,骂不得,指责更是不得。 “爹,没有打我,我不小心伤到手。” 她还不能说,是因为爹,她才受伤。 呜呜…… “下回得小心点,有事情爹来做,爹有力气……” 这下,十五彻底不想和爹说话。 次日,早早起来,戏院的开始吃膳食。 白三宝准备去吃膳的路上,突然内急,自己跑一趟茅房,净手回来,走到用膳的大厅,看到十五吊挂的手臂,正艰难用左手舀汤喝,怒火冲冲大拍桌子,怒视众人,“谁打我十五?!” “……” 正在盛饭盛菜的众人在刹那间僵住不动,满心满肺全写满——卧糟!! 白三宝不带你这么做人的!! 明明是你让你小闺女受伤,关他们什么事情? “三弟,我给十五买的肉包子!” 僵持之中,眼看白三宝就要开始揍人,离白三宝最近的白大金以迅雷般的速度,把带在身上荷叶包一股脑塞给白三宝。 然后,端起自己的饭碗,以快成闪电的速度逃之夭夭。 肉包子原本买给温氏,温氏早早起来,说想吃肉包子。 现在保命要紧。 “三宝,肉,我全给十五吃。” 第618章 白三宝,你真无耻 第二个最近的白大辉,摸摸身上啥都没有,一个激灵,奔至十五面前,把自己饭面上的肉,全夹给十五,然后跑了。 他刚刚盛好,还来不及吃。 有了第一,第二个人完美示范,大半人全涌上来,摸出自己身上零嘴,或铜板,给十五,以求换取逃生之路。 不然,大老爷和温氏、柳氏就是他们的下场。 有些人,趁乱,端起自己的饭碗想逃。 太乱了。 “一个一个来!!” 白三宝大吼一声,有银子,有粮果收,暂时不记得谁打小闺女这事,专心收赏。 于是,白三宝像收打赏一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站在大厅门口,左手端只大木盆用来装肉,右手提只篮子,用来装糖果,花生豆等零嘴。 “……” 白三宝,你真无耻!! wap.8 众人恨不得当场来个口水横飞,喷死白三宝,现实却是—— “三宝,这肉,好吃,让十五多吃点。” “三宝叔,我给十五铜买肉包子吃。” “……” 众人求生欲望满满,给肉,给铜板,塞铜果,换取夺门而逃的机会。 连白子都得贡献一颗白煮带壳的鸡蛋,才能战战兢兢从门槛上爬过去,小短脚刚爬过去,被他姐姐揪住衣领,连拖带拉拖走。 生怕晚了,会挨打。 龙曲尊主仆则淡定坐在椅子上,各自利索在自己面前摆上一绽二两银子,像往常一样开吃,丝毫不受现场气氛影响。 “十五,好多肉,快点吃。” 土匪般的白三宝收获大木盆满满的肉,笑容满脸端到十五面前,毫无不觉得自己打劫众人碗里的肉有何不对。 “爹,爹,银子、铜板。”十五瞧上杂在一堆零嘴中的铜板,这会彻底开心了。 “爹捡给你。” 白三宝坐下来,乐呵呵把银子铜板捡出来,放在十五身上小布包里,十五觉得,手好像不痛了。 有银子收,有惠娘单独熬给她,满满是肉的肉骨头汤,还有大碗的肉。 真好。 十五受伤,没能到尊王府或洛府闲逛,鉴于十五爱吃天香楼的五香鸽子,龙曲尊让天香楼伙计每天送两篮子五香鸽子过来。 加上尊王府那边送的厨子拿手菜、洛湘霜送来的各种肉食。 戏院其他人跟着沾光,对于白三宝土匪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五十分满意自己养伤日子。 龙曲尊却不满意,因为他始终没有办法看到七芽左手掌心。 他想,吃五香鸽子,吃手抓类的食物后,总会净手吧? 结果净手是净手,他也看不着。 要看一个女子掌心,作为一个男子,尤其沈七芽仇视的男子,能清晰看到的机率几乎没有。 沈七芽对他带伤接住十五的好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散,又是回归冷漠疏离态度。 其实,女子,最容易看。 十五无疑是最好的人选,龙曲尊挣扎再次还是选择放弃——他和沈七芽之间,十五一定选择沈七芽。 幸好,龙轩帝给他半个月的假期,可以继续寻找机会。 手臂绑有吊带,只能一只手活动的十五被勒令不能出去,在戏院呆得无聊,她和爹到巷口,老榕树下,听人说是非,说八卦。 “我瞧啊,牛大力早就与王寡妇勾搭在一起,不然,玉桂你谁都不遇到,偏偏遇到王寡妇,亏你还心痛王寡妇。 这下好了,引狼进室,才怀上孩子,你家老太太就把王寡妇提为平妻,真生个带把,你哪还有位置站……” 大中午的老榕树下聚集一群人,他们口水横飞大说八卦,多半是周边的小摊商贩,还没到出摊时间。 天气热,大家都躲在榕树下乘凉。 “梨花婶子,玉桂婶子她不是原配吗?她怎么没位置站?” 十五不明白,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向正挥动手帕,说个不停的婶子,“我二伯娘说除原配,其他人执妾礼进门,要签卖身契。” 原配在妻妾中最大,最有权力。 像她娘就是原配。 玉桂婶子,是开包子铺的娘子,包子好吃,十五认识。 “……” 八卦说得正起来的梨花娘子看向还没她手腕高的小女娃,和一脸茫然的白三宝,话到嘴边,全部卡停。 跟一个孩子、一个傻子说寡妇、勾引,不好吧。 “王寡妇,是不是之前在包子铺卖包子,那个笑得很假的女人?”十五又问。 “哈哈……” 梨花听到十五的话,哈哈大笑,赞同大拍大腿,“对啊,可不是很假的女人吗?说话假,连笑都假,玉桂你看,你还没小丫头看得明白。” “哼!” 十五不悦冷哼,“我不喜欢她,她老盯我爹看,老问我爹有关的事情,还去戏院找我爹,她想当我后娘,不可能。 我告诉大兴哥他们,没让她进。我都好久没去找玉桂婶子买过包子了。” 为了不让自己突然多个后娘,十五忍痛放弃她喜欢的包子铺,好久没去买肉包子。 抹眼泪的妇人听到十五的话,她哭得更是伤心。 一个孩子都知道王寡妇图谋,亏她年长二十几岁,却看不透王寡妇伎俩。 “十五。” 一个身材臃肿,四方脸的妇人提着篮子过来,挤坐在十五对面,坐下来,一边支起二郎脚抖动,一边不停地磕瓜子。 “大胡婶子。” 十五对来人不太喜欢,出于礼貌问候一句。 妇人热情地问,“来来,吃点瓜子。” 向来小气叭拉的妇人破天荒地,给十五塞一把瓜子。 “不用。我内热,姐姐不让我吃,我爹也不吃。”十五又把瓜子放回妇人的篮子里,连白三宝手里也还回去。 “爹,我们吃红薯干。”出来时,十五带了红薯干。 “哎,爹吃红薯干。”白三宝不挑食。 十五见爹不闹,才放心抹抹脸上的簿汗。 她真吃大胡婶子一把瓜子,回头大胡婶子就能直接挑瓜子上门,让她姐姐买十斤八斤,强买强卖的商贩,她不喜欢。 “你们都不识货!” 妇人冷哼小骂一句,又故作神秘地问十五,“十五,想不想找个女人,来照顾你爹?” 第619章 十五被人鼓动去牙行 “不想,我有娘,我不要后娘。” 这点十五无比坚持。 “不是后娘,就是一个女人,可以伺候你爹穿衣睡觉,也可以伺候你穿衣睡觉,你可以把她当丫头使唤,可以让她给你做漂亮衣服,可以让她替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只要把她卖身契牢牢抓在手上,哪天你不喜欢,找牙婆子卖掉她,再去买你合心意的女人。” “可以这样吗?”十五迷惑,怎么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怎么不可以?你令哥哥都不用自己做事情,全是下人伺候,喝口水都有人递到嘴边,不好吗?” 十五知道啊,最近令哥哥身边多了四个跟他差不多一样大的男娃子,大哥说是令哥哥的小厮,专职伺候令哥哥。 “那……那贵吗?” 十五有些心动。 她有很多不想做的事情,如她不喜欢自己洗头,不喜欢自己扎头发,以前哑娘在时,她可以让哑娘做。 后来,哑娘事情多,没空再帮她。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贵,不贵,二到十两,随便挑,保证干干净净,伺候你行,伺候你爹更行,一举二得。” 说到干干净净时,周边妇人一阵不怀好意地嘻笑起来,笑得十五莫名奇妙,“人有不干净的吗?不干净洗洗就好,爹,是不是?” 像干旱,他们都脏成乞丐,到家搓洗几遍,又是干净的娃,连姐姐都赞她好看。 又像莫难哥哥,原本就是乞丐。 浑身脏得蚊子都不咬他,后来,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谁都不知道,他以前做过乞丐,现在不少姑娘喜欢莫难哥哥呢。 “是啊,我十五洗干净好看哩。” 正在奋力吃红薯干的白三宝又把十五夸一嘴。 周边的人又不怀好意,吃吃笑成一团。 “哎,大胡家的,你这样不适合吧?” 之前十五叫梨花婶子的妇人警惕推了一下让十五买女人伺候的妇人,“你别看十五小,你就骗她,想做牙婆谋生,从中取利,白族戏院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 十五是周边一群摊主的常客,天天出来买吃食,加上戏院时不时在十五大力推介下,跟买他们买生活所需,商户们对十五多了几分维护。 尤其叫梨花的妇人,她家就是卖各种新鲜菜瓜,卖不完的菜瓜,拉到白族戏院,便宜一二文,白族戏院全部包圆。 说完,又对十五说,“十五你别听她胡说,买人伺候,得回去问问你大哥、姐姐,凡事有他们做主。” 十五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子去牙行买女人回去伺候她爹,说出去,还不让人给喷死,而且这个爹脑子还不好,傻呼呼跟着去挑女人。 “哟,梨花姐,你担心什么,卖身契握在十五手中,不满意,随时可以卖掉,又没有损失,我可听说,顺意牙行刚刚到一批,有不少好货呢。 我正想去挑个婆子回来做做家务,一时顺口,给十五提一嘴,十五,你要一起去吗?婶子还能给你长长眼。” 妇人站起来,问十五。 “去!!” 十五想到很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这几天,在戏院身上刮下来的银子,将近有十两。 “那走吧,我家正好有马车,各位嫂子若不放心可以跟去掌掌眼。” 妇人还吆喝众人一起。 “这……这是什么事啊!玉桂,你别哭,去白族戏院说声。”试图阻止的梨花妇人,最终不放心,跟上去。 —— “十五被人鼓动去牙行买女人伺候爹?” 听到这个消息,沈七芽着实诧异不已,沈七芽第一时间觉得是阴谋,附近周边的人都知道十五和爹的情况,真的要给爹介绍继室,应该直接来找白老太太。 现在有人从十五身上入手,想得到什么? 而且,十五还真被人鼓动,真和爹去了。 当沈七芽与白启峰匆忙到达顺意牙行,等待被卖的人们纷纷上前,努力展示自己的优点,希望自己被沈七芽选择。 尤其年龄段不一的女子。 拥有一个女主子,远比男主子来得幸运些。 在一堆人之中,沈七芽意外看到一个熟人——孙丽娘。 她整个人苍老许多,裸露在外的皮肤伤痕新掉交错,可见,嫁人后,孙丽娘的日子没有预期幸福。 “白七姑娘,白五公子,您们随意看看。” 牙行掌柜亲自出来招呼,弯腰哈眉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眼前白七丫是从山窝子出来的村姑。 听到白七姑娘这个称呼,同样跟众人乞求买下自己的孙丽娘,才恍然大悟认出眼前如同权贵人家的闺女,竟然是白七丫。 “你……你是白七丫?” 只见白七丫一身月白色与淡紫色相交的锦缎长裙,裙摆用白色绣线点缀些许小白菊,头发以一支乌木祥云钗,腰间悬挂一块血红色圆形平安扣,让全身素雅打扮的她一下子几分活跃、灵气。 素而高雅,灵动,秀气,举手举足间彰显大户人家千金才有的气质和不俗。 数月不见,她们之间距离已是天与地,这样的落差让孙丽娘既是愤恨又是妒忌。 嫁给所谓的富商之后,她才知道是一个局,有人砸银子给大烂成,让他装成富人来钓她上勾,不用说,能给银子的人,肯定是白家人! 说不定,主意就是白七丫出的! 嫁给大烂成后,等新鲜一过,大烂成家的死老太婆听说她生不了,就直接把她卖给青楼。 大烂成在老太婆劝说下毫无留情拿着她卖身的银子离开。 起初她还能凭自己的美貌勾引到一位年过半百的商人,好不容易才让商人替她赎身,日子不长,被原配发出,又卖她一次。 一次比一次惨,沦落至今。 当初与白七丫过招,仍历历在目,孙丽娘不敢忘。 护在白七丫面前,是两名带剑女子,一左一右护着她,不让人靠近,高贵得让她们这些像牲口一样等待被卖的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不止白七丫身边的两人不让靠近,牙行怕得罪人,亦让护卫过来,不让他们靠近白七丫。 第620章 她认出白七丫时,妒忌得发狂 “孙姑娘。”沈七芽微微向她点头问好。 “白七姑娘,你买我吧,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别人手上。”瞬间,孙丽娘眼泪鼻涕俱落,形象全无,扑跪上来,给沈七芽磕头,求她救命。 如果这次,她不能被人买走,他们就会把她卖下等妓院。 她不要再过以前惨无人道的日子。 相比恨与妒,她更怕看不到希望的非人折磨。 “孙姑娘,以你对我三堂哥做的种种,你觉得,我二伯娘会容得下你吗?”沈七芽认真地问。 “姐姐,我不要这个婶子,我要那个婶子。”远远奔来的十五狂补一刀。 孙丽娘:她哪里像婶子?! 孙丽娘愤怒过后,更加恐惧不安。 像她这样转卖好几手,什么都拿不出手,长相略有几颜色的女子,远没有一技之长,长相平庸的人来得吃香。 十五左手拿着一只吃一半的五香鸽子,飞奔过来,兴奋对沈七芽道,“她做的五香鸽子好吃,比天香楼的还好吃。” http://wap.8 沈七芽微怔:比天香楼的还好吃? “姐姐,你吃一下。” 十五把另一边没吃过来的转过来凑到沈七芽唇边,沈七芽吃一口,真的比天香楼的味道还好上几分。 天香楼的五色鸽子,闻着很香,而香在口腔停留余味不够绵长,而十五拿的五香鸽子,余味绵长。 吃完,仍然让人回味无穷。 沈七芽顺着十五目光方向看去,一个长相平凡,肤色偏黑,加上身形略瘦,让她看起来,更加枯瘦,只见对方小碎步上前,给沈七芽下跪磕头,“姑娘,你买我吧,我会做十五小姑娘喜欢吃的五香鸽子,针线活不错,什么活都能做。 我不要月银,有个地方让我安身立命就好。” “白七姑娘,买我,买我!” 孙丽娘生怕被人截胡,开启卖出惨模式,“我们是熟人,是同乡,过去是我痴心妄想,对不起你们,我不敢了,我一定给你们做牛做马,不敢有半句怨言。” 若说,她认出白七丫时,妒忌得发狂。 现在即将卖被给下等妓院的恐惧深深笼罩住她,让她不敢有任何妄想,连连磕头卖博同情,磕头绑绑作响,“白七姑娘,求你救救我。” 现在的沈七芽,是孙丽娘在茫茫大海中唯一遇到的浮木,能不能抓牢,抱住,还是二说。 “你会什么?”终于沈七芽开口。 “我会……” “我会……” 孙丽娘和十五选中的女子同时开口。 啪!! 孙丽娘没有预兆被牙行的婆子大力抽一鞭子,痛得她整个习惯性缩退,随之而来是婆子恶狠狠的怒骂,“贵人没问你话,少插嘴。” 这时,孙丽娘才知道,白七丫是让十五挑中那个妇人回话。 “我叫苏心木,出生于农家,二十九岁,干旱时,夫君与儿子去世,为了生活,自卖自卖身,我祖上世代为厨子,传到我这代,只有我一个女儿。 眼瞧老祖宗的手艺要断在我爹手上,我爹临终前违背祖训,传给我,我擅长各种肉食,针线活也做得不错,在我爹拼全力生儿子时,我是绣娘。” 孙丽娘觉得自己完了。 自己什么都不会。 引以为傲的脸蛋、身段,经过非人虐待,已经又老又沧桑,牙行的小二都懒得瞧她一眼,更别说适当给她一些方便。 “十五,要买吗?”沈七芽问十五。 “十五,不划算。做肉食要肉,要佐料,要柴火,还要你每月出月银给她,有这些银子,你可以去大街上买。 我帮你买,只要有人卖,三更半夜,我也出去给你买!!我能给你摇风,打伞。” 孙丽娘顾不得背后虎视眈眈的牙行婆子,一口气把劝说十五的话说得飞快,一字不带断,期间被生气的婆子啪啪连抽几鞭子,痛得她像只下热水锅的虾子,拼命弹跳躲闪,仍不影响她说话的速度。 月银? 提到银子,十五犹豫了。 要出月银给别人,那不如自己拿银子去买肉吃,简单方便。 再说,好吃的肉食,可以去谨爷家吃,也可以去洛娘子家吃。 连吃带拿,都不用她开口,灶房做菜的伯伯、爷爷给她用篮子打包好。 “那……不要了。” 十五选择放弃。 “小姑娘,我不要月银。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住的地方就行,我什么都不求。” 苏心木的女子立马保证不要月银,生怕十五、沈七芽选认识的孙丽娘,不客气指向孙丽娘,“买我比买她好,我什么都能做,她能做,我一定能做,我能做,她肯定不能做。” 厨艺是她的骄傲。 不要银子,这点深得十五的心意。 “姐姐,就买她吧,我要吃大壳虾。”十五想到大壳虾开卖,她想吃。 “嗯,就她吧。” 沈七芽尊重十五的意愿。 牙行的动作极快,给十两银子后不久,一张卖身契递到沈七芽手上。 “白七姑娘……” 孙丽娘怕极了,顾不得其他,扑上去想拉住准备离开的沈七芽,不料,被无令一脚踹开。 “白七姑娘,求求你救救我,我为你做牛做马……”孙丽娘哭得伤心欲绝。 “大哥,你带十五去买大壳虾,让苏娘子试试,看看值不值得。”沈七芽交待大哥。 “好。小心点。” 全程像隐形人一样的白启峰,不太聪明的他隐约觉得她突然同意十五买下人,其中别的原因,现在不宜多问,只得应下。 谢过陪十五过来的二位婶子,白启峰带十五离开。 “有地方,能让我和她谈谈吗?”沈七芽问牙行的婆子。 “有,有……” 很快,沈七芽与孙丽娘坐在专门待客的小花厅。 “白七姑娘,你买我,买我,我能伺候人,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争,我不抢,买好我好不好……” 孙丽娘跪行过来,苦苦哀求,她实在不想再过被人卖来卖去的日子,太痛苦了! “孙姑娘,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恨我吗?”沈七芽笑盈盈地问,“机会只有一次。” 第621章 我看她前面,憎她后面 “恨。” 孙丽娘咬牙切齿道,“但我知道,只能怪我太贪,想算计你们,反而将自己算计进去,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 如果不是她贪图黄家是桃花镇大户,妄想母凭子贵,做平妻,自己凭着年轻貌美去勾引那个翻脸不认账的男人,珠胎暗结,让她跟另一个人成亲,她还不知醒。 落到现在下场,全是她一步又一步的错选。 “孙姑娘,我可以买你,助你脱离现在的苦海,但……” “我不会去纠缠白令春,不会纠缠任何人,我什么活都做。”沈七芽的但字还没有说话,孙丽娘就抢先保证。 “一:不得耍手段、心计纠缠戏院任何一个人。” “是是,我可以发毒誓,我,孙丽娘向上天发誓,不耍手段、心计纠缠戏院任何一个人,若有违誓,不得好死,肠穿肚烂,永世做窑姐!” 为了让沈七芽信她,孙丽娘立刻发下誓言。 “二:你唯一的事情,盯紧苏心木一举一动,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只要不涉及性命,我不会理会,发现她有不寻常举动,立刻秘报于我。” “哦?你不喜欢她?而十五喜欢她做的肉食,你甚至怕她趁你们不注意爬上你爹的床,成为你继母?你不想做恶人。没关系,恶人我来做,我保证能做得好。” wap.8 孙丽娘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对。 这样下去,挤掉那个婶子,自己留在戏院指日可待,到时再勾个老实巴交的白族人,哄得他把分成交到自己手上…… 嘿嘿…… 孙丽娘不安份的心又开始冒险,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 沈七芽没有回答她,继续道,“你若把事情做好,他日,我会归还你卖身契,附加一百两辛苦费,你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如果,你想耍手段,被他人收买、利用,来害损害戏院的利益,或者想打戏院老实人的主意,你的下场,自己掂掂斤量。” 汗!! 一息,孙丽娘清醒过来,立刻表态,“我效忠于你,效忠于你!!” 想到过去。 孙丽娘不敢对眼前的女子有任何不敬,当初白七丫还是农妇,山窝子死了夫君的农妇,结果,她背靠黄户安的儿子,没占到便宜不说,还惹得一身腥。 现在,白七丫更厉害。 她听人说过,周大人的案子、明珠郡主的案子都是白族戏院推动重案,白族戏院还能进宫表演,太后娘娘给了不少赏赐。 感谢白七丫为明珠郡主鸣其冤屈。 她一直以为是另一家叫白族戏院的人,与她认识的白族戏院不是同一家。 直到她看到现在的白七丫,才知道,就是她认识的白族戏院。 沈七芽无所谓站起来,拂拂自己的衣裙,“忠不忠无所谓,不如意了,动动口,请牙婆的事情。” 沈七芽的话,让孙丽娘不安份的心一下子被压制得死死,白七丫手握她生杀大权,随时可以将她卖出去。 “如意,如意。我一定如您的意!”孙丽娘的傲气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磨灭,敬语都用上。 “孙姑娘,我善意赠你一句,人心隔肚皮,做选择时,请慎重。我能递梯子让你爬出苦海,也能将你踹回去,别挑战我的容忍度。” “我一定尽心给你办事,把事情办好,拿到银子,走得远远的!!” 一百两够她回小镇买座小旧的老宅子,还能余二三十两,再买一两个针线好的人,让她们日夜绣花卖银子,日子无忧。 她受尽虐打折磨时,最向往的日子。 最终,沈七芽花五两银子,从牙行买下孙丽娘。 “七丫头,你……你乍就买孙丽娘那种烂货回来?有那五两银子,还不如给十五多买几次大头虾。” 柳氏最后才得知沈七芽把孙丽娘买回来,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二伯娘,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现在看孙丽娘,我看她前面,憎她后面!若不是她,你三堂哥能到现在都不娶媳妇?!” 就这点,孙丽娘在柳氏心中已经判下死刑,她还损失一百多两! “二伯娘,当初孙丽娘想把三堂哥当冤大头,我们没有吃亏,我让孙丽娘回来,替我做些事情,有些事情,我们不适合做,孙丽娘她适合。” 回来,灶房正好没姜,沈七芽让苏心木去买姜,孙丽娘自动请缨跟去。 其他人不明白地问,“什么事?” “十五突然被人怂恿去买人,你们觉得正常吗?” 熟悉戏院的人都知道,他们戏院不缺人,十五没有必要去买下人回来伺候,就算真的买人,十五一个小丫头,她做不了主。 “啊……七,七丫头,你你是说,十五带回来那个苏心木妇人有问题?”村长猛然想通了。 “在牙行,我吃过她做的五香鸽子,比天香楼还好吃几分。天香楼的主子,是当今受宠皇子之一,七皇子。 有这样的手艺的人,哪怕她是女子,哪里愁找不到好的主人家,偏偏,她选择十五,不要月银也要留下来,不怪吗?” 好吃的人,追求美味的人,数不胜数。 “怪。” 众人一致点头。 “孙丽娘这个人,反应能力好,不在乎脸面,能屈能伸,她比我们更好做事情,毕竟,在牙行,是孙丽娘和苏心木两人都想进戏院,竞争关系。 如果孙丽娘骚扰你们,可以告诉我,卖身契在我手上,她不敢放肆。” 这事,关于孙丽娘能不能回归自由拿银子走人,孙丽娘会很卖力。 “行吧。她不招惹到我头上,我随她,不然,老娘卖她出去!!”连柳氏亦同意,孙丽娘留下来成为事实。 龙曲尊得知白启峰他们买十斤大头虾回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阴沉天色,见缝插针吩咐楚雷买二百斤大头虾回来。 平均下来,大约每人二斤左右,不多。 “谨爷,怎么买这么多?” 村长不好意思地问,好像他都没正式准备过硬菜招呼过谨爷,倒是他们戏院老是赠谨爷的吃。 第622章 一颗不安分的心在骚动 “十五不是喜欢吗?” “是是。小丫头她就好这口。” 若说有什么让十五念念不忘,只有这种硬壳大头虾和豆腐炖肉,百吃不细腻。 龙曲尊出大头虾,扣门的村长想想,出银子买些花生豆回来盐煮,配合硬壳大头虾吃,酒太贵,村长没舍得。 “谨爷,你真大好人。”十五前来发一张好人卡。 “十五,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龙曲尊想把自己塞进沈七芽一家子里,只能让十五带他进组。 如果能,也许能看到七芽左手掌心,这就是他主动买大头虾的真实用意。 “能能。我们在院子里吃,在夜里吃零食,感觉超满足。”十五收下龙曲尊递过来的一两银子,笑眯眯地答应。 正在拼命搏表现的孙丽娘,蹲在苏心木身边帮忙刷洗硬壳大头虾,听到十五与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聊天,时不时开心大笑,笑声引得孙丽娘情不自禁,频频看向年轻男子。 一颗不安分的心在骚动。 http://wap.8 如果,她能成为他的妾,应该不错吧? 他的衣服看起来,比白七丫还好上不少。 “惠娘,和十五友好聊天的年轻男子是戏院中的一员吗?”孙丽娘逮住机会,悄悄问同样在旁边刷洗大头虾的陈惠娘。 如果不是,她勾结他,不算违背与白七丫的约定。 “孙丽娘,你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不然,姑娘留不得你。”陈惠娘淡淡回刺一句。 “没有,没有。” 孙丽娘生怕被沈七芽把她扔回给牙行,立刻安份守已,旁边的苏心木在孙丽娘与陈惠娘看不见的角度冷笑扬起嘴角,再度面对孙丽娘与陈惠娘又是老实、任劳任怨的本份。 硬壳大头虾出锅,众人把桌子搬到院子,喝酒的自成一群喝酒去,喜欢超辣的人,自成一群,余下是不喝酒,吃不得太辣的人。 白三宝这边基本是老幼妇嬬。 洛湘霜母子过来给戏院送院子中成熟的果子,知道要吃硬壳大头虾,令哥儿不肯回去。 有十五带着,龙曲尊如愿坐在十五身边。 而十五的身边是沈七芽。 白启峰给每人端来一碗冰糖水。 冰是尊王府每日送过来,给龙曲尊消暑,连带十五、白三宝每晚都有冰的额份。 “大哥,你真好。” 十五迫不及待吹棒自己的大哥。 “真好吃。” 十五低头一口吃掉沈七芽剥好递过来的虾肉,再来一口是冰爽糖水,这种吃法,立刻成为十五的最爱。 “姐姐,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十五趁机向姐姐表白一翻,是沈七芽说,可以做冰糖水配硬壳大头虾一起吃,还给她剥虾肉。 现在单手的她,剥不了壳。 “七丫,爹也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白三宝得到大儿子的剥好的虾肉,也喝一口冰糖水,即跟随小闺女的步伐,向沈七芽表达自己满满的父爱。 白三宝与别的父亲不同,他想什么,需要什么,就会百分百表达出来,言行一致,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闻言,沈七芽发自内心的欢喜,学着父女俩的动作语气,回敬父女俩深厚的爱,“我也非常,非常,非常爱爹和十五。” 很爱,很爱。 “爹,我也爱你。”十五又一翻高调表白爱意。 白三宝听到十分开心,得意洋洋地数,“真好,七丫爱我,十五爱我,娘子爱我……” 数到一半左手,发现数目不对,蓦然抬头对白启峰来个死亡对视,“五郎,你不爱爹?” “爱,爱,爱。” 白启峰连连说爱,原本不好意思说公然表达爱的他,不得不屈服于爹的拳头,大声说爱。 连续保命式的爱,让周边的人开心哄笑起来。 “爹,我爱,我爱你!!”十郎吃得满嘴虾肉,十分识时务,免得说迟了,被爹暴打。 众人笑成一团。 “三宝伯伯,我也爱你。”令哥儿觉得好玩,对白三宝表白自己满腔的爱意。 “你是谁?” 白三宝看向令哥儿,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不自信数二遍,大手一挥,“我不认识你,我不是你爹,我娘子没生你。” 旁边的村长打趣问,“三宝,你怎么知道你娘子没有多生一个?” “你们真当我傻啊,我娘子那么美,怎么会生出这么丑的儿子?又想骗我养别人的儿子!” “……” 令哥儿莫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他哪里丑? 白三宝的行为和举动,无疑令整个夜食会气氛活跃、放松,时不时令人捧腹大笑。 这时候的沈七芽也是最放松,最自然的状态。 整个夜食下来,龙曲尊没能如愿看清沈七芽的左掌心,但可以一晚近距离与沈七芽在一起,龙曲尊很满足。 沐浴后的她青丝挽在头顶,不着胭脂的她看起来清纯动人,一颦一笑牵动龙曲尊的心。 全场最不开心,只有孙丽娘。 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都看不起她,不屑与她说话,就是她看上叫谨爷的男子,她好不容易凑上去与他说话,他眼尾都没瞧她。 只能气闷地回房。 便宜硬壳大头虾孙丽娘没有兴趣——乡巴佬穷得发疯才会买来吃。 巴掌长的硬壳大头虾剥出来的肉只有尾指般大,难剥、难洗、还浪费工夫。 “丽娘,我见你没怎么吃?是不喜欢吗?我见有剩菜,翻热给你,吃些再睡,不然半夜起来肚子饿得难受。” 孙丽娘前脚进来,苏心木后脚就端着一碗米饭混青菜,青菜已经发黄,看得孙丽娘更没有胃口。 “端走,端走。少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糊弄我。”孙丽娘人生起起落落,做姑娘时,跟黄光祖时,享受过不少好日子。 如今来到一个有她熟悉的人地方,不敢得罪白族戏院的人,眼前这个人,她可以得罪——白七丫给她的权力。 苏心木笑了笑,像是没脾气似的,自己坐在床沿边,斯文吃起来,还吃得一脸享受。 “真是饿死鬼!” 孙丽娘不悦地骂一句。 看着对方吃,孙丽娘更饿。 第623章 她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丽娘,你没饿过,不知道饿的滋味。饿极了,草根都抢不到。” 饿这话题让孙丽娘想到干旱,“哼,干旱时,乍就饿不死你们!!” 孙丽娘口中的你们自然包含沈七芽他们,如果他们全死在干旱中,自然没有后面的事情,她也不会沦落到在白七丫面前乞食、讨好。 干旱时,孙丽娘一家托黄户安的关系,没受什么苦,连饿的滋味都没有体会过。 “你们?还有谁从干旱中苦熬过来?”苏心木眼睛有了光。 “怎么?” 孙丽娘眉头一挑,“想套我话。我告诉你,你别想勾搭上白三宝,做白七丫的后娘,别做梦了!” 想比她富贵,想比她安逸一辈子,做梦! 她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苏心木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想找处安身的地方,我孤身一人,听说白族戏院上下有友善,我才来。” 孙丽娘冷嗤,不屑地打量苏心木,“安身?以你的手艺,多得是主家给你挑,为什么偏偏选择十五?你真当我孙丽娘死蠢啊!” wap.8 才来半天,孙丽娘已经知道戏院的膳食不好,处于能吃饱的阶段,想餐餐有肉? 做梦。 戏院根本不需要苏心木。 若不是她不要月银,十五那丫头根本不会要苏心木。 “唉,丽娘。你也是女人,女人没有强大的依靠,还不如泥里的杂草,世间对女人有多苛刻。 您是知道,我们又不是白七姑娘才华横溢,随便一首曲子让人捧得银子来听曲。我们想活下去,很难,想活得更好,更是难上加难。 我啊,过了大半辈子才明白,夫君、男子什么全是假,他们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安身之所才是真。能寻到一处能让自己过得舒心,更是难。” “呸!” 孙丽娘嫌弃地大呸一声,“什么才华横溢,她白七丫就是个村姑。没嫁她死鬼相公之前,她啥都不是。只不过她命好,嫁个能赚银子的书生夫君,习得一手好琴。” “白姑娘她嫁过人啊?看起来不像……” 苏心木一翻自我解剖,引起孙丽娘的共情,孙丽娘出生不差,样貌在镇上一等一的出挑,结果就毁在男人手上。 一个男人比一个男人更狠,他们一步步将她推到现在这个地步。 唯一真心喜欢过她的白令春,如今避她如蛇蝎。 苏心木善心劝导,“丽娘妹妹你年轻,可以找一个老实,彼此看合眼的男人嫁了,人啊,肯努力,到哪日子都不会差。” “卖身契都在别人手上,生死还不是人家说了算。”想到卖身契,孙丽娘恨了大烂成,也恨死了白七丫。 苏心木一脸悲哀,“你不是与白七姑娘是相熟吗?老乡一场,她还不帮你吗?说起来,你比我幸运,毕竟有相熟的缘分在,不像我,弄不好,很快又回到牙行,等待被卖,遇到好主家还好,就怕遇上老色鬼,又怕家中母老虎,那时真的生不如死。” “你遇上老色鬼……” 靠着比惨,孙丽娘与苏心木很快变成亲密无间的姐妹俩。 “七丫,我怕孙丽娘不安份。” 夜食散后,沈七芽与白启峰坐在院庭中消食。 沈七芽拿着大棕叶做成圆扇,轻轻地摇风,有烧驱蚊的药草,这一摇,鼻子间全是药草的味道,“她能安份,就不叫孙丽娘。” “啊?那你还让她进戏院?”还一下子让两个人进来。 “无明不在了。” 沈七芽牛马不相及与白启峰悄悄说一句。 “对哦。” 白启峰好像一天都没见过无明。 沈七芽探头靠近白启峰,压低声音道,“孙丽娘我是放在明面棋子,我没指望她能给我做出什么成绩,无明才是我们的眼睛,希望能借助苏心木,能揪出背后针对戏院的人。 不将这根刺拔掉,始终让我们如鲠在喉。” 沈七芽落下来的发丝,随着沈七芽手中蒲扇摇出来的风一下又一下扫向白启峰的脸颊,扫得他脸颊暴红,心头呯呯直跳,像揣着一只大鹿子,却不舍得挪移半分,默默咽了咽干涩的嗓子。 他知道这样不好。 他和她不会有结果——他们是近亲,表兄妹,她比他更早知道实情,只把他当成哥哥,或者弟弟。 “那十五和爹有危险吗?苏心木会不会下毒?” “十五、爹只是苏心木作为跳板,跳进戏院而已,我会让惠娘和奶奶尽可能把苏心木、孙丽娘拘在宅子,不让她接触外界。如果苏心木还有帮手,他们必然要接触联系。” 爹和十五没有仇人,跟别人亦没有利益冲突,苏心木对他们动手机率不高。 龙曲尊坐在离沈七芽兄妹一丈远的地方乘凉。 因为龙曲尊这边有大块冰,孩子们贪凉,全挤到龙曲尊这边玩起石头剪刀布,打闹成一团,热闹不已。 龙曲尊像一个站中热闹人群中的局外人,目光时不时落在坐得极近,说悄悄话的兄妹身上,面容一派冷清,眼里涌起不知名情绪。 香贵人懒惰半躺桂花树下吊起罗汉床上。 清香扑鼻的熏香营绕在鼻间,既能驱蚊子,还能令人神清气爽,罗汉床四角站着四名宫女,她们轻轻将罗汉床推动。 一下又一下,来回摇动,摇得香贵人昏昏入睡。 宫女见状,动作越发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扰香贵人休息。 一名宫女匆忙走来,看到熟睡中的香贵人又默默放轻脚步,看到禾秋面前,低声道,“禾秋姐姐,这……这次,并没有我们香芬园的份额。” 禾秋略微后退,怕吵到香贵人,同样压低声音,“怎么会没有?换了新的管事?” 禾秋第一时间想分派月银的总管司更换新的管事,皇宫换人,时常发生。 “没换。奴婢跟他们再三确认过,他们说,上面没有准备香芬园的份额,要领,得等到月中。” 现在是初一,是贵妃以上妃嫔领月银份额。 香贵人这个等级,正常需要等到月中十五,才轮到他们。 第624章 他们来了 不过,随着雨真公主出生,受龙轩帝喜欢,香贵人月银、生活各种物资提到初一,享受和贵妃娘娘一样的月银、各类补身物资待遇。 越级享受。 这种待遇在整个皇宫,头一份。 “胡公公如何说?”胡公公是管事之一。 “胡公公说,让我们去找找上面的人。” 换言,没有上面发话,他们做奴才不敢擅自截扣香芬园的份额。 禾秋想到之前圣上特意来香芬园发火,难道是圣上? “贵人。”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禾秋把香贵人唤醒,“香芬园的份额被人截扣,要等到月中才能领,胡公公说,让我们去找找上面的人。” 每月去领份额是香芬园的陈公公,来传话是陈公公对食宫女利珍,可信度百分百。 闻言,香贵人被人吵醒那点起床气,烟消云散,份额事关香芬园面子,生活等级,真轮到月中去领,每月只有一千两月银,此外,什么都没有。 记住网址http://wap.8 而初一的份额,单是月银就能领到三万两,还有各种补身养颜的海参、燕窝、衣料等物资。 二者待遇差天共地。 “上面?” 香贵人想到龙轩帝,想到雨真所为真的惹恼他,又默默躺回来,“让人月中再去领。” 龙轩帝此举是给她一个警告,去了,只会让龙轩帝更多恼她,龙轩帝敢这么对她,多半是她亲娘已经出事。 现在她身处宫中,又出不得,只能期盼她娘能平安无事。 “贵人?” 禾秋不明白香贵人,月额关乎他们香芬园在后宫地位,就这样不管不顾吗? 这样下去,不出二天,捧高踩低后宫那群狼就能将她们活活生吞。 “圣上给香芬园警告,受着吧。” 这时候撞上去,只会惹龙轩帝不满。 “贵人,以后,我们都是月中吗?” “月中?哼……” 香贵人讽刺冷哼后,不再说话,急促起伏胸口,任谁都知道,她现在非常不悦。 “通知灶房,明天开始准备十补海珍汤。” 香贵人的话让在场所有宫女压抑不住兴奋,“是!!” 等香芬园把十补海珍汤熬出来,已过去十多天,原材料全是海里的干货珍品,单是泡发就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香贵人带领闺女打扮一翻,端着十补海珍汤去见龙轩帝,通报不久后,得到准信,进入龙阳殿。 “父皇,女儿给您送十补海珍汤,全是父皇喜欢的海货。”以雨真公主名义来求见,自然是雨真公主打头阵。 “唔?让父皇猜猜有什么海货?”龙轩帝放下手中的活计,像一位父爱满满的父亲,拉着女儿的小手,稍微凑近汤盅,“父皇闻到遥柱、花胶、鲍鱼干、海参……” “父皇好厉害哦,雨真怎么闻不出来。父皇,雨真陪您喝好不好?雨真留着肚子特意来父皇这里蹭雪鱼丸子。” “你这丫头,就记得吃。喜公公,摆膳。” 香贵人母女俩过来时,正是龙轩帝用午膳时间,至于香贵人,成为隐形人。 有雨真公主陪伴,龙轩帝心情大好,加添小半碗米饭。 膳后,雨真公主饭饱人困,在香贵人怀抱中睡里。 “圣上,妾身的母亲有消息吗?” 离开前,趁四下无人,香贵人问起自己的母亲。 “她最后在三生斋失踪,朕的人找不到她。” 龙轩帝没说,三生斋的轻言师太已经自尽。 龙轩帝与香贵人同是一条船上的人,因为过去某些事情,香贵人比起其他妃嫔多一层不为人知的亲近。 闻言,香贵人声泪俱下,彷徨无措,“圣上,妾身母亲一定是出事了。他们来了,他们找到妾身的母亲,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妾身。 圣上,如果妾身真的出事,请您看到雨真年幼的份上照顾她几分。” “别怕。” 看着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女人,龙轩帝自然不舍,“朕会增派人手到香芬园。” “可是,妾身听母亲说过,巫灵族的蛊术天下无敌,如果……如果妾身娘说的双姝女未死,她们一定会来报复。” “你母亲,朕会加大人手去寻找,别担心。双姝女不过是个噱头,真有这么厉害,巫灵族何需躲在深山老林之中上千年,喜公公,送香贵人和雨真公主回去。” 龙轩帝让喜公公护送他们母女回去。 “是。” 走出龙阳殿,坐在软桥上的香贵人已退去脸上的泪水和不安,代替是一片冷肃,护着雨真公主的双手,轻柔无比。 喜公公送香贵人回香芬园,喝到香芬园送上贵人级别应有的茶水,一翻质问之下,才知道香芬园领了月中的份额。 喜公公亲自前往总管司将管事打责一翻,总管司那边迅速把香芬园初一份额亲自送上门,至于月中领的份额也没敢让香芬园退回去。 面对宫女兴奋,香贵人则冷漠挥挥手,“入库吧。” 香贵人她心里明白,龙轩帝以前忌惮她亲生母亲用蛊的手段,又想借用她母亲用蛊的手段铲除异已。 龙轩帝把她母亲当成双刃剑,当她母亲失踪后,龙轩帝自认可以将她压一压。 龙轩帝敢抛开她,她就敢将巫灵族拉出来,扣压到龙轩帝身上。 巫灵族不可怕,可怕的是双姝女。 其实世人说的都不对,不是一生一死,一阴一生,站在各自对立的一面,而是每个姝女,她本身主掌的就是生死。 能置人于死地,也能救人白骨。 香贵人隐隐感觉到,龙轩帝掌权多年,仍不敢对她母亲出手,就是怕巫灵族冒出双姝女反扑,令自己的好不容易夺来的皇权拱手相让。 如今母亲失踪,要对付擅长用蛊的巫灵族,龙轩帝只能指望她,警告目的已经达到,香芬园的份额自然还回来,过些日子,龙轩帝还得给她赏赐。 —— 马冬颜在楚雷那里得知龙曲尊遇刺过程,去龙曲尊发现烧衣的废弃宫殿前,大片金线菊花丛中寻找。 废弃宫殿早已破烂不堪。 龙曲尊遇刺后,龙轩帝让人里里外外搜索一翻,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物品,便放弃不管。 第625章 跟谁汇报 这里,平时巡逻都没有人来。 马冬颜让冬雪在四周警戒,有人经过,给予警示,她能快速躲藏起来,马冬颜几乎整天都在金线菊从里用小铲子仔细寻找,进展不快。 多年积累下来的衣灰,已经浇得一指长的厚灰层。 烧衣这件小事引起马冬颜高度关注。 血衣裙,极有可能是女子天癸时不小心粘污的衣裙。 而她妹妹擅长测算,推算天机,粘不得半点污秽,来天癸时,她妹妹不会测算。 这事,在巫灵族,擅长测算的女子都知晓。 她妹妹被人秘密囚禁,幕后想不被人知晓,唯一的办法,越少人知道越好,能近她身后的人,无疑是幕后人最信任的心腹,任何手段都收买不得。 她妹妹如果想向外传递消息,只能在天癸这事上做文章。 天癸被很多人认为是污秽,会招来种种恶果和霉运,甚至不得参与鬼神祭祀,一般女人来天癸,粘污衣裙,清洗便是。 烧衣,是她妹妹让对方处理她血裙子最好办法。 http://wap.8 有人相信,火能焚烧一切污邪。 楚雷说到一个情况引起她的注意,烧衣的妇人谨慎小心,烧完一遍用筛网过一遍,直到把所有衣物烧成灰烬为止。 老妇人如此谨慎小心,只能说在此之前,有烧不尽,随意倒掉,而被上面的人发现,不想再被责罚,谨慎用到筛网。 可想而知,不烧尽的下场有多严重。 她妹妹被人囚禁二十几年,烧衣的事情不会低于十年,也许她真的在过往烧不尽的衣料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如果烧衣这事上,找不到线索,她只能在香贵人身上下手。 腰间的小瓷瓶传来轻微颤动,马冬颜立刻闪身避进废弃的宫殿之中,透过小缝细,马冬颜看见两个老宫女结伴而来,她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金丝菊而来。 “真的有人前来翻动。” 惊呼的声线一下子高扬起来,另一个老宫女用手扯扯老妇人的衣袖,老妇人立懂,没有言语,在金线菊走一圈。 “走吧。” 看清她们看到被人翻起的泥土,没有发现,又结伴离开。 “二位姐姐,别急着走呀,来,同妹妹说说,你们回哪去?”马冬颜现身出来,脸带微笑,一步一步走向两名老宫女,挂在腰间当饰品的铜珠内的珠子随着她走动步伐发出一阵阵铃声,清亮悦耳。 一只全身黄金色的虫子萦绕在她身旁。 而老宫女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机械般转过身,无神看向马冬颜。 “你们回哪去,跟谁汇报。”马冬颜问道。 “我们回夏微宫,将所看写成纸条卷放在孔明灯内,子时三刻放飞即可。我们就能得到一两银子的报酬。” “银子,他们怎么给你们?” “不知道,每次替他们做完事,回到歇息的房间,就会看到银子。对方要我们做什么,直接在房间内一条特定的砖缝塞纸条。” 竟然连面都没有见过? “除了你们还有谁替他们做事。” “不知道,我们知道只有我们自己,其他不知道。” “你们走吧。” 随着马冬颜挥手,两个妇人机械般迈步往前走。 马冬颜站在原地思考一翻,拿出自己的身上的骨笛吹起来。 吹完无声的骨笛,出去转一圈,顺回来十几只大麻袋,马冬颜把金线菊全砍掉,用小铲铲灰土往麻包里装。 现在没有时间让她慢慢细看,只能争取在别人来之前,尽可能打包带走。 好在,马冬颜以前在五福家干活一把手,铲土对她来说不难,等她召唤的人到来时,她已经铲好五个麻袋。 来人是送元雾兰送回巫灵族的夫妻俩儿子,阿吴。 “大族长。” “把这些麻包悄悄运出宫,运回你家,走我之前带你们走的秘密通道,小心为上。”马冬颜来龙天城四年,最大的成就,她发现皇城不少秘密通道。 “是。” 阿吴力气很大,一下子扛起四麻袋麻溜消失在马冬颜视线之中。 两人合力,前前后后半个时辰,才把灰土层铲除干净。 也幸运,这座废宫,连皇卫军巡逻队都不会到这里来,偶尔溜过来一两个偷懒,偷情的人和猫之外,一切安好。 “爷,宫里发生一件很小的怪事。” 楚雷收到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匆忙跑来戏院与龙曲尊汇报,“半夜烧血衣裙废宫前那片金线菊被人铲走一层。” 铲走? 这个消息让龙曲尊感到意外,见过偷金银,偷衣物米粮,却没有见过有人跑到禁卫森严的皇宫里偷普通泥土。 “有后续吗?” “没有,皇宫失窃案多如牛毛都没有人管,这种事情怎么会有人管,皇卫军巡逻人发现,大家私底下传开而已。” “应该那些泥土隐藏什么秘密。” 这种事情没头没尾,龙曲尊不好作推断与谁有关,现在他想趁养伤期间,确定七芽左手间的印记是否真的手札所说的命蛊。 如果能确定,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七芽与吴春认识,知道彼此。 很快,龙曲尊的机会来了——白族戏院来一位看手相的神算大师,据说很便宜,每人只需五文,能算财运、算姻缘。 戏院不少人都去算——便宜。 柳氏最热情,把她两名儿子拉过去,让大师算一翻姻缘。 只有白三宝一家五口无动于衷,在院子中大树底下铺张大炕席,沈七芽指导十五在练筝;白启峰和十郎陪白三宝翻花绳。 “十五,你不去看手相吗?” 好不容易等到姐妹俩暂停练琴,龙曲尊对十五道。 “不要。有二十五文,我能买二斤香酥花生豆。”要十五从自己口袋扣银子出去看手相,绝不会。 龙曲尊知趣递给十五二两银子,“拿去凑凑热闹。” 十五收下银子,想想还是摇头,拒绝诱惑,“我不要,我拿银子去买吃食,爹,我们走,去买炸猪肠。” 十五想一会尊王府就会把冰送过来,正好可以敲冰做成冷饮,多美味。 龙曲尊又默默加二两。 第626章 命蛊 “谨爷,手相这东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看也罢。” 白启峰见龙曲尊不断怂恿十五去看手相,隐约感到谨爷又一次在试探七芽。 手相,准确来说,是谨爷想看七芽手掌,想进一步确认她是七芽吧? 白启峰真的怕七芽掌心有什么特殊印记,真让龙曲尊看见,就麻烦。 “十五,不是说想吃什锦冰豆粥吗?和爹去买。” 白启峰给十五一两银子,现在把十五支开,等她回来,看手相应该离开吧。 “姐姐,去看手相吗?” 一下子收入五两的十五问端茶水回来的沈七芽。 十五觉得还是问问姐姐。 沈七芽微愕,看向坐在旁边的龙曲尊,红唇微扬,放下茶水,习腿坐在十五面前,大方把双手平摊在十五面前,开起玩笑,“那请十五大师给信女瞧瞧,是吉还是凶?是大富大贵还是贫困僚倒?” 假扮甲乙丙丁,平时十五爱和铃丫头、婉丫头她们玩。 wap.8 十五挺起小胸膛,用能自如活动的小手顺摸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帮作深沉道,小手在沈七芽手上一一摸捏一翻后才摇头晃脑,“姑娘手掌软绵有肉,且右手有凤眼纹,姑娘将来必定会嫁个好夫君,一生在夫君庇护下,衣食无忧,儿女双全。” 在沈七芽摊开双手那一瞬间,龙曲尊已经看清沈七芽双手掌心,干净白嫩的掌心,别说双翅印记,就是一个印记都没有,连原本属于沈七芽的手小痣也没有。 难不成,之前他在水城看花眼? 不止龙曲尊震惊,十五一翻像模像样的话,让白启峰、沈七芽他们更震惊。 就…… 就这……这像模像样的胡说八道,可以出摊替人看手相,混口饭吃吧? “十五,你真厉害,竟然会看手相。”白三宝一如既往将小闺女夸上天。 “十五,你瞧瞧我吧? 十郎凑热闹把手加塞进来,叠在沈七芽双手之上,闹着要十五给她看。 “我才不看二哥的臭手呢,爹,我们去买冰豆粥。” 姐妹俩扮演一翻看手相大师与客人看手相日常后,十五没兴趣再花银子去看手相,直拉把爹出去买吃食。 一下子进帐五两的十五情绪高涨,兴趣冲冲跑出去。 下午,楚雷随尊王府送膳食和冰过来的马车一并过来,递给龙曲尊一叠手札,“王三爷已修复完成,尽力了,有很多缺失太多,没办法修补回来。” 龙曲尊接过来,修长手指不停往下翻,翻到“命蛊”一页才停下来。 “命蛊,火蚕蛊结丝前时铺以十寒蛊,赤月蛊、金进蛊、雨寒蛊、火味”后面是小圆形点,点了好几行,又看到“待到次年冬孵化”。 到此,后来连续五行,全是实心小点点,缺失的部分严重。 “将命蛊放在伤口之中,命蛊自行从伤口进入体内,为宿主修复伤口。” 之后又是一段实心小点点。 “待宿主伤好后,命蛊会在掌心形成双翅虫子的剪影红色印记” 又是一行实心小点点。 “当印记淡去,完全消失,宿主大限已到,救无可救。” 龙曲尊再翻,都是断断续续,没有一种蛊的介绍是完整保留下来,且有不少内容是修复的王三爷根据上下文字加上自己的理解添补上去,不一定准确。 龙曲尊放下手札没有再看,单是——当印记淡去,完全消失,宿主大限已到,救无可救,就与沈七芽不符。 沈七芽一直好好的,没有任何异样。 沈七芽应该与命蛊没有多大关系,从命蛊零星记录中,亦看不到这个命蛊有何特殊之处,不过,倒可以拿命蛊去试试吴春和香贵人。 不对。 龙曲尊突然想起明珠传表演后,七芽刺他一刀,之后,听说她全身剧痛,吓得扣门小气的五老爷舍得花银子天天让人给七芽炖补身的鸡汤。 他还和十五去买过补药。 难不成,她身子真的问题? 坠崖摔的伤还没好吗? 龙曲尊在白族戏院呆上三天,第四天以大红瓜诱惑十五跟自己去尊王府。 有吃,十五绝对不会拒绝。 哥哥姐姐都有事情做,她只能和爹去。 “十五,我陪你去吧,我替你拿东西。”孙丽娘凑着笑脸挤上去,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叫谨爷的人,他还是一个王爷。 当今圣上的亲侄子。 孙丽娘悄悄把龙曲尊当成自己的目标,别说小妾,就是外室,就是一夜风流快活,她都宁愿,只要能和他搭上关系。 “不用。” 十五直接拒绝,让孙丽娘推到旁边,让爹抱她上马车,招呼爹坐上来,“大伯,我们走。” 父女俩出去祸害……咳……去尊王府做客,而且有谨爷招呼,众多下人伺候,白族戏院的人集体赞成,省得父女在戏院无聊,悄无声息又扎腾出什么祸事来,全体遭殃。 白大金几乎成为父女俩专属马夫。 “十五,带我吧,我可以帮你拎……”孙丽娘不死心,想坐上去。 十五笑眯眯回一句,“我也可以叫牙婆子过来。” 现在十五很讨厌孙丽娘,整天在她耳边叨个不停,还是哑娘好,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被逼烦了,十五从二伯娘那里学会一招必杀,杀得孙丽娘瞬间闭嘴,不敢再提带她的事情。 “娘,我也想跟十五去尊王府。” 不仅孙丽娘眼馋,连铃丫头也眼热,次次看见十五大篮小包拎回来,好吃的零嘴,从来没有断过,她也好想拥有吃不完的零嘴。 燕秋蹲下来,抱着自己的闺女,温柔地问,“铃儿说说,铃儿和谨爷是什么关系?” “我……” 铃丫头纠结一会才吱语道,“没……没有关系。” 她向来胆小,谨爷不拘言笑,她从来没有跟谨爷单独说过话。 不敢说。 “铃儿也懂得,两人之间往来,最基本是两个是好友,或亲戚、家人对不对?” “对。” “十五能去尊王府,是十五与谨爷是好友,两人相处融洽,去尊王府受邀而去。我们没有受邀,就不能贸然前去。这样会让人笑话。” 第627章 被人囚禁在宫中 不止铃丫头想去,戏院所有小孩子都想去,任吃任拿,谁不喜欢。 “可是,我想去……” “想去,得先和谨爷做朋友,谨爷邀请了,铃儿才可以去尊王府,在此之前,铃儿做好自己好不好?铃儿也可以不用别人给,一样可以赚银子给自己买肉包子,对不对?” “对,我可以赚银子给自己。娘,我去帮忙烧火。”铃丫头觉得自己赚银子买肉包子比跟谨爷做朋友简单。 马冬颜与阿吴两人在十三麻袋灰土之中,一点点寻找,经历四天后,终于让她发现最有价值的衣绳。 一小段一节手指长度,未烧完的衣绳。 四条小衣布绳编织而成呈圆形的衣绳不知道埋在泥土里多少年,已经变得脆弱,一扯就断。 “这是……应该是我们族特有的鬼蛇绳?编的是六。”阿吴面对马冬颜的兴奋,他亦是瞧了许久,终于瞧出点名堂。 鬼蛇绳是他们族人特有用来记录数量一种绳子。 “自信点,把应该去掉。六,应该是指我爹在族里排行六。” 从泥里找出这小截布绳里,马冬颜整个人变得轻松出来,巫灵族特有的鬼蛇绳出现在长期烧衣的火灰里,说明衣物的主人,是巫灵族的人。 记住网址http://wap.8 结合她妹妹测算本事,是她妹妹无疑。 她的直觉没错,妹妹就被人囚禁在宫中。 阿吴也反应过来,“布绳的主人是小族长故意留下来,我们是不是找到她了?” “现在百分百肯定,她就在宫里。”烧衣一事未曾断止,说明,人一直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移动。 “那就好,以后,我们不用大海捞针,可惜小族长身上没有蛊,不然,以冬雪,夏雪的本事,定能寻到一丝蛊息。” 正因为没有,才难找。 “阿吴,夏雪很快入进休眠,我还差三种稀见毒物没找齐,怕是来不及等阿默叔那边,我打算进山,和你爹娘说一声,皇宫的事情先不管,全力寻找元雾兰的儿子。 皇宫的事情,我与龙曲尊交待后,就出发去文业城林雾谷寻找毒物,希望来得及在夏雪休眠前找齐,不然,得等三年。” “为什么要找元雾兰儿子?既然元雾兰女儿能成香贵人,她儿子多半寄养在某个大户人家,生怕我们找她报复,给自己留个后。” 阿吴不想找,元雾兰那种人有什么好找? “不找出来,我们巫灵族背后永远有条毒蛇,这如何安宁?”元雾兰对巫灵族太了解,不清除干净,就怕春风吹又生。 “我记住了。我们不找小族长吗?”阿吴又问。 “找,但是现在一时半会没有头绪,我们无从找起,二十几年了,不差现在这点时间,夏雪等不及,我必须尽快进山。” 事有缓急,马冬颜决定先顾好夏雪,夏雪若能成功进化,她的能力会大大跃进一步。 阿吴明白地点头,随后进屋拿出一个小包袱,“所有药粉,我已按照大族长给的比例研磨好,万事小心。” “你自己也要小心。” 马冬颜悄悄离开阿吴家,回到七芽给她准备的院子,放好包袱后,自己起身出去,悄悄潜进尊王府,不动声色来到龙曲尊身后。 “看来,尊王爷的日子还不错。” 马冬颜自来熟,上前拿起一块冰冻过的大红瓜坐在椅子上开吃,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知道吴春是沈七芽姨母后,龙曲尊对马冬颜多一份尊重和亲切感。 招来随从,让他重新再上一盆大红瓜,还有些能填肚子的糕点。 “香贵人是不是蛊师?” 龙曲尊遇刺后,再没有见过马冬颜。 “是。她身上有静息蛊,一般的蛊师很难发现她是蛊师。” 龙曲尊对蛊不了解,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问别的,“金线菊下的泥土,可有发现?” 马冬颜笑了,反问,“尊王爷能不能问点小妇人能回答你的问题。” “吴春,既然我们合作,就应该公开布诚,你瞒我骗,只会影响我们的合作。圣上赐给沈七芽两家青卫铺,你知道吧?” 龙曲尊不能确定金线菊下的泥土被人铲走是否与吴春有关,只能试探。 “知道。怎么,你目标是两家青龙铺,想争更多的皇权?”马冬颜咽下一块南瓜肉馅饼,刺笑地问。 “那两家青龙铺背后的两支青龙卫已出来活动,说明他们已重新认主,是敌是友,尚未明朗。” 龙曲尊把刻有字样的飞镖放在马冬颜面前。 “遇烧衣妇时,我主仆三人遇刺,是它救了我。宫中的形势瞬息万变,皇储一事,务必引起一翻狼争虎斗,众多消息之中,要提取我们要找人的线索,很难。” 真真假假不说,花力气心思追寻下来,根本与寻人无关,很大可能被卷入皇权之争。 马冬颜仔细细看飞镖,红唇微勾,“你怎么肯定,这种飞镖就是出自青龙卫?数字代表不了什么。” “三年前,我仍在军营,一次偷袭中,我被哈拉漠尔部落首领阿拉莫抓住,他知道我身份,欲用我与龙轩帝交换苍龙国与哈拉漠尔部分相接的无荒城。 当晚阿拉莫遇刺身亡,我被楚雨他们救出时,从哈拉漠尔人身上拿到样式一样的飞镖,飞镖是数字三。” “这就能判断飞镖出自青龙卫?” 马冬颜想问是不是太儿戏了? “能潜入哈拉漠尔,悄无声息暗杀阿拉莫,能有这样的身手,无疑是暗卫,能有立场动手,又有能力舍得为了我牺牲自己的人,综合下来,这个人,只能是龙轩帝。” 再厉害的暗卫亦架不住人多,架不往伤亡,顶尖暗卫死一个,少一个,能大规模派人去偷袭,除龙轩帝,不会有第二人。 其他人,即便有能力,亦不会牺牲自己的力量来做对自己无利的事情。 马冬颜把玩着手上的飞镖,懒洋洋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找姐姐?这事,对你,毫无益处。” “我有种感觉,七芽未死。也许当初在生死崖上坠下的人并不是她。” 第628章 为什么请不来一道赐婚圣旨? “沈伯父留下纸条给七芽,说青娘未死。涉及两家青龙铺,可能七芽母女俩的悲剧早在青色假死时,已经有人开始在布局。” 马冬颜笑了,笑不达意,“尊王爷,我能问你吗?” “请问。” “你有四年的时间,为什么请不来一道赐婚圣旨?你与明珠郡主青梅竹马,不说百分百了解,至少能了解七成,为什么看不出来信件不是出自她的手笔?” 整整四年的时间,就没有一分生疑吗? 被马冬颜问起过去在西北四年,龙曲尊愧疚大手掩面,许久才道,“我出身于皇族,从小习武,只是为了应付武师父考核,上到战场,真刀真戟,才知道,武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所有人只知道他花了四年的时间爬上二品将军之位,却没有人知道,四年的时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他躺在病床上养伤。 “我另两名随从,便是为了护我而死,我需要七芽的信来激励自己坚持下去,我一旦质疑它有问题,我唯一坚持下来的信念就会崩塌,再加上,信里所写,全是我熟悉明珠殿所有一切,包括七芽喜欢和讨厌的一切。” 最重要,所有信件、物品全经他曾经最信任的忠亲王府。 正因为了解、过度信任,才导致今天的结果。 “龙曲尊,世间讲究因缘,你千万别诓骗我这个妇道人家,不然,你的下场不会善终。”马冬颜伸手在龙曲尊衣襟上拂了拂,像是拂尘,又好像是在做什么。 http://wap.8 “我真骗了,到时你来取我性命正是,大不了,给我一只自燃蛊,了结我性命。”龙曲尊坐着不动。 “你知晓就好。” 说着倾身上前,附唇在龙曲尊耳边道,“我已在你身上下了噬心蛊,让我发现你骗我,我令噬心蛊啃食你黑心!!” “好。” 龙曲尊坦然接受噬心蛊战书,对于马冬颜,他问心无愧。 “金线菊的泥发现这个,我族特有的结绳,鬼蛇绳,很大程度衣服主人是我姐姐。”马冬颜把一小截布绳放在龙曲尊面前。 她即将要离开一段时间,宫里的事情,只能交给龙曲尊。 “幕后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可能是龙轩帝。” 说完,马冬颜上下打量龙曲尊,“怎么,你要护着龙轩帝?” “圣上的安危轮不到我来插手,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作为一大强国的国君,他手中的利器明的、暗的,多得你看不清,若想直龙轩帝报仇,只能把自己和族人再度拖进死亡。” 龙曲尊真心劝告马冬颜。 “我知道。” 马冬颜点头,这也是这些年她不敢妄动的原因,她一个人力量,再强大亦是有限,“说不定,龙轩帝比我先死亦说不准。想坐那把椅子的人,都想他死。” 死了,椅子才能空出来。 龙曲尊换一个话题,“听说过命蛊吗?” “命蛊?” 马冬颜想想后摇头,“没听说过,是做什么的?是医人还是毒人?” 龙曲尊把王三爷修复不到五成的手札递给马冬颜看,马冬颜看了,还点评其中二三个蛊,并指出它记录错误的地方。 看完介绍命蛊那一页,“没听说过这种蛊,不过看上面介绍应该很难养出命蛊,单是十寒蛊就很难养出来,更别说赤月蛊、雨寒蛊,这种蛊只是传闻,不听说有谁能练养出来。” 马冬颜与龙曲尊在大谈蛊虫时,另一边十五父女俩来到尊王府,正好遇到尊王府的人正在清点库房,趁日头好,让下人们一一清理出来晾晒。 “为什么要把它们搬出来?” 十五从爹肩膀上下来,背着小手,好像凑上去打量清出来的物品,布料最多。 十五脖子上的吊带已经去除。 “有些受潮……” “不要了?给我啊,给我啊!!” 十五不等对方说完,双眼亮晶晶,立刻强烈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嫌弃。哎呀,你们都不会过日子,这么好的料子,就不要了。” 末了,还吐槽对方一记。 “……” 库房的管事嘴角控制不住地抖动,见过土匪打劫,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明抢的人,他哪一个字说不要? 偏偏他还不能阻止——他们家王爷说过,父女俩看中什么,随他们搬。 就连王府中好几把可坐、可躺、可摇的椅子都被父女俩相中,搬回戏院。 戏院还是暂时租住的宅子,真若是白三宝自己家,估计半个尊王府的物品,全跑到白三宝自己家里。 “爹,我们搬布料!!” 父女俩开始大肆搜刮,把所有的料子搬到旁边,对跟随他们的侍女道,“素英姐姐,这些记得让人搬上马车,傍晚我直接拉回去。” “是,十五姑娘。” “王爷,十五姑娘正在大肆搬我们的库房的布料。”有人匆忙来报告龙曲尊,大部分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料子。 他们不敢做主让十五全搬走。 马冬颜用手轻摸腰间的小瓷瓶,并轻轻敲击,脸上一片云淡风轻。 “怎么回事?”龙曲尊问。 “前些日子下过几场大雨,库房卢管事怕布料受潮发霉,让人把布料搬出来晾晒,结果十五姑娘看到,直接说我们不要了,就搬布料,准备带回去。” “让她搬,再把库房中的人参、燕窝、花胶之中的药品,食品搬出来。人参我记得有十支百年以上,全搬出来。” “……是。” 来报的人虽然不理解龙曲尊的想法,但命令就是命令,执行便是。 卢管事听到回禀的人回报,痛心疾首,王爷不要,给他啊,他不嫌弃啊! 父女再次让王府人送回来时,带回不少名贵补身药品。 单是百年人参就有十支,全是品相上等的人参,还有被血燕,桃胶,看得连沈七芽连惊讶不已。 手笔不小啊。 龙曲尊意在何为? “十五,你怎么带这些回来?” 白启峰听到大爷爷叨念,都怀疑龙曲尊故意借十五的手,把这些人参拐个弯,送给沈七芽补身子。 现在,龙曲尊还在怀疑她是七芽吗? 第629章 我们把苏娘子还给牙行吧 十五小得意抹抹自己光溜的额头,“他们都不要,全搬出来,我和爹就去捡回来,我不嫌弃,这料子多柔软。” 十五摸一把自己看中的布匹,她好喜欢这类料子。 “十五,是不是你听错了?”村长真怀疑是十五听错,百年人参,谁家这么败家,说不要,就不要。 “没错呀,他们说受潮了,不要了,全搬出来。” 卢管事若在场,肯定大声反驳一句——胡说,我没说不要!! 我哪个字说过不要?! “我听那个摆手的爷爷说,全是补身的好东西,我想呀,姐姐天天要喝补身的鸡汤,反正谨爷又不要,我就全带回来,给姐姐补身子。 那个管库房的爷爷说,好贵哩,几百两一根。姐姐不吃,我就拿去平春医馆给卖掉。” 卖掉换银子,才是十五真正目的。 “吃吃,全留给你姐姐吃。” 村长生怕十五不识货,便宜给卖掉,赶紧说给七丫头吃。 wap.8 上百年的人参,多半是有银难买,当传家宝传下去都值得。 “那行吧,全给姐姐补身子。” “五老爷,能给我一点血燕吗?” 孙丽娘十分眼馋,全是补身的好物,听苏心木说,血燕可以滋阴养颜,女人越吃越年轻。 “孙丽娘,别逼老娘生气!” 柳氏大骂一声,骂得扯到自己受伤的肋骨,痛得她直吸气,“再不知趣,我就将你卖回牙行。” 她都没舍得喝,孙丽娘算哪根葱。 “这些,既是十五带回来,全归七丫头。” 村长怕众人红眼,闹分裂,直接全部归七丫头,至于七丫头怎么分置,随她决定。 孙丽娘被骂,也没多大难过,冷哼一声,扭腰离去。 “七丫,这么多的人参,有问题吗?” 白启峰只能问沈七芽,“要不,明天我们还回去?” 若是十五理解有错,错拿还好,就怕龙曲尊对她的身份仍然保持质疑态度。 七芽在自己洗清冤屈后,并没有回归自己的身份,连自己的大哥沈一同都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更别说与宠爱自己十几年的太后娘娘相认。 对于龙曲尊仍抱有敌意,恨不得亲手将龙曲尊杀死,白启峰想私通案背后还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沈一同,白启峰又是不解。 沈一同父子不见,理应最着急是她,偏偏她稳如泰山,好像事不关已。 白启峰一度以为,沈一同父子是她送走,但又不可能。 她的身份一直没有暴光,她就是白七丫,地地道道农家女,论武力值,无非是大兴哥和无情他们。 然,这些武力,没有能耐把人从封锁龙天城中送出去。 “已经带回来,不可再还回去,就这样吧,这点东西,龙曲尊给得起。”龙曲尊不缺银子。 沈七芽目光落在与孙丽娘并排行离开的苏心木,比起龙曲尊,她现在更在意苏心木。 “姑娘,这几天,苏心木,一直在打听戏院的事情,打听比较多姑娘你身边的无令、无明、无情,无情提起最多,我怕误事,只说,三位姑娘自愿跟随姑娘,做姑娘护卫。” 陈惠娘靠上来,悄悄与沈七芽说话。 “她想知道什么,就给她说什么,要做什么随她去。”沈七芽倒希望苏心木快些动手,省得整个戏院提心吊胆。 陈惠娘比较担心,“姑娘,苏心木她敢孤身一人进来,必然有制胜的把握,我们戏院会吃亏。” “我知道惠娘你担心什么。对方有备而来,我们不接招,就怕下一招会更加猛烈。防不胜防。” 这种事情,躲也躲不掉,唯有迎难而上。 日子一天天过,戏院和大小乐坊一样,仍处于完全停止罢工的状态,十五向往尊王府的冰块、大红瓜,随便吃,随便打包的肉食,几乎天不亮就去尊王府,将近天黑才收获满满回来。 十郎最近被白启峰抓他去学做账,没空陪爹和十五。 “姐姐,要不,我们把苏娘子还给牙行吧?孙婶子也一起回去,拿回我们的银子。”在晚膳上,十五提起一直没能发挥自己作用的苏心木。 还是拿银子好。 十五这一提,苏心木以及孙丽娘纷纷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真的被丢回牙行。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沈七芽没想到十五自己会提起这事。 “我们又用不到她们,她们能做的事情,我们都能做,不如让她们哪里来回哪里去。”十五说得是正理,现在不表演,戏院基本以素为主,苏心木擅长做肉食,根本没有发挥之地。 孙丽娘更是把偷懒发挥到极致。 “姑娘。” 苏心木、孙丽娘双双慌张跪在沈七芽面前求情,“就让我们留在戏院吧,我们什么活都能做,从明天起,我们扫地,洗衣,劈柴喂马什么活计都做。” 这下,孙丽娘真的慌乱起来。 真回牙行,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白七丫让她做的事情,她根本没做过,苏心木主动向她伏首称臣后,便享受苏心木给她带来的种种好处,如晚上摇风,替她捏肩膀。 龙曲尊过来时,火力全开,拼命勾引,希望能借此进入尊王爷,完全忘记白七丫买下她的目的。 “既然十五不愿意你们留在戏院,明天我让牙行上门来领人。”沈七芽无视两人求情,直接说出最终结果。 “七丫头,你早该让她们回牙行,浪费口粮。” 柳氏双手赞同沈七芽的决定,孙丽娘偷懒看着气人,另一个苏心木倒是勤快,可是她别有用心。 “白七姑娘,求求你,别赶我回牙行,我改,我一定改……”孙丽娘哭起来,边哭边求。 “十五,姐姐让你来决定。”沈七芽把决定权交给十五。 “十五姑娘,求求你,别赶我们走,我们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孙丽娘立刻转头去求十五。 “我不需要牛马,当初你们从牙行来,现在回牙行去。我听江婶子说,不满意随时可以退回去。”江婶子就是牙婆。 十五只知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第630章 父女俩一脸怨气回来 像他们从大窝村出来,以后还得回大窝村。 牙婆为了推销卖出苏心木,当时还特意跟十五说,十两银子压在她那里,如果苏心木做得不好,随时可以带苏心木过来,换回十两银子。 孙丽娘害怕自己会送回牙行,苦苦哀求,“十五姑娘,你哪里不满意,我改,我改,以后绝不偷懒。” “十五姑娘过几天就是城北土地庙会,到时我可以做很多美味吃食,我们到庙会卖,到时你和三宝叔可以收银子进口袋,肯定能赚不少。” 苏心木聪明,直接从十五最喜欢的银子入手。 “真的?” 果然,十五感兴趣。 “真,真,我们可以买便宜的肉,这样赚得更多,你和三宝叔坐着数银子,全是你的,不用谁跟分。” “对对,十五,我可以帮忙,不用你和三宝叔出一分力气,每天可以收入十两,这样多好。” 孙丽娘大力鼓动。 “好吧,你们回牙行的事情等等再说。”十五想到银子,暂时同意。 记住网址http://wap.8 苏心木和孙丽行回牙行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晚膳过后,沈七芽给五十两现银苏心木,用作苏心木带爹和十五做买卖的本钱。 在睡觉时,白启峰给沈七芽端来鸡汤,不放心地问,“苏心木她们的事情,接下来会怎样?” 十五突然提起让苏心木她们回牙行,八成有人跟十五提起,而她又十分配合,白启峰感觉一切是她希望发生。 “十五的举动会给苏心木带来一定压力,她应该加速动手。”再不动手,她就要被十五送回牙行。 这样,她进来戏院就没有意义。 “会有危险吗?” 白启峰现在越来越跟不上她的步伐,他还停留在危险不危险的问题上,她已经大步走起来。 “没事,我会让人盯住。”青龙卫在盯,苏心木逃不了。 “无明?” “嗯。” 第二天早早,苏心木真的张劳一大篮子的肉食,斗志昂扬带十五、白三宝他们出去摆摊赚银子。 据陈惠娘说,早早苏心木就出去买肉,回来自己一个人张劳。 孙丽娘懒,将近出发才起来。 十五还兴奋跑去问二伯娘平时放线针小篮子,口窄肚大的小篮子,十五觉得用来装铜板或银子,绝对方便。 结果没到下午,父女俩一脸怨气回来,气鼓鼓坐在椅子上,恨恨不平吃着自己提回来的肉食。 苏心木、孙丽娘不见踪影。 村长刚刚睡醒,好奇瞧瞧父女俩提回来的篮子,还是满满一大篮子,试探地问,“十五,乍的,不好卖啊?” 苏心木的手艺,他吃过,不错。 “都没有人买。守了半天,人家卖红薯干都比我好卖,又热、又晒,我和爹都成煎鱼了。” 十五抹一把晒得红通通的小脸,更是生气。 她本来打算去数银子,结果去晒半天太阳,铜板都没摸到几枚。 沈七芽出来,拿过旁边的扇子,给父女俩摇风,沈七芽仔细看到篮子中的肉食,全是上好的肉,驴肉、羊肉,虽然不是最好的精肉,但价格不低,单是生肉,每斤得九十文起。 城北全是普通民众,为养家糊口而奔波,能有猪肉吃就不错,哪敢奢望吃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肉? “姐姐,我和爹要去谨爷家。”热到发疯的十五十分想念谨爷家的冰块、大红瓜、彩虹冰糖。 “去吧,让大伯送你们去,天黑之前要回来。” 白大金怕气鼓鼓的十五大哭,连忙套上马车,将父女俩送去尊王府。 “五爷爷,你怎么看?”等爹和十五走后,沈七芽把卤肉块分给周边的人,自己也拿一块在吃。 “肉很好吃,苏心木应该没穷过,穷过的人,不会买这么贵的肉去贫民区摊摆。”这种肉若是摆上食楼,很合理,若是摆在贫民区小摊子,绝对卖不出去。 难怪,十五和白三宝兴高采烈出去,气呼呼回来。 又一次佐证,苏心木有问题。 “白七姑娘,我……我跟丢苏心木……”孙丽娘气喘粗粗跑回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沈七芽倒给孙丽娘一碗茶水,“在哪跟丢?” “城北与城西交汇那条街。” “我知道了,她回来后,你盯好她。” “是。白七姑娘,苏心木的事情完结后,我能不能留下来?”孙丽娘进寸进尺。 “看上尊王爷?”沈七芽戏问。 “反正,他又不是戏院的人。我能搭上他,是我的本事,是不是?放心,我不会损害戏院的利益,说不定,到时我还能帮你戏院呢。” 孙丽娘开始做白日梦。 “因为你索要分成,二伯娘、三堂哥一度要剥彩丫头分成,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彩丫头都没有和二伯娘、三堂哥说过话; 三堂哥更是被你伤得至今未婚,一句对不起,你就想抹过去?” 沈七芽笑了,“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戏院你是留不得,你若想搭上尊王爷,随意。” 话到这份上,孙丽娘不敢硬杠,只能灰溜溜离开。 不过白七丫没阻止她勾引尊王爷,是好事。 另一边,龙曲尊下值回到尊王府,看见平时用来送白三宝父女俩的马车仍停在府门前,问迎上来的管事,“十五、三宝叔还没回去?” 现在天色昏沉,按理父女应该回去才对。 “没有。我刚刚让人去瞧过,还在睡。” 还在睡? 龙曲尊觉得奇怪,便往父女俩所在院落走去,听到声音,父女才睡醒。 “十五,你脸怎么这么红?” 龙曲尊看到十五的脸,大为震撼,整张小脸红得厉害,一看就不正常。 “还说呢,苏娘子、孙婶子说带我和爹去摆摊卖肉收银子,结果摆半天,人家卖红薯都比我们卖得好,日头又大,我和爹都晒成煎鱼,什么都没卖去。我生气,就和爹过来吃冰。” 十五没好气地吐槽起苏心木。 还说得那么厉害,让她坐着收银子就行,结果呢,啥都没有。 还比不上她姐姐! 她姐姐说竹手镯可以换银子,真的可以换银子! 第631章 苏心木来自皇宫 苏心木。 龙曲尊知道,十五被人怂恿买回来妇人,听说厨艺好,才让十五相中,她做的肉怎么会卖不出去? “为什么卖不出去?” “刚开始卖五百文一斤,鬼才买呢,后来降到二百文都没有人买,换成我,我都不买!!”十五气呼呼地总结。 龙曲尊在十五吐槽之中,知道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并确定——苏心木有问题。 “走吧,我送你和三宝叔回戏院,等等,让人给你拿点晒伤药。” 想想,龙曲尊决定送十五回去,破天荒,点十名护卫跟随。 吃过膳食后,坐在院中消食,龙曲尊刻意坐在十五身边,之后十五跑去和她爹,一群孩子玩抓小鸡,中间就空出一个位子,龙曲尊微微靠近沈七芽,“白姑娘,苏心木有问题。” “我知道。” 沈七芽没有否决。 “今晚让我的人来守吧,我怕戏院的人应付不过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好,有劳尊王爷。” 不知道苏心木会用什么招式,龙曲尊介入也好,她的青龙卫不方便出现。 客气而疏离态度,龙曲尊已经习惯。 龙曲尊主动介入,沈七芽把事情全给他处理,其他一切照旧。 “七丫头,快醒醒,苏心木那个毒妇竟然给我们下剧毒!”天将灰亮时,沈七芽被二伯娘的声音吵醒。 起来开门,“孙丽娘呢?” “她啊,没用的东西,早早让人打晕。” 戏院大部分人已经起来,全聚集在门口,往里探望,尊王府护卫守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沈七芽整理好仪容过去,护卫放行。 沈七芽走进去,迟疑一下,转身对众人道,“想进来就进来吧,不过要有心理准备。” 戏院将来的风雨会更多,沈七芽不希望他们全挤在她的护翼之下,该长成起来。 戏院不少人好奇进去——苏心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手诡异扭曲,浑身全是血像死狗一般,一动不动。 有小半的人看到此景,受不住纷纷逃窜出去呕吐起来。 “这……” 大族长作为半个医者,而且是擅长接骨,推臼的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好,还能站住不动。 “为了让她开口,动一些手段。” 楚雷平淡地回答,“她在水井里下断肠草,想把全戏院的人一起毒死。” 最后一句,让莫难、白大金他们生起的同情心瞬间捏掉,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应该已经被龙曲尊行刑逼问过。 龙曲尊看了一眼楚雷,楚雷立刻拿一枝筷子般大小铁针往苏心苏人体最痛的地方扎下去,“你的目标是谁?” “要你……你们……你们全死!!”苏心木痛得整个人在抽搐。 “好,够硬,再来。” 楚雷又加两支大铁针,干净利落插入苏心木躯体,可能是痛楚瞬间升级,苏心木受不住尖叫起来。 “说吗?” 楚雷把第三支铁针抽出来。 “……无情。他们让我来毒杀无情……我不想来,他们用家人来威胁我,谁让十五、白三宝没有挑中千娇百婚媚女杀手,他们就将我推出来。杀了我吧,我就知道这么多。” “你来自哪里?” 沈七芽蹲下来,看似随意掀起苏心木衣服,当她看到苏心木露出来半截肚兜时,目光顿住数息,然后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龙曲尊不动声色看了沈七芽一眼,目光扫过苏心木露出来肚兜时,略微停顿,一脸平静。 “我……我出生农家,擅长厨艺,以前,在文火城替大富人家做厨子,今年初才来龙天城,谁知道,让他们给盯住,让我来杀人。” 说着,说着,苏心木痛哭起来,好委屈的模样。 “五爷爷。” 沈七芽意示村长说话。 “你说谎,你不可能是农家人。农家人吃不起驴羊这些贵价肉,偏偏,你去带十五他们去城北摆摊,全是贵价肉。” 楚雷见状,手中的铁针再次毫无留情插入苏心木的躯体,痛得苏心木又一阵痛嚎,没有离开现场的戏院成员从开始躲避到现在目不转睛。 进步神速。 只要想到,如果不是谨爷的人逮到苏心木,死的人是他们,心肠就硬狠几分。 楚雷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放心,你不会死,只会让你痛得更明显。” 作为军中审讯奸细的高手之一,楚雷有的是办法来让对方开口。 “你来自哪里?”沈七芽又一次问道。 “宫……宫里。我,我原是千鱼殿的厨娘,后来得罪若妃身边奶娘,被她陷害,沦落刷恭桶。 我不甘心,他们找我,我答应他们,事后之后,他们安排我进贵人以下的宫殿做厨娘。”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送我出来那个人,他拿的是二等宫牌。” 二等宫牌,这个沈七芽和龙曲尊都熟,他们在宫中生活中,拿的就是二等宫牌,可以自由出入六成宫门。 “看见那个人长相吗?” “看不见,当时是夜里,他戴着头纱帽,出来时,给我一个信物,让我直接去牙行,之后,在江婆子的推动下,我就到这里。” “谁给你的毒药?” “他们在我出来时说过,可以前往城北鬼丛屋最南边,大槐树后的废弃小茅房,取毒药、银子。” “谨爷,接下来的事情,由你处理。” 沈七芽知道苏心木说的是实情,该吐也吐完,她身上的肚兜正是宫中宫女才有的特殊布料,从她反应来看,不是硬骨头,不过受利益驱使来当个杀手。 幕后人不会让她知道太多。 估计牙行的人知道更少。 “好。” 沈七芽离开,大族长他们亦离开,回去梳洗。 等十五他们起来时,苏心木已见踪影,连地上血,让大伯娘他们洗刷干净。 用过早膳后,十五带爹去尊王府会混吃混喝,摆摊赚银子的事情再没有提过,沈七芽一直在等孙丽娘。 苏心木吐露出来的结果出乎沈七芽意料,刺杀无情的人竟然来自于宫中,说明无情与宫中某些人有一定的关系。 能拿二等腰牌的人,份量真不小。 第632章 会不会是六皇子有问题? 想想,沈七芽给无心写信,想了解更多捡到无情时的信息,如日期,当时无情多大,知道这些,他们就可以反向推回去,锁定大致范围。 “七丫头,孙丽娘那懒货呢?”柳氏从外面回来,找一圈没瞧到碍眼的孙丽娘,好奇地问。 “走了。我还她卖身契,另加二十两,让她离开,省得留在戏院三堂哥不舒服。”从此孙丽娘与白族人,桥归桥,路归路。 “呸,那贱骨头,你还给她二十两,换成我,一文都嫌多。算了,不说她,七丫头,上次你不是说想吃……” 二伯娘叨叨念念和沈七芽说生活中的琐事,令沈七芽整个人越来越贴近白族人生活。 纯贵妃与四皇子出嫔之日,早早,龙曲尊回宫中当值,以至亲的身份前去拜祭送葬,宫中被悲伤笼罩,丧乐哀鸣不止。 “六皇兄,节哀。”龙曲尊一脸沉痛,向龙玉北表达自己的关心。 “谢谢。”龙玉北木然致谢。 “表哥,我们回去吧。” 一记温柔声音响起,龙曲尊才注意到龙玉北身边站着一位妙龄女子,即使一身丧衣,未着胭脂,她仍然一眼惊人,绝色容貌,令人难以忘怀。 龙玉北在该女子以及妻子的搀扶下,登上马车,离开皇陵山。 http://wap.8 “看来,传言纯贵妃娘家尽出绝色美女,是真的,这等容貌,与纯贵妃有得一比吧?可惜,我们对纯贵妃长相没什么印象。” 对纯贵妃的美,来源于宫人诸多传说。 纯贵妃下葬,因她是龙轩帝的贵妃,她的遗容,除龙玉北本人,以及纯贵妃娘家人,再没有人有资格上去观瞻。 有资格的人都没有出席,如龙轩帝、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楚雷瞧着女子离开的背景,有些惋惜,没能多看一眼。 “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龙曲尊总觉得女子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眼熟。”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龙曲尊没在意,跟随队伍返回皇宫。 “爷,佛明殿着火,烧得清光,尤其是纯贵妃居住宫殿。”留守皇宫的楚雨秘密与龙曲尊汇报。 又着火? 纯贵妃都死了,人也下葬,为什么还烧? 难不成佛明殿真藏着某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幕后人怕暴露,干脆一把火烧得清光? 也不对。 什么秘密都随着纯贵妃死而埋葬,如今只有六皇子,六皇子肯定没有问题,他是众多皇子中为数不多, “圣上是何反应?” 纯贵妃前脚下葬,后脚她生前居住宫殿就被大火吞噬,这种事情,肯定会报到龙轩帝面前。 “大发雷霆,当时圣上匆忙赶往佛明殿,在某位太监抢救下,只抢出几卷纯贵妃的画像。当场赐死十几个宫女太监。” “爷,你说,会不会是六皇子有问题?” 即使他们站在空阔的平地,楚雨仍是习惯凑近龙曲尊,压低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想六皇子有问题?” 龙曲尊从来没有怀疑六皇子本身有问题。 “佛明殿,只有二位主子,纯贵妃遇刺,她伺候在侧两名心腹麽麽身份存疑,纯贵妃死后,还把她生前宫殿烧毁,分明在掩饰什么。 纯贵妃已死,真有什么,影响不了她,若有影响,只能与她血脉相承的六皇子。” 楚雷瞪大眼睛,错愕地问,“你……你是说,纯贵妃偷……偷人?!” 什么过错能比得上纯贵妃偷人,六皇子不是龙轩帝亲生儿子来得令人震惊,以一已之力毁掉几个大世家。 楚雨看了楚雷一眼: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偷人? 楚雷下意识为自己辩护,“那……那说书人说得最多不就是谁谁偷情,私通么,当初爷和明珠郡主私通……” 看到自己主子的脸庞,再不用脑的他也知道,说不得。 “不可能。” 龙曲尊肯定道,“六皇子在储多皇子之中,比较像圣上的皇子,尤其是鼻子,一模一样。当初六皇子出生时,圣上守在一墙之隔室外。” 哪个皇子都可能有问题,但与龙轩帝最为相似的前太子,六皇子、七皇子肯定没有问题。 众多皇子之中,龙轩帝明显喜欢六皇子、七皇子多一些。 “理这么多做什么,这事与我们没有关系。” 楚雷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反正与他也没有关系,“你们瞧,人家大皇子多风光,参与朝政不说,还前呼后拥。” 龙曲尊随楚雷下巴所点的方身看去,大皇子龙玉需气宇轩昂从龙阳殿走出来,伺候的宫女、太监围迎上去,呼拉拉一群人离开。 如今能自由进入龙阳殿的皇子,只有大皇子一人,气势自然和以前不一样。 “爷,最近二皇子、七皇子好像都没有动静,安静养伤,他们就甘心看着大皇子壮大?”楚雷又提到二皇子、七皇子。 好像从剿匪回来,他们都安静了。 安心养伤。 “楚雷,群人比武,你武力属甲等,场上丙丁打得热闹,你会上场吗?”楚雨问个与楚雷无关的事情。 “不会。虽然打得过,但一场场打下来,把体力消耗完,我如何与甲等的人对打,保存实力,才能把强劲对手打倒,余下小角色,好解决。 可是,这跟二皇子他们有什么关系?” 楚雨叹息,“没关系。” 木头点不通,不点也罢。 “姑娘,无心的信。” 很快,沈七芽等来无明带回无心的回信。 沈七芽目光不经意扫向无明,隐约感觉无明与去之前的状态不同,回红掌组织,无明算是回家,应该像以前一样,轻松而期待; 临走前,无明还来了兴趣陪爹练拳。 现在,沈七芽明显感觉到无明的步履沉重不少。 “红掌出事了?”沈七芽关心询问无明。 “没有。” 无明矢口否认,快得比十五撒谎时还利落。 明显说谎了。 而无明在自己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谎言被识穿,僵站在原地,懊恼自己笨,连撒谎都能露出破绽。 “红掌组织因为无情,不断遭遇神秘组织袭击?” 第633章 我们找到五色毒蛙的组织 沈七芽想想,无心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庞飞羽欲眼望穿,明里暗里问过她好几次。 之前,沈七芽以为无心没来,是因为忙碌;现在无明的反应让她意识到红掌组织出事了。 冒充厨娘的苏心木来自皇宫,无情的身份必然与宫中有所牵连,与无情没有过多关系的白族戏院尚且迎来接二连三的偷袭。 无情从小长大的红掌组织,更不在话下。 况且,现在无情就在红掌之中。 “是,红掌好几处秘密锯点被不明身份人偷袭,损失严重,无心受伤了。”无明简约说明。 沈七芽当机立断,“如果红掌组织有需要,你和无令回去,红掌的安危更重要。” 无明有些意动,考虑再三后,决定,“无令留下,无令是女子,姑娘外出方便些。” 来戏院几个月时间,无明对戏院开始有了归属感。 无明离开后,十五扒在门外探头探脑,爹也跟在十五身后,父女俩同一号表情、动作,令不少在场人看到,纷纷笑场。 沈七芽开口问,“爹、十五,有事?” wap.8 “没,姐姐,我就来瞧瞧无明姐姐在不在?” 十五见自己已经被发现,心虚拉白三宝进来,大眼睛还打量四周,连桌底都蹲下去瞧一瞧。 沈七芽笑了,目光落在十五手中抱的辣肉干上,“又收下飞羽大哥小费,来探路,打听无心姐姐?” “姐姐你好聪明,总是一猜就猜到,不像大哥,好笨,都猜不到。”十五越来越崇拜自己的姐姐。 她都没说,姐姐什么都知道。 “对对,五郎他笨,他天生就笨,他上山跌倒都不会爬起来。” 白三宝加入进来吐槽自己的大儿子笨,正抱着一刀纸进来的白启峰,好心情就在此时崩塌,一脸生无可恋。 他都不想说话。 爹将七岁的他丢进刺针丛中,他敢爬吗? 十五见已被姐姐知道,没再隐瞒,将手中的肉干放到沈七芽面前,“姐姐,这个好吃,爹很喜欢。” “对对对,爹喜欢吃,七丫,肉干好吃,给。”白三宝坐在沈七芽旁边,递一块给沈七芽,顺便递一块给天生笨的大儿子。 沈七芽接过肉干,笑得一脸温馨,“不是大哥猜不到,而是大哥让猜测的机会让给姐姐。无心姐姐有事要忙碌,这段时间都没有空过来; 无明姐姐亦得回去帮忙,出去找飞羽大哥吧。” 无心受伤的事情,沈七芽没让庞飞羽知道。 “嗯嗯。” 十五打探到消息,心满意足带爹出去。 十五走到门口,又回头和沈七芽交待一声,“姐姐,我和爹一会去谨爷家,有想吃的肉吗?我让林爷爷做。” 林爷爷是尊王府中其中一名做肉食的厨子。 “都可以,姐姐不挑,小心点,照顾好自己和爹。” “十五……” 白启峰放下纸,快步追上去,他得叮咛十五,不能让爹骑马。 没有十五和爹,沈七芽陷入沉思。 无心给沈七芽的信中写明,红掌现馆主捡到无情时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当时被人放在一只木篮里,如果没有下雨,估计会顺着水流一直流出龙天城,或者被人抱走。 出生的婴儿,二十四年前,初夏。 沈七芽记得龙玉嘉、龙玉北,两人同年,今年正好是二十四岁,龙玉北出生正是初夏,时间正好对上。 也不对。 沈七芽很快将龙玉北去掉。 众所周知,众多皇子之中,唯有龙玉北是龙轩帝从当时还是纯侧妃发动到延生,一直守在一墙之隔的门外等候。 加上相貌与龙轩帝相似,谁都可能有问题,龙玉北不可能。 龙玉北出生的事情,龙轩帝至今还时不时跟人说起,正因为迎接龙玉北出生,他才知道,刚出生孩子的哭声都很小,小到要抱在手里才听得到。 何况,当时龙玉北出生时,龙轩帝还未登上龙椅,母后早逝,父皇不喜,他是众多皇子中毫不起眼的皇嫡子,没有人会在他众多侧妃之中做手脚吧? 要做,也得选龙轩帝其他更有实力的兄弟? 不是皇子们,难不成是龙曲尊他们? 其他是公主、郡主,这个年纪,不是已经出嫁,儿女成群就是不在人世,为什么宫中有人会派人来杀无情? 可见,这其中涉及的秘密非同小可,也许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不少人卷入其中,有人在戏院、无情头上悬把大刀,随时等待机会砍下。 无情暂时不能回到她身边。 戏院得尽快离开龙天城才能远离危险。 嗒。 一颗小小石头落到桌案上,沈七芽拿笔的手微顿,看一眼黄豆般大的小石子。 倒是坐在沈七芽对面,进来准备算月银的村长瞧见小石头,皱眉抬头看看屋顶,担忧道,“梁应该没事吧?要我们戏院出银子修就麻烦。” 又到发月银的时间,这时候村长往往最痛心,给出去全是银子,还没有收入,这些天,戏院的膳食一天比一天素,叹声一声比一声长。 “没事,可能是鸟儿把小石子叼到屋顶,正好滚到瓦缝间,掉下来。五爷爷,你忙,我回去歇歇。” “哎好,好好歇着。” 十五和爹去尊王府混吃混喝,白天房间沈七芽一个人独享,沈七芽特意去灶房盛茶水的大坛子里灌一壶凉茶,推门进去,已有一个全身黑色的男子站在房里。 “云二十,坐。”沈七芽给他倒一碗凉茶。 “谢谢。” 青龙卫渐渐习惯沈七芽做事方式,接下沈七芽递过来的茶水,快速喝完,“姑娘,我们找到五色毒蛙的组织,它叫暗阁,以高额暗杀敛取财富,经一个杀手组织才摸到他们一个锯点,在城东孙符周大人长期空置的宅子。” “它以什么方式接单赚银子?” 若真是杀手组织,它不可能藏得这么深,它需要谋利,必须不断接杀人单子。 总会被人寻着线找到他们的小尾巴。 “暗阁只接一流杀手组织转给他们的单子,暗杀对象多为高官,大世家家主。 第634章 未被烧成灰的残纸片 警觉性高,很难找到他们。如果主子要做什么,要尽快,再晚些,会有人找到他们。” 能成为一流杀手组织,其中一条,必定不会轻易透露顾主身份,这样组织转过去的单子,无疑是最安全,无线可查。 难怪,暗阁会藏得这么深。 “晚上,子时末,我们过去看看。各调十五人前往,西云,各自队伍,各自指挥,我想看看他们据点,最好能找到些价值的线索。 如果发现其他人,你们转明为暗,让他们带你们去找。” 沈七芽几次与暗阁的人接触过,比起青龙卫,她更熟悉,而且暗阁主人想要她手中的嫁妆,这一趟,她必须得去。 “是。” 龙曲尊那边亦迎来好消息。 “爷,六堂那边传来消息,寻到五色毒蛙据点,在城东孙大人府上。” “孙大人……” 龙曲尊沉吟,“孙符周?” 记住网址http://wap.8 “是。” “他不是外放吗?一家子全在西南。” “空置宅子已成为暗阁一处据点,五色毒蛙组织叫暗阁,他们中成员每一个人都纹有一只五色毒蛙,纹在执剑手的虎口处。” “六堂怎么找到暗阁?” “小胖之前在行镖时,不是救一名落难龙虎堂的大当家吗? 为报小胖救命之恩,杀手透露给小胖,他们龙虎堂完成不了任务多数转让给暗阁,他与暗阁人有过一次往来,看见他手中的五色毒蛙。” “吴春还在王府吗?” “在。这几天她一直闷在府里药库对一推药材捣个不停。”王府里有间药库,吴春这些天都呆在药库里。 不花银子的药材,她舍得用。 “请她过来。” 没一会,马冬颜一身药味来到龙曲尊面前。 “你懂药?” “我姐姐懂。我在她身边,多少学到些,不精,捣些药粉防虫,引毒物,还可以。” 吴春为她即将出发去寻找毒物做准备,最主要一点,在这里,她虽然不能与白三宝、十五直接见面,但能时不时见到父女俩快乐的身影,听到令人舒心的笑声,她很感恩。 能以这样的方式,悄悄陪伴在父女俩身边,她很知足。 “五色毒蛙找到了,它叫暗阁。我准备晚上去他们锯点探探,请您一并去,希望您能有新的发现,如蛊。” 五色毒蛙来抢有蛊的尸体,说不定,他们与蛊真有什么联系,让吴春一并前去,或许能发现些有用的线索。 “时间到了,叫我。” 现在吴春就住在药库里,药库是白三宝父女俩在尊王府为数不多,没有搜刮过的地方,父女俩不懂药,本能排斥苦得发涩的药汁,也不懂其价值。 曾经站在药库外间瞧了瞧,对药库失去兴趣。 出来时,路过湖边,马冬颜远远瞧见白三宝带小闺女坐着小船在湖中央摘莲蓬,父女俩头顶绿色大荷叶遮阳。 可能是见到鱼了,十五一直在兴奋叫爹、不断地喊着鱼。 连站边上的下人,忍不住纷纷跑过去看热闹。 看到小闺女兴奋的模样,马冬颜情不自禁停住脚步注目,转眼间,当初像只小猴子的小闺女,如今长成讨人喜欢的小丫头。 马冬颜心中涌起一抹内疚,她缺席了十五的成长。 父女俩可能太激动了,小船失去重心,一下子就翻船了,好在龙曲尊安排周边有人看着,及时将父女俩捞上岸。 父女俩受惊,湿漉漉扁嘴不说话,随伺候的人回去换衣服。 马冬颜怕被人瞧出什么,确定父女俩没事后,没敢过多停留,往药库走去。 沈七芽养足精神后,在青龙卫提示下,悄悄出门,这回为了方便行动,她连无令都没带,一身黑衣夜行衣,从头抱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两名青龙卫挽住她胳臂。 带着走。 第一次,沈七芽体验到暗卫真实隐藏速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两人带着她走,行动依然敏捷,她来不及看清他们隐藏位置,对方已带她转入下一处隐藏点。 一现一隐,不断的转换,快速改变位置,就这样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到达城东孙大人府宅外。 隐藏在孙宅隔壁李宅屋顶隐秘转角处,可以大致看见孙宅的建筑结构。 “姑娘,周边潜伏监视三十人,已经秘密处理好。”才离开一会的云一悄悄对沈七芽道,“周边暂时安全。” “云一,西一,你们安排人手警戒,走。” 沈七芽他们直奔暗阁据点,据点在孙宅中最不起眼的偏小院,没有灯光,只有十来名穿黑衣的汉子,大家习地而坐,分散在院子四周,在月色下安静喝酒吃肉。 没有言语,没有碰杯。 连酒和肉,都是分好,一人篮子,各吃各的,有些吃得快些,吃完回去睡觉,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一切都处于无声世界中。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没有料到孙家宅子里会住着十几个杀手。 “西一,速决!” 沈七芽下达命令。 西一对自己成员快速以手势下达命令,以一对一,快速把人解决。 并抓住两个,第一时间把下巴、手脚卸掉,结果还没有开始审问,他们就已经吐血身亡,根本不给机会他们审问。 这种情况,在他们预料之中。 点起火把,沈七芽在两名青龙卫带领下进入院子中堂屋,堂屋已被他们改造成像会议室一样的场景,右边手第一张椅子旁有只炭盆。 里面被人倒进不少水,泡为灰水,灰水中还肉眼可见一些零星的纸角碎残片,可见在他们来之前,有人在炭盆里焚烧过不少重要物品。 窗口前有一株开得极艳,不知名的娇花。 沈七芽仔细查看,没有发现,就在自己失望之际,在角落与桌子之中缝细中,找到小段未被烧成灰的残纸片,纸片应该是红印章的小角,只看到横与撇二种笔,横的左边起头,是微微扬起,像极狼对月嗷叫时的狼头。 小段未烧完的印章,沈七芽没暂时猜不出是什么,只能将它收起来,此外并无他物。 第635章 沈七芽就在附近 在他们来之前,已经被人收拾打扫过。 “酒肉有毒。” 就在沈七芽正在快速四处寻找查看时,西一突然道。 “圈套,撒!!” 沈七芽心下一沉,当机立断,第一时间让人撒,同时灭掉手中的火把,不让自己这方的人全部暴露的光线之中。 话音刚落,一阵漫天的箭雨从天而降,西二十,二十一护沈七芽退进堂屋,西二十捡起一支箭打量,“箭上有剧毒。” “窗打不开,全是铁板封死,我们只能等毒箭雨停歇,从门口突围离开或者等待云一他们。” 试图从窗外走,结果,窗口让人用铁板封死。 一时半会,他们拆不开。 无路走,只有从门口走,而门口又被毒箭雨封住,明显想将他们堵在这间堂屋里,他们青龙卫可以走,但身为他们的主子沈七芽不行。 她是普通人,没有内劲,沾上毒,没有抵抗能力,容不得出半分差错。 http://wap.8 沈七芽知道,他们不能等。 对方选择用毒箭雨,堵住他们出不去,就是想得用这点时间做点什么。 毒! 沈七芽第一时间想到毒。 “空气有毒,窗台那盆花!” 沈七芽凭之前进来的记忆,摸到一盆炭水,快速把一半棉帕浸进去,连炭沫一起铺在棉帕上,拿出来,用另一半把沾上炭沫棉帕包裹,做成临时防毒口罩,捂住自己的口鼻。 同时,整个人趴贴在地上。 尽最大的可能,减少毒气进入侵。 至于暗卫,他们能在短时间内闭息。 她最弱,为了自己不成为西云他们的拖累,尽可能用自己的方法保全自己。 娇花,已被暗卫扔出去,但,估计,整个房子全是毒,唯一庆幸,随她进来查看暗卫只有她身边四人,其他六人是箭雨来袭才退进来。 希望在毒箭雨停歇后,发起反击。 另一边,马冬颜一身夜行衣随龙曲尊等人向孙府赶来,远远听到动静,她和龙曲尊登高查看,远远孙府里里外外已经好几波人打起来。 这时腰间的小瓷瓶传来激烈抖动,夏雪这般——是命蛊的气息。 自出她手的命蛊,除三宝,便是沈七芽身上有。 三更半夜,三宝他熬不住眼困,此时睡得正睡熟。 马冬颜心中焦急万分——沈七芽就在附近。 这时,半夜三更不睡,出现在这里,多半是为了五色毒蛙、暗阁而来,难不成,这是龙曲尊预先设好的陷阱? 不行,她得阻止龙曲尊前去。 “龙曲尊,你这样去,没有意义。” 马冬颜瞧上和自己一样,一身夜行衣的龙曲尊,一身夜行衣,只能说不想以真面目见人。 龙曲尊看向正处于战场的孙宅里里外外,正好吴春所说,这时候,他去,只能成为别的炮灰,没有意义。 说不定还成为别人的替罪羊。 “这样去不了,可以光明正大去,楚雷!” 楚雷快速往回奔,这时,只见龙曲尊把自己身上夜行衣脱掉,竟然露出是他皇卫军总统领的官服,就差一层战甲外服。 楚雷快速回来,带回来龙曲尊战马及战甲外服,以及代表他的青龙破月戟,快速整装,另一边楚雨同样一身官服带领三千皇卫军踏着铁蹄,狂奔而来。 龙曲尊竟然有备而来? 难怪,一直未见楚雨。 “吴春,你先回。” “行。” 马冬颜没有异议,立刻转头,走人。 龙曲尊则带领皇卫军杀气腾腾直奔孙府。 在龙曲尊看不到地方,马冬颜又潜回来,在夜色掩护下,快速奔向孙府,借着夏雪感应准确感知到沈七芽所在地方。 竟然全是弓箭手?! 马冬颜摸到沈七芽被围困院落外围,四周站满密密麻麻弓箭手,弓箭像雨水一样源源不断泼向沈七芽藏正堂屋。 不行。 不管弓箭手背后主人是谁,他想算计的人是谁,沈七芽的身份绝对不能暴光。 七芽会半夜来这里,肯定有了依仗,马冬颜心腑猛然一紧,想到之前龙曲尊的话,马冬颜瞬间明白——两家青龙卫已认沈七芽为主。 正因为如此,沈七芽才能摸到孙府,并出现在这里。 没有时间多想,马冬颜隐藏好自己后,“冬雪,去!!” 在马冬颜驱使下,原本金黄色的飞虫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浑身漆黑,它在夜色中快速无声飞向弓箭手。 箭雨一直不停,暗卫想以少量牺牲作为代价突围,沈七芽不同意,还没有到绝路,仍在耐心等待机会,而受毒气影响,渐渐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七芽,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往你所在位置西侧突围出来,十、九、八……” 沈七芽撑不住时,心中突然响起一句无比清晰的话语。 这是姨母,马冬颜的声音。 顾不上姨母的声音为什么在她心中响起,姨母为什么来这里,趁她还能撑住,向身边暗卫下达命令。 “通知其他人,做好准备,往我们所在西侧突围,六、五、四……” 暗卫没有犹豫,在沈七芽数到四的时候,西二十他们已经将她扛起来,随便准备带着她撒离。 “走!!” 马冬颜一声走,沈七芽同时让她的人走。 暗卫们反应速度极快,在马冬颜帮助下,穿过箭雨,带沈七芽从箭雨相对弱势的西侧离开,得知他们已逃出毒箭雨包围圈,沈七芽再去撑不住,晕死过去。 “这边。” 沈七芽身边暗卫知道马冬颜,看到她,没有犹豫,利落跟她走。 没有毒箭雨威胁,出来的暗卫如鱼得水,即将遇上其他杀手,他们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并撒离。 马冬颜有冬雪、夏雪两只蛊王蛊后引路,加上青龙卫,如同黑夜里有了指路明灯,在重重包围杀手圈逃脱,从龙曲尊皇卫军包围圈中迅速撒离。 回到城南,沈七芽准备秘密院子,马冬颜落脚点之一。 沈七芽再次醒来时,已经四更天,睁开眼睛看到马冬颜守在她身边,紧绷全身继而放松,“娘。” 马冬颜上前,把沈七芽扶起来,让她坐靠在床头,递一碗温热的盐米粥。 第636章 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沈七芽? “宅子只有米和盐,将就喝些。” 沈七芽接过粥,慢慢喝,脑袋昏昏沉沉,她猜,自己中的毒已被姨母解除。 “你的暗卫中毒不深,但多少会有影响,这些让他们分喝,能解。”马冬颜点点桌上水壶。 暗卫是沈七芽的人,情况不太严重,马冬颜没有自主做主解毒。 姨母的话,让沈七芽意识到,姨母对她了解比她想象还要多。 “西一。” 沈七芽轻唤一声,房间很快出现一个暗卫,“里面的水,让今晚参与行人的暗卫分喝,可以解毒。我们的人如数回来吗?” “谢谢姑娘。如数回来,四人重伤,七人轻伤。伤的人已经退下去养伤。” 这么伤? “除了我们,还有多少人到达孙宅?” “最少六个势力的人,其中,龙轩帝青龙卫亦在,他们是最后一批来,我们的人与他们交过手,在龙曲尊赶到后,他们第一时间撒离。” wap.8 他们与龙轩帝的青龙卫本属同根同源,对彼此了解。 沈七芽没想到,竟然龙轩帝也参与了。 就不知道,他是狩猎者,还是猎物反猎? “让他们好好养伤,暂停他们手上任务。” “是。” 暗卫拎水壶快速离开,房间内恢复安静,只有沈七芽喝盐粥时,勺子碰到碗壁的碰触声。 “娘,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沈七芽?” 一碗清粥喝完,沈七芽放下碗,清澈目光投向马冬颜,眸子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清亮无比,“娘刻意在街上遇上我和十五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七丫,还是早就知道我是沈七芽?” “刻意遇到你和十五时,我一直以为你是七丫,当我在你眼睛里看到陌生,就知道,你不是七丫。” “是呀。” 沈七芽轻轻地笑了,“我把娘的画像画出来,大哥一眼认出是娘,连不能记事的爹也能一眼认出娘来,和娘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七丫,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娘。 唯一的解释,我不是真的七丫。” 马冬颜温婉地笑了,接过碗,给沈七芽盛粥,重新递给她。 “娘为什么肯定,我就是沈七芽?” 叫她撒离时,姨母叫的说是七芽。 “你爹养虫子,叫命蛊。” 说着马冬颜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一只金黄色的硬壳甲虫缓缓从她衣带领飞出来,亲昵落到她的指尖,“小一它们,由它和夏雪孕育出来,而它和夏雪由我的血喂养长大。 命蛊在你体内存活两年,你还能好好,只能说,你与我有血缘,结合你坠崖的时间,你只能是沈七芽。” 沈七芽脑海中突然记起,爹说过,虫子只能救他和四个儿女。 原来爹早就给过她答案,只是她没有相信。 沈七芽仔细观察马冬颜手上虫子,跟爹养的虫子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和遗传学相背而行。 “娘什么时候知道我有青龙卫?” 她已经尽可能小心,为什么姨母还是知道? “前不久,龙曲尊告诉我,赐给你的两家青龙卫已经出来活动,说明已经成功认主,他还把一支刻有十四字样的飞镖给我看,他肯定,是青龙卫的专用飞镖。” 沈七芽诧异,“龙曲尊接触过青龙卫?” 她听西云他们说过,他们在龙轩帝身边,真正见过他们且能存活的人,不超过十只手指。 “听他说,在西北时,一次偷袭中,他被哈拉漠尔部落首领阿拉莫抓住,欲用他与龙轩帝交换苍龙国与哈拉漠尔部分相接的无荒城。 当晚阿拉莫遇刺身亡,他被楚雨他们救出时,从哈拉漠尔人身上拿到样式一样的飞镖,飞镖是数字三。 他说,能潜入哈拉漠尔,悄无声息暗杀阿拉莫,能有这样的身手,无疑是暗卫,能有立场动手,又有能力,舍得为了他牺牲自己的人,综合下来,这个人,只能是龙轩帝。” 沈七芽没想到,竟然让龙曲尊瞧出点端倪,知道两家青龙铺已经认主。 “娘好聪明,龙曲尊的话,结合我的身份,当时我又出现在孙宅,就肯定青龙卫就在我手上。” “你身边的无明、无令,我见过,是强,但没有强到比龙曲尊更强。加上一同父子俩的事情,只能说你与两家青龙铺的暗卫成功认主。” 沈七芽是两家青龙铺的正主,自然知道如何与青龙铺如何相认。 沈七芽问起爹奇怪的虫子,“当时重伤之下,我能活下来,是因为爹的虫子,命蛊?” “是。原本为了五郎四兄妹保平安,我怕我离开,他们有致命危险,就把命蛊给你爹。” 原来真是爹给予她第二次生命,她一直以为是哥哥在大牢里投喂的药丸子将濒临死亡的自己救活。 “难怪。” 沈七芽明白了,“当时爹还慎重问大爷爷、问五爷爷、奶奶他们,得到他们说我救不了,他才把小二给我,因为爹牢记住娘的话。 正因为我体内有小二,我和爹有了感应,爹总能找到我,我也能找到爹。” 来龙天城作证,大哥受伤,爹突然问大爷爷:大哥会不会死,是爹想确定,要不要把小一给大哥吧? 马冬颜点头,“你为什么会查到五色毒蛙和暗阁?” 之前,彼此都想对对方掩饰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对彼此所为并不了解。 “当初在狱中,逼问我嫁妆下落的人,顶着太后娘娘身边徐麽麽的脸孔,他右手虎口有一只五色毒蛙,首次在天香楼表演,我看到五色毒蛙,那次差点令大兴哥和无情送命; 纯贵妃遇刺身亡,木鱼的奸夫被青龙卫趁乱抢出来,我又一次看到五色毒蛙,沿着线,我查到许府一个粗使老仆妇,许老太君亲妹妹是宫中春木大妃。 这次查到孙宅,是青龙卫探知,娘呢,怎么会查到孙宅?” “龙曲尊查到,五色毒蛙出现在皇宫,是为了抢中蛊的尸体,他知道我玩蛊,就让我陪他来看看。 我感应到命蛊气息,怕是龙曲尊设下圈套,想阻止他前来,但他早有准备,以皇卫军身份出现。” 第637章 你坠崖时,我就隐身在不远处 “亏他带三千皇卫军过去,有很多势力怕被发现,悄然离开。” “娘,我们既然知道彼此身份,就不要再隐瞒任何消息,这些日子青龙卫在皇宫秘密寻找……” 既然身份大公开,就没有必要你瞒我瞒,沈七芽与马冬颜交汇两人知道的信息。 “娘,你说,龙轩帝刻意将两家青龙铺赐给我,目的是希望引出你,巫灵族地玄女?” “是,巫灵族叛徒,元雾兰的女儿成为龙轩帝香贵人,由此推断,龙轩帝就是当初屠尽巫灵族的真凶,很有可能元雾兰在龙天城意外认出你娘,龙轩帝将你娘囚禁起来。” “我娘不是以青色的身份来龙天城吗?当时我爹还是六品虚职的官,靠着读书人名声,加上其在朝为官的师兄推荐,才谋得一官半职。 在龙天城毫不起眼,元雾兰怎么会认出我娘?” “巫灵族特有的木头珠子手链和容貌。你娘和你外祖母七成相似,元雾兰能认出你娘,不奇怪。双姝女的传说让龙轩帝坐立不安,当太后为你索要青龙铺时,顺水推舟将青龙铺赐给你。 他很清楚,青龙铺背后的价值必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置身于危险之中,我不可能袖手旁观,而我却真的袖手旁观。” 马冬颜最后一句话让沈七芽不可思议看向她。 “你坠崖时,我就隐身在不远处。” 记住网址http://wap.8 马冬颜平静看进沈七芽的眼里,渐渐地,她的眼睛起了水雾,“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不能阻止。” 不能阻止? “当时,在生死崖上,不止冯家、龙曲尊带来的黑衣人,还有另一些人隐在暗处?”沈七芽问。 “不下于三十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沈七芽缄默了。 她的死,高高在上的他们选择袖手旁观,为什么姨母也选择袖手旁观? 七芽,别怕,跳下去,所有的苦难会成为过去。 爹会找到你,他会护你,爱你。 娘的声音仍时时萦绕在耳边,二年来反反复复梦到过去,娘的话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瞬间明白了。 “娘没有阻止,应该还有一个原因,命劫。我的命劫必然存在,我只有跳下去才能应劫,我爹知道我命劫的事情,短暂清醒时说过,说我在文业城。 我爹投河不是为了证明我清白,而是依照我娘的指示义无反顾跳河,命运将会指引他在文业城与我遇上,这就是娘不能阻止的理由。” 她坠崖时,爹已经先她一步投河。 应该是想抢在她之前到达文业城,盼望有足够时间和准备来救她,只是命运与娘预测出来的结果,出现偏差。 “哑娘出现在南下镇,不是偶然,她像我爹一样,在我娘那里得到命运指引,一路南下,在那里,她真的与我遇上,并在短暂接触中,她认出我。” 老德张说,是哑娘主动跟他回来南下镇。 “是。龙轩帝给你赐下两家青龙铺后,我和你爹秘密见过面,你爹说,你的命劫可能就在青龙铺上。 如果真的出事,他会按你娘的指示跳河。你娘测算过,天机呈现出来,命中助你度过命劫贵人是你爹,是他救了你。 然,估计你娘都没有料到,她窥探出来的天机,测算出来的爹,并不是你亲爹,而是三宝,就因为他生来与众不同,阴差阳错把你当成自己的闺女,你们结下一段父女亲情。” 听到此,想到当初与爹初相遇的种种,沈七芽感恩地笑了,“是啊。爹真的是爹,他见到我第一眼,就认定我是他闺女,一路护着我。” 白族人骂骂咧咧说不是,爹仍然坚持她就是他的大闺女;白族人将她抛弃,不能记事的爹却能牢牢记住她; 爹回来了,没有放弃她,执意带她走,如果不是爹回来,哪怕她拥有爹给的命蛊,不能动弹的她一样活不了。 “你爹已经决然投河,我只能眼睁睁看你坠崖,应劫。” 应了劫,才能雨过天青。 “娘,与冯家勾结的黑衣人除了龙曲尊,还有谁?”在私通案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姨母的存在,更别说知道自己的母亲没死。 马冬颜沉思一会,道出自己的心中答案,“当初在生死崖上的龙曲尊已被人中下焚心蛊,龙曲尊、冯家,只不过是伸手去火中取金子的人,真正幕后人隐藏其中。” “焚心蛊?是做什么?”对于蛊,沈七芽一无所知。 “是一种高级控心的子母蛊虫,它需要利用母来控子的方式来控制宿主的心智,拥有母蛊的人可以远在千里之外,操控子蛊所在宿主所有行为。 只不过,焚心子蛊进入宿主的条件很苛刻,成功机率极低。一旦成功,带来的回报更是无限。” “像噬心蛊?” 沈七芽想到诡异死去的皇卫军。 “噬心蛊只是普通的蛊,大部分蛊师都能养,而焚心蛊在蛊虫榜,可以排到前五十,它厉害在于,它无痕抹去所有宿主被其控制时,所有的记忆。 必要时,拥有母蛊的人可以在千里之外令蛊将宿主焚心而死。” “所以,龙曲尊没有当晚在生死崖上的记忆?” “应该。” 应该? 沈七芽些迷惑看向姨母,焚心蛊的厉害不就是能抹去记忆吗?为什么姨母会用应该二字? “任何事情都不是百分百,有些人意识强大,事后记忆能陆续恢复。” 马冬颜道,“你出事后,我秘密用蛊问过冯文庆,你十五岁那年,有人主动与他做交易,只要他和你成亲,事成后给他十万两白银。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从对方许诺起,每月一千两零花准时放到指定地点。 你祖母病后,对方把价格提到三十五万两白银,冯文庆见缝插针,与你协议一场为期半年婚姻,他目的拿到对方三十五万两白银。” 沈七芽想,那个人是忠亲王妃。 “难怪冯文庆当时那么痛快,答应我所有要求。”正因为冯文庆爽快,她才没有犹豫走进一场协议婚姻里。 第638章 天下归需 只需半年,和离后,过自己的日子,再没有人对她的婚姻指手画脚。 不会让父亲、太后、祖母他们为了她年龄渐大而伤神忧思。 “冯文庆没想到你带着丰厚嫁妆嫁进冯家,又有另一个神秘人与冯文庆约定,策划私通案,直到冯文庆千刀万剐而死,他一直认定龙曲尊就是幕后人。” 冯文庆只是贪婪兼蠢,他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 “给龙曲尊下蛊的人是谁?龙轩帝吗?”沈七芽问。铺子是龙轩帝所有,他给,不代表他真心想给。 香贵人既是元雾兰闺女,擅长蛊不说,又是龙轩帝妃嫔,沈七芽往龙轩帝身上猜测很正常。 马冬颜沉思一会道,“应该不是龙轩帝。龙轩帝的目标是引我出来,抓捕我,去除他心头毒刺,青龙铺是他扔出来的诱饵,就当时而言,抓我比护住青龙铺更有意义。 给龙曲尊下蛊人奔青龙铺来,某位皇子居多,想多两家青龙铺更有实力去竞争龙椅。” 沈七芽讽刺道,“也可能是龙曲尊,他自导自演。” “看模样不太像。” 她都在他身上下蛊,他仍是一脸无惧,这样的他,应该不会害七芽。 http://wap.8 “娘,整整四年。不是一二个月,不是一二年。” 整整四年的时间,他都发现不了,信不是她写吗? 习惯、口吻、用词,从小与她长大的他,不会不清楚,四年的时候总有一二种东西能起引他的怀疑。 结果他没有。 马冬颜没有为龙曲尊辩解。 沈七芽又问,“娘,我的模样为什么会变成七丫?” 这个问题让沈七芽久久不得其解。 “不知。” 马冬颜摇头,“命蛊是巫灵族宝贝,也就几百年前一位最有天赋的先祖练成一只,太珍贵,一直当传族之宝,最终因它给全族招来灭族之灾。 你身上的命蛊,得益先祖留下来的珍贵手札才能养成,只知道它能起死回生。” “几百年?龙轩帝手中那只命蛊,岂不是存活几百年?”龙轩帝费尽心思抢到命蛊还能用吗? “是,它大部分处于休眠,每隔一段时间苏醒活动,比养白毛猫省事。算了,我们别多想,我们得把注意力放在龙轩帝身上,希望能从他身边的人找到你娘的下落。 你亦想想,在宫中十八年,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 能锁定龙轩帝,对沈七芽来说,是好事。 皇宫她相对熟悉。 “好。” “明天我启程出发去文业城乌群山寻找毒物,大约半个月左右,照顾好你爹他们,如果龙天城门开放,让戏院,你奶奶他们离开龙天城,别让他们卷进来。” 马冬颜最不放心是白族人。 一旦她和七芽的身份暴光,将给白族人带去灭顶之灾。 “我知道,娘,你一个人也要小心,我娘被他们囚禁二十年,不差这点时间,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七丫头,城门开了一半!!” 早早出去溜达的村长,突然发现一直紧闭的北城门打开一半,陆续有人进出,村长激动直接跑回来——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龙天城太可怕了,他们要回家。 “开一半?有说需要什么证明之类的才能出城吗?”沈七芽意示所有参与排练的乐师先暂停,十五抓紧时间跑出去喝水。 “哎呀,我太激动,没来得及问,我现在就去问。”村长又风风火火往外跑。 “继续。” 沈七芽意示大家伙继续,“十五,移船相近相邀见,这句刚刚你慢了半拍,你得从泰娘子琵琶起调数节拍……” 沈七芽忙碌带戏族相关人员排练歌曲“琵琶行”为之后开演做准备。 二刻钟后,村长整个人怏怏的回来,有气无力道,“城门是打开一半,但只允许在龙天城内,衣、食、住、行四类商贩去官府开出入凭条,可供出入进货、运货。” 他们戏院就算全是良籍,但仍属伶人行业,娱人为乐,算不进衣食住行,他们想出城,仍是遥遥无期。 “七丫头,现在丧事办完,为什么还不解封?”村长想不通啊,丧事都办完,乍还不能出城? “不知道。” 沈七芽亦看不透龙轩帝的招数,是因为她与两支青龙铺认主,还是因为六皇子、纯贵妃相继遇刺引起龙轩帝不安? 或者是别的原因? “五爷爷,和大虎叔商量一下,我们开始接表演。”不然,五爷爷手里的银子只出不进,他更焦虑,无法在龙天城呆下去。 走不得,只能安心留下来。 “哎哎,这样也好,燕氏儿子杀人流放的案子,进展到哪步了?”村长无奈,又问起案子的事情。 替人翻案可以快速提高戏院的名声和人气,村长再扣门,他还是分得清,该花的银子,得花。 “案子有序进行中,莫难他们能处理好……” “姑娘!!” 莫难匆忙从跑进来,打断沈七芽未完的话语,“城北门出现一棵长着字的树木,上面长着,‘天下归需’,现在整个城北都传开了。” “什么东西?” 村长没明白,“树怎么能长出字?” 长花、长果、长虫子、长别的寄生树木,都听说过,生成字,没听说过。 “还在城北吗?” 沈七芽拿稿子的手顿住,心跳快了几分。 “在,十几个农夫拉进城来,现在去应该还在,再久些,难说。” ‘天下归需’,这种大事,很快就会惊动官府,惊动皇宫里的人。 莫难估计,这事会令整个龙天城震惊,说不定,会血流成河。 沈七芽不敢担误,快速跟随莫难他们出去,来到城北城门,已经站满人群,沈七芽还是借莫难他们才挤到前面,得已看知长字的树是什么模样。 细看,沈七芽才知道,是多棵榆树从小长缠在一起,很自然交叉形成字的笔画,长成倒写“天下归需”。 有些字因为树的成长特点,缺失几笔,但不影响人们一眼看出‘天下归需’。 “真是长出来的字。” 村长看到自然长成的文字,惊叹不已。 第639章 她知道,这是一场局 字形笔画与笔画相交的地方,已经天然牢固长在一起,有经验的花匠,木匠出来说了,长成这般大的树,没有十几年,长不了。 倒是需字,才初见形态,正像极了现在渐渐得到圣上重用的大皇子。 周边的人,议论纷纷,不少人在说龙玉需这个名字。 “回去。通通都回戏院,别再看热闹、打探消息。”沈七芽看一会,退出围观,议论纷纷的人群,让戏院所有人回去。 这种热闹,他们凑不起。 要起人命,快准狠。 莫难见沈七芽神态严肃,没有反驳,“好。我通知他们。” “七丫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村长走在沈七芽身边,悄悄地问。 他听说过龙玉需,大皇子,皇后所出的皇子,以传嫡不传庶的祖法来论,大皇子成为储君,顺理成章,如今连树都能长出字来,就是传说中的天命所归。 “与我们无关,五爷爷,交待下去,‘天下归需’一事,不要议论,不要打探,一切与白族戏院无关,免得引火烧身。” 听到引火烧身,有兴趣的村长不敢再打听,“回头,我便交待下去。” wap.8 从城北看长出字的树回来,沈七芽一直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知道,这是一场局。 预谋十几年的局。 在城北,不少花匠,果匠说过,要长成这成人手臂粗的树枝笔画,至少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来长成。 让沈七芽心思极恐的是成出字的树,叫榆树,是一种适应性极强,萌芽力强,耐修剪、生长快、寿命长的阳性树种。 现代人喜欢用它来打造盆景,可以根据自己的喜欢样式用线缠绕树干来造型,想要什么造型,就缠绕成什么造型。 通过精心设计,长时间引导和修枝,长出人为‘天下归需’并不是难事,只需要付出时间和耐心,必有所成。 对方花十几年时间来种“天下归需”,这时候让它现世,必有所图。 一,借天下归需来向世人召告上天的旨意:大皇子,龙玉需是天命所归,想借此势,将大皇子推上储君之位; 这样做的风险二极分化,如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二,幕后人了解龙轩帝多疑性子,借‘天下归需’四个大字来彻底了断大皇子登上储君之位。 这个人,不好猜,除大皇子,其他皇子、甚至亲王,各种王都有可能。 不管大皇子有没有登位之心,有没有治国之才,就一棵树长出来的‘天下归需’足以让龙轩帝猜忌——万一大皇子真是天命所归呢? 大皇子现在就有老天爷告示天下归需,在位龙轩帝算什么? 龙轩帝正是集中执掌皇权黄金时代,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让大皇子来登位,不然,当初龙轩帝就不会让病体缠身的六皇子上位,成为挡箭的靶子。 “天下归需”对龙轩帝皇权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然,为什么对方选中龙玉需? 龙玉需综合能力,还不如十一皇子,更别提二皇子、四皇子、七皇子他们几个巨头。 “七丫,城北的事情,对我们有影响吗?” 白启峰坐在沈七芽身边,看向四周没人,才悄悄地问。 “就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沈七芽怕白启峰担忧,又道,“应该涉及不到我们,这些时间,别让爹和十五去尊王府,尽量别让他们出去。” “这样一来,爹和十五很不开心。” 白启峰苦笑道,如今父女俩天天去尊王府混日子,连吃带拿。 在没有表演的日子,以前好歹吃完早膳再去,现在连早膳都不吃,梳洗后,父女俩就走人,害得戏院的玲丫头,婉丫头羡慕不已。 “没事,不去尊王府,还有洛娘子那边,之后我们恢复表演,爹和十五就不会往外跑。” “七丫,这老天爷真能让树长出字来吗?” 沈七芽看看四周,悄悄告知,“人为而已。” “啊,这……这也能人为?” 字啊。 通过树枝缠绕长出来的字,怎么可能是人为? 树枝又不是绳子随便绕,你绕它,它会断掉。 若说雕字,石头、大树,各种材料都容易,哪怕是火烧,说是雷劈成,是老天爷的意思,也说得过去。 但长出来的字。 怎么想,都觉得是老天爷降下来的告示。 一棵树,它想什么时候开个叉,什么时候长得侧芽,在哪长,全凭它乐意,人为控制不了。 “能,只要树挑得对。” 沈七芽心中更是担忧,她怕天下归需与自己的母亲有关。 会不会,天下归需幕后人选龙玉需,其中有母亲测算出来的天机? 母亲被龙轩帝囚禁只是猜测,没有百分百肯定,也可能母亲被别人囚禁,而母亲又是擅长测算天机。 万一“天下归需”是一种天机警示呢? 这也意味新一轮皇权争夺开始了。 想到从暗阁寻到小截未烧完的印章小角,她仍然没有头绪,沈七芽深思一会,决定想去查看被藏起来的嫁妆。 事情爆发源于她的嫁妆,会不会嫁妆中藏着某些不知道的秘密? 沈七芽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没有逻辑,事到如今,她只能尝试寻找新的突破口。 如何安全与熊花匠接触是个难题。 她的名气越大,投在她身上目光越多,弄不好,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暴露嫁妆,暴露自己真实身份。 “天下归需”的事情很快转辗到宫中,立刻引发大大小小宫殿议论纷纷。 最平静,当属于艳贵妃的宫殿。 方便养伤,剿匪回来,七皇子一直暂住在艳贵妃偏殿,听到宫人回报“天下归需”一事,七皇子仍心静地和看书。 艳贵妃盛妆而来,步下生莲,走近儿子身旁,风情万种落座在七皇子身侧,轻摆白嫩手指,让伺候宫人如数退下。 然后微微侧头,发现儿子看的是西北游记,笑问,“皇儿,没有想法吗?” “母妃曾过说,父皇极其仰慕开国龙元帝,现在父皇没病没痛,身子骨硬朗,他不会退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640章 对龙曲尊策划一场刺杀 艳贵妃满脸母爱打量越发越出色的儿子,“皇儿,近些年越来越出色,再过几年,母妃再没有东西可教皇儿。” “母妃走的路比儿子长,儿子终生受教。” 宫女送上茶具,七皇子动手给艳贵妃泡茶,“儿子说说,母妃听听儿子说得可否有错。” “好,母妃洗耳恭听。” 艳贵妃慵懒椅靠在椅子上,一举一动,仍是一卷卷美人图,引人注目。 “天下归需出来,摆明咒父皇死,另一代君主即将现世,父皇不会无动于衷,我们不参与,作壁上观便是。若没重大事故发生,十年内父皇不会退位。” 现在龙轩帝身体硬朗,仍保持每天习剑的习惯,连风寒都少有,时不时爱翻选进美人的牌子,年年增添儿女,哪有退位的迹象?” 说着,龙玉嘉给艳贵妃递过去一盏糖渍乌梅。 “我们应该保存实力,等待最有力,最有效的一击,没必要为一些无谓的人消耗我们的实力。 在纯贵妃事上,我们亦损失不少,好不容易摸到暗阁,至今我们仍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龙玉嘉的话让艳贵妃赞赏地点点头,“皇儿想得周全,亏母妃怕你不周全,冲动为之,匆忙赶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得到母亲夸奖的龙玉嘉笑了,行云流水的地泡茶水, 艳贵妃优雅吃着去核的乌梅,“不过,有些人扮猪吃老虎,皇儿可要步步谨慎小心,朝堂的事情瞬息万变。” “多谢母妃教导,儿子铭记于心。” 龙玉嘉泡的茶水已经出汤,他把茶盏放在艳贵妃面前,“儿臣猜,父皇放弃龙玉需后,会重新选择龙玉北,他不会给自己立于个危险在身边。” 龙轩帝自己就是杀父夺位,登上龙椅,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艳贵妃对儿子话没有作评价,专注于品茶。 “母妃,天香楼邀请白族戏院开演,皇儿准备出去,您一起吗?”龙玉嘉见状结束话题,邀请母妃一样去看看。 艳贵妃有些心动,但很快她就拒绝了,“不用。母妃出宫手续难。还容易被别人用心的人利用,凭白添麻烦,你自己去,万事小心。” 七皇子准备出宫,而龙阳殿中的龙轩帝在听青龙卫回报。 “第十四家青龙卫同样去了孙宅,他们的撒离的速度极快,我们追不上。” 龙轩帝神情越发冷淡,作为同样从青龙暗卫营出来的人,竟然追不上?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背后有人在纵观全局引路,让他们快速撒离现场。 龙轩帝沉吟,现在可以确定,他赐给沈七芽两家青龙铺就是某位皇子名下,或者,龙曲尊就是两家青龙铺真正主人。 上次,发现烧衣妇,龙曲尊主仆差点被杀,青龙卫出来相救; 这一次,孙宅发现暗阁锯点,本是秘密,结果龙曲尊带着三千皇卫军光明正大去了,大摇大摆进内搜查。 什么痴情人,断绝关系,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罢了,难不成忠亲王府有造反之心? 思量一会,龙轩帝道,“周飞,对龙曲尊策划一场刺杀,不要在皇宫,生死威逼下,青龙卫必然出来。” “要留命吗?”周飞谨慎地问。 到底是龙轩帝的亲侄子,周飞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度。 龙轩帝想也没想道,“不用。” 留命,他还怎么试? 只有生死关头,才试得出来。 “奴才明白。” 作为青龙卫的拥有者,龙轩帝了解青龙卫。 主人在哪,哪就有青龙卫。 青龙卫的宗旨是保护主人,在主人面临生死关死头,青龙卫可以无视主人的命令,出来护主。 “圣上,香贵人查看过从孙宅府上带回来五名黑衣人的尸体,五人均中剧毒无比的蛊毒,但他们身上没有发现蛊虫的踪迹。” 喜公公进来禀告结果。 这个结果让龙轩帝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沉寂了。 他和元雾兰合作三十几年,对蛊自然了解,没有蛊虫,却能让一群武夫高强的人身中蛊毒,说明这个人下蛊毒,已经脱离蛊虫下毒一般蛊师常规手段。 对方用蛊手段,远在元雾兰之上。 据他所知,元雾兰在巫灵族蛊术在她那一辈能排进前五,她下毒,尤其是剧毒,仍得依靠蛊作为媒介才能实现。 给某人下蛊毒,须让带毒的蛊进入某人体内,蛊毒才能中下。 或者让毒蛊与目标人物有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三十三年前那场屠杀,巫灵族所剩无几,比元雾兰更好的蛊师,开始就成为他们重点暗杀的目标。 确定已死。 出现在孙宅蛊师的能力远在元雾兰之上,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地玄女,或者巫灵族新出的蛊师? 龙轩帝更怕是地玄女。 她与谁合作? 地玄女可能出现的猜测让龙轩帝如芒在背。 受过酷刑的沈七芽从生死崖上坠下,本应死亡的她,却离奇失去踪影,生死不见,他的人暗中寻找两年,一无所获; 本以为随着沈七芽的消失,赐给她的两家青龙铺会成为无主之铺,却有人暗中与两家青龙铺相认,两家青龙铺独自运营; 元雾兰突然失去踪迹; 现在有蛊师出现在孙宅,第十四家的青龙卫同样出现在孙宅,这绝非巧合。 从噬心蛊、控心蛊到孙宅,他们的速度并不比他慢,这个事实让龙轩帝十分不悦,从沈七芽坠崖后,青龙铺就一步步脱离他的掌控。 龙轩帝沉思后,还是将目光集中在两家青龙铺的源头——太后。 —— 另一边,尊王府。 人人都在讨论天下归需时,龙曲尊主仆却在说孙宅、暗阁。 孙宅劳师动众,其实他们没有收获。 “爷,孙宅,感觉是暗阁幕后主人故意暴露出来,特意引所有感兴趣的人前去,来个翁中抓鳖,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爷会带领皇卫军会出现。” 除去已经毒死暗阁成员,还有一群悄然中毒倒下的黑衣人,他们再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嗯。” 龙曲尊点头,注意力一直在自己面前棋局里。 “幕后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第641章 对方用心歹毒 楚雨不明白暗阁的人,原本不见得光,更应该藏得更深才对,为什么要出来? “可能是想确定是什么人在查它吧,然后,再悄悄将它的对手干掉。”楚雷见主子不回答,他便说出自己的想法,反正他亦看不懂爷研究的棋局。 “爷,我发现用双剑的黑衣人,武功极高,跟当初救我们青龙卫很像。”楚雨说起自己的发现,“他们没有留恋,在我们到达时,迅速撤离。” “不奇怪,我们能查到的消息,那些人也能。如果第七家、第十四家青龙卫与龙轩帝青龙卫对上。 龙轩帝,甚至其他人,都会认定青龙铺就在我手上,是我贼喊抓贼,以后我们寻找青色路上难上加难,还会引火烧身。” 龙曲尊没想到,去查暗阁,结果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反而沾染一身腥。 “不能吧?爷,您不是和明珠郡主一样是受害者吗?你都被贬成庶民,青龙卫怎么可能在您手上?” “能。所有人都会猜测青龙铺在爷的手中,私通案忠亲王妃有份参与,爷与明珠郡主情投意合,对彼此最熟悉,两家青龙铺的价值,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嫁妆有人能找到,他们的爷无疑是第一个,他是最了解明珠郡主之一的人。 “那爷岂不是被冤死?” 楚雷为龙曲尊喊屈叫冤,明明不在他手上,偏偏所有人都认定在他手上。 http://wap.8 是冤。 谁让忠亲王妃参与其中,不仅让爷成为了害怕明珠郡主帮凶,背负愧疚,还让所有人都认为青龙铺及明珠郡主嫁妆全是他手上。 还为爷带来致命危险。 皇家历来最无情。 “爷!” 想到此,楚雨突然大悟,“发现烧血衣裙妇人那晚,第十四家青龙卫是故意救爷,目的让所有人人都认定,明珠郡主青龙铺就是爷手上。” 皇宫,各方势力的眼线错综复杂,任何风吹草动,很快就能蔓延整个皇宫。 “是。” 龙曲尊点头,“对方用心歹毒,或许,第七家、第十四家青龙铺与暗阁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这事,龙曲尊亦是从孙宅回来,才想明白,当初命悬一线时,青龙卫为什么要出来救他们主仆。 不是好心,而是别有用心。 果然。 宫中的人,天生擅长阴谋算计和设陷。 前后不到一刻钟,人家顺势就把陷阱挖好,等着他往里钻。 暗阁舍弃一处据点,目的引各方势力过去,目的向众人坐实他手上有青龙铺的假象,暗阁的主人趁机金蝉脱壳,不仅摆脱自己的嫌疑,还把另一个靶子架起来。 “啊?那爷岂不是很危险?”楚雷大惊。 “走一步,算一步吧。吴春呢?” 龙曲尊打得主意,尽量减少去白族戏院,问起吴春时,集中精神力倾听外面动静——安静得过分。 白三宝和十五今天没来? 想到自己的处境,不来也好。 以免伤及父女俩。 “去孙宅那晚后,就不见她的身影,可能去寻找毒物了;白族戏院今天复演,在天香楼,七皇子邀请爷去听赏。” 楚雨给龙曲尊递过去一张请帖。 以前戏院暂停表演时,父女俩天天过来王府搜刮,这几天没来,府里静悄悄,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城门应该快开放吧?” 到时,沈七芽就会随戏院离开龙天城,远离龙天城是非,是好事。 “按理说,应该快了。” 四皇子、纯贵纪葬礼已经完结,要查刺客,也查了很长时间,再查亦不会有结果。 “往后,我们身上监视目光越来越多,行事务必小心谨慎。”龙曲尊叮咛楚雨、楚雷,现在皇储之争已经开始。 “走吧。”龙曲尊起来。 “去哪?”楚雷反应慢半拍。 “天香楼。” —— 十五为了表演,特意穿上自己的红色新衣裙子,扎上可爱的发带,小小的娃儿挪张小凳子坐在表演台前。 喃喃自语,一直在用心记纸上的歌曲,这回太多了,她怕自己记不住,表演前反复看。 坐在小凳子上,显得更加矮小,认真的模样也招人喜欢。 “十五,你今天有表演吗?” 不少书生与十五熟,还没开始表演,过来与十五聊天。 “秋哥哥,你别跟我说话,打乱我记词。” 书生们相视而笑,谁都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看向十五手中的纸张,从原本的漫不经心到震惊,全体把脑袋凑上去。 恨不得把纸张夺过来看个分明。 “做……做什么……” 十五以为他们要动手抢,吓得她连连把手上的纸张护在胸前,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爹拉出来镇压,“我爹会打你们,真的会打你们……” “你们要打我十五?” 另一边白三宝听到小闺女的话,连连奔过来,一脸凶悍。 “不打,不打。” 书生连连摇头,他们文弱之躯,不扛打。 再说他们是书生哪能做出抢劫行为,“纸张能借我们看看吗?” “不能。” 这点十五坚决不能同意,“姐姐说,这些全是戏院的财富,不能外借传阅。一会表演,你们就可以看到、听到,保证好听。” 听? 书生了然点头,“是歌曲?” “嗯。”这个可透露。 “十五唱吗?” “保密。” 十五这回可爱地笑了。 是笑呀,这次她表演,可以拿到十两,姐姐说,她不漏字,不错词,奖励她二两,大哥二两,连奶奶都奖励她二两,加上大伯,二伯他们…… 好多银子。 想想,十五都觉得激动。 “谨爷。” 目光发现正走进来的谨爷,十五大喜奔上去,离龙曲尊两步远处,停下来,仰头一脸求表扬的激动看向比她高很多的谨爷,“今天我有表演,是真正的表演。” “我打死……吸吸……好香,真好吃,十五,给。” 白三宝本来上前打架,结果被早有准备的楚雷提到跟前的篮子香味吸引住,不客气接过来,开吃。 “表演什么?” 龙曲尊过来时从府里带手抓排骨酥,酥香甜辣,十五最近喜欢口味之一。 第642章 七皇子与十五 被爹塞过来的肉,吃得二颊鼓鼓,说话都含糊不清,“唱歌,这回,我是主角之一。” 这点让十五积极记住生涩、没有重复的歌词。 “谨之。” 坐在三楼观望台的龙玉嘉温声叫唤龙曲尊,“和十五小姑娘上来。” 天香楼众人闻言大呼没天理。 很多人捧着银子,都无缘见七皇子一面,如今七皇子竟然主动让十五小小一个女娃上去? 这个事实让天香楼在场所有人都给十五投去艳慕的眼光。 “爹,我们走。” 十五招手,把爹一并拉上。 “十五,记得要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沈七芽怕十五冲撞七皇子,匆忙交代十五。 “嗯嗯。” wap.8 沈七芽哪里知道十五一心想多认识一个很有银子的地主,任她吃。 白三宝则自动自发落座另一边空椅,招呼十五,“十五坐这里。” “大哥哥,你好呀,我叫十五,这是我爹,白三宝。”十五不用龙曲尊介绍,她就笑眯眯介绍自己。 “哈哈……” 一声大哥哥令龙玉嘉开心大笑,“小丫头,你是第一人这般叫我。” “这……这样叫不得吗?” 十五有些理解不来眼前的人,以前,在谨爷家遇到大哥哥,她叫她大哥哥,他应了,而且笑得温和。 “大哥哥你名字是什么,要不叫个爷也行,像谨爷,好霸气。”称呼而已,十五为了银子和吃,什么都能将就。 七皇子逗趣地问,“叫爷如何霸气?” “霸气啊。” 十五不用人招呼,她自己手脚并用爬上椅子,龙曲尊、七皇子坐正好适合的椅子对她来说太高,脚短,加上裙子碍事,小短脚爬了几次还是没能爬上,只能求助爹,“爹。” 白三宝闻言,用没有沾上油渍的大手拎住小闺女衣领,将小闺女拎上椅子,拎完,继续坐下吃,这流畅的动作看得七皇子等人有些惊呆。 就不怕勒死小丫头吗? 十五习以为常拉好被爹往上揪的衣服,“你瞧啊,街头那些流氓不就是喜欢称爷吗?左边刺条蛇,右边刺只虎,可威武了,一群人出去,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十五比比自己的小手臂。 “什么是六亲不认的步伐?”龙玉嘉笑问。 “像八脚蟹一样,打横走。”十五为了表达更直观,自己滑下来,模仿八脚螃蟹走路张牙舞爪的姿态。 小丫头自来熟的完美、夸张示范,令龙玉嘉爽朗大笑,“还真是六亲不认的步伐。” 都打横走,还讲什么亲,讲什么情面。 笑完,龙玉嘉心情愉快招来小二,“十五,想什么吃什么,自己去点。” “那我要去瞧瞧。” 十五决定自己去瞧瞧再定,“爹,我们去点菜。” “十五,爹想吃肉。” “嗯嗯,这次随爹任吃,爹随便点……”小丫头特别豪爽大方,别人家的银子,不用客气。 龙玉嘉目送父女俩离开,对龙曲尊道,“谨之,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和他们父女亲近,和他们相处真的轻松、快乐。” 之前龙玉北经常去尊王府和小丫头玩,他还瞧不上。 如今小丫头一个八脚蟹模仿走路就令他开怀大笑,看来,偶尔和小丫头玩一玩,还是不错的选择。 什么烦恼,一下子全部消散。 父女俩就是两个单纯孩子,做事说话没有其他人的弯弯绕绕,没有拘束,一切随心而为。 “想想王家。” 龙曲尊提醒,他弯腰捡起十五不小心落下来的纸张。 “王家?” 想到王家现状,龙玉嘉更欢快,正因为十五的喂鸟、喂牛论令王家的名声日落千丈,每每被人提起,都会来一句,就是喂鸟、喂牛的王家。 起初王家还出来解释,后来不解释,解释不清楚,没有人会信。 “这诗,令人惊艳。”龙曲尊将纸张递给七皇子。 “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七皇子通篇看完,惊叹不已,“好一个同是天涯论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大才啊。白族戏院何时多了这一位大能白居易?” “据我所知,没有这个人。” 龙曲尊与白族戏院走得近,真没有这号人。 “我开始期待,琵琶行的表演。” 看向手上纸张,可能为了方便十五记得,在部分诗面前写上十五,之后诗句用红墨水划出来,特别明显,“小丫头她能记得住这么多吗?” “不知。小丫头去年开始习字。” “白七丫是个奇人,竟然会让自己的妹子识字。”男子都将近七成不识字,女子识字更是少之又少。 龙曲尊听到龙玉嘉提到七芽,眸光微顿,“她亡夫是书生,在当地蛮有名气。以前,十五和她爹时常偷偷出镇找她姐夫买肉吃,吃得十五对肉念念不忘。” 龙玉嘉倒是听说,白七丫就是因为逃荒才成为寡妇,干旱已是前年的事情,“那时,小丫头会走路吗?” “我遇上逃荒时的她,她就挂在她爹的肩膀上,又小又矮,不过话说是流利。” “难怪她会说王家喂牛。” 龙曲尊笑了。 这时,十五和白三宝两人去后厨点完菜回来,一脸激动难以让人忽略。 “遇见自己喜欢的肉食?”龙曲尊问。 “嗯嗯,这里竟然有水城才有的特大大花虾,拎起来,比我还高,它一定很多肉,大口大吃,一定好满意。” 一点巴掌长的虾都老贵,竟然有比她还高的虾,第一时间十五就点大虾。 她还没吃过天香楼做的超级大虾。 “哎呀!” 十五一拍小脑袋,差点忘记了正事,“我还得表演呢,谨爷,大哥哥的爷,表演完我再上来,我们一起吃特大的虾。” 说完,又匆匆忙忙拉白三宝奔下楼梯,奔赴去表演,拿银子。 大哥哥的爷? 这又是什么称呼? 龙玉嘉再一次开心大笑。 台下的白族戏院表演正式开演,一开局,便是众人期待以久的沈七芽独奏,每每看到二排筝码,众多好乐之人就惋惜不已。 第643章 请白七姑娘上来一聚 根本抄不走。 “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是琵琶行,请安静听赏。”随着白文宇高昂平仄有致的报幕让龙玉嘉、龙曲尊不约而同往表演台看去。 “朗诵?” 龙玉嘉看见两个书生装扮的年轻男子各拿一把纸扇,牵十五上台,上台的两名男子,龙曲尊没见过。 应该是刚招进戏院不久。 或者是联合表演的方式。 表演台右侧还有一处皮影戏表演。 “应该。” 龙曲尊觉得诗,朗诵才是多数人打开的表演方式。 “你们还招书生吗?我们也可以。” 台下的人看到有书生上场,立刻发问,如果真能进白族戏院,那就好了,可以有无数的曲子听,还不用花银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都府王大人的独子为了乐曲能都加入戏院,他们也能为乐曲折腰啊。 白族戏院面对这种情况,很快让人压下来,让场面恢复平静。 “某年秋季夜,我送客到湓浦口,听到船上有人弹琵琶……”在沈七芽空灵的伴奏下,其中一个书生开始以自述的方式交待整首诗来龙去脉。 自述开始,皮影戏表演着友人送别的场景,灵活灵现。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十五略带娃娃音,稚幼的嗓音,咬字清晰在朗诵诗篇,在沈七芽悠扬的音乐陪衫下,颇有几分韵味。 “小丫头厉害,这么长的篇幅,她竟然能一字不漏背诵出来。” 龙玉嘉有了十五遗落在现场的诗作对比,惊讶她一个小小的丫头,竟然能通篇背诵下来。 “估计,她这场表演下来,能拿到不少银子。”龙曲尊了解地笑了,不然,哪会这么积极。 诗颇为惊艳,但表演方式吗? 平淡无奇,还比不上他们戏院排练出来的故事来得精彩。 这与白族戏院以往的表演方式不一样。 现场除了书生,其他人则是表现平淡,在十五朗诵结束后,连鼓掌都显得有些敷衍了事。 难道,白族戏院开始江郎才尽,和普通乐坊,戏班子一样朗诵他们听不懂的诗文? “应该还没结束。” 龙曲尊看向表演台,上去三人,有一人未发一语,只是随着沈七芽的乐曲节奏用扇子敲击自己的手掌。 “应该在这首诗之中作延伸。”龙玉嘉附和龙曲尊看法。 朗诵结束后,十五三人并没有下场,而皮影戏的表演工具已被人悄悄撒下。 音乐的前奏开始响起。 看过白族戏院表演的人都知道,不少出自白七姑娘手中的曲子,其中还有隐藏不少与众不同的歌词,如当初在明珠传中,演唱天空之城,令在场不少人打湿手帕。 还有第一次在天香楼表演,被红衣女子演唱的歌曲同样让人喜欢。 莫非是歌曲? 这般想,众人显得有些激动。 还有琵琶女上场,抱着琵琶坐在表演台落后一角。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一直没有开腔的书生,他开腔,开腔就是一段快速而咬字清晰的演唱,这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竟然唱的是诗,十五朗诵的诗。 诗也能唱吗?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段开始轻快明朗,三人合唱,在场不少人跟随节奏扣动手指,现场气氛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白族戏院的歌曲向来别树一帜,与现下其他乐坊流行的曲子风格完全不一样,音域不同,唱腔不同,朗朗上口,很容易将听众带入歌曲的意境里。 让人身如其境。 就算六岁的娃儿,他记不得全曲,他亦能哼上一二句。 曲终,惹得现场看观们未能尽兴,积极打赏,要求再来一遍。 难怪白族戏院将琵琶行作来压轴表演。 曲子以白族戏院独有的乐曲风格融入少量戏腔唱法,听起来别有一翻滋味,沉醉其中。 “去请白七姑娘上来一聚。” 表演结束后,龙玉嘉意犹未尽招来小二,让他去请人。 龙曲尊闻言没有任何表示,他略显加速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七皇子与沈七芽见面越多,越会加速暴光她的身份。 而他不能阻止。 否则,只会欲盖弥彰。 “七堂兄,谨之不能陪你,今天约秦老马倌配育黑影,我不在,怕他们安抚不来黑影。”龙曲尊对七皇子提出告辞。 “黑影?我倒有兴趣。等等,一会一并去瞧瞧。”圣上赐龙曲尊一匹好马,他知道,好马向来不嫌多。 “好。” 龙曲尊紧绷之躯随着好字,慢慢放松下来。 “白七姑娘,七殿下邀请您上去一聚。” 龙玉嘉邀请? “七丫……” 面对小二邀请,白启峰担忧叫住沈七芽,每每她跟皇宫有关的人见面,他都害怕,屡次夜里从噩梦中惊醒。 他怕,她像梦里一样,被人揭开身份后,身首异处。 他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 他没有她的本事,他救不了她。 “没事。一会我就下来。”沈七芽扬起令人舒心的笑意,安抚大哥。 因为十五有表演,这次,大哥一并跟出来,看住爹。 好在,爹没有闹事。 “爹,我和你去买猪脚。”白启峰怕爹跟上去出事,想把爹带开。 “爹不要吃猪脚,爹要吃大虾,十五,走。” 白三宝无情拒绝白启峰的提议,直接把人甩开,把十五拎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右肩上,“七丫,我们走。” 他记得了。 他和十五点的大虾还没吃呢。 “爹……” 拉不住,白启峰亦无奈。 “小妇人白七丫见过七殿下、谨爷。” 在龙玉嘉专包厢内,沈七芽给在座两人行礼。 “哇,原来大哥哥你叫七殿下呀,那十五以后就叫你七殿爷,七殿爷。” 十五大眼睛写满震惊,把自己的爹拎出来做对比,“我爹也厉害,我爹现在是三宝爷。” 第644章 买琵琶行的用意令人深思 她不明白七殿下这个称呼代表什么,只将它当成一个了不起的称呼。 和爷一样比肩的称呼。 和三宝爷没有多大区别。 “七殿爷。” 白三宝亦学小闺女的称呼和动作,和龙玉嘉打招呼。 看着不伦不类的父女俩,龙玉嘉心情大好,伸出沉香扇点点十五小脑袋,“好,以后就叫七殿爷,先和你爹去吃大虾。” 这时,掌柜亲自带小二来上菜,一道道好吃的佳肴立刻吸引住十五和白三宝的目光,父女俩不约而同吞咽口水。 “谢谢七殿爷。” 谢过七皇子后,十五和爹赶紧过去排排坐。 “白姑娘,不知琵琶行原著白居易是谁,能否为本殿下引见一翻?”龙玉嘉道出自己的目的。 “这个怕是令七殿下失望。琵琶行是小妇人已亡夫君从古老一本手札中抄录下来,当时他颇为喜欢,日日朗读,次数多了,小妇人便记录下来。” http://wap.8 沈七芽将琵琶行出处,推黎良身上推,从古老手札中抄录,无根可挖,无头可寻。 “为什么会想到将它表演出来?” “白居易先生着力塑造琵琶女的形象,通过它深刻反映出乐伎、艺人悲惨命运,抒发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小妇人身为乐师,处于低层的乐师,更明白乐伎、艺人心酸与无奈。” 龙玉嘉沉思一会道,“二万两白银换它挂在天香楼,可否?你们白族戏院可以继续表演,使用。” 买它? 只为了挂在天香楼? 沈七芽思绪快速飞转,谨慎道,“可以,不过,这词不属于小妇人,小妇人想将二万两全捐赠城北北屋无家可归的孤儿,用作他们生活花销。” “可。” 龙玉嘉一个可字后便站起来,沈七芽微微低头往旁边让开,“谨之,走吧。” 龙曲尊点头,随龙玉嘉离开。 “谨爷再见,七殿爷再见。” 十五想到一会儿任她吃的美食,乖巧与两位大佬告别。 没一会,天香楼掌柜亲自上来,“白七姑娘,现在上菜,还是一会再上?” “不用了,谢谢。” 这里是龙玉嘉专属包厢,她何德何能能坐在其中大喝大喝。 “牛伯伯,我们不在这里吃,我们打包走。”十五想想,还是打包回去吧,回去吃完了可以直接睡。 “好的。” 离开时,天香楼小二将六个大食篮拎上白族戏院的马车。 “吁,还好,天香楼掌柜没要我去结银子。” 离开天香楼老远一段路,村长才放松下来,看天香楼拎出来的食篮就知道,里面的佳肴不简单,真要他支付银子,他真不舍得。 十五还说,她要一只比她还高的大虾,那还得了,他哪有银子付? 众人闻言放松地大笑。 不说五老爷,就是他们都觉得心颤,万一真的要他们付银子,他们绝对不舍得——一顿膳食吃掉一座是临川府的宅子。 “七丫头,十五拿这些,真的没问题吗?” 村长不放心,回到戏院,悄悄问沈七芽。 “没事。谨爷在,有问题,他来承担。”一顿膳食,七皇子不看在眼里,倒是他二万两银子买琵琶行的用意令人深思。 —— 龙轩帝在自己心腹护卫及太监陪同下秘密出宫,前往龙玉北的府宅。 龙玉北正在为纯贵妃守丧,府里白灯笼仍旧高悬,白幡高挂,处处充满悲伤气息,龙轩帝秘密到来,引起府里一阵骚动。 很快偌大的院堂,只有龙轩帝、龙玉北父子两人。 “父皇。” 龙玉北动手为龙轩帝倒茶。 龙轩帝坐在龙玉北对面,不动声音打量,眼下一片乌黑,憔悴许多的儿子,好像瘦了,比起纯贵妃在时瘦了不少。 “玉北,父皇这一次,怕是要食言了。” “父皇……” 龙玉北胆怯伏跪在地上,不敢言语,怕自己说多错多,他不是纯贵妃亲生儿子已经让他如履簿冰,夜夜惊醒,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人头落地。 突然龙轩帝便服来访,他岂能不怕? 龙轩帝看到战战兢兢的六儿子,想到故去纯贵妃,一下子触动心中柔软,放缓语气,“玉北,先起来。” 纯贵妃一死,六儿子外祖家不显,无法成为他的助力,这样的皇子,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目标,日子更是过得胆怯,自己还要将他推到储君之位。 一时间,龙轩帝对龙玉北感到愧疚万分,他有很多儿子,“天下归需”出来,他怕,真的是所谓天命所归,为了打破它,不信命的他只能选择把龙玉北推上储君之位。 龙玉北在龙轩帝搀扶下起来,重新端坐在龙轩帝对面。 “树木长成‘天下归需’的事情,听说吗?”龙轩帝问起天下归需的事情。 “没有。儿臣一直闭府为母妃守丧,对外面的事情没有关注。” 心怀生死秘密,龙玉北打定主意,为母妃守丧三年,从此二耳不闻窗事,他不惹麻烦,麻烦亦别来找他。 夫妻俩平平安安度过日子,什么权,什么势,他不在乎。 他是谁的儿子,当初是如何成为纯贵妃的儿子,他同样不在乎,不想去探究。 没想到,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龙轩帝想到自己突然进府,龙玉北夫妻俩还一身素衣坐在佛堂前抄写往生经,看来,他们两人真没有关注外面的事情。 龙轩帝平静道,“有人把一棵自然长出‘天下归需’的树运到龙天城,现在天下谣言四起,说天降下福旨,天下归需。”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有人从中做局?!” 龙玉北不信,“父皇,这一定是局,对方就是为了让您猜忌大皇兄,您得好好查查,看看是谁从中捣鬼。” 龙玉北知道,龙轩帝特意说这些,是想来试探他的反应。 “天真有福旨,为什么还会出现干旱,饥荒成灾?天为什么不下雨,睁眼眼看着大地干枯,人畜生灵旱死?” 远的不说,就说前年干旱,死了好多灾民,只是七八个城府受灾,可见干旱有多严重。 “玉北看得通透,哪有什么福旨,不过是人为而已。” 第645章 最适合的人选 龙轩帝话锋一转,“玉北,父皇想让你成为储君。你母妃在世时,朕与她说过,朕将来的皇位传给你,将你立来储君,朕能言传身教为君之道。 没想到,你母妃突然遇刺离世,哪一天,我再突然离世,我怕再没有人能护你周全。” 龙轩帝用了我,像寻常父子那般谈话。 “父皇……” 龙轩帝一翻肺腑之言说得龙玉北湿了眼睛,声音哽咽。 “朕还没死,他们就开始谋划朕的位子,将来他们上位,你哪还有位置可站?玉北,众多皇子之中,朕最不放心你。” 龙轩帝句句掏心掏肺,说得龙玉北感动不已。 “父皇,儿臣听从父皇安排,愿为父皇分忧。”龙玉北郑重跪在地上,给龙轩帝踏踏实实磕头,表达自己的感激。 “好孩子!!” 龙轩帝上前拍拍龙玉北肩膀,语重深长,“朕一定会护你周全。” “儿臣拜谢父皇皇恩。” wap.8 “晚上,朕让人悄悄来换你,此事不得传其他人。” “是。” 父子间互相激励感恩一翻,龙轩帝大手一挥,又给龙玉北四名顶尖暗卫,才心满意足离开。 龙玉北又坐回佛堂,继续抄写往生经,之前因龙轩帝而感动微红的双眼渐渐变得冰冷。 他心里明白,龙轩帝不是真心想让他做将来的国君,而是想把他立起来,成为挡在龙轩帝面前的箭靶。 不管他同意与否,龙轩帝都不会改变已定下的决定,既然改变不了,龙玉北只能选择做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盼望龙轩帝能对他多几分照顾和真心维护。 龙轩帝和他都明白,他成不了苍龙国的君王,一是他从小病弱的身子,二是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上去把龙椅坐实。 哪怕将他推上龙椅,他还是没有实力去坐稳。 这样的他,注定成不了国君,被龙轩帝架上储君之位,是因为他无权无势方便龙轩帝掌控,更多是为了应付祖制,堵住动不动把祖制挂在嘴边的皇族族老们。 但愿,他的运气会好一些,能活得更久,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来筹谋自己的将来。 —— 早朝开始,龙轩帝在喜公公搀扶下,平稳坐在朝堂正上方的龙椅,“祖上有制,储君之位不可空缺两年,朕因三皇子龙玉杰骤然离世,悲伤过度,储君之位一直悬空。 前些日子四皇子龙玉城、纯贵妃遭遇不幸身亡,储君之事,一拖再拖,吴太常,关于太子册封大典一事,尔等择好日子,上报于朕。” 就在众人以为,龙轩帝会拿“天下归需”一事出来说说,结果龙轩帝一句未提及天下归需,而是直接说起太子册封大典一事,这个结果,让朝堂上众多大臣、皇子们心中惊讶不已。 若说朝堂上最稳的,是龙玉嘉,受伤不影响他行动,每隔一天的朝会,他都会出现。 龙轩帝话一出,全朝堂,只有他稳稳当当站立,眼观鼻,鼻观心。 “圣上,万万不可。” 果然,孙言官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龙轩帝的决定。 只见老家伙拄着拐杖,一走三颤,好不容易才走到朝堂中央,“圣上,天下归需仍是天降下的福旨,指引天下君民顺天而行,方可迎来大平盛世。” 孙言官,是一位佛家信徒,喜欢事事与佛祖,与天意拉上关系,自学得一手卜卦本事,为官三十余栽,据说每天出门都会为自己起卦,卜凶吉。 “孙大人,本皇子不认同你的说辞,天既然能为苍龙国降下福旨,为什么在干旱时,为什么不能降下福雨,解救数万黎民脱离干旱?天反而天睁睁看着数万灾民死去?” 龙玉嘉第一个站出来,反驳孙言官。 “本皇子亦不认同孙大人的话,需,指什么是什么?某些需求?或者孙大人指的是大皇兄龙玉需?孙大人可还记得,大皇兄的名字出自于何处?” 二皇子亦站出来反驳,与其让龙玉需占便宜,不如让龙玉北坐上储君之位。 “……” 大家吵吵闹闹,众皇子,当然除了龙玉需,所有人都希望龙玉北成为储君,龙玉北无实力,无权力,无外祖支撑,这样的他注定成不了国君。 所有人都能看明白龙轩帝的心思——他不想退位,也不想立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储君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龙玉北是所有符合祖制中,最适合的人选。 龙玉需原本亦相对适合,但天下归需横空出来,加上他是皇长嫡的身份,会让龙轩帝忌惮,怕被有心人利用,就怕将来真是天命所归。 龙轩帝万万不会再选择龙玉需。 “玉需,说说你对天下归需的看法?”吵吵闹闹没有结果,龙轩帝把问题直接抛给当事人龙玉需。 谁让他名字里有需呢? 已经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龙玉需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痛骂连连,却不得不站出来回话,“父皇,儿臣觉得,天下归需一事,不过是凑巧,正如七弟所说,真是天降福旨,为什么大旱时,天没有降雨,反而眼睁睁看数万灾民死去?” 骑虎难下的大皇子只能违心认同龙玉嘉的说辞,不然,死的一定是他。 也不知道是谁,这般害他! 眼瞧着他就要顶替龙玉北成为储君,有望登上龙椅,结果,突然爆个‘天下归需’出来,害他一点应对都没有。 “既然大多人认为是巧合,就不必理会,吴太常尽快择出封储大典吉日,考虑六皇子守丧,一切从简,礼部,着手准备太子册封大典。” “臣等尊旨。” 龙轩帝态度分明想在短期内将龙玉北推上储君之位来破天下归需的“天降福旨”。 很快,诏书新鲜出炉。 “龙轩帝诏令,龙轩二十四年,朕之六子龙玉北德爱礼智,才兼文雅,一举之力安定边南郡安稳,兹恪遵昭告,载稽典礼,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储君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怎么办?怎么办?!” 第646章 龙玉北成为储君已是板上钉 大皇子回到自己府中,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让龙轩帝有意选他成为储君。 结果,天下归需跑出来! 害得他希望落空,什么都没有。 现在储君的诏书正式布告天下,礼部开始准备册封大典,龙玉北成为储君已是板上钉。 “殿下。” 大皇子妃一身素净匆忙赶来,温婉把龙玉需按坐在椅子上,扬手让所有人退下。 直到所有人退去,她才温声细语地安抚,“殿下,母后已令人传信出来,她和我父亲已有对策,大殿下安心静候便是。” 大皇子妃,刘氏是异姓王刘齐王的嫡长女,刘齐王虽然手上没有兵权,但是他有自己封地——秦盐城,苍龙国如今七成的盐,都出产于秦盐城。 作为苍龙国为数不多异姓王,刘齐王最为独特。 每一代王府继承和交替,一般都是降品,降级,而刘齐王的曾祖父,真正的刘齐王以十万土匪全力拥护龙显帝上位,为他平定大大小小战乱。 受封时,刘齐王只要当时还是一片荒无之地的秦城,面积大归大,别说种粮,连野草都活不了。 记住网址http://wap.8 龙显帝觉得这样亏待自己的好朋友,恩准他再提一个要求,刘齐王便向圣上请求,十代内不管男女,不管嫡庶,刘齐王不改封,不改地。 结果龙显帝去世后,第二代刘齐王发现岩盐,秦城改成秦盐城,从荒无之地成为人人向往的地方。 刘齐王比起其他皇商,富商,更能一手捏住花龙国命门——盐! “我们又一次被人逼到绝路。” 大皇子恨不得把天下归需弄出来的家伙碎尸万断。 “夫君错了。祸与福,往往相生相伴,对方想用天下归需来陷夫君于不义,令生性多疑圣上彻底放弃夫君; 然,天下归需由树木天然长成,这是天降福旨,如同当初大源国的天仙石,天下人信天,必定民心所向。” “母后打算怎么做?”龙玉需渐渐平静下来。 刘氏倾身附在龙玉需耳边,红唇轻启,“龙玉北死。” 龙轩帝选择龙玉北,如果龙玉北死了,他们大可就此大做文章,如违背天意。 “这事,很难吧?父皇那边……” 刘氏温柔地摇头,“不难,别忘了,和殿下差不多的人选,还有十一,龙玉北死了,余下,只有殿下和十一。 天下归需出来,父皇第一个放弃殿下,余下只有十一,利害关系,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十一所为,十一那边,有我们的棋子,只需挑动几句,就能让十一替我们冲在前头。” 皇后纵然没有艳贵妃她们得宠,但一国之后,这么多年能稳如泰山坐着不动,岂能真如表面看到那般平庸没出息? “叮咛母后一行小心行事。” 大皇子亦附在刘氏耳边轻声道,“我们还有时间,真的不行,别暴露自己,他推龙玉北上位,短时间内他不会退位,我们还有时间去谋划。 可惜,沈七芽的青龙铺我们没拿到手,不然,我们如虎添翼,便宜龙曲尊那个龟儿子。” “夫君,青龙铺只要没有落入其他皇子手手中,我们都不算输,如今青龙铺暴光,龙曲尊的日子可不好过。 单是父皇的猜疑就让他举步维艰。皇储之争才开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夫妻俩凑在一起说话,之后没多久,大皇子又变得烦躁不安,动不动就像疯子一样问别人怎么办,怎么办? 更是急召身边的幕僚速速前来商量对策。 整个大皇子府大家都知道,大皇子被天下归需弄得焦躁不安,大发脾气,夜里还喝得酩酊大醉。 这样的大皇子,哪有能力成为储君? 月升中天,龙曲尊坐在书房里,依靠临摹字帖来令自己心身放松。 睡眠的问题在确认白七丫是沈七芽后,加剧了。 以前去戏院能睡上一二天,睡到自然醒;现在,即便去了戏院,他睡眠的时间越来越短,不断反复从噩梦中清醒。 多数,他闭目养神。 现在他的睡眠一半由点睡穴,一半由慕老开的药方。 一边是对沈七芽的愧疚,一边是现在局势的不明朗,担心沈七芽会暴露身份,担心她因她母亲青色的身份卷入皇权斗争中。 他怕自己没有能力,护不住她。 “静了。” 龙曲尊猛然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眼中的戒备逐渐增加。 来了。 那些来探底的人来了。 坐靠软榻上打盹的楚雷被楚雨踢一脚,快速跳醒,楚雨意示他不要说话,注意听,他集体精神听一会。 周边静得可怕。 夜间的蛇虫鼠蚁的鸣叫,没了。 静得不可思议。 这不平常。 是吴春来了吗? 楚雷无声问楚雨,吴春擅长用蛊,蛇虫鼠蚁忌惮她,不敢鸣叫,不奇怪。 楚雨握紧手中的剑,缓缓摇头。 应该不是吴春。 楚雨慢慢退到龙曲尊身边,看到主子衣领里露出小截银色衣边,握剑的手松开又再度握紧,绕到主子另一侧,和楚雷一前一后,护在主子身边。 突然,数十支飞镖突然从夜色中出来,从窗外极速激飞而进,直逼主仆三人。 楚雷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将桌案踹起来挡在三人面前,挡住漆黑泛着蓝色粉沫的三角飞镖,随之而来,一把巨型大力以雷霆之势将桌案劈开,直接让主仆三人暴露在刺客的视线中。 攻与守,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生死的决然。 胜为生。 败为死。 对刺客而言,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前来行刺是四人,楚雷与楚雨各被一人缠住,无法抽开身去帮自己的主子,龙曲尊侧一对二。 单是人数,他就占处于劣势,何况龙曲尊武力值勉强与其中一个打个平手,现在一对二,更是处处挨打。 五招回合走下来,他全身已被刺客伤得鲜血淋淋。 “楚雷,响天珠!” 楚雨见自己主子快支撑不住,自己又抽不开身,只能大声喝令楚雷发响天珠求助。 刺客摸进来打斗这么大的动静,没能让在院子周边的护卫赶来支援。 第647章 龙天城再一次戒严 院中的护卫们应该让刺客暗地解决。 现在他们只能指望尊王府其他护卫能快速赶来。 楚雷武力值高,主仆三人之中状态最好,被剑锋削出几道小口子而已,一个暴踢,将缠住他的刺客踢得连连后退,他趁机窜窗而出,引爆响天珠。 响天珠伴随尖锐的啸声直冲而上,在夜空中爆发,开出炫丽烟花,照光周边的夜空。 “龙曲尊,你死忌到了。” 响天珠的求助,直接激恼刺客,与龙曲尊对战的两名刺客,突然改变之前相对温和的攻势,而是各自更换更加精短的小剑,采用近身战,招招直逼龙曲尊最脆弱的部位。 龙曲尊前一息才踉跄避开险些割断他脖子的短剑,后侧腰却被另一个人,冷不及防刺上一剑,鲜血淋淋。 是玄铁剑。 两名刺客手上全剑呈乌黑,浑然一体的小剑,削铁如泥的宝物,此时,龙曲尊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显而易见,刺客很了解他,知道他身上有龙轩帝赐给他的银月护心甲,用了克制它的武器——玄铁剑。 他们势要将他置于死地。 http://wap.8 受伤后的龙曲尊肢体反应渐渐走下坡路,越来越力不从心。 卟。 可能靠近心腑,龙曲尊清晰感受到玄铁剑刺破银月护心甲发出的闷声,突破银月护心甲后以破竹之势直插入他的心腑。 这回,痛楚来得又汹又猛烈,迅速从心腑向躯体四周扩散。 他再支撑不下去,蹒跚跪倒下地。 “爷!” 楚雷、楚雨两人痛心疾首,顾不得直砍向他们要害的刀剑,直扑向龙曲尊,楚雨快速在龙曲尊心腑周边连点几处穴位。 “快,快点!!” 随着管事高喊声,听到求助响天珠赶紧的护卫们迅速加入打斗。 而刺客见龙曲尊倒下,无意再纠缠,快速逃离现场。 “王爷?!太医,速请太医!”衣衫不整的风总管仓促到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龙曲尊,慌张失措尖叫起来。 “来不了,备快马车,我们连夜进宫!” 楚雨顾不上自己流血如注的右臂,当机立断,“楚雷,你先行打点,速度!” 最好的太医在皇宫,最好的选择,在最短的时间让主子得到治疗。 龙轩帝一觉醒来,精神焕发,任近身太监伺候他穿衣梳洗。 穿戴整洁后,龙轩帝开启一天元气满满的早膳。 “周飞,如何?” 席间,龙轩帝心情不错地问。 “圣上。” 一个全身黑到脚的男子从窗口跃进来,恭敬走到龙轩帝面前,“属下带队,在行刺尊统领时,刻意步步逼进,但直到属下将玄铁剑刺进他心腑,青龙卫都没有出来护他。 昨晚尊统领被尊王府的人连夜送进宫中,危在旦夕。” 他下的手,自然知道有多凶险。 竟然没有人出来护他? 周飞的回禀让龙曲尊深思起来。 他特意派周飞,而不是青龙卫,就是想让龙曲尊背后的青龙卫出来,毫无顾虑杀人灭口。 只要周飞他们有去无回,就能百分百肯定,青龙卫在龙曲尊手上。 结果,龙曲尊重面临死亡,青龙卫都没有出来护主。 这与青龙卫的护主的宗旨不符合。 这下,龙轩帝肯定青龙卫不在龙曲尊手上,是第七家、第十四家青龙卫幕后真正主人故意做局,伪装龙青卫就在龙曲尊手上的假象。 让所有人认为,青龙铺就在龙曲尊手上,他就可以摆脱监视、猜疑。 下朝后,龙轩帝朝服未换,摆尊驾前去看望龙曲尊,对生死不明的龙曲尊亲切关爱一翻,赏赐不少养身补气的东西。 天色灰亮,沈七芽收到宫中青龙卫递来消息,六皇子遇刺身亡,大皇子、龙曲尊在自己府中遇刺,大皇子只受轻伤,龙曲尊则生死难料; 导致龙天城再一次戒严。 两名皇子外加龙曲尊同一夜遇刺,龙玉北遇刺身亡,龙曲尊生死不明,怎么看,都觉得不寻常。 多事之秋,沈七芽害怕戏院被人嫁祸陷害,连忙起来,让无明、无令配合王大兴他们所有护卫退回戏院内,加紧巡查。 发现异常,立刻报备。 王大兴他们才将戏院里里外外清查一遍没发现异样,温玉笛就带领皇卫军冲进白族戏院所在的巷子,大规模搜查,寻找刺客。 “这又是闹哪样?” 村长满脸不安加苦郁,现在出不得城,还时不时被人搜查,弄得他惶惶不可终日。 “谁知道,动不动就来搜查,如果能走,以后,再多银子也不要来龙天城,太吓人。” “就是,睡个觉也不得安宁。” “……” 面对戏院成员议论,沈七芽没有参与,等皇卫军搜查走后,沈七芽牵十五回房睡,一直在想龙玉北遇刺身亡一事。 按理,龙轩帝一定会护住龙玉北平安无事。 只有龙玉北这块挡箭牌没事,龙轩帝才能继续高枕无忧稳坐龙椅,七皇子他们明白龙轩帝的心思,龙玉北成为储君,是目前平衡各方势力的最佳人选。 龙轩帝要护的人,岂能护不住? 难不成——这是一个局? 死的不是龙玉北? 这个念头出来,将沈七芽吓了一跳。 那龙曲尊又是怎么回事? 储君之争,跟龙曲尊没有多大的关系,为什么他会在自己府宅遇刺? 细想,“天下归需”不可能是大皇子派系所为,时机不成熟,于他害远大于利。 将天下归需推出来的人无非想逼龙轩帝放弃大皇子。 放弃大皇子,现在最适合立起来当靶子的人? 沈七芽细想一遍皇子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姻亲关系网,想了一圈,竟然没有比龙玉北更适合的人选。 龙玉北。 沈七芽想起记忆中那个体弱多病的美男子,纯贵妃刚死,外祖不显,怕是凶多吉少。 有人推出天下归需,让龙轩帝再一次选择龙玉北,也许是对方需要时间来成长,平衡现在的局面。 也许…… 他就是想把龙玉北推上储君之位。 这个念头闪现,将沈七芽震住。 除了龙轩帝,还会有谁真正希望龙玉北坐上储君? 第648章 子时,我会找你 莫非,龙玉北身后还有人? 沈七芽想到纯贵妃离奇遇刺死亡,木鱼与暗阁关系,随纯贵妃而去的佛香,突然意识到,也许龙玉北并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那般无能。 外祖无权,母妃去世,看似病弱无依,偏偏他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储君人选。 看来,龙玉北远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直到第二天傍晚,青龙卫再次给沈七芽带回消息:十一皇子龙玉河因行刺大皇子、六皇子已被龙轩帝秘密抓捕,六皇子暂住在龙阳宫偏殿。 这下,沈七芽肯定了,这是龙轩帝刻意设的局,只是没想到钻进套子的人是各方面平平的十一皇子。 天香楼表演之后,天龙城铺天盖相争表演起琵琶行,朗诵、歌曲、舞蹈都有,歌曲虽然不能百分百还原,但厉害一点乐坊可以还原六成,比无更好。 所有人都有寻找,白居易是谁。 众人翻遍所有古书,都没有找到一个叫白居易,写过一曲琵琶行,不过少又把注意力放到原本不起眼——黎良。 如果能找到白居易,黎良这个人,微不足道,可是现在找不到白居易,不少人猜测,会不会琵琶行就是黎良所写? 天香楼悬挂出来的琵琶行结尾处,原著白居易,抄录黎良。 wap.8 猜测纷纷,均没有真实答案。 白族戏院没有出来解释一二,倒是捐赠的举动,让不少人注意到城北北屋的孤儿,引起不少善心人士捐赠各种物资。 随着捐赠人群,沈七芽带十五他们去北屋。 北屋,坐落在城北最西北的区域,因为闹鬼,周边的人家陆续般走,这里渐渐成为荒废区。 不少流浪汉、无家可归的人全住在这里。 可能怕鬼,他们不敢分散,全部涌挤在歪掉半边宅门,号称赵府的五进宅子里。 刚在赵府门前下马车,就看见一个衣着朴素,有些面善的妇人提着小篮新鲜的青菜走过。 她对周边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目不斜视往前走。 妇人的反应,让原本有些兴趣与她对话的沈七芽默默放弃。 不管,她认不认识,于她现在的身份,都不能认。 一向扣门到十五连连摇头的村长,竟然个人捐赠二百两,在他带动下,白族戏院不少人捐赠银子。 十五小扣门纠结再三,心痛捐赠自己二十两银子。 “姐姐,果然没娘的孩子惨,没爹没娘的孩子更惨。” 十五看到五个比她还小的孩子,有三个还不会走路,他们一身破烂,倦缩在角落里,头发都成结不说,还有虫子在上面爬。 他们太小,没办法外面乞讨,只能指望大一些的孩子讨回来,分给他们一点。 庆幸的是,住在这里的孩子,团结一心,大的照顾小的,这些孩子才能磕磕绊绊长大。沈七芽记得,沈府中的熊花匠把卖花的银子就是给这里的孩子买米粮。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哪能不惨? 生活在北屋,多为女娃子,样貌普通或有损,也有男娃子,男娃子大多数身体有缺陷,没有人愿意收养。 “姐姐,我们不能将她们收养进戏院吗?这样他们就有新衣服穿,不会饿肚子。” “十五,现在我们能力有限,只希望这次捐赠有足够的银子,能让这些孩子吃饱,有干净衣服穿。” 不是沈七芽不想,而她现在不能。 她有自己的娘要救,自己连身份都不能承认,如今都害怕连累爹、十五他们,哪能再把无辜的人拖进来。 “熊花匠。” 找一圈,沈七芽如愿在北屋北一片绿幽幽菜地里找到正在辛勤劳作的熊花匠。 下粪的熊花匠抬头看一眼沈七芽,继续手中的活,“贵人此处污秽,您还是离开,免得脏了您的鞋子。” 沈七芽若无其事看看四下无人的周边,把一直拿在手中的断玉悬吊在熊花匠面前,停留五息将断玉段收回掌心,“你住哪里,晚上我过去,与你说说哑娘的事情。” 熊花匠全身僵硬,直到眼前空荡荡,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手上的活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您离开。” “你和哑娘相识二十五年,如果不是哑娘自愿说,不会有人知道这断玉与你有关系,更没有人会在意你。” 沈七芽的话,让能花匠满脸错愕看向沈七芽,数几息后,他转身向沈七芽这边下粪,“我住在鸡鸣巷最尽头,矮小那处宅子。” “子时,我会找你。” 熊花匠点点头,转身继续给菜苗下粪。 沈七芽则悠哉游哉在四处走走看看。 “姐姐,你去哪了,我们都找不到你。”十五看到沈七芽,扑抱过来。 沈七芽弯腰,想将十五抱起来。 “姐姐,不用抱。” 十五拒绝沈七芽怀抱,主动牵起沈七芽的手,“大哥说,我不能让姐姐抱,我走累了,让爹抱就好了。” “好,我们去买五色糕。”沈七芽牵住十五的小手。 “对,对,五色糕。” 白三宝亦想吃,牵住十五另一只手,快步走出北屋,而跟在后面的白启峰则心神不宁,他总觉得,她不是无缘无故来北屋,而是有事情,她故意借捐赠一事名正言顺来北屋。 她不说,他又不能问。 即使问了,他依然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他和她之间距离越来越大,无法跟上她的步伐,唯有守在爹他们身边,等她回来找他们。 夜里,白启峰被雷鸣声惊醒,发现下雨了,想起他把十五弄湿的鞋子放在屋檐下晾,怕被打湿,白启峰快速起来,打雨伞沈七芽居住这边走来。 好在,放得靠里没有湿。 将十五鞋子将屋里挪,发现窗一直没关,又奔上去,在外面将窗关上,不料一记闪电霎那间令白启峰看清炕床上,竟然没有沈七芽。 又陆续两道闪电后,白启峰肯定,沈七芽不在房间里,床铺上只有十五睡得东倒西歪,轻微打呼,浑然不知道,房间少了一个人。 半夜三更,又是雨天,她能去哪? 去见娘吗? 第649章 明珠郡主的嫁妆 还是她每天夜里,一个人悄悄出去寻找沈一同父子? 赶在大雨来临之前,沈七芽在青龙卫带领下悄悄进入鸡鸣巷最尽头,矮小的宅子,堂屋传出昏暗的灯光。 熊花匠坐在竹凳子,不断地吸咽,吐咽,见沈七芽带领无情进去,他赶紧站起来,将未吸完的烟灭掉,声音微微颤抖,“哑娘,她……她现在在哪?” 沈七芽平静陈述一个事实,“哑娘她死了,就死于冯家人的手中。” 熊花匠激动地反驳,“你胡说。我去找过,没有发现她的尸体,明珠郡主翻案,我有去听审,他们都说哑娘未死。” 沈七芽无视他的激动,平和地问,“你和哑娘是什么关系?” 熊花匠很快恢复平静,反问回来,“姑娘,您和哑娘又是什么关系?” “我来龙天城时,哑娘给我一段断玉,她说,你认得它,并信任它。还告诉我,你们相识二十五年,明珠郡主大婚前一晚,她交给你两只木盒,我能凭它,拿到两只木盒。” 熊花匠沉默地点头,转身进屋,从炕洞中,炕灰下扒出两只木盒子,抖干净炕灰,将它们抱出来,递给沈七芽。 沈七芽看到两只未曾上锁的木盒子,“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知道,明珠郡主的嫁妆,冯家一直在寻找茬地契、明暗印、银票。”熊花匠又把烟给吸上,越吸越快,把自己笼罩在烟雾之中。 记住网址http://wap.8 “你的生活艰辛,为什么不拿出银票改善你的生活?” 随便一张银票就够他富贵过日子。 熊花匠痛苦闭上眼睛,“二十二年前,我失信于她,害她变得哑巴,这回,我不能再失信。” 沈七芽看向熊花匠痛苦表情,没有再问,坐在旁边凳子上,打起木盒子,从地契看起,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能找自己熟悉,或者能勾起某些不寻常事情的某些触点。 事隔两年,沈七芽第一次认真查看它们。 她的嫁妆,大部分属于太后,她想知道,这些嫁妆中存在什么秘密,能不能找到她母亲相关信息。 当初母亲救太后而亡,母亲被囚禁,不管怎么说,太后娘娘都摆脱不了嫌疑。 不料龙玉嘉将梯子适时递给她,让她不用找借口,来到北屋,顺利见到熊花匠。 沈七芽将所有物件看完,连明暗印一一看完,仍然没有头绪。 正常铺子、地契、明暗印,有根有据,看不出问题所在。 找不到突破口,沈七芽把所有物品重新放回两只木盒子。 等等…… 沈七芽拿起一对串连在一起的明暗印,无意中看一眼暗印,突然发现暗印左下小角,她很熟悉——在暗阁找到小截未被烧完的印章纸片。 像极狼头对月嗷叫的横笔起头。 对着灯光,再三查看。 沈七芽肯定,暗印中左下小角与她在暗阁找到小截未被烧完的印章是一样。 暗印对应地契是城西富春布坊。 沈七芽重新看一遍,没发现问题,才把地契、明暗印放回木盒,递回给熊花匠,“哑娘信任你,希望你同样值得我信任。” 熊花匠沉默接下木盒子,从头到尾,他对沈七芽的身份,没有打探。 在沈七芽离开时,他踌躇叫住沈七芽的步伐,“哑娘还好吗?她还会回来吗?” 沈七芽回身,若有所思看一眼神情复杂的熊花匠,“她很好。至于将来,她做主。” 六皇子、大皇子、遇刺一事,官府没有对开公开,民众不知情。 官府只对外公开龙曲尊遇刺一事,戒严龙天城,几次搜查,是抓拿刺杀龙曲尊的刺客。 龙天城民众都在期待太子册封大典——八月二十三。 太子册封因六皇子守丧一切从简。 明眼人都知道,龙轩帝借丧事为借口,挑个时间,匆忙举行册封,将龙玉北推上储君之位。 只有龙玉北安稳坐在储君位上,做挡箭牌,龙轩帝的皇椅才会坐得更加安稳。 虽然册封大典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一切都有。 八月二十三日这天,不仅皇宫热闹起来,整个龙天城都热闹起来,不管平民百姓,还是商贩走卒,这一天,大家早早集中皇城南门目睹权贵人家的风采。 作为下一任登上龙椅的未来储君,太子册封仪式有不少皇孙贵族、朝堂百堂家眷进宫观礼。 平民人家进不得皇城,不能观看太子册封,但可以守在皇城门,看看高贵无比的权贵们,看马车、看美服、看容貌、听听权贵们的八卦。 回头回村,终于有说不完的话跟人吹牛。 白族戏院所有成员亦在其中凑个热闹。 “七丫头,那位姑娘衣服真好看,怎么我没见过那种布料有卖吗?” 柳氏瞧着各种诰命夫人携自己的闺女从马车下来,换上各架精美、华贵的步辇,羡慕不已,诰命夫人身上的诰命服,她肯定羡慕不来,但姑娘家身上的衣服料子让她羡慕,好想拥有。 “二伯娘,物以稀为贵,我们寻常老百姓能买到的布料,她们看不上。” “说的也是,若是哪一天,能让我贵人们的衣服摸摸,这辈子,我也值了……” 柳氏叨叨念个不停,而皇城门来的马车主人身份背景越来越强大,身上的衣饰、装扮越来越让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让柳氏以及在场女眷看得眼睛瞪得直圆,恨不得自己能拥有贵妇,千金身上一点点饰品。 据说,贵人们鞋子上一粒珠子都够普通人家躺着吃一辈子。 沈七芽此时无心观赏,心中七上下八——裙摆子。 现在出场,再贵的诰命夫人也没资格穿长裙摆,就怕郡主、王妃们出场,一二个穿着拖地长裙,不打眼,但所有女眷都穿着拖地衣裙,越拖越长。 万一白族人想起当初她的裙摆,到时引起龙曲尊或七皇子他们注意怎么办? “是明玉郡主!你们看,越来越漂亮了,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公子才配得上她?” “什么公子也轮不到我们这些站在这里围观的穷鬼……” 第650章 村长的烦恼 “我倒觉,太后恩宠无比的明珠郡主才是耀眼明珠,多少皇孙公子向她求亲,可惜她都看不上。” “可惜,她被人算计,落得尸骨无存,香消玉殒。” “可不是吗?好好的姑娘……” 众人说着,说着,从明玉郡主说到明珠郡主,听得白启峰担忧看向身边的沈七芽,怕她心里难受。 自从到达龙天城,白启峰时不时从别人口中听到明珠郡主这个名字,说太后娘娘对她无与伦比的宠爱,说她明媚动人的模样,说她价值连城的嫁妆。 这些都在宣告她过去无限风光、高不可攀的地位,与现在白七丫,伶人身份相比,天与地之间差距。 至今她尚未公开自己的身份,未与自己的亲大哥相认,大哥和侄子下落不明,加上她母亲的事情,所有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七丫。” 白启峰能做的,只能从坐在爹肩膀上的十五手中拿一块廉价糠果给她,希望能给她带去一点甜。 “谢谢。” 沈七芽失笑接过大哥递到跟前的糖果,虽然不喜欢,还是接受大哥好意,剥掉包裹糖果的竹叶子,吃下。 http://wap.8 俊男美女、华服美饰让白族人看得目不暇接,尖叫连连,沈七芽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直到回来,柳氏、温氏、陈惠娘她们对各家的衣服、头饰说个不休。 压根没有白族人想到苦成狗的旱灾,想到她的裙摆子。 这样的白族人,让沈七芽放下心来,安心陪爹、十五去买食材,做爹突然想起来的十锦肉面团。 大族长一把年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对他诱惑不大,回来时去小摊药贩那里买回不少初级药材,尝试做高热药丸。 自己坐屋檐下,药碾子前,动手磨药。 “武忠。” 村长自己带着小凳子过来找大族长,自动坐在大族长身边,帮忙去掉不要的叶子,将干果子仍进药碾子里。 “老伙记,还在想回家的事情?” 大族长看着叹息越来越长的老伙伴,不知如何安慰,他们出不了龙天城,那也没办法,谁让官府不让出。 急也没用。 “不是。” 村长探头打量没啥人的四周,凑近老伙伴,刻意压低声音,“还记得逃荒那年,三宝将七丫头抱回来时,七丫头身上穿的长裙,长衣摆吗?” 大族长想一会,“拖地的衣服?” 他依稀记得,白三宝抱七丫头回来时,七丫头身上长裙摆、长衣摆,长长的,在后面拖行。 衣裙全是血迹和污泥,他一把年纪,怕沾上晦气,没仔细看,就让人烧掉。 “是啊。今天在皇宫门口看贵人们,突然发现,越是尊贵的妇人、女子,她们身后的裙摆越长。” 大族长闻言,细想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大族长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怀疑,七丫头不是真的七丫头?” “是。” 村长点头,“当时我们都肯定她不是七丫头,身形、头发、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不可能是七丫头。后来,她的脸好了,我们才认定她是七丫头。” 大族长没有村长这样烦恼,“可是,七丫头出生时,就是我家婆娘接生,就生一个七丫头,她模样就是七丫头,不是七丫头,还能是谁?” 模样就是七丫头,不管她和原来的七丫头有多少不一样,她就是七丫头。 白三宝认她是闺女,将她抱回来,她也认白三宝为爹,一直走来,他们看到是她对白三宝细心照顾,比白启峰还用心。 “唉……” 村长更加烦躁不安地抹一把自己的脸,他没有敢跟人说白三宝捡到七丫头那天正好与明珠郡主坠崖时间相吻合。 在莫家表演时,五郎问他三宝抱回七丫头的时间,后来,他又仔细想想,肯定是九月初三。 加上一直以来,谨爷和七丫头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越发觉得七丫头就是明珠郡主,谨爷与明珠郡主青梅竹马,为了娶她,去从军四年,从无名小卒做到二品将军。 可见谨爷对明珠郡主喜欢程度非同一般,现在价值上百两、上千两的百年人参都随意给白三宝父女俩祸害,全搬回来。 有时,想想又觉得是天方夜谭。 她真是明珠郡主,怎么会变成七丫头的模样? 她跟白三宝之间父女情,又不像做假。 白三宝傻归傻,但他一直记得自己有四个儿女。 阿颜虽然是白三宝带回来的娘子,来历不明,但,嫁给白三宝后,一直在大窝村生活,直到十五出生,她才离开。 她不可能跑去跟别人再生一个一模一样的七丫头出来吧? 不通。 理不通。 “唉,刚刚我和你的话,你别跟人说,儿子也别说。”起来时,村长特意叮咛一句,怕传到七丫头耳里,心生芥蒂。 “知道,知道。” 大族长挥挥手,他向来口风紧,就连七丫头碰不得当归,他谁都没说,至于老伙伴说七丫头不是七丫头一事,他倒觉得是老伙记自己乱想。 七丫头就是七丫头,阿颜就生一个七丫头,哪来的第二个七丫头出来冒充七丫头?再说,当时他们逃荒,啥都没有。 她能图啥呀? 村长晃呀晃,一不小心就晃到二院,看到白三宝一家五口正在院子中的桂花树下愉快压面,做肉面团。 白三宝力气大,他和白启峰压面,把面皮压得簿簿待用,沈七芽、十五、十郎负责包,手艺不同,什么奇形怪状都有。 “十五,别放那么多肉,面皮都包不拢。” 十郎看不过十五包的肉面团,叨叨不停地说她,“将肉泥都包完,其他面皮怎么办?谁吃……” “我不管,我喜欢肉,我就要吃很多肉,爹也喜欢吃肉……”十五依然我行我素,使劲往面皮里塞肉泥。 “对对对,爹喜欢吃肉,十五放多点。” 白三宝使劲鼓动小闺女,惹得十郎抗议,嗷嗷直叫。 白启峰和沈七芽放纵不管,两人面对面坐着,白启峰压面包,沈七芽负责包,包出一只只饱满的元宝肉面团。 第651章 他看不见她的渴望和追求 一家子互动温馨而有爱,看得村长很是羡慕。 以前没银,每天都在为下一顿担忧;现在有银,只有两个儿子在他身边,认真想想整个白族,不管是穷是富,日子过得最无忧竟然是白三宝。 村长想到自己的意图,打量白启峰手上揉的面团,“这面好啊,哪天有木花果,可以用来做五色面条,吉利。” 五色面条? 沈七芽记得白启峰与他说过,大族长父子三人碰不得木花果,以前闹过事情,白启峰当笑话说给她听。 五爷爷也开始质疑她身份吗? 为此,沈七芽笑道,“五爷爷,你忘了,好些年前,大爷爷家花银子买五斤面粉,准备做五色面条图个吉利,结果他们一家祖传,都碰不得木花果,吃下去全身红痒,去镇上看大夫花掉五两银子。”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你们慢慢做,我回去歇歇。” 村长懊恼轻拍自己的脑门,瞧,七丫头不就记得过去的事情吗? 都怪自己乱想! “七丫头,龙天城城门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出入?”村长走到一半,又回头,越发觉得龙天城危险,想尽早离开。 wap.8 沈七芽看向烦躁不安的村长,最近村长一直叨念着要回临川府,但是一直未能如愿,让他越来越焦虑,就算戏院恢复表演,有银子收入,村长的焦虑越发明显。 连不懂政治,不关心皇权的村长也嗅到危险气息吗? “五爷爷,为什么要着急离开?赚银子不好吗?”沈七芽试探地问。 龙天城赚的银子绝对比其他地方多,戏院其他人,有银子赚的情况下,无所谓,二伯娘伤好后,天天想着赚银子。 “总感觉有大事发生,我们还是早走早安生。” 原来是天生对危险的感知,像当初的逃荒,族人便是依靠村长、大族长的英明决策,平安从临川府走到文业城。 “五爷爷,我答应你,一旦龙天城能出去,我们戏院就立即离开。”为了安村长的心,沈七芽承诺他,能走,立刻就走。 不止村长,沈七芽也希望戏院能早点离开,离开龙天城。 —— 生死不明的龙曲尊在太医日以继夜医治下,醒来。 龙曲尊作为敏亲王的继儿子,三珠尊王,自然得出席。 只见龙曲尊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栩栩如生,霸气十足的蟒龙红玉头冠束起,一身墨黑色华服,袖口点缀着朱红色祥云花纹,腰间束红玉腰饰,比起平日常去戏院所穿的常服多了几分英挺和威严。 只是苍白的脸色在彰显他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 来到自己的位置前,在楚雨、楚雷扶持下,小心落座。 “太后娘娘驾到。” 一记尖细高拔的声音响遍整个大厅,所有人,包括在场的龙轩帝全员起立,恭迎一身盛装而来的太后娘娘。 太后身着高襟红色宽袖拖地宫装,用金丝绣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周边盛开着一簇簇金色的牡丹花,增添不少贵气和富贵。 恰到好处的容妆,容颜虽不复当年风华,眉宇之间却尽显华贵端庄。 龙曲尊随着大众行礼,起来时,他不经无意扫过太后娘娘一脸笑得灿烂的笑容,嘴角大幅度往上弯,眼角因笑意皱起许多眼尾纹。 开心得见牙不见眼,应该就是太后娘娘这种状态吧? 然而灿烂的笑容持续不到一息,太后娘娘又是端起以前笑得慈善可亲的笑脸,这样瞬息万变的变化让龙曲尊心中发怵。 同样是笑,龙曲尊明显看到不同,前者发自内心,如十五看到他出现时的发自真心的笑; 后者发自皮肉的假笑,像极十五从他手上拿到银子和刻意为了吃,讨好他的假笑。 太后娘娘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开心? 龙玉北成为储君,真的值得她这般开心吗? 太后作为苍龙国太后,无儿无女,以前就守着沈七芽过自己的小日子,对其他孙辈尽可能做到一视同仁,后宫早早丢给皇后打理,不管谁做储君,于她没有影响。 他查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身上没有疑点,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恰恰是没有疑点更让他心生不安,他看不见她的渴望和追求。 为权? 她不争不抢,安份守着沈七芽过日子; 为利? 她手上的铺子多半是娘家赠送,偶尔遇上天灾人祸,她捐赠银子丝毫不含糊;边境所需军响,年年捐赠几百万两白银。 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追求。 可是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没渴望和追求? 不然,与行尸走路有何区别? 他不认为太后娘娘愿意做一名行尸走路的人,真是这样的人,她就不会从美人一步步爬上太后这个位置。 大典过后,龙玉北正式成为太子,携带妻子秦静香入住东宫,同时宣布:夫妻为纯贵妃守孝一年。 夫妻俩深居简出,日夜为纯贵妃抄写往生经。 这样的太子,让人有种错觉——和过去太子之位悬空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朝堂随着太子安静守孝,彻底寂静下来。 不管是实力强大的皇子,还是身份、地位卑微的皇子,安守本分。 “楚雨,现在怎么感觉怪怪的?总有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连向来迟钝的楚雷都感觉皇城不一样的气氛。 “好像,随着太子册封大典,所有人和事一下子全沉淀下来,静得可怕。” 哪像之前,刺杀、下毒,各种阳谋,阴谋,层出不穷。 “这样不好吗?” 楚雨反问,“龙轩帝肯定喜欢现在的局势,各方都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 “好是好。万一,六皇子真的想做皇帝呢?万一六皇子扮猪吃老虎呢?”楚雷想,换成他是龙轩帝,谁做储君,他都不放心。 “瞎想什么?你以为圣上手中的青龙卫吃素的?他敢推六皇子上位,必然对六皇子了如指掌,将六皇子掌控在手中……” 旁边正在看书的龙曲尊听到两个随从的谈话,楚雷那句:万一六皇子扮猪吃老虎让他一下子警惕起来。 第652章 青色,好久不见 天下归需的字树出现的时机非常巧,天下归需的幕后人毫无费力将大皇子从龙轩帝储君候选名单中踢出去。 是其他皇子、势力所有还好说,万一幕后人就是六皇子的人呢? 想此至,龙曲尊整个人冷肃起来。 六皇子背后势力得有多强大,才能在龙轩帝面前瞒天过海,让龙轩帝甚至所有人都认为,六皇子是个毫无威胁储君,挡箭牌? 之前,六皇子时不时到尊王府来,陪十五、白三宝玩耍,烤肉、摘果子、划船,什么事情都参与玩一份,他都快相信,六皇子与世无争,向往简单、平凡的生活。 现在深想,能在皇宫安然活到成年的皇子,哪会是简单的人。 马冬颜到达文业城,抽时间去看沈墨林他们,她怕沈墨林父子俩等不到七芽或青色的消息,心急鲁莽回龙天城,钻进别人早已布好网中。 邯鼠街。 马冬颜快速找到沈七芽告诉她的具体位置,从隐秘的角度翻墙进入。 哑娘蹲在水井边刷洗锅具,听到动静,她回头看去,顿时整个人木如呆鸡,手上拿的锅刷掉在地上不管不顾,只见她满是水渍的双手在微微颤动,泪水快速在眼眶盈聚。 “青色,好久不见。” 记住网址http://wap.8 马冬颜站在夕阳之下,全身染上一层金光,更加夺目,亲切。 马冬颜的话,更是让哑娘无声地痛哭起来,步伐踉跄迎上去,泪水流过她日渐苍老的脸庞,一滴一滴往下掉。 “阿颜,你来了?” 从屋里出来的沈墨林看到马冬颜出现,瞬间惊喜,流星大步,欢快迎上去。 妇人口中的青色让站在不远处陪小沈周浇菜的沈一同浑身僵住:青色明明是他母亲的名字,为什么面前这个翻墙而来的妇人会叫哑娘青色? 这个妇人,他记得,之前龙曲尊的人不小心在他面前展现过她的画像,爹之前说过,她是姨母。 其中有多少事情他被蒙在鼓里? “别站着,过来坐。一同,你带小沈周过来,来见过你姨母。” 一翻介绍和说明后,沈一同才知道自己姨母原来在临川府生活,因为母亲,才来龙天城。 临川府,让沈一同想到同样来自临川府的白族戏院,没有索要任何报酬,二话不说将他父子送出来的白七丫。 “哑娘为什么是青色?” 沈一同问,他发现爹对哑娘,和其他下人的关系不一样。 “这事说来话长……” 马冬颜简单说一下她姐妹与哑娘之间的真实关系,“哑娘的命运,真如你娘所预测一样,遇人不淑,赔上自己的孩子、人生,被人毒成哑巴。” “难怪,哑娘的出现,很快得到爹娘的信任,并让哑娘照顾七芽。那为什么爹和姨母直接叫对方的名字?” 按辈份,他爹得叫姨母姐姐才对。 “我们不想让你娘和你姨母是亲姐妹的事情暴露在人前,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阿颜,你有见到七芽吗?” 沈墨林急切想知道闺女的下落。 命运出现偏差,跟当初青娘预测不一样,面对儿子,他努力维持镇定,但他清醒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是七芽,不知道她有没有贵人相助,平安活下来。 他无数次想过要回天龙城,想到青娘的预言,他只能在文业城潜居下来,静待命运让他和闺女重逢。 “没有。” 为了沈七芽身份,马冬颜选择隐瞒,怕父子俩担心,安慰道,“当初我妹妹预测天机一点点被证实,我想七芽没事。” 沈墨林痛苦地抹一把脸,“可是,我没有如青娘预测,在文业城救到七芽,反而将自己变成傻子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多。” 沈墨林几乎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害怕闺女没能渡过十九岁的生死劫,真的死在生死崖下。 若是自己还有儿子、孙子,理智拉住他,他真的坐不住,会返回龙天城等闺女。 “也许妹妹当初的预测,会不会有人把七芽救回去,怜惜她受的伤,将她认为闺女,护她,救她。干爹也是爹,命中注定,她会有贵人相助,绝处缝生。” “阿颜,你别骗我了,七芽真的没事,她一定会悄悄去见一同。” 沈墨林这些日子越等越绝望。 为了安抚沈墨林父子,马冬颜说起能说的事情,“墨林,龙曲尊在文业城寻找红袖时发现,初七后,有黑衣人在文业城寻找初三至初七从高处坠落的受伤女子,说明七芽坠崖后被人救走。” “真的?” 这下,父子俩期待的眼神看向马冬颜。 “真。正因为如此,我才让你们在此安静等待下去。不然,我比你们更急。” 事到如今,沈墨林父子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现在找到青娘吗?” 闺女的事情,只能祈祷她活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青娘的事情希望有所进展。 只要找到青娘,以青娘测算天机的本事,他们就能在人海中寻找到沈七芽。 “找到一些线索,确定人在皇宫内。营救出来,还需花上一些时间。” 马冬颜怕沈墨林急,又道,“别急,已经二十年,不在乎那点时间,你们且在这里耐心住下去,千万别回龙天城。” “我明白。” 二十年来,无数次打击,沈墨林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只是心生愧疚,将所有事情交给一个妇道人家,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 就连投河去救七芽,他亦没有做到。 “当初,妹妹出事前后,她有没有不寻常的举动,或话语,物件之类的?”马冬颜希望能在沈墨林身上得到更多实据。 她和七芽以现有的证据推测是龙轩帝囚禁,但,还没有直接证据百分百肯定,就是龙轩帝所为。 现在皇权争斗越来越激烈,就怕哪一天,囚禁青色的人如愿以偿后,杀人埋尸,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没有。” 沈墨林一脸颓败地摇头,“这些年我想过无数次,没有不寻常举动,唯一物件,是她遇刺倒下时,努力从手中脱下来塞进我手中的红豆红绳手链,手链是我是送给青娘的代替品。” 第653章 惬意享受这一刻 马冬颜抓住关键字眼,“代替品?什么意思?” “青娘喜欢吃覆盆子,阿颜你是知道的。” “知道,她知道覆盆子的味道,更喜欢它的外型、颜色,她一直说通红而透亮,如果有血玉的打造它一定更加漂亮。” “我送她的定情信物就是一枚拇指般大的血玉覆盆子果实吊坠,在七芽出生后不小心摔破,我便许诺青娘给她打造一条覆盆子手链,戴在手上简洁大方。 为了表示我的心意,特意去买打磨工具,请工匠教导,从新手到打造成手链需要时间,于是给青娘编一条红豆手链,先顶替。 没想到,直到青娘出事,我的打磨技术还没有到家,未能送她覆盆子手链。” 覆盆子? 马冬颜细仔想想,未能想到与覆盆子有关的事情,只在放弃。 “青娘将红豆手链给我,应该只是说,我还欠她一条覆盆子手链。” 二十年了,真有什么不寻常举动或话语,他一一证实过,没有问题。 “当时,没有说任何字,或看任何东西吗?” http://wap.8 “没有。刺客的剑正好刺进她心腑,她根本说不出话,拼力把手链摘下来后就晕厥过去,当时被太后身边的人送进屋医治,我再次见到时,是已经去世,假的青娘。” 遇刺那一幕反复浮现在沈墨林脑海中,他同样期待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二十年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吃过晚膳后,马冬颜悄悄离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离开时,马冬颜真诚感谢,“哑娘,谢谢你。” 感谢哑娘二十年来,默默无闻对沈七芽的付出; 感谢哑娘,毫无异议按照她妹妹的指引,一直南下,尽心竭力去寻找沈七芽; 这声谢谢,哑娘受之无愧。 马冬颜的话再次让哑娘泪眼婆娑,哽咽无声地摇头,她无需任何人感谢,对沈七芽付出,她心甘情愿。 沈一同目睹这一幕,隐约感觉,姨母和哑娘还有事情隐瞒他和爹。 储君册封后,朝堂各方势力得到空前的平衡,原本按祖制,成为储君的龙玉北理应跟随在龙轩帝身边,学习治国之道,用人之术。 结果。 龙玉北深得龙轩帝心意,夫妻俩以守孝为由,全隐居在东宫,不见客,不出门。 守孝,按守民间流传下来的祖制,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甚至十年。 如此懂事、合他心意的太子,龙轩帝满意极了,为此,宫中的打赏,不要银子似的,隔三差五就往东宫送。 甚至龙轩帝将龙玉北纳入将来继承他皇位,数位候选名单之中考察,准备看看,看看有没有机会成才成龙。 龙轩帝身心也在这段时间达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用过午膳后,他整个人慵懒半躺半靠在软椅上,享受宫女们的按摩,以及伺候太监投递到嘴边的各种水果、点心。 下方还有乐伎们正在弹奏他喜欢的乐曲。 难得不处理国事、家事,什么都不想,龙轩帝惬意享受这一刻。 以前他担心地玄女化成沈七芽的模样回来,与沈七芽两家青龙铺相认,会大规模向他报复。 然,这些日子下来,他又肯定,拿到两家青龙铺的人不是地玄女。 真是地玄女,以她拥有本事和能力,怎么可能再哑忍下去,不展开报复? 不是地玄女,一切都好办。 不管沈七芽的两家青龙卫落在哪个儿子手上,对龙轩帝来说,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圣上,请您赏珠。” 喜公公见龙轩帝心情不错,主动接过自己干儿子端上来的珠盘,双脚跪地,将手中的珠盘隐隐高举于头顶。 龙轩帝伸来一只皮肤发皱的大手,在珠盘上拔了拔,弄得珠盘上的珠子相撞,发出清脆碰撞声。 珠子大小、圆润度都是一样,不同的是颜色和珠子内的图案。 随机拿出一枚如鹌鹑蛋般大小的湖蓝色珠子,珠子内有一尾栩栩如生的金色鲤鱼,“就它吧。” “是。” 喜公公将珠盘递给旁边的干儿子,自己用另一只小银盘接过龙轩帝的珠子,然后大力高唱,“湖蓝一尾鲤鱼珠!!!” 拖着长长的尾音,将声传得老远。 话音刚落,两个太监共同举着一只二尺长的锦盒进来,从中取出一卷字,两人将字卷拉开,长达一丈的字卷,字字麻麻写满名字和画上玉盘上的珠子。 喜公公携同三个太监上去,对比银盘上的珠子,他们要在字画里找到一样的珠子,珠子下端记录美人的名字,便是龙轩帝今晚伺寝的女子。 这是苍龙国开国以来传承下来的方法——赏珠。 每一颗珠子都是独一无二,整个珠盘共三百颗珠子,珠子是固定不变,但每颗珠子下的名字由周公阁一选再选,多人共同决定。 周公阁,是专门负责帝皇子嗣繁衍大事,上百人的机构,由皇族族老以及龙轩帝信任心腹掌管。 周公阁管事之一,便是喜公公的干儿子。 皇帝每赏一次珠子,珠子下的名字就会全部变更。 珠子下的名字几乎全为新进的美人,龙轩帝及皇族族老们希望能开枝散叶。 每三年就有一批美人进宫,有些美人直到新一批美人进来,她们仍等不到龙轩帝拿起她们的珠子。 赏珠好处,谁都无法控制挑中谁,这大大避免刺客扮成美人进宫刺杀的行为,而且层层筛选,刺客想成为圣上宠幸美人,机会低微。 若龙轩帝想想要已有尊位的妃嫔伺寝,直接让太监去其所在宫殿宣旨,接下来由周公阁负责接下来一系列事项。 不过,随着龙轩帝年龄渐大,指定某位妃嫔来伺寝的机率极低,龙轩帝更偏爱新选进来的美人们。 希望一夜恩宠过后,能为皇家增添一名皇子或公主。 入夜,龙轩帝赏完风月回到龙阳殿其中一个偏殿——阳春殿。 阳春殿是龙轩帝与妃嫔们共同开枝散叶的偏殿,皇帝是高危职业,历来为了保护帝君人身安全,帝君们极少在别的宫殿过夜。 第654章 圣上中毒 能被周公阁太监们抬进阳春殿的美人,自然经历重重关卡搜检,身上不得佩带任何饰品或硬物。 最重点得确定有没有易容,人脸面具,有没有携带药物、利器,唯恐杀手混进来。 夜色渐深,殿内金黄色的琉璃珠帘在烛光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一名身段妖娆的女子身穿一袭紧身淡紫色纱裙,见龙轩帝进来,双手置于小腹前,自然交握,赤裸的玉足如轻云般曼舞迎上去。 轻簿的纱衣袂跟随她步伐轻轻舞动,婀娜多姿,毫无瑕疵的脸庞美艳绝伦,一双会说话,勾人的眼眸更是让龙轩帝呼吸渐渐加重。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艳贵妃年轻时的模样,迈步上前,伸手握往美人如同白玉莲花般自带清香,洁白柔荑纤手。 鼻间突然嗅到一股有些奇特香味,顿时心生警惕退避两步,心中的激动一下子消散。 女子身上的香气他不喜欢,香得他莫名有些胸闷,这种感觉十分不好。 “圣上,妾身晋语嫣前来伺候您。” 女子嘴角含着妩媚的笑容,微微俯身,若隐若现的纱衣更衬托出她完美诱人的身段。 晋? wap.8 这个晋氏极少,龙轩帝想到另一个人,沉声问喜公公,“喜公公?” “回禀圣上,晋美人正是晋中严的孙女。” 喜公公隔纱帘回复,作为龙轩帝的心腹,必须时时提供准确无误的答案。 晋中严曾是龙轩帝臣子,从少年时期一直到登位,在平定西北越王中英勇牺牲,他特意册封晋中严为忠义候。 龙轩帝打量自己面前娇艳般的年轻脸庞,喉结无意识滚动,他倒没想到,晋中严那等粗糙的武夫,竟会生出这般百媚千娇的尤物。 比起当年的艳贵妃,只增不减。 确定此女来自晋家,龙轩帝因为香气生出的戒备悄然放下,能送到他身边来的人,必然是清清白白。 他不想被人刺杀,也不想自己死在女色之上。 周公阁成员早在他登位后已经清洗过几次,全是他信任的人。 但凡有一丝疑点,周公阁的人都不会将她的名字写入赏珠卷,直到所有疑点消除。 他向身体两侧伸展直自己的双手,“替朕更衣。” “是。” 女子妖娆上前,仿若玉瓷般白洁,柔弱无骨的双手替龙轩帝宽衣解带,若有若无的挑逗,让长年在百花丛中游刃有余的龙轩帝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仿佛,他回到了,当初他和艳贵妃初相识的种种。 喜公公等伺候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站到人头高的纱曼帘后面,对里面传出暧昧声响充耳不闻。 结束一天工作,楚雷放松坤坤腰身,抬眼看向高挂的月亮,嗅嗅清新的空气,“又是安静的一天,奇怪,连简单妃嫔争风吃醋都没有发生。” 整个皇宫安静得不像话。 以前,每天至少得处理二至八起妃嫔们之间的纷争,今天竟然一件都没有。 “是蛮奇怪,还不走?不累吗?” 旁边的楚雨快速将手中的工作与接值的人交待完毕,叫上楚雷追上已经跃上马背呼啸而过的主子。 “尊统领,圣上中毒了!” 就在主仆三人刚走出皇宫第二道宫门时,被后来追出来的皇卫军紧急叫停。 突如其来的事实让龙曲尊三人感到震惊和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苍龙国开国以来,在位每一任国君对自己的生命安全防护得滴水不漏,龙轩帝自己本身弑父上位,害怕因果轮回。 怕自己儿子也要杀死他上位,对自己的人身安全防范更是严之又严,重中之重。 所有涉及龙轩帝的衣、食、住、行,上到总管,下到小小打杂的太监宫女,全是经过龙轩帝精心挑选,能从酷刑中经受考验的人,才能资格近身伺候龙轩帝。 祖上十八代都没有问题的人。 若说龙轩帝遇刺受伤说得过去,中毒怎么想都不可能。 事情紧急,容不得龙曲尊三人多想,匆忙返回——令人将所有在职皇卫军成员,紧急召回。 皇卫军肩负整个皇宫安全防务,如今龙轩帝出事,龙曲尊作为皇卫军的统领,必须冲在前头。 龙曲尊紧急前往龙阳宫殿探明情况,发现整个龙阳宫殿已被黑衣人重重围住。 他们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生人勿近,持剑而站。 整个龙阳宫殿气氛因他们的出现而变得落针可闻,压抑到极致。 龙曲尊出现不到五息,只见一个手持龙轩帝独一无二玉章的黑衣人直径走到龙曲尊面前,冷漠地陈述,“龙轩帝手谕,龙轩帝人身一旦出现危机,皇卫军所有一切事务由青龙卫接管,请尊统领交出令符和玉印,否则格杀勿论。” 龙轩帝上位时,就将代表自己的玉章赐予青龙卫,这事,所有人都知晓。 “臣,谨尊圣意!” 龙曲尊二话不说,直接交出令符和玉印。 他受伤未愈,青龙卫出面管控皇卫军,他不用沾这次浑水,自然求之不得。 龙曲尊职权被剥离后没有离开,留在原地做一名合格的看众,不是皇卫军的总统领,他还是三珠尊王。 宫中的妃嫔,纷纷收到龙轩帝中毒消息,匆忙赶来。 皇后来的排场最大,本以为,她是皇后,代表后宫,进入龙阳宫肯定没问题,结果被为首青龙卫以龙轩帝手谕,给挡在门口。 不让进。 龙轩帝的私章,等同龙轩帝本人。 不仅妃嫔,连隐居在东宫内守孝的龙玉北亦匆忙携妻子前来,同样不允许进入,夫妻俩像其他人一样,站在宫外等候。 龙曲尊主仆三人站在人群中,一直守在龙阳宫殿外。 众多妃嫔中,香贵人母女俩最不打眼,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没有资格的人,皇后、贵纯、各路妃子、得宠的公主们看到母女俩出现,眼皮都没抬起。 只见香贵人母女直接越过众人,走上龙阳殿的台阶,皇后为首的嫔妃们正准备看母女俩的笑话。 第655章 黑珍珠,沾上即死 结果,香贵人从自己手腕间脱下一只浑身呈黑色,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麒麟手镯递上去,原本拦路的青龙卫即时让开,香贵人母女俩快速进入龙阳宫殿。 “……” 此时,所有比香贵人品级更高的妃嫔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污辱,个个气得花容失色,面容扭曲,尤其皇后! 她作为一国之母,自己的夫君中毒,自己被拦在门外,而一个平平的小妾却能越过她,得已进去见不知如何的龙轩帝。 她怎能不气! 于是,一幅端庄贤淑的她看一眼身边的伺候麽麽。 被看的麽麽立刻怒火烧身,如同泼妇上身,气呼呼走到那位让香贵人母女进去的青龙卫面前,生气地质问,“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香贵人能进,我家皇后娘娘却不能进?!我家皇后可是一国之母……” 被质问的青龙卫冷淡将手中的剑出鞘,架在麽麽脖子上,“她有龙轩帝授予的麒麟手镯。”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将麽麽抹杀,眨眼之前,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连痛呼都来不及喊出来,瞬间脖子间血雾喷溅,人就幽幽倒地。 死不瞑目。 龙曲尊对此,没有掀起任何情绪波动,皇宫向来如此,死人、杀人如家常便饭。 wap.8 杀鸡儆猴,青龙卫不在乎拿一个麽麽来开刀。 青龙卫杀死皇后身边得力的麽麽后,没有人再来挑战青龙卫的权威。 麒麟手镯,他们熟悉啊! 之前进入的孙太医不就是手持麒麟手镯才获得青龙卫放行,进入龙阳殿。 结果,皇后没有,新晋太子没有,后面才来的太后娘娘也没有,偏偏在后宫没多少存在感的香贵人就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香贵人、雨真公主,你们可算来了。” 喜公公看到香贵人母女出现,差点激动得直掉泪,快速迎上去,顾不得礼仪直接抱着雨真公主往阳春殿快步跑去。 香贵人提起自己碍事的裙摆,加快步伐跟随喜公公进入阳春殿。 进入阳春殿龙轩帝平时落住的房间,只见龙轩帝双目紧闭躺在床榻上,整张脸庞发黑,连双手都黑得像煤炭。 香贵人整个人踉跄跪坐在地上,哆嗦的食指中指并排压在龙轩帝颈间动脉上,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是什么毒?” 这话香贵人是问在场唯一的孙太医。 孙太医频频拭擦额角上的冷汗,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世间至毒,已经灭亡多年的大源国特有剧毒,黑珍珠,沾上即死。圣上中的黑珍珠在毒王的基础上增加十几种毒药,解无可解。 幸好发现中毒后,喜公公当机立断让圣上服下法源大师留下去毒丸,方能留住圣上一线生机。贵人,接下来,就看您了。” 这一线生机,就在香贵人身上,他是没有法子研制解药。 “香贵人,您可有法子救圣上?” 喜公公期待地问香贵人。 不止香贵人害怕,喜公公更是怕得六神无主。 一辈子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才跟随龙轩帝熬到现在地位,只有龙轩帝还是龙轩帝,他才是人人敬重的喜公公。 不然,他的下场,绝不会善终。 法源大师的去毒丸,香贵人知道,哪怕是世间剧毒,服下后,仍然能护住心脉半个时辰。 知道龙轩帝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香贵人镇定下来,“烛火、匕首、木夹子。” 不到三息,香贵人所需物品全摆在香贵人面前,香贵人拿起匕首在火焰上反复烧烤,待它略温后,快速在龙轩帝乌黑的手臂上划一道血口子,黑色鲜血喷涌而出。 香贵人没有理会,把手伸向自己的女儿,“雨真。” “娘。” 一身中衣的雨真公主,蹲跪在香贵人身侧,将手中玉盒子递过去,香贵人小心用一只木夹子将玉盒子的曲倦成球型,成花生米粒般大小的小东西放在血口子里。 又继续接过女儿递过来的小瓷瓶,她将小瓷瓶倾斜,小心翼翼将瓶子中的药粉抖下来。 等待十息左右,原本倦成球型的小东西竟然慢慢在蠕动、苏醒,它从球型逐渐展开,变成长条型,身上艳红色的纹路在药粉衬托下显得更加夺目耀眼。 在场所有人屏气敛息,定定看着小东西扭动自己的躯体,一点点钻进伤口,进入龙轩帝体内。 看到此,香贵人松口气,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进行简单包扎,叮嘱喜公公,“给圣上准备些吃食,按平时喜好来即可。” 喜公公谢过贵人,心底仍然没有底,“圣上能平安醒来吗?” “现在只能相信它能救圣上。”连法源大师的去毒丸仅仅能护着龙轩帝心脉半个时辰,时辰一到,药石无灵。 香贵人不知道她一直小心翼翼保管的命蛊能不能救龙轩帝的命,连将命蛊唤醒的方法还是她母亲秘密教她。 如今母亲生死不明,她信心全无。 毕竟,命蛊能起死回生只不过是传说,谁都没有亲眼见证过。 喜公公只能祈祷龙轩帝能尽快醒来。 香贵人母女是龙轩帝自己亲自挑选的人,曾经下过秘旨,一旦龙轩帝本人出事,让他务必相信香贵人母女,全力支持她们参与救济。 龙轩帝等同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香贵人母女。 喜公公安排自己的心腹下去准备,香贵人抱着眼困的女儿守在龙轩帝床榻前,问旁边的喜公公,“那个女人如何把毒带进来,如何给圣上下毒?” 她得到消息,是龙轩帝在赏珠时,中的毒。 等待时,香贵人问起喜公公她想不通的地方。 “那个女人将毒丸吞下肚子躲过搜检,进来后,借着上净房的机会,在净房内反吐出来,含在口中,圣上与她……行……行房时,才导致中毒,那女子当场毒发身亡。” 喜公公说起来,颇为尴尬,难为情。 龙轩帝中毒方式,难以启口,说出去,不仅龙轩帝脸上无光,整个专门负责龙轩帝子嗣繁衍的周公阁更是性命难保。 进宫的美人们从家势到姻亲关系网一查再查。 第656章 先知蛊 就算侥幸进入宫中,赏珠的模式,不一定能选到她。 偏偏,龙轩帝自信最坚固的宫殿,万无一失选择伺寝的赏珠祖法,结果对方还是杀进来,以一命换一命的方式。 以龙轩帝的身价,自然是龙轩帝亏大本。 “既然是剧毒,为何那女人吞下腹中时,她没有毒发身亡?” 不是说沾上即死吗? “毒……毒藏于特制的蜡丸内,她将蜡丸含在口中,行房时,咬破蜡丸再与圣上亲吻……” 喜公公老脸烧得慌,堂堂一国之君真的被人以这种奇葩的方式毒死,会让后世人贻笑大方。 香贵人感知体内的静息蛊有些狂躁不安,弄得她也有些狂躁。 刚开始她以为是命蛊苏醒的原因,现在脑子静下来,发现不对。 命蛊一直在她身上保管,她体内的静息蛊从来没有这种反应,难不成,现场,还存在别的蛊虫? “小喜公公,麻烦你帮我看好雨真。” 记住网址http://wap.8 香贵人起来,将女儿交给喜公公的干儿子照看,自己往外间走去。 喜公公看到香贵人严肃的表情,他的老心肝一下子被高高揪起,“贵人,可……可是有不妥?” 如今,喜公公能依丈的只有香贵人。 “龙阳宫内还有蛊虫。” 蛊虫? 喜公公差点跪倒,稳住心神,摇头,“不可能。能在龙阳宫当差所有人都知根知底,尤其能接触圣上的人。” 哪来什么蛊虫? 龙轩帝与元雾兰合作后,知道蛊的厉害,生怕自己被蛊害死,他身边有过半的人有元雾兰给予的平息蛊。 比不得香贵人身上的静息蛊,但,平息蛊对蛊虫的蛊息比较敏感。 “是真的。” 香贵人顺着体内静息蛊的感应,如同拥有指路明灯,左拐右转,胸有成竹往前走,越走越快。 喜公公不敢停,跟在后面跑得满脸是汗。 直到,他们来到一具冰封的尸体前。 “贵人,这就是令圣上毒的女子,今年才晋选的美人,晋美人。奴才不敢毁之,派人用冰将她保存,以待将来圣上审查。” 龙轩帝在此女身上丢了大脸,不将她挫骨扬灰,怎能解恨? 当香贵人看到女尸脚底有一块铜板般大的鼓包时,脸色剧变,“快,将雨真唤醒,带过来,拿上我提进来的木箱子,快!!” “来人啊!!” 喜公公闻言慌里慌张,提着高尖的细音,快速重复香贵人的话语。 “匕首、木夹子、曼陀罗花粉、烛子、白棉布。” 一阵兵荒马乱后,睡得双眼朦朦胧胧的雨真公主被强行唤醒,在其母亲指挥下,守在木箱子前,给自己的母亲递所需的物品。 当香贵人用匕首将女尸首的鼓包划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巨嗅扑面而来,帮忙提东西的喜公公不敢动,强忍不适,强撑下去。 “雨真,复鲜粉。” 紧接着,香贵人用匕首在女尸心腑的位置深深扎进去一刀,将瓶中的复鲜粉全倒进刀口里。 “雨真,寻欢蛊。” 雨真公主年纪小归小,但她快速找到香贵人需要的木盒子递给母亲,只见香贵人用木夹子将盒内的寻欢蛊放进女尸胸前刀口中,用棉布包扎好刀口,又在棉布上小心洒下温罗花的花粉。 将女尸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起来,“派人十二时辰看管,若有虫子从她身上爬出,立刻回报。” “是。” 喜公公出去叫人进来守卫。 等喜公公和香贵人回到龙轩帝所在的居室,雨真又一次熟睡过去,睡在香贵人怀抱里。 孙太医一直守在龙轩帝身边,寸步不离,见喜公公回来,心惊胆战地问,“刚刚怎么回事?” 老远都能听见喜公公慌张失措的拔尖的嗓音,碜人无比。 现在孙太医全家性命全别在他在脑袋上,他活不了,自己的家人一样活不了。 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的喜公公跌坐在地上,冲香贵人比一个请的手势,“香贵人,您说。” 喜公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女人身上被人种下先知蛊,先知蛊百毒不侵,一旦它寄居的宿主心腑停止跳动,它就会从宿主体内出来。 没有宿主鲜血饱腹,它会活活将自己饿死。先知蛊一死,操纵它的蛊师立刻知晓。先知蛊还有一个特点,平息蛊感应不到它的蛊息。” 说明,幕后凶手很了解龙阳宫殿这边的情况。 “我明白了。对方想通过先知蛊确定刺客是否中毒死亡,刺客死了,说明刺客的刺杀行动已经开始,以便他们开展下一步行动。” 孙太医点头知尾,“只要我们护住先知蛊不死,对方不知道圣上的情况,他们就不敢贸然行动。” “现在可有办法解决?”解决问题才是王道。 “我利用寻欢蛊将先知蛊引留在女尸体内,借助复鲜粉,女子凝固的血块可供先知蛊吞食,大约可以坚持十五天。” 十五天? 众人想想,圣上应该醒来了。 说到圣上醒来,孙太医看向渐渐皮肤变向正常的龙轩帝,他信心满满,过程虽然缓慢,但说明圣上体内的毒得到压制。 此时的龙轩帝除了黑一些,呼吸、脉博正常得像正常人。 “香贵人,您先带雨真公主到隔壁休息,有事,下官再唤您。”如今他们生死都捆在一起的人,孙太医对香贵人多了几分敬重。 她的确有本事,难怪,圣上将自己的生死全交到她手上。 如果龙轩帝这次能活下来,就凭救驾有功和,香贵人怕是一跃成为香贵妃。 龙阳宫全员守在龙轩帝身,不敢歇息;殿外守着一群贵人们,因为青龙卫在场,没有人敢出来质疑青龙卫的做法。 默默各自为营,安静等待。 到了后半夜,在宫外建府成家的皇子们带着自己的护卫队,匆忙赶来,加入等待大军中。 偶尔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已知信息。 不管早来还是晚来,他们知道的信息非常有限,只知道龙轩帝中毒。 中什么毒,有多严重,消息是否准确,他们所知甚少。 第657章 万万不可能 “母妃,您说会不会是父皇自己布下的网,想捕一些有异心的鱼?”七皇子按捺不住心中的迷惑,悄声问艳贵妃。 七皇子三更天匆忙进宫,龙阳殿贵人众多,艳贵妃以自身的地位加上身边的宫人,占据一处不错的地段,抬眼就能看到龙阳殿宫门。 龙轩帝中毒? 怎么想,都万万不可能。 任何物品递送到龙轩帝手中,起码经过上百次检测,不然,龙轩帝养活上万试毒太监、宫女是嫌银子烧手吗? 哪怕试毒中太监、宫女有问题,最终递到龙轩帝之前,还得经过几道龙轩帝绝对信任试毒心腹的手。 这些人本身就是用毒、用药高手,龙轩帝中毒,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 “也许吧。” 艳贵妃坐在一张椅子上,长时间等待让她疲劳不堪,“皇儿,别妄动,静观其变。” “是。” 未得到准确消息之前,静候是最好的选择。 http://wap.8 龙玉嘉站到艳贵妃身后,体贴为艳贵妃按摩僵硬的肩膀,母慈子孝的画面成为在场为数不多温馨画面。 怀抱龙玉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 此一时彼一时,未立储君时,个个都希望龙轩帝早登极乐世界,龙椅谁抢到就是谁的;现在储君已立,进住东宫。 龙轩帝一死,只会让龙玉北白捡一座龙椅。 有储君的名头的龙玉北,一旦确定龙轩帝死亡,新的青龙卫就会代表旧的青龙卫出来拥护新君。 如今能近龙轩帝身的人,就是青龙卫。 二十支三十人的顶尖忠诚暗卫,是一支坚定无催的强大力量。 在座所有皇子们最希望龙轩帝平平安安,继续把持苍龙国的朝政。 若说是龙玉北给龙轩帝下毒,这个可能性极低。 龙玉北有什么,他们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他们才放心龙玉北登上储君之位,为此,大部分人都偏向龙轩帝自己自导自演的戏。 时间慢慢流失,直到天亮,苦等一夜的贵人们熬不住,让自己的心腹,或母子俩,夫妻俩两个轮流来守,继续等待消息。 此间,交流的人越来越少。 整个龙阳宫殿前,乌怏怏一群人,却诡异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阳宫殿紧闭的朱红色宫门上。 龙轩帝突然中毒,龙阳宫的事情与龙曲尊无关,皇卫军和他暂时脱离关系,贵人离开后,龙曲尊三主仆前往容太妃宫殿。 这时整个皇城已被皇卫军死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龙曲尊为了不惹麻烦,干脆安份留在宫中。 “七丫,好像又出事了?” 清早,天色微亮,沈七芽和白启峰结伴出来买牛乳,白启峰看着一队队骑着战马,身穿战甲,手提长戟的皇卫军不断呼啸而过,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 “何止出事?!” 卖牛乳的店家认识沈七芽和白启峰,他神秘瞧向四周,见四下无人,身躯凑近白启峰,压低声音道,“现在所有城门都关了,牛乳人家都送到城门口,皇卫军硬是不让我接,动不动就亮剑,比起昨天的皇卫军,差远啰。” 店家的话引起沈七芽注意。 昨天和今天,皇卫军给店家的感觉绝然不同,是皇卫军换人还是皇宫出大事? “是什么事情,怎么又将城门关上?” 白启峰心里慌乱成麻,不会再生事端,重开城门又是遥遥无期吧? “谁知道,弄得我们生意都不好做。” 店家忧愁地摇摇头,下一息,他再次将身子靠近白启峰,“我听城西药店伙记说,所有上早朝的大臣们全拦在南边皇城门,连皇城都入不得……” 店家与白启峰的密语,一字不漏落入沈七芽耳中,沈七芽心中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连青龙卫都不能及时将消息传出来,沈七芽猜事情多半涉及龙轩帝。 这时候,龙轩帝出事,最大的获利者是龙玉北,现任储君,沈七芽想到之前出现的“天下归需”。 细思极恐! 买不到牛乳,只买十五喜欢吃的肉沫夹饼,特意绕到城北城门,果然紧闭城门,不让进出,兄妹匆忙赶回戏院。 回来路上,明显感觉周边气氛不一样了,有些人已经在悄悄的囤粮,生怕出事;遇到好几波呼啸而过的铁骑皇卫军,个个神情冷峻,手提长戟。 “城门又关了,整个龙天城再度被皇卫军戒严。” 回来,公布他们得回来的消息。 “啊?又关?” 村长如同晴天霹雳,昨天他还去城门瞧了,守城门的人对进出的人员检查越来越松散,大约扫一眼,就让人过去。 他高兴回来与老伙记低咕,用不了一个月,城门有望全开。 结果又关了! “不知道出什么事情,现在外面全是皇卫军,尽量少在外面逗留,需要外出,做完事情就回来。十五,别和爹出去了,想吃什么,让惠娘他们买。” 沈七芽不放心,特意叮嘱十五。 陈惠娘他们需要每天出去买菜,各种生活必须品。 “哦。” 十五看到大家脸色不好,她懂事应下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整个龙天城陷入莫名的焦虑和不安之中。 白族戏院已经定好表演,全部取消。 是主家主动取消,银子照付给白族戏院,不用白族戏院表演。 没有表演,白族戏院再度回归无所事事的日子,大家怕在外面招事,全闷在宅子里,唉声叹气。 白三宝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人,时不时带小闺女搞事情,最近他迷上各种杂耍,众人冷不及防,他就自己耍上,将戏院上下弄得鸡犬不宁,戏院才有些活力。 不仅城门不能进出,连皇城也不能进出,一只苍蝇都出不去。 各路大臣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连最基本发生什么事情都知道,只知道一觉醒来,连皇城都进不得。 皇卫军那边就四字——无可奉告。 这是前所未有出现过的事情,他们如何不急? 大臣们急,守在龙阳宫殿外的各路贵人、皇子们更是急得上火。 整座龙阳宫殿像被人封印一样,悄无人声。 第658章 富春布坊 之前凭借麒麟手镯进去的孙太医、香贵人母女一直没有出来。 有的,只是闭紧的宫门。 贵人们本想从吃食用度这方面打探消息,龙阳宫那么多人,总得吃喝吧?结果被告知,整座龙阳宫内所有用度,都不归他们管。 不归他们管,只能说明,青龙卫接手龙阳宫殿所有一切事务。 青龙卫,以前他们亦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 只知道,他们绝对忠诚,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收买。 “楚雨,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楚雷端着饭碗,他看一眼对面正在喝补身汤的主子,悄悄地问旁边的楚雨。 军中的四年,已经将他们融化成为一个整体,私底下习惯一起用膳。 “不知。” “……” http://wap.8 楚雷噎住! 不想说就不说,何必说不知。 龙曲尊喝完手中的汤,道,“少议论。” 如今的主仆三人无事一身轻,在容太妃宫殿沦为混吃混喝的人。 大臣们得不到消息,沈七芽同样得不到青龙卫的消息,可见皇宫里的情况十分严峻。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七芽越发肯定——龙轩帝出事了。 出事有两种可能,一是龙轩帝假装出事,来试探各路人马的反应,时间越长,人的耐心越差,最容易暴露真实面目。 二是龙轩帝真的出事。 消息封锁,让人无法探知真伪,不敢轻易妄动。 这种情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五爷爷,我们还有多少存粮?不多的话,得和洛娘子买一些储存。” 宫里的事情,与他们戏院没有关系,但多少会些影响。 沈七芽恐生事端,万一龙天城真的乱起来,他们有粮在手,至少饿不死。 村长闻言,急忙跑去清点粮食,“不多,还有三百斤左右,得买了,我现在去找洛娘子。” 逃荒时的记忆犹新,粮食是重中之中。 “五爷爷,我去吧,我带我爹他们出去走走。” “去吧,小心点,顺便买四筒吃饭的大碗回来。” 村长瞧向不远处正在削小竹鞭,准备给小闺女表演转碟时杂耍的白三宝,昨天被白三宝砸中的后背更加痛得厉害,干脆挥手让白三宝出去。 “终于可以出去了,憋死我啦!” 得知可以去找令哥哥玩耍的十五,夸张大吸二口空气。 “对啊,憋死爹啦!”白三宝有样学样,跟小闺女大吸二口空气。 “……” 戏院所有成员被白三宝的话激得全身剧痛起来——整个戏院都快让白三宝给拆完,他还有脸说憋死! “七姐姐,十五,三宝伯伯,五哥哥,十哥哥。”坐在店门玩自己玩具的令哥儿远远看到沈七芽一行人的马车,兴奋迎上来。 “令哥哥,我来找你玩,一会,我还要去你家玩。” 十五大声宣布自己的打算,“我记得令哥哥家的大梨子能吃了,我要摘果子。令哥哥,蜜饯能吃吗?” 洛府有什么果树,十五了如心间。 “能,给……” 两个小毛孩兴奋说起来没完没了。 “姑娘,这时候,您怎么来了?” 守店的洛娘子看到沈七芽一行人到来,惊讶不已。 如今全城都惶惶不可终日,街道行人比平时清减许多,冷冷清清,能不出,尽量不出。 她来铺子,是因为铺子每月必须的盘点,她不能不来。 不然,她宁可在家中守着儿子闭门过日子。 “戏院的粮不够,想来你这里买些,咸菜之类有的话,也准备囤些。” “这些日子不少民众开始囤粮,我怕断粮,现在限每人只买五斤,每日卖五百斤。戏院要多少都有,我一会安排人送过去。” 沈七芽随着转身,打量少了不少行人的街道,目光最后落在洛娘子铺子右边相邻——富春布坊。 因为行人稀少,整条街道看起来冷冷清清。 然,富春布坊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守店的女掌柜坐在一张矮凳子上,她和对面坐在高椅上的两个孩子互动,玩简单的打手掌游戏。 两个三至六岁的孩子因为打到女掌柜的手掌乐得开心大笑。 两名伙记拿着鸡毛掸子正在四处扫灰尘,铺子应该开了二十年以上,里面的陈设老旧,笨重。 “姑娘想买布吗?” 洛娘子顺沈七芽的目光瞧去,问道。 “想给十五、十郎买些轻柔保暖衣料做冬天,又不知道还在龙天城呆多久,想买,又怕买了还没穿,就离开,怕难带。” 沈七芽左右为难,戏院的人多,行李更多。 “那去瞧瞧,贵山、贵水,你们看铺子,富春布坊的谢娘子跟我熟,绝对能买到保暖耐用的料子。” 说着洛娘子风风火火把沈七芽拖进富春布坊。 “哟,洛娘子什么风将您吹过来了。” 富春布坊的掌柜看到洛娘子进来,热情迎上来,“哟,这位是大名满天下的白七姑娘吧,瞧瞧,真是水灵的清秀佳人呢,这捏出水来的小脸儿,真让人羡慕。” “掌柜说笑了。” 沈七芽微微点头,向掌柜问好。 “舅母、舅母,我们还要玩。”两个孩子从高椅上爬下来,扑过来,双双拉住女掌柜裙摆,还想玩耍。 “好好,你们先自己玩好不好,舅母忙完事情,舅母再陪你们玩。”女掌柜很快将两个孩子安抚下来,让他们自己玩。 “我还以为是掌柜娘子的孩子。” “不是,我家小姑子的孩子,她忙,我便将他们带来铺子。” “姐姐,要买衣料吗?” 这时,十五拉着爹,一阵旋风奔来,说到买买买,十五都兴奋。 “想给你们买些保暖轻柔的衣料,一会瞧瞧有没有喜欢?”沈七芽宠溺摸摸十五的小脑袋。 打探富春布坊是真,想给爹、十五他们买冬天的衣料也是真。 “冬天保暖轻柔料子,有,有,阿丁,阿生,将冬天的料子搬出来,让几位姑娘老爷公子好好瞧一瞧,小姑娘长得真俏。” 顺便将十五夸一圈。 “掌柜,请您给我们介绍几种,保暖实用的料子,好看与否是其次。” “这样啊,说保暖,还得是皮毛料子,你们瞧……” 第659章 明明是太后的铺子 掌柜娘子卖力给沈七芽推荐各种料子,沈七芽从中挑几种料子,有些料子铺子存货不多,掌柜让伙记回去取,掌柜娘子邀请沈七芽她们坐下来喝茶。 十五他们呆不住,又跑回粮油铺去吃蜜饯,白启峰和十郎看住父女俩。 沈七芽打趣地问,“掌柜,这间铺子开了不少年头吧?有没有生意经,让我学学?” “哎哟,白七姑娘您就爱说笑,您那手琴艺才是无本万利的生意经,我这点小本买卖算得了什么。” 许是掌柜与洛娘子相识,坐下来,什么话都说得开,“这铺子,年纪怕是比白七姑娘还年长几年呢,好多年头了。” “是自家祖传的铺子吗?” “是啊,我家公手上传下来,一晃眼啊,就十九年了,人啊,也晃老了,比不得当年了。” 掌柜的话,让沈七芽的心一下子警惕起来。 这明明是她的嫁妆铺子,太后娘娘赠予给她众多铺子中,不起眼的其中之一,哪怕妇人从她公公手上接过打理铺子的担子。 这家铺子,也不可能成为妇人自家祖传下来的铺子。 这明明是太后的铺子。 wap.8 她的嫁妆已被太后全数给了小沈周,如今像珍宝阁,他们仍然对外宣称他们是明珠郡主的铺子。 沈七芽继续和妇人聊天,妇人话语行间,一直在说,富春布坊是她自己家的产业,公公传下来给她。 全家靠着这家铺子过日子。 她夫妻俩,一个管货源,一个管卖货,各管各的,每个月她相公谢又田抽走铺子收入七成,当作进货、运输、人员的资金运作,余下三成,全归妇人存私房。 三成的收入,让妇人乐得眉开眼笑。 怕打草惊蛇,沈七芽不敢试探太多,待小二取料子回来后,沈七芽从中选择四种料子,洛娘子争先付银子,沈七芽拒绝不了,只好接受。 “谢娘子一直帮她小姑子带孩子吗?” 在前往洛府的路上,沈七芽问起谢娘子的事情。 “是。两个孩子都是五六个月大时,就送到谢娘子身边看管。” 说完,洛湘霜附在沈七芽耳边道,“据说谢娘子夫君年轻时受伤,生不了孩子,夫妻俩打算,年纪再大些,去抱养二三个孩子。” “洛娘子了解谢娘子的家庭成员吗?或者她家的事情。” 洛湘霜闻言还惊讶看一眼沈七芽,很快她收敛起自己的目光,认真回答道,“谢娘子嫁的相公是五代男丁单传,唯一妹妹,还是抱养。 她家相公,极少管铺子卖货的事情,都是谢娘子在管。我倒听说,谢娘子帮她小姑子带孩子,每月有二十两,正好可以补贴谢娘子的娘家。” “她家小姑子嫁在哪?” “也是在龙天城,开药铺,她小姑子经常随他夫君到村镇去收购药材,不放心奶娘带孩子,就把孩子交给谢娘子看管。” 沈七芽时不时和洛娘子说谢娘子的事情,这一举动,亦引起白启峰的注意。 她不是爱八卦的人,极少主动打听八卦。 这般打探,应该对她很重要吧。 白启峰将最近戏院承接的案子过一遍,没发现与谢娘子拉上关系的案子。 难不成,与她娘,姨母有关? 接下来几天,沈七芽有意无意去太后赐给她的铺子去走走,问小二,小二都会骄傲地宣布:明珠郡主铺子。 “西岭,名单上五十四家铺子,分散在苍龙国各地,你分派人手去打探,故意提起明珠郡主的嫁妆铺子,看看有多少家公开承认是明珠郡主的铺子,有多少家没有承认,或直接否认,说是自家或谁的铺子,要隐秘。” 经过几天粗略打探,沈七芽想想,扣除龙天城境内所有铺子、庄子,在嫁妆铺子单内的铺子全清列举出来,交给西岭他们去打探。 现在的皇宫,像只密不透风的铁桶,进不去,出不来,沈七芽只能从暗阁寻到的小角印章开始查。 既然印章小角与她嫁妆中铺子暗印一角极度相似,那她就从嫁妆铺子、庄子去寻找,毕竟她母亲被囚禁,太后娘娘摆脱不了嫌疑。 她不知道这样能找到什么,但她不想坐以待毙,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指引她继续往前摸寻。 “是。” 西岭接过纸张,快闪消失。 就在这时,莫难神色匆忙走进来,附在沈七芽耳边低语,“姑娘,吉利他们在监视富春布坊谢又田,被他发现,幸好吉利他们向来二手准备,吉祥他们暗中相助才捡回一条命。” “伤得严重吗?” “胸口这个位置被袖箭所伤。” 莫难比划一下吉利受伤的位置,“得休养不少时间。” “我不方便去看他。让他好好休养,富春布坊先不要理会。”沈七芽给莫难递过去二百两银票,“最近多事之秋,让他们尽量不要外出。” “是。” 莫难快速离开,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要是沈七芽私自让他做的事情,他一概不问,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七芽坐在椅子上,思绪飞快运转,富春布坊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明的? 沈七芽想到自己的二叔——沈墨森。 不如让二叔去走个虚实。 很快,沈七芽将一封写好的信交给无令,“秘密转交到沈墨森手上。” 大哥父子俩失踪,现在沈家所有铺子都是二叔在管。 元氏被砍首后,沈墨森变了许多,他任命自己为沈管事,一直勤勤恳恳打量沈家产业。 她名下的嫁妆已经如数给了小沉周,虽未满三年,地契办不了名字变换,但她本身就是沈家人。 于情于理,大哥和二叔都有资格来打理她的嫁妆。 不能提银子、不能转让铺子,但作为沈家管事的沈墨森去铺子巡查,宣布主家所有权,还是有资格。 “姐姐,我来交字啦。” 十五拿着一叠补写昨天的大字,笑眯眯过来递交。 “七丫头,你让莫难去做什么,最近,我老见他往外跑。” 白昌明进来,问在检查十五大字的沈七芽。 第660章 死是必然 同在合作组,他身为副组长,合作组的事情大大小小,了如心间。 但这些日子,七丫头绕过他们,直接与莫难交待事情,神神秘秘,让他按捺不住好奇心。 沈七芽放下手中的笔,抬眼,嘴角含着笑意,“最近时局不平,我让莫难出去溜溜,希望能探到些消息,真有事情,我们可以提前做出应对,昌明叔要参与吗?” “不用,不用。” 白昌明一听是在外面查探消息,连连摇头摆手,“我打探消息比不上莫难,莫难自己出去溜溜就好。” 纵是莫难手把手的教导,白族人在打探消息这块进步极大,但对于莫难的本事,仍是望尘莫及。 —— 第六天了。 龙玉北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庞,在自己的书房,一坐便是一夜。 紧闭的龙阳殿始终如一汪死水,没有掀起半点波纹,什么动静都没有。 龙玉北明白,如果龙阳殿一直没有动静,他作为储君,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众多皇子、势力刺杀的头号对象。 记住网址http://wap.8 只有他死了。 想成为国君的皇子们才会彻底放心。 “夫君。” 太子妃,秦静香一袭简素的衣裙,为龙玉北端来补气的参汤,“别想太多,父皇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过分担忧。” “静香。” 龙玉北疲倦依靠在自己妻子身上,任妻子用双手将自己抱住,十分沮丧,“这局,我们扛不过去,像当初的七芽一样,没有活路可走。” 得因自己的病躯,他与自己喜欢的秦静香顺利成亲,成亲五六年,无儿无女,依旧恩爱如初——在皇子之中少有的恩爱夫妻。 秦静香温婉地安慰,“会过去的。龙阳宫殿没有消息,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一天不确定父皇的真实情况,他们就不敢动手。 夫君和沈七芽不一样,沈七芽拿了她不应该拿的青龙铺,死是必然。 而夫君,什么都没拿。” 面对妻子的安慰,龙玉北仍然情绪低落,自己的事情,他心知肚明。 他不是纯贵妃的儿子。 其他兄弟真的动手,他不怕,就怕他的亲生母亲在暗地里运作,希望将他推上龙椅,推着他不得不去抢。 龙玉北沮丧不已,“我有拿,储君。” 储君不是他自己想拿,而是父皇刻意塞到他手中,他不得不接,像当初的沈七芽,青龙铺便是父皇赐给她,最终死得不明不白。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当初的沈七芽,卷进一场别人早早布好的局里,成为注定要牺牲的棋子。 秦静香沉默了,她只是温婉地抱住自己的夫君,给予无声的安慰。 “静香,你觉得太后如何?” 一炷香后,龙玉北问起在宫中影响力不大的太后娘娘。 这点,让秦静香感到微愕,想想才道,“她真心宠爱沈七芽,以及沈家上下,对权利、金银并不看重。” 太后向来大方,连她这个不受重视的人亦得过太后价值不菲的赏赐,更别说其他得宠的妃嫔。 “怎么突然提起太后?” “私通案后,我一直在想,沈七芽跳下生死崖,归根于她手上两家青龙铺,而青龙铺正是太后向父皇索要,论起来,沈七芽的死,太后才是真正的推手。” 想到这些,龙玉北惊恐发现,太后的真面目深不可测。 秦静香思考一会道,“如果当时沈七芽拿着信物与青龙卫相认,她手上就是两支强悍的顶尖暗卫,号称绝对忠诚的青龙卫,护她平安,绝无问题。 太后是为了护沈七芽,才索要青龙铺,不然,价值连城的嫁妆,她如何守得住? 夫君应该想想,沈七芽当初为何不凭信物与青龙铺相认?让青龙卫成为她最强的后盾,是什么事情拖住她的步伐?” 龙玉北被自己的妻子一语点醒。 当初。 当初不就是因为沈老太太离世吗? 沈七芽匆忙成亲是因为沈老太太日渐病重,沈老太太怕自己的离世,沈七芽要守孝三年,当时沈七芽已经十九岁,再拖三年,真的拖成老姑娘。 在沈七芽的请旨下,龙轩帝赐婚,礼部仓促操办。 刚拜完堂,沈家就传出沈老太太病重,沈七芽不顾世俗礼节,当晚匆忙返回沈家,而沈老太太被人下毒,而下毒人来自忠亲王府,龙曲尊又成为奸夫。 “是龙曲尊!两家青龙卫在龙曲尊手中传言,也许是真的。” “也许吧,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会不会父皇故意设下的网袋,想借此引出两家青龙卫的主人。 如果其他鱼想进网,父皇不介意顺势一起抓住,不然,出事,怎么会恰在立储之后?” 说完,秦静香将参汤投喂到龙玉北唇边,“别忧思过度,你的身体撑不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龙玉北拒绝妻子投喂,自己端过碗,仰头大口喝完,转身看向自己的妻子,亏欠地道,“这些年苦了你,若不是我因为我……” “我不苦,等到将来,我们平安到达封地,再迎接孩子出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静香不是不能生,是她和龙玉北不愿自己的孩子生下来,活在担惊受怕里,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孩子别出生。 “以后我们养一个像十五那般聪明、可爱的女娃子,肉呼呼,奶凶奶凶的女娃娃,短胖而灵巧的肉爪子,总让人忍不住,摸一把。” 说到孩子,龙玉北立刻想到尊王府那个叫十五的小丫头,小小的人儿,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学来的话,总让人无法反驳她。 “嗤!” 秦静香控制不住自己,蓦然笑起来,笑得二侧脸颊染上一阵晕红,整个人放松不少,“夫君哪里是喜欢那个小丫头,夫君是喜欢小丫头毫无保留对自己爹的高度崇拜和小丫头对自己爹的粘呼劲,父女俩走哪,粘哪,形影不离。” 因为夫君对十五关注,秦静香亦远远见过小丫头,不算绝色,吸引人是她灵动的大眼睛,活泼的性子加上伶牙俐齿,能快速和周边的人打成一片。 第661章 遇到同行:蛊师 有吃,跟谁都聊得来。 据她所知,小丫头跟龙曲尊、龙玉嘉关系就不错。 难得可贵,她小归小,她能将脑子不记事的爹照看好。 夫妻俩说到十五,说到将来,心境一下子开朗起来。 说到底,他不过是龙轩帝推上来的挡箭牌,现在龙阳宫殿封锁一切消息,其他人不会轻易动他。 马冬颜告别沈墨林父子后,一个人轻车熟路来到文业城最有名的乌群山。 她是一名蛊师,进入丛林,对她来说如同回家一样,她只需看一眼周边的环境,就能大致判断出,自己需要毒物往哪边走。 她身上的夏雪、冬雪由世间至毒的毒物辅助养成,林子里毒物闻到它们的气息,有多快逃多生,生怕成为夏雪、冬雪的食物。 太阳西沉,马冬颜趁着最后的天光,寻到一处溪流略高的地台,利用随身携带麻绳网,在二棵树之间,拉起吊床。 在吊床前,架锅生火,手臂粗的木段熊熊燃烧,煮起她在溪边处理好的山鸡,她坐在吊床上整理白天她采集的药草。 她也是药师。 wap.8 从小跟妹妹一起习药。 夏雪冬眠前不仅需要毒物,为了提高成功率,她在先祖经验之上,用药作为辅助手段,多年实践下来,证明她的方法可行。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由远而近,听声,像人的脚步声音,马冬颜站起来,拿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段做出防备动作。 “竟然是女的?大姐,你好,我叫胡五娘,我是采参人,进山来采人参,没想到在深山老林竟然能遇到活人,你是个采药人?” 来人从黑暗中走到马冬颜面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偏白皙皮肤令她更像养尊处优的宅内妇人,采参人可不像她这般手指纤细白嫩。 脸上挂着令人舒心的笑容,话里行间让人觉得她为人爽朗大方。 只不过,她的眼睛却没有半分笑意,倒是多了不少戒备。 马冬颜放在腰侧的左手轻轻安抚瓶中的冬雪,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意,没想到在荒山野岭竟然能遇到同行——蛊师。 天下蛊师皆出巫灵族。 眼前这个妇人,她定然与巫灵族存在某些联系。 “我夫君姓李,我年纪比你大,你叫我李姐吧。”马冬颜放下手中的木段,重新坐在吊床上,随便替自己想个假名。 “李姐,真羡慕你们这些采药人,进山一趟至少能收获二十两,不像我这种采参人,在山里呆到十几天都没有收获。” “哪里,全靠运气,遇上好药材,还能卖个好价格,养家活口,遇上野兽、毒蛇,弄不好,小命就搁山里头,难啊。” 卖惨,马冬颜向来得心应手。 “怎么不结伴一起采药,这样多危险啊?我啊,还有几个同伴,之前在逃避孤狼时,大家分散,还好,遇上李姐,不然今天还不知怎么办?” “没了,不是搁山里,就是保命为上,不做采药人,如今只有我一个人。”马冬颜边说,边动手处理自己手边的草药。 自称胡五娘的妇人随意坐在马冬颜对面,她背后的背筐一直没有放下,就着火光将马冬颜背筐中的草药审视一翻,似乎确定马冬颜真是采药人后,她眼里的防备减弱不少,继而被篙火上沸煮的鸡汤香味吸引。 她肚子传来叫声,让她不好意思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肚子,“李姐,我有带烙饼,我们能分吃对方的吃食吗?” “可以。” 马冬颜接受对方的提议,两人暂时结成同伴,在原始从林中过夜。 天微亮,两人吃过山鸡后,收拾物品,分别各自上路。 采药人与采参人是同行,有利益冲突,若不是同伴,一般不会一起前行。 马冬颜与胡五娘分别后,一直往东走,走走停停,寻找她需要的药材,直到瓶里的夏雪传来轻微抖动时,马冬颜收敛自己的气息,立刻返回,蹑手蹑脚随胡五娘的方向快速潜去。 “胡娘子!” 在一处溪流湍急的斜坡中,马冬颜隐身于参天古树之中,居高临下——往下看。 只见四周一下子快速掠出四名动作敏捷的汉子,他们一字排开,跪在胡五娘面前,此时的胡五娘再没有昨晚热情健谈的模样,而是冷若冰霜,“我们务必寻到更多黑蝴蛇、短金手、十彩玲珑盏,木江,你往……” 胡五娘后面的话大致将自己的人分派任务,以及黑蝴蛇、短金手、十彩玲珑盏生长习性、模样。 马冬颜听到黑糊蛇、短金手、十彩玲珑盏,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先知蛊。 同为蛊师,能同时养出蛊王、蛊后,极品蛊虫的她,对于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先知蛊不难养,难的练养时所需的毒物。 先知蛊,也唤平安蛊。 巫灵族的先辈们不放心自己子孙在外面闯荡,于是培养出先知蛊,在子孙身上种下,蛊活人活,人死蛊死。 先知蛊既不能救人,也不能杀人,练养它的毒物又极其稀少,渐渐地,没有人愿意耗费精力去养它。 现在胡五娘要养先知蛊,听她的话语,急需大量的先知蛊,这点让马冬颜兴起猎奇心,是什么样的家族或团体在短时间内急需大量的先知蛊? 若是一个家,或一个家族,孩子从诞生到成年,能独立到外面闯荡,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真想为子孙们准备先知蛊,应该早早准备才是。 胡五娘身上的秘密值得她花时间去挖一挖吗? 考虑一会,马冬颜将冬雪唤出来,拿出随身的小药盒打开,冬雪自动上前,在药盒里打滚,浑身沾上不少药粉,快速飞走。 到底与巫灵族有关,马冬颜利用冬雪在胡五娘身上留下追踪迷香,若是时间充足,她想探探胡五娘的底。 待冬雪回来后,马冬颜与胡五娘他们相反的方向快速掠去,现在最重要是夏雪休眠的事情,只有夏雪进化成金蛊。 才能像冬雪一样,真正做到与她心意相通。 这样的她,才能拥有更多与龙轩帝,或其他势力对抗的能力。 第662章 竟然又遇上了 马冬颜一路加速直奔乌群山腹部,她从阿默叔给的手画图,知道乌群山腹部有一片延绵数千公里的浮水地。 浮水地有一个更专业的名字——沼泽地。 她需要毒物之一,五角长尾鱼就是生活在浮水地。 赶路至天黑,疲倦的马冬颜寻找到一处有处的地方简单生火,火上的小锅里炖着野鸡炖磨菇。 她快速吊架起自己带过来绳子编制的吊床,洒药粉做好防护。 马冬颜坐在吊床上闭目养神,原本正在瓶子里与夏雪呆在一起的冬雪突然飞出来,朝东边快速飞去,消失在茫茫夜月之中。 一刻钟后,冬雪飞回来,它徐徐落在马冬颜手心上,小脚儿一窝,整只虫子趴下来。 马冬颜用另一只手指轻轻抚摸冬颜的小脑袋,抚得她小虫子舒服地打个滚,肚皮朝上,八条细细的小脚儿合拢抱住马冬颜的食指尖,不让主人碰到它的小肚子。 似乎它十分愉快,背上一双硬壳的翅膀颤动不止,在主人手心螺旋打转。 马冬颜感知冬雪的一切,嘴角逐渐往上弯。 胡五娘正往这边来。 记住网址http://wap.8 陪冬雪玩一会,马冬颜才令冬雪放回夏雪身边,顺便将火烧得更猛烈,坐回吊床上,拿起匕首削起防卫的木叉。 “李姐,我们真的缘分,竟然又遇上了!”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马冬颜戒备站起来,寻声看去,没一会,胡五娘从夜色中走出来,与早上分别时,胡五娘脸上多了两道被划伤的伤口。 看到熟悉的胡五娘,她脸上的戒备一下子消去,源于老乡相见的激动,马冬颜给对方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五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说了,今天打转一天,小山参须都没瞧见,更别说百年人参,再这样下去,我一家六口吃西北风得了!” 胡五娘神情一脸沮丧,又显得有些悲愤,坐在火堆前,还唠叨个不停。 “李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冬颜给对方递过竹筒烧开的水,开启吐槽模式,“我遇到火狼群,慌乱逃命,就逃到这里,今天什么药都没采,全与火狼耗上。” 胡五娘上下打量马冬颜,“那有没有伤着?” “这倒没有,我们这些采药人,别的人不多,救命、保命的药一定多。我这里有止血药,五娘你需要吗?” 马冬颜在自己背筐里扒一会,找出一只灰扑扑的小瓶子递给胡五娘。 “谢谢李姐!” 胡五娘接过小瓶子,闻了闻,确定真是止血药粉,又一翻探话,胡五娘才真的相信马冬颜出现在这里只是偶尔,不是故意为之。 两人你来我往,各自试探,同共分食,又一次和平共渡夜晚。 “李姐,再往东走二十里左右,就是浮水地,你应该往西走。” “浮水地?” 马冬颜听到浮水地惊喜地抬眼看向胡五娘,“那我得往浮水地走走看,五娘你不知道,浮水地特有的黑木竹、紫红九节藤,都是难得的药材,品相好的话,价格差不多可以赶上人参。” 马冬颜知道,十彩玲珑盏就生长在浮水地里;黑蝴蛇,运气好,亦能在浮水地找到它的踪迹。 浮水地是胡五娘必去的地方。 看样子,胡五娘他们已经寻找到足够多的短金手,等找到十彩玲珑盏就能开始养先知蛊。 这速度,还真快得离谱,这让马冬颜更加好奇胡五娘真实身份。 她为谁养先知蛊。 “那我预祝李姐好运,收获满满,后会有期。” 马冬颜都说到这份上,胡五娘只能客套跟马冬颜告别。 胡五娘先走,马冬颜在后面收拾自己的东西,看看天上的太阳,朝东而去,一路遇上名贵药材,她一一采集。 完全不在意跟在自己后面的几条小尾巴。 她现在是采药人,为了利益前往浮水地采药,很正常,一路尾随的胡五娘,看不出不妥。 浮水地,水都不深,浅的,到脚踝,小水坑;深一些到人大腿,像块小水池。 清澈见底,不了解浮水地的人,看不出其危险,却不知最大的危险来自不断让人深陷下去的浮泥地。 胡五娘倒是希望,“李姐”就此折在浮水地里,如深陷泥地,活活窒息而死,胡五娘吃过对方两顿肉汤,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这是她自认对“李姐”的善良。 连续两次在深山老林里遇上,这种巧合让胡五娘深感不安。 “五娘子,我们还跟吗?” 胡五娘身边其中一个汉子问道。 胡五娘看着远处渐渐化成小点,看不清的背景,道,“先不管她,我们先找十彩玲珑盏,这次奉命出来,我们至少得养出两只先知蛊。现在各自散开,往阳光充足地方找。” “是!” 胡五娘与自已的人速度散开,而走在最前面的马冬颜知道胡五娘没有再监视自己,速度加快不少,全力寻找五角长尾鱼生活过的痕迹。 马冬颜不知道胡五娘有没有找到十彩玲珑盏,她自己遇到过两株,她没动,不过,在十彩玲珑盏内悄悄留下夏雪蛊粉。 有朝一日,胡五娘用带有夏雪蛊息的十彩玲珑盏练养出来先知蛊,她真的有幸遇到,夏雪一定会有所感应。 “五角长尾鱼?!” 在浮水地上寻找一天,终于在天色昏沉时,找到五角长尾鱼的痕迹。 它在浮泥上留下特有的五角痕迹让马冬颜激动起来。 五角长尾鱼十分胆小,很容易受到惊吓,它们喜欢将自己藏在浮泥之下,只有晚上钻出水面活动。 它的触觉十分发达。 再三确定之后,她拿出一路背过来的各种药瓶子,找出其中一小瓶,将药粉小翼抖落在五角长尾鱼活动过的水域。 放置特意为抓捕五角长尾鱼,准备的小银笼。 做完一切,自己在五角长尾鱼出没有小水坑逆风口,寻处无水,略高的草堆,蹑手蹑脚坐下来,静等五角长尾鱼出现。 而她左手天边依稀看见一处弱小的火光。 胡五娘他们就在她之前寻找到十彩玲珑盏那里安营下来。 第663章 真被人下药了 依先知蛊的习性和成长时间,胡五娘他们最少得在十彩玲珑盏花旁边停留五至十天。 时间流逝,四周越发深沉,星光闪烁,马冬颜几乎和茫茫的夜色融为一体,她坐在草丛上,冬雪和夏雪双双萦绕在她身边飞舞、打闹。 怕食物的气味惊扰五角长尾鱼,马冬颜不敢吃东西,轻手轻脚喝两口随身带的水。 时间慢慢流逝。 马冬颜坐在水坑旁边的草堆上,一动不动地等待。 嗒! 寂静中,传来小银笼小笼门关上的声音,随之而来是鱼尾在水中挣扎摆动引发水声,马冬颜徒然大喜,快速点亮手中的烛火。 就着烛光看过去,一尾三指宽,灰黑色的身躯的五角长尾鱼被困在小银笼里,激烈地挣扎。 马冬颜压抑心中的激动,将小银笼里的五角长尾鱼抓出来,在水坑中刷净它身上泥浆,开膛破肚,将腹中灰青色,大如鸽子蛋的鱼胆小心谨慎取出来。 将整枚鱼胆放进早已准备的小玉盒里,用手指点点小玉盒,有节奏的敲击,“夏雪,进来。” 原本与冬雪打闹的夏雪徐徐飞落马冬颜手中的小玉盒内,它在鱼胆边打转,来回蠕动,似乎在犹豫。 http://wap.8 一炷香过后,它才慢慢爬上鱼胆的顶面,将鱼胆咬破一道小道,自己一点点地钻进去。 屏气凝神等待着,直到马冬颜看到夏雪小躯体完全没进鱼胆内,没有剧烈反应,吁了口气,抹抹额头上的冷汗。 看来,这一年来,她精心给夏雪投喂的雪凌节花药起作用了,它让夏雪扛住五角长尾鱼鱼胆的剧烈毒性。 能顺利找到五角长尾鱼,这一趟来乌群山,值了。 接下来,能赶在夏雪完全陷入休眠之前找到鬼迷藤、玉明龟更加完美。 咦? 马冬颜抬眼看向天空中月亮的位置,才三更天。 这时候,胡五娘竟然离开他们扎营的地方,奔西面快速移动。 因为马冬颜利用冬雪胡五娘身上下的追踪迷香,冬雪感应到胡五娘身上的追踪迷香在不断向西移动。 作为冬雪的主人,马冬颜自然能感知到。 是什么事物,值得奔波一天的胡五娘不睡觉,大晚上急速赶路? 马冬颜快速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暗中跟随上去,一探究竟。 一路急行,直到天色微亮,马冬颜才随胡五娘到达一处原始的森林之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十分有利于马冬颜藏身。 一个身穿斗笠的人早已坐在竹子做成的台阶上等待,斗笠有斗纱,从头遮住脚,分不清男女。 对方看到五胡娘过来,突然上前,伸脚就踢胡五娘一脚,踢得没有防备的胡五娘飞扑出来,额角撞上岩石,顿时头破血流。 回过神后,胡五娘又连滚带爬,爬回到斗笠人面前,伏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胡五娘的确不敢言语,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因赶路急出的汗水,流得更急,她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哪里敢言语。 “蠢货!!被人下了追踪迷香,懵然不知,还敢一路大摇大摆过来,若因你毁掉主子大事,灭你九族!” 斗笠人的反应让马冬颜惊诧,他这么快就知道胡五娘中追踪迷香? 胡五娘作为蛊师都没能发现,斗笠人却一眼能看出,说明斗笠人是个懂药之人,且是其中高手。 这样的高手,不开家医馆赚他的名与利,或者守着一座山,做起隐世高人,将神医的名头牢牢圈死在自己名头下,反而跑进这种深山老林藏头藏尾? 有问题! “不可能!” 胡五娘下意识地反驳,“我身上的药香蛊没有反应,怎么可能被下药?” “怎么?觉得自己外祖是巫灵族,就是天下第一的蛊师,天下无敌了是吗?”斗笠人讽刺地问,“我是不懂蛊,但是我懂药。” 说话间,斗笠人弯下身子,右手食指从胡五娘左边的肩膀衣衫上抹过,然后冲胡五娘展示他的食指。 胡五娘怯怯抬眼看到对方指腹上染上一层簿簿的灰色粉末,心如死灰。 真被人下药了。 而她真的一无所知。 肯定是那个叫李姐的女人。 进入乌群山后,她唯一见过的陌生人,只有她。 原来,那个女人才是真正扮猪吃老虎! “搜!” 斗笠人警惕张望四周,举起右手,对着前方轻轻一点,五名黑衣人从竹屋里窜出来,往不同方向掠去。 躲在古树上的马冬颜立刻屏气敛息,努力将自己藏好。 出身巫灵族的她,丛林是她最理想的居住场所,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就算没有冬雪,对方要找到她,亦得花上不少时间。 “进入乌群山后,我遇到一个叫李姐的采药人,连续两夜遇到她,不是她出现找我,是我主动去找她,我探过她的底,她对药很了解,是个采药人,现在她应该还在浮水地。” 胡五娘老实交待,不敢有半分隐瞒。 她不确定,追踪迷香是不是李姐所下,毕竟两次都是她自己主动过去搭讪,不是对方。 “不一定进入乌群山才被下追踪迷香,说不定,你早就被人盯死上。” “那怎么办?” “追踪迷香渐渐失效,现在进入大山,他们不一定能找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知蛊。这次大约能出多少只?” 斗笠人更关心这次胡五娘的任务。 “没有意外,可以出两只。现在黑蝴蛇难寻,再过一个月,黑蝴蛇会出来觅食,到时,寻到多少黑蝴蛇,就能出多少先知蛊。” “以后,你不必来这里,我会派人去浮水地取先知蛊。至于你说的李姐,我会派人处理掉。” 处理掉? 隐藏在树中的马冬颜大惊,她就下个追踪迷香,都没有肯定下药的人是她,他就让人将她处理掉? 难不成,胡五娘和这些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 “等先知蛊同时,希望你能试养,控心蛊。这是练养控心蛊的过程、注意事项,以及所需的毒物。” 斗笠人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张递给胡五娘。 第664章 谋国吗? 若说控心蛊引起马冬颜的注意,那斗笠人伸纸张的右手虎口上有只五色毒蛙,第一次亲眼看到五色毒蛙的她,浑身震住。 这个图案,龙曲尊画过。 七芽也证实,拥有五色毒蛙的杀手是暗阁组织的人。 从七芽的私通案,到纯贵妃的死都有他们的影子。 咔嚓! “谁!” 马冬颜因震惊失神而犯下低级错误,脚下树皮踩掉落,发出动静,立刻引起胡五娘、斗笠人的注意力。 “冬雪!” 马冬颜下意识即时骇然逃命,她撒离,命令冬雪上前。 冬雪的蛊毒才是她的护身符。 马冬颜轻功与暗阁组织一等一的杀手而言,显得平庸,为了自己小命,跑起来,慌不择路。 记住网址http://wap.8 痛! 右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令她猝不及防扑倒在地上,不过,求生欲再一次令她快速跃起,强忍痛楚,继续往前逃窜。 她不敢停留。 拼尽全力尽前奔跑,利用她对山林的熟悉,不知跑了多久,身后暂时没有人追来,抹去所有痕迹,避进一处隐密的岩石缝之中。 才发现一支一指长的小巧飞镖钉入进自己小腿腹中,伤口流出来的血已呈黑色。 不过,她拥有世间最毒冬雪。 毒,马冬颜不放在眼里。 马冬颜利用携带匕首,将小巧飞镖活生生从流血不止的血肉之中挖取出来,洒上止血药粉,进行包扎。 一系列操作下来,马冬颜冷汗淋漓,虚脱倒靠在石壁上,激烈地喘息。 休息且等待一刻钟,冬雪才徐徐飞回她身边。 看着手中完好的冬雪,马冬颜欣慰放下心来,收拾好,她再度快速离开。 暗阁的人很快重新派人寻着血迹追来,只有远离他们的搜索圈,才能保证她自身安全。 周边的搜索杀手一批又一批,马冬颜依靠冬雪对周边气息感应,悄无声息避开他们的搜索,结合阿默叔给的手绘图,一路往南走。 如果没有意外,往南,她将会直接越过乌群山,进入文业城的西南最有名蜂窝山。 一路急行,已经大大超出暗阁搜索范围,月色笼罩整个山谷,疲惫不堪的马冬颜就地选在一棵古树,隐匿起来休息。 当清晨的阳光照耀在马冬颜脸上,一只金黄色的飞虫从远处乘着朝阳而来,带着雾水的小身躯落在马冬颜的鼻子上。 “哈啾!” 许是小飞虫气息有些刺激,沉睡中的马冬颜猛然打喷嚏,将自己给惊醒过来。 瞧着盘旋在自己脸前的冬雪,打趣道,“这么早,就出去玩一圈回来?” 冬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欢快在马冬颜身边打转。 马冬颜起来整理衣容,重新给伤口上药包扎,背上自己的药筐,抬头打量四周,“冬雪,我们得去抓些猎物,吃得吃食,好好,抓山鸡、给你找些蛋类。” 马冬颜似乎自言自语,很快她确定一下方向,往前走——得先填饱肚子。 她将近一天二夜没有吃东西,加上追踪,急速逃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有冬雪帮忙,马冬颜不费吹灰之力逮到两只山鸡,收获九枚鸡蛋,抬眼透过树木的缝细,看到天空阴沉沉,似乎要下雨。 她得找一处避雨的地方,最好是山洞或能挡雨的岩石边。 一人一蛊在密林中穿行,寻找避雨的地方,她腿上的伤口需要时间来静养几天,而且夏雪亦进入关键时期,她得守着它。 当马冬颜越过山岗,转向山的另一面,被自己眼前的幕惊呆住——偌大的山坡,每隔一丈远就种着不知名的树木,有大有小。 而除了树木,地里铺上一层黑色的厚布料,用来阻挡地上的杂草 一眼看下去,就看见一棵棵排得整整齐齐,树木就像从黑色山坡上长出来一样。 整个山体,全种着相同的树。 是谁会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花这么多银子种树? 马冬颜看过铺地上黑色的布料,以龙天城的生活水平,铺的布料,至少得二百文一尺。 整个山坡铺下来,单是布料银子,就得上万两白银。 冲着布料的大手笔,马冬颜上去打量小心被呵护的树木,绿意盎然,碧波荡漾。 这种树很特别,它跟别的树不一样,主躯干上布满一道道凸起来的枝条,偏偏枝条又与主躯干紧紧融为一体。 等等。 不对! 马冬颜顺着凸起来的枝条一道看上去,蓦然发现,是字! 是倒过来的字。 天下归羽。 马冬颜立刻转向去看另一棵。 天下归时。 天下归北。 马冬颜一棵棵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全是龙轩帝儿子们的名字。 连龙曲尊的名字亦在内。 种这些树的人到底在谋划一个多大的阴谋? 谋国吗? 有人! 冬雪给予马冬颜警示,马冬颜快速回避,重新钻进密林,隐身于古树之上。 远处慢慢走来一名老者带两名年轻男子走过来。 两名年轻男子一个扛着长长的木梯,一个手持巨型剪刀,在老者的指挥下,一个架梯子,另一个爬上去,咔嚓就剪掉老者用长细条竹子指定的树枝。 拿剪刀的男子腰间挂吊一圈的麻绳。 老者做技术指导,指导上梯子的男子修枝,捆绑。 青心观察二刻钟,马冬颜渐渐明白,树上的字,就是通过他们不断修枝、开沟、压枝、捆枝条等人为手段,压迫树枝长出字来。 活力不重,不是每个棵都需要修枝,捆绑,三人很快走到马冬颜所藏匿这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马冬颜耳朵里。 “师父,大后天,我母亲生辰,我得出山一趟。” “……” 老者声音小,马冬颜听不清,只见老者生气打一巴掌说要出山的人。 “师父,我从小跟在你身边进山,规矩我都懂,就出去吃顿饭,绝对不给您惹事。” “这两天,上面会来人验收,你们给我放机灵点,别让上面知道你们偷偷出山!” 老者因激动语高高了些,让马冬颜清楚听见。 有人来? 马冬颜考虑一会后,悄无声息绕开三人,往他们来的方向潜去。 第665章 我们动手吧 在另一座半山腰间,找到一处晾晒不少衣服的两层木屋。 摸进木屋,偷偷寻觅一番,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物品。 又悄悄离开,在木屋相对,相隔两座山头,马冬颜如愿寻找到一处干燥、朝阳、天然的石洞,住下来。 希望能等到老者说“上面”的人。 倘若,上面的人又是虎口纹有五色毒蛙的人,证明暗阁的主人在酝酿一场极大的局。 谋不谋国,谁在谋国,马冬颜不关心,她就怕这些事情与自己秘密囚禁二十年的妹妹有关系。 这些树,至少需要十五年的时间成长。 一个花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布下的局,可想而知,所图定然不小。 接下来的日子,马冬颜静潜在石洞内,安心养腿伤,木屋的动静,有冬雪在盯,她轻松不少。 她整天扑在夏雪身上,时刻注意它的动静,根据它不同反应,不断地加入少量的药投喂给夏雪,以助夏雪能撑下来。 其他毒物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 http://wap.8 好在,有五角长尾鱼,如果顺利的话,夏雪能从原本全身通红进化成黑色,本事,更进一层。 如果夏雪没能扛过来,那么这些年花费在夏雪身上的心血全化为乌有。 马冬颜在静等老者所说的“上面”人,而皇宫各路贵人、皇子,以及被皇卫军拦在皇城外的大臣们又岂止是一个等字。 简单就在热锅里煎熬。 龙阳宫殿全面封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三天,龙阳宫殿仍然被青龙卫围得如同密封的桶罐,滴水不漏。 龙阳宫殿封闭的宫门再没有打开过,亦没有传出半点消息。 龙轩帝是真出事,还是假出事,众人无法做出判断。 而皇城、龙天城被皇卫军围住,同样围得连只虫子都进出不得。 众人心中的焦虑,随着时间递增不断加剧。 “母后,父皇一定出事了,现在都第十三天了!他要设局,总得有个限度,不会拿苍龙国前途来开玩笑。” 龙玉需第一个坐不住了。 一个国家,别说十几天不上早朝,就是三天没有上早朝,国事堆积如山,机军大事不能及时处理,很有可能会酿成弥天大祸。 “说不准。” 高坐皇后宝座的皇后娘娘一脸严谨,一身正红色绵织云丝长裙,着同色广袖外衫,裙摆,衣摆上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给她增添不少贵气和端庄。 “你父皇这招,在他登位那年冬玩过,成功将慧亲王势力吞噬殆尽,进一步巩固他的政权,才有能力和西北越王抗衡。” 龙轩帝虽然弑父上位,但终究根基太浅,登位后,四面楚歌,经过十几年谋划,才渐渐统一掌控整个苍龙国。 “可是,现在都十三天了,万一父皇真的出事,我们却在这里傻呼呼地等待,白白错过最佳动手机会。母后,我们动手吧!” 龙玉需怕是别人设的局,龙轩帝真的出事,别人在暗地里行动,他却在等待。 皇后表情凝重,手中的玉佛珠徐徐转动,终于下定决心,“不!龙阳殿我们动不得,但,有个地方,我们动得!” “东宫!” 这时,龙玉需也反应过来,“对,龙玉北!将龙玉北做掉,如果父皇真的出事,谁坐龙椅,全各凭本事!” 就凭他是唯一的皇嫡子,比起庶出的其他皇子,他更名正言顺。 龙轩帝本身就是嫡子上位。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龙轩帝情况未知,唯有龙玉北身死,储君名存实亡,皇子们才能处于最佳的位置,安心等待下去。 “皇儿,你且过来。” 皇后向自己的儿子招手,母子俩凑在一起,小声密谋。 另一边,艳贵妃母子俩也坐在一起悄悄议论,不过比起急得团团转的龙玉需,龙玉嘉还有闲情逸致泡茶,只是被茶水烫红的他,已经出卖他内心焦虑。 他急。 但,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急。 一急就会乱,一乱就容易出错。 “皇儿,你心急了。” 处之泰然的艳贵妃接手儿子泡茶的活计,慢条斯理地泡茶,一道道泡茶流程走下来,如行水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母妃,父皇布局的机率有多大?” “五成。”艳贵妃正色道。 五成? 这个机率真不高。 龙玉嘉瞧向自己的母妃,见她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与贵气,在她身上,他看不到一丝慌乱。 “母妃知道我不曾知道的秘密?”龙玉嘉试探地问。 争龙椅不只是他们母子的事情,更是事关千百万人的身家性命,站队的大臣,其中庞大的姻亲网,一招不慎,输的不止是龙椅,还是身家性命。 他们没有试错的成本。 艳贵妃轻扶自己的发髻,妩媚地笑了,红艳诱人的红唇微微凑近儿子的耳旁,“就算是局,你父皇不会轻易死去。” “为什么?” 龙玉嘉追问。 艳贵妃没有回答,而是退回原来的软椅,端起茶盏,慢慢品茶。 龙玉嘉思绪快速飞转,他很快想到能被父皇指定,能进入龙阳殿的香贵人母女。 “蛊?” 龙玉嘉试探地问。 香贵人唯一擅长是蛊,母女俩都擅长蛊,知道实情的人很少去招惹她们母女,因为香贵人没有儿子,因为香贵人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用蛊手段。 皇后、各路贵妃、妃子,对香贵人受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龙玉嘉见母妃嘴角微微上扬,心知自己猜对了。 “是什么蛊能护住父皇的性命?父皇凭什么能将生死交给香贵人?”龙玉嘉作为苍龙国几个有实力的皇子之一,蛊,自有些了解。 “命蛊。据说出自巫灵族,可以起死回生。这个消息,母妃花费七年的时间,折损不少人手,才打探到的消息。不然,你道小小的香芬园怎么会有层层暗卫守护? 龙阳殿出事后,香贵子母女俩堂而皇之进入龙阳殿,这个消息九成为真。” 命蛊? 龙玉嘉没听过。 前些日子,纯贵妃遇刺出现的控心蛊、自燃蛊、噬心蛊他都听说过。 第666章 我们迟早被他们耗死 然,命蛊,从来没有听说过。 “会不会过渡吹嘘?” 像神医,医王之类,不过是比普通医者懂多一点,被众人传成神化,动不动就起死回生。 哪来这么多起死回生? 真有,就不会有那么多权贵人物死去。 “以你父皇多疑、谨慎的性子,多半为真的;不然,不会悄悄将自己的暗卫放到香芬园。” 龙玉嘉从艳贵妃口中得到安心的答案,安下心来,主动给艳贵妃添茶,“儿子想给东宫添把火,试一试。” “好。要注意隐藏身份,现在的东宫很忙。不过乱一乱,总是好事。” 龙玉嘉了然点头,“我们站在局外,看得更清,如果有人出来护住龙玉北,说明父皇早有安排,他就是设局。 如果没有人出来护住龙玉北,龙玉北死了,是好事。” 弄死一个成年皇子,对其他皇子来说,都是好事。 wap.8 此时的东宫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白天还好,勉强算得上风平浪静,一到夜晚,便是生死存亡。 刺客,暗杀; 血腥,残害。 一波又一波,仿佛永无止境,杀手们前仆后继涌入东宫。 东宫的护卫、宫女、太监,数量急剧锐减,整个东宫散发着无比浓郁的血腥味, 天亮了,沐浴在朝阳之下的龙玉北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到处血迹斑斑,残肢断骸,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触目惊心,令他通体生寒。 心底泛起一阵无尽的悲哀。 他像是被人追杀的猎物,在别人的围杀之中,自己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最终死在猎人手上。 没有人会救他。 “太子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被他们耗死。” 龙玉北从小一起陪伴长大的心腹,冬末结束一场生死拼搏后,提着滴血的剑,戒备站到龙玉北身前。 龙玉北目光落到冬末持剑的手,鲜血不断从他手上滴落,落到他紧握的剑柄上,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一滴,接着一滴,不断地滴落。 这些心腹,像龙曲尊身边的楚雨楚雷一样,绝对忠诚,从婴儿娃娃时期便陪伴在主子身边。 许久,龙玉北收回目光,声音沙哑,艰难道,“我们唯一能做只有苦守。” 现在处于东宫,东宫是历来太子居住的地方,无论是建筑机关还是护卫防护都是上上之选。 如果,他们贸然离开东宫,没有东宫天然的建筑机关防护,他的处境会更难。 如今是难,好歹路过的皇卫军能帮上一把,至少白天,他们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冬末担心,“如果圣上真的出事……” 冬末没有说完的话,龙玉北懂。 然,现在他只能赌,所有一切都是父皇故意设的局,故意看他们这些儿子们互相争斗,像养蛊一样,只有胜利者,才能活到最后。 最终成为蛊。 “我们还有多少人?” “死伤过半,情况只会越来越遭殃,冬至、冬前已重伤晕迷。”龙玉北的心腹,能平安随伴龙玉北走到现在,只有九位。 全以冬字开头的名字。 “先下去治伤,让冬临统计一下伤亡情况。”现在,龙玉北能依靠的只有龙轩帝赠予他的暗卫。 冬未给龙玉北行礼,大步退下。 “夫君。” 秦静香自己为龙玉北端来一小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现在非常时期,我不敢用大厨房那边的米粮,这些,是我让心腹备下,可以支持我们一个月。” 各种刺杀方式层出不穷,秦静香不敢大意,从龙阳宫殿封锁宫门起,她就严格管控起膳食,生性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龙玉北的膳食,更是她亲手备下,不敢假手于他人。 夫妻两人走进书房。 “静香,对不起,让你陪我担惊受怕。”龙玉北憔悴坐在红木椅子,疲倦搂抱住自己妻子的腰身。 “夫君,我们夫妻为一体,这处中院全由精铁打造而成,他们想杀进来,不容易。我们只需撑到父皇出来掌控大局就好。” 秦静香的想法与龙玉北一样,苦守,等到龙轩帝出来就好。 龙玉北苦笑连连,“就怕他们达成一致,全奔东宫来,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东宫护卫、暗卫再多,亦多不了其他皇子护卫、暗卫总和,层出不穷的刺杀,哪怕打得过,车轮战的方式,就是累都得把人给累死! 刺杀才拉开维幕两晚,东宫已经死伤过半。 “安心,生死终有命,父皇好不容易才把储君牌子立在他面前,他不会眼看你倒下去。”事到如今除了安慰,什么都做不了。 “爷,我们这样苦守有意义吗?”楚雷问龙曲尊。 此时,主仆两人正躲在明珠宫殿东南屋顶转角隐秘处,悄悄低语。 “太后娘娘像以前一样守着凤鸾殿,偶尔来明珠殿里坐坐,走走,看宫女太监们打理明殿里的果树,没什么不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的龙玉北身上,而龙曲尊却将目光放在太后娘娘身上。 不管是七芽的娘还是七芽本人,她们出事,归根结底都与太后娘娘有关,这样的巧合,令龙曲尊不得不怀疑太后娘娘另有所图。 不过,凤鸾殿护卫重重,想要监视,很难。 龙曲尊只能挑没有主人的明珠殿,可以远远瞧见凤鸾殿一角。 “有没有问题,还要事实去验证。” 没有答案的龙曲尊只能自己去寻找。 “爷,其他人真的想太子死吗?”楚雷无聊,又好奇低声问起主子。 “试探手段而已。大家都想看看,当太子遇到生死关头时,会不会有人出来护他,如果有人出来,说明这一切全是龙轩帝设的局。” 现在能护住龙玉北的人,只能是龙轩帝。 “爷。” 这时,楚雨匆忙潜回来。 “如何?” “只是一对偷情的宫女、护卫。”之前有动静,楚雨前去查探,“我怕有诈,直到他们行事才离开。这个时候,我们很难守到有用的线索。” 现在宫中人人自危,自保为上。 常规手段,紧闭宫门,不见客,不走动。 第667章 现在等不了十天 连宫女太监之间的走动,能免则免,免得招祸上身,被人逮到,加以利用,成为替罪羊。 整个皇宫陷入更加诡异的寂静之中,让人越发不安、恐惧。 “是难,但我们只能守。”现在他们找不到突破口。 只能守明珠宫殿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 “贵人,孙太医,怎么圣上还没有醒来?” 喜公公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肤色渐渐恢复正常的龙轩帝如同熟睡般,躺在龙床上,呼吸平滑,却始终不见醒来。 再这样睡下去,苍龙国非得出大事。 “圣上体内的毒还未肃清,可能还得等十天左右。”孙太医又一次谨慎诊脉,根据之前毒拔除的时间,推断出结果。 “孙太医,现在等不了十天!” 喜公公更是急得满地打转。 http://wap.8 现在都十五天,整整半个月,也不知道外面如何。 就怕等龙轩帝睡醒,整个苍龙国都是别人,他的小命被别人掌控。 “贵人,您得给圣上想想办法,让圣上快点醒来。”孙太医那边没有办法,喜公公只能央求香贵人。 “喜公公,我真无能为力。圣上体内剧毒能徐徐消除,已经天大的好事。”若不是有命蛊,圣上早就死了。 成不成,交给老天爷决定。 “要不,我出龙阳殿,假传圣上的口谕,稳住他们?”喜公公提议道,也让他了解,了解现在外面的情况。 “万万不可!” 孙太医和香贵人同时否决。 孙太医道,“圣上不知何时能醒,我们最好以不动应万变。只要龙阳宫一天不开启宫门,他们无法探知圣上的情况,就不敢轻易妄动。” 龙阳宫有青龙卫,谁都别想进来打探消息。 香贵人亦发表自己的看法,“一旦他们知道圣上的情况,就怕历史重演,会有人有样学样。” 学龙轩帝弑父坐上龙椅。 众人想到过去的种种,立刻吓得噤声,不敢再说。 而香贵人自知自己失言,连连掌打自己几个耳光,她亦是糊涂了,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这时,宫女端温水过来,定时定点给龙轩帝做清洁护理,香贵人接过水盆,将活儿接过来。 能做让龙轩帝给自己加分的事情,香贵人亲力亲为,而女儿,雨真公主,香贵人亦让她定时定点给龙轩帝擦手净脸。 龙轩帝能撑过这次生死劫,接下来,便是她们母女辉煌时刻。 “咦?掌心这里……” 香贵人执起龙轩帝的左手,替他擦拭,结果却发现,龙轩帝掌心多了一抹淡淡的红印,她记得,之前没有的。 “怎么会多出这抹红印子,像什么?来人掌灯!” 喜公公急忙忙凑上去看,他年纪偏大,老眼晕花,他看不清,叫人进来掌灯。 在亮堂的灯光照耀下,孙太医、香贵人、喜公公得已看到龙轩帝手掌上的红印。 “像胎记中的红印子。”孙太医谨慎说出自己的结论。 “我倒觉得像只虫子,翅膀舒展的虫子,类似蜜蜂。”香贵人玩蛊,对蛰人的各种蜂,很熟悉。 “可是,圣上以前没有这个红印啊……”喜公公惶恐地道,忍不住上下打量龙轩帝,会不会,圣上已经被人换掉? 这般想,惊出他一身冷汗。 他顾不上冒犯到龙轩帝,扑跪上去,将龙轩帝被子掀开,将龙轩帝右脚抬起来,幸好,在龙轩帝右脚右踝上,看到熟悉的伤疤。 前不久,纯贵妃遇刺当晚,不小心弄到,当初龙轩帝不在意,事后才发现,这事,只有喜公公知情。 “喜公公,您这是……”孙太医看不懂喜公公突如其来的操作,该不会现在圣上是假的吧?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吓得孙太医激灵跌坐在地上。 这…… 这……如何是好? 当他进入龙阳宫起,身家性命全交到龙轩帝手中。 香贵人亦被两的反应被吓出一身冷汗。 “没事,没事。是圣上,是圣上!” 得到喜公公的话后,两人才如释重负。 “香贵人,圣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孙太医和喜公公问。 “……我不知道。” 香贵人不知所措地摇头,“我娘没跟我说。” 她只知道命蛊如何使用,能起死回生,其他一无所知。 “哎呀!” 喜公公突然慌乱大叫起来,“晋语嫣!” 见孙太医、香贵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大声提醒,“那个女刺客,她身上的先知蛊!!时间到啦!十五天,十五天啊!” “对对!” 香贵人总算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先知蛊能在尸体内呆到十五天已是限极,它会破体而出。 她快速思索,“我们得保住先知蛊不死,喜公公,准备寻欢花花粉、一只玉盒子、一段能放进玉盒的沉香木,一碗少女鲜血,一位轻功抓物的人,让雨真一并参与。” “能成吗?”喜公公心中没底地问。 “成不成,都得试试。不然,幕后的人知道先知蛊死亡,肯定会有所动作。” 马冬颜的运气极佳,她落住石洞第三天,迎回一身漆黑的冬雪,她伸出自己的手掌让冬雪落在自己手上,冬雪在降落她掌心呼吸之间,从原来的漆黑迅速变成全身金黄色。 马冬颜宠溺用手指轻轻点了冬雪,“辛苦啦,刚刚冷却的鸡蛋。” 说话间,马冬颜用递给冬雪一枚剥壳的野鸡蛋。 冬雪顾不上与马冬颜玩耍,自己抱着比自己体重大上好几倍的鸡蛋快速飞起,快速落入马冬颜腰间没有盖子的迷你小竹娄里。 从冬雪感应中,马冬颜知道有人到达木屋。 收拾好物品,马冬颜秘密潜往木屋。 胡五娘?! 这个结果,严重超出令马冬颜意料。 她没想到,这些树木真的与暗阁有直接关系。 当看到胡五娘给师徒三人下蛊时,马冬颜又觉得一切都不是意外。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吕师傅,这些银票是我们对你们嘉奖,做得很好,以后继续努力。” 师徒三人看到胡五娘递过来的一叠银票,喜上眉梢,连连点头称好。 第668章 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我们一定好好做事。” “银子,我们一定给足,也请你们遵守约定。” “放心,放心,我们绝不出山。” 胡五娘仔细看过每一棵树的进展,指出每一处不足、如何加强,暗地里跟随的马冬颜听得出胡五娘经常过来。 她熟悉每一棵树的生长进度,知道每一棵树存在不足,上次的不足有没有得到改善。 马冬颜亦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种树的师徒三人不识字。 他们只是照着胡五娘给的图来种,以得到丰厚的银子,固定月银加不定时奖励,让他们很重视这份工作。 却不知道经他们手种出来的字树,可以憾动整个苍龙国。 意识到胡五娘的重要性,马冬颜放弃她原本继续寻找毒物的计划,小心翼翼尾随胡五娘,希望能找到更多相关暗阁的线索。 胡五娘告别师徒三人后,返回浮水地,十彩玲珑盏所生长的地方,交待一翻,才背着出山。 马冬颜本以为,胡五娘会在山里寻找毒物,培养之前黑衣人交给她的任务——控心蛊,不料,她却直奔出山。 wap.8 胡五娘一个人快速穿梭在山林之间,以最快的速度出山。 马冬颜怕被再一次发现,这次,她不敢跟得太近,让冬雪在胡五娘十里外跟随,而她与冬雪最大限度拉来距离。 这样一来,真的遇上突出情况,她能快速逃生。 现在在山林之中,山林就是冬雪最好的保护色,加上冬雪擅长伪装和隐藏,出了山林就不好说了。 出山后,胡五娘直奔龙天城。 是了,暗阁的幕后主人便是各路皇子、贵妃之一,估计,她带有别的任务或信息回来,需要返回龙天城汇报。 马冬颜始终在胡五娘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跟随,在龙天城外,她发现胡五娘竟然不走了? 出事吗? 马冬颜悄悄改变自己的装束,潜回龙天城,才发现,龙天城城门紧闭,不仅如此,连她之前走的秘密通道都有人在把守。 胡五娘也知道秘密通道,但她不知道通道口已经有把守,走到出口,就让人给逮住。 “官爷,我……我就是个妇道人家,我家开药铺,叫平安药铺,掌柜就是我当家……哎哎,别绑我手……” 尾随的马冬颜听到胡五娘的话。 平安药铺,应该是真的。 可惜,现在是白天,不好藏身,马冬颜选择等待,等待机会进入。 夜色渐浓,东宫又一次处于腹风血雨之中。 黑衣人的冷漠,手持杀器的刺客,像永无休止的海浪,一波又波,不知疲倦地涌向东宫。 龙玉北为了自保,迫不得已,退进机关最牢固的北屋内。 北屋四周全由钢铁打造,刀枪不入,还有不少毒、利箭机关,是龙玉北最后的堡垒。 遭了! “是毒气!” 冬未惊慌失措叫起来,“太子爷,走!” 被人从通风口扔进来的毒烟瞬间变成龙玉北的催命符,为了保命,只能从世间最坚固的铁板房里离开。 离开,意味着他们的保护壳没有了。 面临他们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果然,护卫们护着龙玉北逃出毒气房,面临是随机而来的杀戮。 龙玉北身边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在血泊之中,到了最后,只有冬未他们几人在苦苦支撑。 龙玉北绝望了。 他仿佛看到,当初在生死崖上自主坠崖的沈七芽。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沈七芽为何放弃活,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绝望。 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与其死在别人的折磨中,不如死在自己的手里,来得痛快。 “冬临,你快带太子爷走,前往龙阳宫!” 此时的冬未浑身像被血泼下来一样,有别人的血,亦有他自己的血,一场场恶战、厮杀下来,他已是强弩之末,躯体处处都是鲜血淋淋的伤口,不断流血。 龙阳宫殿,是他们之前作最坏打算——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里有青龙卫,即便青龙卫不太可能护他,至少青龙卫是龙轩帝的人,那些人不敢太放肆。 只要他们能撑到龙阳宫开启,龙轩帝平安无事出来,就能熬过这一难关。 “冬临!” 一枚飞镖,破空而来,在火光照耀下,秦静香原来与龙玉北相背、戒备地站立,她所在的角度刚刚好看见飞镖正极速朝自己的夫君飞射而来。 紧急之下,秦静香失措大叫离龙玉北最近的心腹,冬临。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叫完,在刹那间,秦静香大脑清楚地意识到,正和黑衣人奋力打斗中的冬临根本来不及替夫君挡住飞奔而来的飞镖。 以往的刺客,不管是刀刃、利箭,或是暗镖,无一例外全抹上剧毒,就是能解的剧毒,中毒之人必受尽痛苦折磨。 若是解不了,一命呜乎,再没有以后。 身随心动,秦静香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自己的决定,她转身扑向自己的夫君。 下一息,秦静香敏感地感觉到,一股并不是很强烈的冲击力撞上自己的左肩胛下三寸的位置。 直到她的躯体不受控制倒下,才徐徐感觉到痛楚从后背向身体四周蔓延,倒是腹中不断翻滚的感觉,让她感到有些难堪。 控制不住,张口就吐得抱住自己的夫君满身污秽。 她下意识想道歉,从小的教养让她觉得这很失礼,想伸手去拭擦自己不小心弄脏衣服,只是,她惊慌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本想去拭擦污秽的手,她看到一片刺眼的红。 这一片红,让五感渐渐变得飘渺的秦静香又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自己中毒了。 命不久已。 剧毒正在影响她的感知,就连龙玉北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亦得听不太真切。 中毒的她不太难受,就是自己的感知越来越迟钝,对周边所有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 “夫君。” 秦静香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 然而,不断涌上喉咙的腥血频频打断她的话语。 感觉自己的身躯被最亲近的夫君紧紧抱住,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 第669章 幕后的人是谁? 回握住握紧自己的大手,“夫君,答应我,以后……以后做个闲王,生……生个像十五……十五一样的小丫头,带……带她来看我,照……照顾好秦家。” “我答应,我答应你!” 秦静香听到了。 带着哽咽、悲伤、痛苦的熟悉声线。 他们的母妃去世时,这样的声线时常萦绕在耳旁,她记得很清楚。 此时的她有着无尽的后悔,后悔没给他生个小丫头,与他做伴;后悔没在世上留下一丝牵绊。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消散和虚化,她依稀听见,冬临他们焦急的声音,不断地叫唤,“太子爷,快走!” 对,得走。 得走,太子爷得去龙阳宫殿。 “走……走……” 秦静香尽自己的本能不停地重复,催促自己的夫君走,只有到达龙阳宫殿,才有一线生机。 记住网址http://wap.8 她被龙玉北小心翼翼的放下,感觉迟钝的她感受到一个温热的亲吻轻轻落在自己的眉眼之间,久久不离。 “走……走……” 她不断地催促着自己的夫君走,只有走到龙阳宫前,才能保住性命。 “太子爷,走,走!” “太子爷,快走!” “……” 是冬末他们的声音。 慌乱而急促。 终于,她亲自为夫君挑选的墨黑色简练衣服中,夹杂一抹显眼的红,踉跄地,逐渐、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再也撑不住她沉重闭上双眼。 而龙玉北那边来不及悲伤,好不容易才将团团围上来厮杀的刺客杀死,又重新迎来一批只露出双眼的黑衣人。 招招凶狠,凌锐而致命。 来不及闪躲,龙玉北右臂被人划下一剑,流血不止。 随着身边的一个又一个不断地倒下,绝望、死亡,已悄然笼罩在龙玉北等人的头上。 龙玉北知道,没有希望了。 像当初的沈七芽,被他们逼到无路可逃。 他们不会让他活下去。 偌大的皇宫,堂堂一国储君就这样被人堂而皇之的行刺,所有人都像只乌龟,将脑袋缩回自己的壳里,充耳不闻。 天大的讽刺。 讽刺又如何,如果这一刻龙轩帝出来了,现在来刺杀的皇子们,明天端着虚伪的表情,来和他龙玉北兄友弟恭的人,比比皆是。 就在龙玉北绝望放弃时,忽然迎来一批黑衣人,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合围在龙玉北身边黑衣人进行猎杀。 他们出招快、狠、准,快速将围杀龙玉北的人清理掉。 “走!” 对方一记喝排斥,伤痕累累的冬临和冬末双双扶持自己的主子往龙阳宫殿逃窜。 “直接横穿过彩凤宫!” 时间紧急,虽然有不知名的黑衣人来帮他们,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安全,现在最安全的办法,尽最快的速度抵达龙阳宫殿。 生存死亡关头,龙玉北主仆来不及多想,直径进入废弃多年的彩凤宫。 “啊!” 他们进穿过彩凤宫中殿,却不料,在中殿里,已有一位血迹斑斑的龙玉北,以及冬末、冬临两人。 惊恐来不及喊出,龙玉北三人已被一直护着他们过来的黑衣人点穴,动弹不得,恐惧在三人脸上凝结。 “走!” 不能动弹的龙玉北主仆三人只听到一名黑衣人大喝,早已等待在中殿的“龙玉北”主仆三人继续狼狈前行,往龙阳宫殿奔去。 而真正的龙玉北他们,像根木段一样,被人蒙住眼睛,快速扛进旁边的废旧的房间,从炕床上进入一条地道,被人扛着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龙玉北等人才被人放下,解开穴位。 三人犹豫拉下蒙眼的黑布,才发现他们置身于一间密室,密室的四周墙壁点上一排烛火。 室内有二张相对而设的炕床,炕床之间,中间的位置放置一张四方木桌,上面摆放事先准备好的止血药,温热清水,包扎用的透气纱布,剪刀。 还有冒着热气的饭菜,龙玉北三人扫眼看去,竟然大部分是龙玉北爱吃的佳肴,看得三人面面相觑。 这是为何? 幕后的人是谁? 龙轩帝吗? 所有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 不过,暂时得到喘息,龙玉北直直倒躺在炕床上,躯体再也支撑不住。 他中毒了。 “太子爷……” 冬末、冬临手忙脚乱扶住龙玉北。 面对陌生的一切,冬临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局。 “幕后人真想我们死,不会这般费心思来救我们,应该安全。”冬末做出决定。 “这个人,应该是圣上的人。” 能救他们,只有龙轩帝。 事到如今,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两人合作,利用密室内所物品,替自家主子解毒治伤。 他们甚至在角落寻到一些干净的衣服,清一色男服。 “楚雨,东宫,已经血流成河。太子爷侥幸带两名心腹逃到龙阳宫殿前,如今,各宫的人都在义愤填膺替太子爷打包不平,慰问的物品,一件比一件名贵,贼喊抓贼,人面兽心!” 楚雷悄悄回到他们蹲守点,低声汇报,事情最新进展。 还恶心地吐槽一把。 楚雨轻轻拍拍伙伴的肩膀,“习惯就好,皇宫从来没有改变过。就算到达龙阳宫殿,也不安全,反而更加危险,吃、穿、用度,全暴露出来,他们更容易下手。这局,龙玉北想活,很难。” 除非,龙轩帝真的是在演戏。 “吃的呢?”楚雨问楚雷。 龙轩帝与皇子们的斗法,与他们无关。 “在这。” 楚雷把手上篮子放到楚雨面前。 说完楚雷苦恼不已,“不知为何,爷最近很喜欢吃咸肉粽,再好吃,也不是这样吃法吧?楚雨,要不,你劝劝爷,别再吃粽子了?” 吃得他有些受不了。 楚雨默默拿起咸肉粽,闻到熟悉的味道,胃有些翻滚,但还是心无杂念,快速吃起来,“粽子又不差。” 想到河神会那晚,白七丫递给爷的半截咸肉粽,爷当时脸上展露惊喜,他估计,这咸肉粽他们还得会吃上一段时间。 还得大力称赞好吃。 加上容太妃最近迷上包咸肉粽,祖孙两人一起,咸肉粽不会少。 第670章 太后 “是不差,也不至于一天三顿加夜食全是它吧?”吃得楚雷很想换个主子。 “要不,你和爷提提?”楚雨认真建议。 楚雷:“……” 他哪敢呀。 “爷呢?”楚雷默默换个话题。 “到周边去暗察。” 如今,他们入夜就守在明珠殿外,监视明珠殿、凤鸾殿,希望能找到一些于他们寻找青色有利的线索。 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半点成效。 “楚雨,你觉得,爷会不会压错宝?也许关键的人不是太后,而是龙轩帝,或者是其他皇子或皇爷?” “谁知道。” 楚雨吃完一条粽子,肚子还饿,但不想再吃。 wap.8 “吴春查探这么久,也没能查出什么,我们这样,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现在,谁都说不准。 楚雨不语。 “白七丫呢?她是不是明珠郡主?” 楚雷又问,“好像最近,爷不再纠结她是不是沈七芽,也没有再跟她针锋相对,一心扑在寻找青色的道路上,倒是对白三宝父女俩打开方便之门,什么都随父女俩搬。” 楚雨看向楚雷,没有回答他,只道,“快吃,吃完,去转转。” 楚雷默默闭嘴,他知道,楚雨不想听他废话。 马冬颜等到四更天才等到机会,从秘密通口,依靠冬雪,平安进入。 路上皇卫军巡逻一队紧接着一队,马冬颜不敢再往城南,沈七芽备下落脚点,戏院最近,但人多口杂。 想想,马冬颜去了城西,洛府。 龙玉北主仆三人在密室中得到休养生息,身上的伤口得到恢复,冷静下来,他们三人一致认为,密室的主人是龙轩帝。 母亲没了,如今连妻子也没有。 龙玉北整个人颓废不已。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痛恨过自己人生,从出生开始,他已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生死皆由他们来定。 他反抗不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纯贵妃的亲生儿子,母亲向来淡泊名利,只希望他平安长大,做个闲王。 他自己同样希望做一介闲王。 每每和妻子说得最多的是以后如何,如何。 他以为,自己没有心思去争夺龙椅,低调一些,万事莫理,定能平平安安熬到封王封地,到封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结果,母妃却不是他的母妃。 而高高在上的父皇,与其说是父皇,不如说龙轩帝以父之名来挟迫他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在龙轩帝眼里,人命不重要,重要是否有利用价值。 静香死了。 本来,龙轩帝可以阻止这场悲剧发生,偏偏他冷眼旁观,在计算得失和利益。 “哈哈……” 蓦然,他嘲讽地大笑,他在笑自己。 当初,沈七芽出事时,他同时是冷眼旁观,在计算得失和利益,他连伸手去拉住沈七芽的念头都没有。 如今轮到他站到沈七芽的位置,他凭什么责怪他们冷眼旁观?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他早已变了。 变得无情无义,凡事在计算得失和利益。 自古帝皇之家最无情! 说的就是他。 “……太子爷?” 面对突然狂笑起来的太子爷,冬末两人担忧不已,该不会是他们家主子受不住打击,傻了吧? “当初,沈七芽出事时,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他问自己的心腹,当时他正好回来看望母妃。 “如果当时我去了生死崖,她不会坠崖,她不会死。” 冬末两人互相看一眼,冬临小心组织用词回答,“明珠郡主私通案,涉及两家青龙铺,牵连甚广,沾上,对我们没有好处。” 冬末更想说,太子与沈七芽只是泛泛之交,表面再亲如兄妹,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并不重要的人赔上自己的人生。 “好处?原来我们和他们一样,时时刻刻计算着得失,谋划着好处,哈哈……”龙玉北再次肆意地刺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哭了起来。 龙玉北反复无常的举动,让冬末两人不知怎么劝慰。 生在帝王之家,都是身不由已,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 与其死在别人的算计里,不如自己就学会算计。 就在冬末两人搅尽脑汁如何安慰主子时,密室厚重的石门被开启,主仆三人以为会见到龙轩帝,或者能代表龙轩帝的人,结果却是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人。 太后。 一身素洁的太后娘娘,低头弯腰进来。 “是……是你救了我?”太过震惊和意外,至使龙玉北说话都有些打结。 太后娘娘看向龙玉北身边两个戒备的心腹,温声道,“你们两个先退下。” 两人没有动。 “退吧。” 龙玉北出声让他们退下。 既然太后娘娘救他,短时间内就不会让他死于非命。 等密所有人退出后,只剩下太后和龙玉北两人,密室的石门又徐徐关上。 “玉北,坐吧。” 太后娘娘亲切坐在炕边上,轻轻拍拍炕床,意示龙玉北坐下来和她说说话。 龙玉北听到太后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和蔼,警惕地与太后娘娘拉开一定的距离,才带着戒备,慢慢坐下,与她相对,他心中涌上不安。 有预感,太后娘娘出现在这里,绝不是跟他聊家常。 “我不叫柳常兰,我叫源心絮,大源国,红玉皇后所出,大源国的嫡公主……” “太后娘娘,前程往事已过,苍龙国统一许久,大源国已经覆灭四十余年,我劝您少说。” 龙玉北打断太后娘娘的话,郑重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不想听。 他怕,又是龙轩帝一次拭探,不管对方出什么招,自己不接便是。 太后娘娘不理会他,继续道,“三岁那年,一夜之间国毁家亡,几经辗转,我成为富商柳家名正言顺的女儿,柳常兰。往后十二年间,在忠奴教导下,陆续与父皇母后旧部取得联系,复国之心日渐强烈……” “太后娘娘!” 龙玉北心知,自己不能再听下去。 不然,会毁掉自己。 “急什么?” 太后温婉地笑,笑得令人感到舒心。 第671章 沈七芽的死 她仿佛陷入过去的回忆中,整个人散发着安详气息,忍不住让人静下心来,听她娓娓道来。 “我十五岁进宫成为龙承帝的美人,二十一岁时,意外知道青色拥有非凡测算天机能力,知晓龙承帝即将陨落,龙轩帝上位。 正好怀上龙承帝孩子,我隐瞒下来,秘密怀孕生产,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换到还未登位龙轩帝纯侧妃当儿子,你出生不到五天,我如愿成为淑仪皇后。” “求你别说了!” 龙玉北掩耳盗铃捂住自己的双耳,他不想听,他不想推翻过去的自己。 然而,太后的声音如同魔鬼般,清晰传到他耳中,无比清楚。 “沈七芽一岁大时,我策划青色假死,以假换真,将她囚禁起来,令让她成为我复国的明灯;将沈七芽进宫,一为人质,二对儿子的满腔母爱,投放到沈七芽身上……” “别说了!!” 龙玉北生气地将炕床上的被子气恼地砸向太后娘娘。 他不认! 不管她说什么,他不接受,他不承认。 记住网址http://wap.8 太后没有恼,伸手将砸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叠折好,重新推回龙玉北的面前,仍然一脸温婉,“玉北,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你许多。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母子早已是黄泉路上两抹冤魂。” 她成为皇后,一旦诞下皇子,以龙轩帝多疑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除非,她愿意放弃所有。 她本来进宫就是为了复国,不可能放弃她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皇后宝座,她自认为,现在这种结局,对母子俩最好的出路。 将来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弥补母子亲情。 不过,太后没有明说,她是故意给自己下药,才怀上龙承帝的孩子,她要的就是图谋苍龙国的江山,将龙姓变成源姓。 “不是这样,你骗我,你骗我!!皇家血脉,岂容你说换就换!我和龙轩帝相似,母妃说过,我出生时,龙轩帝就在门外等候我降生。” 龙玉北宁愿自己是龙轩帝跟谁偷偷生下,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太后的亲生儿子。 他不想争,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你出生那年,龙轩帝不过是不受宠的皇嫡子,而我,有整个大源国的旧部支撑,我要换,不难。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你赢得时间,可以平安成长,而我赢得太后宝座,有足够的时间来积蓄力量。” 太后无比感激当时自己的幸运和果断! 积蓄力量? 龙玉北灵光一闪,莫非——“现在龙轩帝中毒是你所为?!” “是。” 太后大大方方承认,“只是,我没确定他是否真的中毒,或者他发现了有人给他下毒,将计就计,想将我引出来。” 现在太后最苦恼的是不知龙阳宫殿的情况,怕事情有诈,她不敢妄动。 若不是龙玉北性命攸关,她不会冒着被暴露的风险出手,并启用替身,将真人换下来,秘密安排在这里养伤。 “为什么不救静香?” 龙玉北问出心中最不甘的问题,“只要你们早出手五息,她就不会死。” “玉北。” 太后温声唤起龙玉北的名字,“很多事情,瞬息万变,我只能给他们下达死命令,护你周全。” 其他人,她无暇顾及。 况且,在太后娘娘心中,现任的太子妃,可不是她心目中最佳的儿媳妇人选,没必要去浪费人力物力,去救她。 默许龙玉北娶,只不过,当时于龙玉北而言,是相对比较好的选择。 不过,这些,太后不会说出来。 这一刻,长久以来,龙玉北心中的所有迷惑都有了答案,想明了。 龙玉北讽刺地笑了,“原来,我无情无义的本性是继承于你,难怪,纯贵妃那般纯真善良的人,怎么会养出我这样的儿子?” 皇宫中的所有身居高位的妃嫔无一例外,经过不断算计、争宠、不择手段,一步步用心经营换回来。 然,唯独纯贵妃不是。 龙轩帝未成帝皇之前,纯贵妃借着她单纯的性子赢得龙轩帝偏爱和呵护,龙轩帝登位后,因大师一句话,纯贵妃为了儿子毅然选择长伴佛祖。 直到纯贵妃身死,她依然活在龙轩帝护翼下。 那个单纯的纯贵妃。 单纯到,只是单纯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做一介闲王。 目标始终清晰、单一。 在纯贵妃的影响下,龙玉北自己也始终认定“闲王”这个终级目标。 如今,太后一出来,就彻底将龙玉北的过去推翻,这让龙玉北如何接受? 面对亲儿子的讽刺,太后脸色没有变化,仍是一幅慈母的模样,“玉北,你在皇宫生存二十几年,你该明白,皇宫不是一个讲情义的地方。” “所以,你就冷心冷肺,狠下心肠将自己养育在身边十八年的沈七芽推下生死崖,事后还假腥腥做戏,动不动就把‘哀家的明珠’挂在嘴边,不觉得恶心吗?” 龙玉北想到太后过去对沈七芽种种做戏,感到恶心。 面对儿子的赤裸裸讽刺,太后神情有些微恼,心虚地为自己辩护,“我把明珠护在手心,当成你,疼爱十八年,你以为我不痛心吗?可是,我没得选! 大源国十几万子民、旧部仍在期盼,大源国的国旗能重新挂起来,复国大计势在必行!为了复国,我舍弃我自己人生,舍弃自己亲生骨肉,困在这座深宫大院里,一步又一步地算计着。 沈七芽从开始,她就是我复国棋局中一枚棋子。再有感情,当舍就得舍!” “舍?” 龙玉北想到什么,脸上讽刺的意味更加明显,“你将沈七芽接进宫起,你就想好,利用沈七芽嫁妆,讨要两家青龙铺,让青龙铺成为你复国的筹码。 沈七芽的死,从你计划开始,就已经注定!你对她所作所为,全是有目的。我,说到底,也是你复国的筹码。” 两家青龙铺以及价值连城的私产,太后不会真的交给沈七芽,只不过借沈七芽的名字,将私产悄悄转移。 第672章 我们没有退路 可以最大程度避免龙轩帝监视。 或者借所有人目光都是价值连城嫁妆上,她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七芽死是必然。 只有沈七芽死了,她名下的嫁妆才真正处于“无主”的状态。 将沈七芽嫁妆交给小沈周亦是一早就准备的退路。 沈一同原本是书生,又鉴于是妹妹的财产,他不会过多干涉,会继续由原来的人管理。 小沈周年幼,等他成年,才独立管事,到那时,时局不知变了几翻。 “不是!” 太后急忙否认,“你是我儿子,我在暗中护着你平安成长的儿子!” 父母被害死后,龙玉北就成为她唯一血脉至亲,没有人比她更在意龙玉北。 “我不能光明磊落陪你成长,但我一直在暗中悄悄保护你。” http://wap.8 “嗤!” 龙玉北很不给脸子冷笑,“你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棋子不死罢了。” 秦静香死了。 原本,她的人可以救她。 但是,他们没有。 明知道,他喜欢秦静香; 结果,她却让她死了。 “罢了,这些事情,短时间内,你需要时间来消化,你准备一下,今晚三更,会秘密将你们返回东宫,交换回来,之后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太后没有跟龙玉北硬撞,选择退避,让出时间和空间。 “我不管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我是我,龙玉北与任何人无关,我不想争,我只想等到封地,平静过我的日子。” 龙玉北在太后走到石门时,开口道明自己的决心。 现在,他只想平安想到封地,可以保全自己身后的肖家、秦家,以及很多默默无闻站在他身边的人。 太后的步伐顿住,她徐徐回头,看向一脸淡漠的儿子,情不住禁放软语气,“玉北,很多事情轮不到你我来选。” 一个身不由已就禁锢了她大半辈子,世上的事情,根本没得选。 没多少,被人请出去的冬末他们双双回来,他们面对主子,一言难尽,明显,他们已经知道主子真实身份。 纯贵妃死后,作为心腹的他们,亦知道主子与纯贵妃真实身份。 他们猜测过很多,但猜测都围着龙轩帝私生子这点转打。 主子能平安长大,的确离不开龙轩帝刻意扶持和暗中保护。 龙轩帝向来多情风流,刚登位的他,在男女之事上,更是荒唐,连宫女都能与之有一夜风月,造就龙月华出来; 他和其他见不得光的女子生下龙玉北不奇怪。 然,他们打死亦没有想到,会和太后娘娘有关系。 他们的主子不是龙轩帝的儿子,而是龙轩帝的弟弟。 “太子爷,我们将来真的要和太后娘娘站在同一战线吗?”作为心腹,在这种大事面前,他们必须准确知道自己主子的态度。 龙玉北木然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喜意的笑容,“现在还轮到我去选吗?” “……” 冬末两人缄默了。 轮不到。 事情走到现在,就凭他们家主子是先皇的小儿子,被太后换成龙轩帝的儿子,龙轩帝变相护着敌人的儿子二十几年。 就这点,足够让龙轩帝杀死龙玉北十几万次。 从龙玉北投胎成为太后的子嗣起,他就注定成为权力争夺中的棋子,如今这棋子渐渐浮出水面,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 “龙阳宫殿一旦开启,我们没有退路。”想活,只能和太后同站一条战线。 除非,他不想活。 能吗? 不能,一旦他倒下,向来对他无微不至的肖家、妻子身后的秦家,将面临致使命的打击。 他不能自私丢下他们不管不顾。 龙阳宫? 三人想到龙阳宫殿内的龙轩帝,不管龙轩帝是死是活,他们都没有退路。 “娘娘,我们这招棋下险了……” 太后在徐麽麽的陪同下,穿过矮小的地道,越过像套娃一样的迷宫。 几经转辗才秘密回到自己的暗室之中,伸展双臂,任徐麽麽替自己脱下粘上灰土的衣服,对徐麽麽的话,回应一声深叹。 坐在椅子上,徐徐开口,“是险,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现在唯有盼望暗香她能得手,才不浪费我们苦苦筹备二十余年。” 徐麽麽苦涩摇笑,“怕是没有。要知道,暗香她身上携带剧毒,黑珍珠是世间奇毒,无人能解。一旦她咬破蜡丸,必死无疑,偏偏暗香体内的先知蛊仍然活着。” 就怕,连暗香都没能走到龙轩帝面前,计划已被龙轩帝识破,现在布网而待,若不是龙玉北身处险境,他们的人不会出手。 他们的人一旦出手,就会暴露在龙轩帝面前,龙玉北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力量,这对他们来说,是灾难性的致命伤。 当龙玉北质问她为什么不救秦静香? 连救龙玉北都是迫不得已,怎么会出手救不相干的秦静香? “龙轩帝实力远比我们想象还要深。” 太后亦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若说众贵人们是在热祸上的蚂蚁,那太后就是盐碗里的水蛭。 时间每流逝一息,对她伤害就加重一翻。 明知如此,她不敢动。 生怕盐碗外是龙轩帝早已准备好,烧得滚烫热油,就等着她自己下去,一旦滚落,尸骨无存。 “也许,龙轩帝早已找到早在三十几年前被灭族的巫灵族,并得到他们的帮助。”徐麽麽道出心中的猜想。 太后缓缓摇头,“不太可能。我们的人一探再探,都探不到巫灵族尚且还健活的人,龙轩帝怎么会找得到?” 龙轩帝有人,他们的人亦不弱。 这些年,他们花费不少人力物力,打探不出巫灵族有价值的消息。 对于青色身份猜测,始终没有得到证实,而沈墨林那边,他们再三试探,结果不尽人意。 毕竟,青色的身份,他们早就查个底朝天,她就是石围村长大的村妇,在她没来龙天城时,就开始源源不断托人给她二叔带银子。 在他们知道青色测天机的能力后,他们暗中让人带青色二叔二婶来龙天城与她见面,青色能在城门口,一眼认出自己的二叔二婶。 第673章 对着一只虫子大喊娘子 小时候的事情,如数家珍。 沈墨林未出事前,仍年年不断给石围村捎银子。 只能说,青色有幸跟随双姝女生活过一段时间,并在天玄女身上学到一些测算本事。 仅学到一些测算本事的青色都能准确推算出龙轩帝就是国君,可想而知,巫灵族的人测算本事有多大。 她想寻找更强大的巫灵族合作,但一直寻不到人影。 “巫灵族被灭那年,龙轩帝一直在皇宫,而且他不得宠,实力平庸,何德何能能将以蛊术而强大的种族毁灭?” 双姝女只是传说,谁都不知道,它有没有存在。 也可能当初青色遇上的并不是双姝女,而是巫灵族内一对普通的姐妹而已。 “龙轩帝依靠的是青龙卫,强大而忠诚的青龙卫。” 比起其他人,青龙卫更是强大。 苍龙国的青龙卫向来存在传说中,然,这次龙轩帝出事,青龙卫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被青龙卫把控的龙阳宫,甚至整个皇宫,滴水不漏。 记住网址http://wap.8 她在龙阳宫有不少钉子,却没有一棵钉子能传递出半点消息,她没有耳目,根本看不清龙阳宫的事情。 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凭借零碎的事或人,大致都可以推测事情的走向。 “娘娘,现在老奴比较担心太子殿下,怕他接受不来,毕竟他从小跟在纯贵妃身边长大,心无大志,一心只想将来封王封地,做个闲王。” 徐麽麽进去扶自己主子,看到小主子的脸色,就怕小主子不肯接受。 太后娘娘疲倦摆摆手,“事已至此,哪轮到他接不接受。现在龙轩帝那边,我们已经失去掌控,事态发展远远超过我们的意料,我们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他们都汲汲可危。 “不知暗日他们有没有探到香贵人的底细。” 说起香贵人,徐麽麽更是气恼不平,“真没想到,小小一个贵人,竟然到得到龙轩帝的信任,都怪老奴看花眼,没看出龙轩帝那个老贼对香贵人的看重。” 为了扩大自己的儿女群,随着年纪增大,龙轩帝伺寝的女子,多数是最新一批入宫的年轻美人,雨露均沾,希望一夜恩宠后,可以增添皇子或公主。 对于上了年纪的妃子、皇后,龙轩帝恩宠安抚手段,多半是赐物。 或者一起用顿午膳、下心,在龙轩帝刻意为之下,受宠的妃子、皇子、公主不少,后宫呈现百花争艳的盛况。 后宫百花中,香贵人这株小绿茶,毫无起眼,他们一直以为,香贵人受宠,是母凭女贵,雨真公主受宠。 结果,她们都看走眼。 往常龙轩帝对雨真公主的宠,不过是碍眼法,真正受宠是香贵人。 香贵人懂蛊,很快他们就知道。 但十几年观察下来,香贵人练养都是一些寻常的蛊,由此推断,香贵人不可能是巫灵族的蛊师。 谁曾想到,一个寻常的蛊师却能得到龙轩帝的信任,早知如此,他们直接在香贵人母女身上下手就好。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龙阳宫殿仍处于紧闭状态,现在只有见招拆招。 …… 怕白三宝父女俩出外招惹祸端,龙天城再一次紧闭,白三宝、十五去一次洛府后,白族戏院再没敢让父女俩外出,天天将他们拘在戏院内。 连院门都不敢让父女俩出。 白三宝父女俩有无限的精力,为了避免白三宝带十五偷偷玩起转碟子这门摔碗的手艺活,大家挖尽心思——陪玩。 时不时看见一群三大男粗的男人们聚在一起,陪十五、白三宝他们一起玩扔沙包、踢藤球、玩老鹰抓小鸡、玩格子等等,不用脑子的体力游戏。 这不,五个倒霉的大老爷们抽中黑签,聚在一起幼稚跳格子,那风画,怎么看,都觉得怪谲。 白三宝不记事,每一次玩,都觉得新鲜好玩,玩得不亦乐乎。 玩二三个时辰都不嫌累。 “到我啦,到我啦!!哪一个石头是我的?” 轮到白三宝,他兴趣勃勃冲到格子前,看着格子中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石子,伸头瞧了瞧,回头问,排在自己身后的十五,“十五,哪一块石子是爹的?” “哪,第四格,拿筷子手数过来,第二颗。” 作为爹的迷妹,十五跑上前,用脚点点爹的小石子,“爹,你要把小石子准确踢到第一格,不能压线。” “哎,爹知道了。” 白三宝单脚咚咚往格子里跳,跳着,跳着,蓦然呆住,继而大喊一声,“娘子!” 众人寻白三宝视线看过去,是一只全身金黄色飞虫,它颤动翅膀,停在白三宝面前。 “娘子!!” 白三宝又冲着虫子兴奋大叫一声。 “……” 众人觉得完了。 完蛋了! 白三宝竟然对着一只虫子大喊娘子! 彻底关疯了! 原来就已经傻了,现在还疯了! 又傻又疯,到时,他们怎么扛得住他全力暴打? 想到以后,众人觉得之前被白三宝痛揍过的地方又痛起来。 “真的?嗯嗯,娘子,三宝一定会找到你,你想见十五和七丫呀?好好,我们不要五郎,五郎他老骗我……” 白三宝不仅叫了娘子,还对着虫子自喃自语起来,还对着虫子抱怨起五郎骗他的事情,若不是众人亲眼看见,白三宝面前真的是一只飞虫,真的相信,白三宝与他娘子说话。 说话间,时而兴奋,时而骄傲,时而娇羞,不看他们都不知道,原来白三宝的表情还可以这么丰富。 “……” 在场的人惊诧地推推陪玩中的白大金,悄声问,“大金哥,这如何是好啊……” 表演明珠传时,白三宝亦奇怪守着他的虫子好几天,动不动就大喊娘子,自说自语,后来还包成土匪的模样自己出去游荡一天。 害得整个戏院的人出去找他,幸好七丫头出去将他找回来。 没有闯成大祸。 现在更加疯傻,对着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喊娘子。 “……我。” 白大金痛苦又不安地滚动喉结,又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如何。 第674章 别把十五教傻了 只能习惯性转身,求助看向十五。 自从白三宝娶妻后,哄白三宝,带白三宝的活计,他再没有参与过。 说实话,他宁可出去做一天苦力活,也不想陪自己三弟玩,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弟突然抽疯,大拳头就往自己脑袋砸。 更不知道,三弟脑子想什么,为什么突然打人。 此时的十五不可置信,张大嘴巴,满脸惊呆,仰头看向自己的爹——瞧吧,白三宝这举动,连小丫头都惊呆了。 十五动了,她整个人扑上前,紧紧抱住白三宝的大腿,“爹,它不是娘,它只是一只虫子。” 肯定告诉自己的爹。 “十五,它就是娘子。你没见过吧?是不是很漂亮?”白三宝得意看向十五,“来来,爹抱你起来,看清楚,你要记得,它就是娘……” 娘子的虫子。 说着,弯腰将十五拎抱起来,郑重向小闺女介绍他最漂亮娘子的虫子,还自带声效,“将将将……” “……” http://wap.8 众人听了,都想将白三宝铲到屋顶上去,晒晒他脑子中的水:白三宝你傻就够了,别把十五教傻了! 到时一大一小的傻,谁来带? “咦?我娘子呢?” 白三宝将小闺女抱起来,正准备隆重介绍自己的娘子,结果娘子不、见、了! 抱着十五转了几圈,没有找到娘子的身影,他特意迷惑地问维持一号呆傻表情的众人:“我娘子呢?” “……” 怕突然挨打的众人,立刻随白三宝的目光,帮忙找一圈,真没再看到那只奇怪,全身金灿灿的飞虫。 白三宝找不到娘子没有发怒,而是得意地问傻掉的众人,“我娘子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 “漂亮,非常漂亮!” 挨打的经验让他们不经思索,一致统一口径,连连点头,最保命式的回答。 当众人看到十五小丫头一脸白痴的眼神看向自己,又觉得烧脸,无地自容,他们觉得自己比白三宝还傻! 明知白三宝傻,他们的回答,比白三宝更傻! 得到满意的答案,白三宝更加兴奋,“十五走走,爹带你去找娘子,我们去洛娘子家!” “……” 众人傻眼了! 这…… 不是! 白三宝你娘子和洛娘子家什么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莫非,白三宝瞧上洛娘子?! “爹,爹!我们得告诉姐姐!” 还好,十五理智仍在,赶紧稳住爹,“外面全都是坏人,我们不能出去,不然,我们会被抓进大牢。” “大牢?能吃肉吗?”白三宝第一时间想到肉。 “……” 众人听得纷纷尴尬捂脸,不想承认,他们认识白三宝。 “那肯定有肉啊,有豆腐炖肉,好好吃呢。不过姐姐说,大牢里坏人多,我们不能去。走走,我们和姐姐说。” 她之前就在大牢里吃过很好吃的肉。 “姐姐,爹想去洛娘子家。”十五远远叫起来。 “七丫,爹要去见娘子,爹见到娘子了,黄金色的虫子。” 正在和大哥他们说事情的沈七芽,惊诧放下笔。 金黄色的虫子? 是娘的蛊虫。 难不成——娘回来了? 是她特意让蛊虫找来爹吗? 此时,娘应该也在附近。 沈七芽立刻决定,“去吧,我们去玩会就回来。” “七丫,还是不去吧?外面不安全。”白启峰不赞成。 现在皇卫军不分日夜巡逻,动不动就抓人,锁人,弄得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怕招祸,他们不得不将十五、爹他们拘在戏院内。 白启峰不放心。 住在隔壁的伍老头,就是喝点酒出去,乘着酒劲大骂一句,结果让皇卫军给逮走,至今还没有放回来。 沈七芽想想,“爹,晚上我想吃鸡肾闷姜丝。” “七丫想吃啊?” 白三宝顿时不记得自己要去洛府的事情,注意力全在鸡肾闷姜丝上,“爹给七丫做,十五,走走,我们去杀鸡。” 为了减少外出,戏院买了不少生鸡、生鸭回来圈养,以保证肉食供应。 “还是七丫头你有办法。” 村长表扬沈七芽一翻,他越来越发现,白三宝四个儿女之中,七丫头的话,最让白三宝相信。 之前因为贵人们长裙摆弄得他心神不宁,老是胡思乱想,在这一刻,他觉得,七丫头铁定是七丫头。 白三宝最听他娘子的话,而七丫头比较像白三宝的娘子。 很多时候,只要是七丫头说的话,白三宝毫无疑问去执行。 最没有说服力反倒是五郎,白三宝老觉得五郎在骗自己,五郎挨打是家常便饭。 夜深人静后,沈七芽替十五掖好被子,在青龙卫的带领下,悄悄去了城西洛府。 而一直未睡的白启峰借倒水,特意晃过沈七芽和十五的房间,借着月色,在他意料之中,看到只有十五在房间里睡觉。 她真的出去了。 出去见娘吗? 爹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那只虫子,真的代表娘过来传话? 潜入洛府平时荒弃的小院后,沈七芽站在院庭中等待。 果然,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马冬颜匆忙赶过来。 “我知道,你定然能从你爹的反应中,猜到我回来了。”马冬颜过来时,还带一壶煮好的牛乳,一只小碗。 “我在外面等了二刻钟不见你们出来,猜到你们不会让你爹、十五过来。” 一只虫子,不管白三宝说什么,众人都说觉得三宝胡说,但沈七芽不同,她见过冬雪,会懂她的意思。 “是,大哥担心,白天没过来。” 马冬颜给沈七芽递一碗六分满的牛乳,“洛府的牛乳一直不错。” 沈七芽看到递到面前的牛乳,她突然想到,自己就是喝了一喝牛乳后,自己的手中印记没了。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她体内的小二有问题吗? 不过,沈七芽还是接过来,慢慢地喝。 “娘怎么进龙天城?我听说,戒备比之前龙曲尊在时,更严了。”皇卫军巡得密,想进来,很难。 “龙曲尊也出事了?” 马冬颜急迫地问,是种的那些树木有关吗? 第675章 龙轩帝清醒 “自从大臣们进不得皇城后,就不见龙曲尊主仆踪影,皇宫肯定出事了,如今皇卫军统领换人。” 怕是龙曲尊都没有被龙轩帝信任,一出事,就被要软禁起来。 “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在宫里暗中活动的青卫龙已经主动断绝联系,我猜一定是大事。八成与龙轩帝有关。娘一切顺利吗?” 她叮咛过在宫里活动的青龙卫,一旦紧急事情发生,危及他们的自身安危,自保为上。 沈七芽对龙曲尊是否出事无感,她更多在意马冬颜的事情。 “顺利,这次我遇外撞见五色毒蛙的人,在乌群山……” 马冬颜缓缓与沈七芽说起她和胡五娘相遇的种种。 “我本想自己去平安药铺探探消息,但又怕整个平安药铺都是暗阁的人,胡五娘见过我,加上夏雪进入休眠,离不开人,想想这事,还是由你的人去探探。” 回来,她找洛湘霜秘密了解过龙天城的情况,猜测皇宫出大事,而这大事,很大可能与暗阁、皇权有关。 谨慎起见,她不敢贸然行动。 wap.8 “平安药铺的事情的我会查探,娘安心在洛府休养,这些日子龙天城不太平,别出去。”沈七芽怕皇宫的事情波及到整个龙天城。 “好。” 马冬颜答应沈七芽,“胡五娘年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她左边耳朵,这个位置有一颗外凸内痣。” 沈七芽告别马冬颜后,在青龙卫的护卫下,秘密返回戏院,途中还特意观察一下皇卫军,巡逻得比以往更严密,路上行人屈指可数。 回来,沈七芽辗转反侧,睡不着。 娘回来的消息给她太多震撼,皇宫突然封锁,会不会就是暗阁的主人所为,目标直奔龙椅? 其中,会不会有她母亲测算出来的天机? 她母亲的处境越来越危险,然而,她什么头绪都没有找到。 “圣上,您终于醒啦?” 日夜守在龙床前的香贵人,第一时间发现龙轩帝的手动了,惊喜地扑上去。 龙轩帝行动迟钝地睁开眼睛,他神情迷茫盯住眼前的香贵人,任两名太监将他扶坐起来,靠在柔软的靠枕上。 “圣上,你还好吗?” 香贵人压抑心中的狂喜,面对有点呆的龙轩帝,小心翼翼地询问。 龙轩帝冲香贵人困难摆摆手,在太监宫女伺候下,漱口、喝温水,孙太医乘机上前把平安脉,确定龙轩帝平安无事后,安静退到一角等待。 “父皇,您终于醒了,雨真担心死了!” 在外室沉醉在自己世界涂涂画画的雨真公主终于留意到内室传来动静,小旋风似的,欢呼扑向龙轩帝。 “雨真!” 龙轩帝难得一次父爱真情流露,动容抱住扑到自己身上的雨真公主。 “雨真,先下来,先让父皇吃膳食。” 龙轩帝一躺就是十八天,期间喜公公他们给他喂过一些补汤,维持身体所需,但身体仍是饿,饿得体虚。 自己抬手都没有力气。 “好呀,好呀,雨真要陪父皇吃两大碗米饭!”雨真将小手举高高,骄傲宣布,她要吃两碗大米饭。 “好,好,父皇要比雨真多吃一碗。” 龙轩帝哄着雨真,父女俩手牵手,去用膳食。 作为心腹太监的喜公公,特意将龙轩帝平时用的碗变成小一半的小碗,一场膳食下来,龙轩帝没有食言,真的比自己的闺女多吃一碗。 雨真公主饭饱人困难,倒在龙轩帝怀里呼呼大睡,喜公公站在龙轩帝身边一一陈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不说别的,单是龙阳宫殿内就少了大半人。 龙轩帝倒下,各种深埋的钉子一一跳出来,拼死想要往外传递消息,无一例外被严格守控龙阳宫殿的青龙卫抓捕,连根拔起。 “这是好事。” 龙轩帝听到喜公公禀告,平淡的神情有一丝放松。 再一次诊平安脉后,龙轩帝郑重地问,“如何?” “脉象正常,圣上体内的毒已经驱除干净。命蛊果然是绝世珍宝。”孙太医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 连法源大师号称解万毒的药丸只能护住心脉半个时辰,一只小小的虫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但能让龙轩帝活下来,驱除体内剧毒,身体还没有任何损伤。 真是神奇啊! “孙太医,命蛊的事情,不能往外传。” “是,老臣谨遵圣谕。” 确定平安无事,龙轩帝让孙太医下去休息。 “香儿,这段日子辛苦你和雨真。” 多日陪伴和劳心付出,香贵人成功熬成香儿,这声香儿让香贵人的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从龙轩帝手中接抱过闺女。 “能为圣上解忧,是香儿的光荣。不过……”香贵人话锋一转,转到先知蛊上,“先知蛊已经撑到极限,最多能撑到今晚子时。” 要做什么,就尽快做。 “朕知道了,先带雨真下去好好休息,宫里的事情有朕。”送走香贵人后,喜公公默契让殿内所有人宫女、太监退下去。 自己退守旁边。 “外面情况如何?”龙轩帝徐徐地问道。 “圣上中毒后,青龙卫按圣上登位时下的秘旨,即时封闭龙阳宫殿,接管皇卫军,封锁皇城、龙天城。” 每一位苍龙国的帝君,在登上龙椅后都会第一时间选择将自己的性命交给青龙卫来守护,龙轩帝亦不例外。 身居高位的他们,最信任的不是自己的皇后、妃子,更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历代只专属于帝君的青龙卫。 “层层封锁,消息无法互通,大部分人焦虑中等待。而皇子、贵人们开始是等待,第十四天开始,各路人马纷纷举刀挥向东宫。” 龙轩帝手中捧着一盏温补的鸡汤,靠在软枕上,平淡地问,“太子死了?” “没有,太子妃死了。” 龙轩帝本欲端盏喝汤的手顿住,手指习惯地敲击盏壁,若大的宫殿发出轻微的敲击声,很轻,很平稳。 喜公公却莫名觉得有些像大军进攻前的战鼓,一捶、一捶,敲得他心腑控制不住加快跳动的速度。 第676章 深不可测 “你们出手了?”平和的声线。 “没有。” 一直没有现身的人冷清地回答,“青龙卫第一守则,一切以主子为重。” 当龙轩帝人身安危发生危机时,龙青龙第一准则,一切以龙轩帝为尊,其他事情一律放下。 若连主子都没了,他们青龙卫存在就没有意义。 “太子怎么会活着?” 没有青龙卫保护,以龙玉北的实力,他如何从众多皇子包围刺杀存活下来?这点,令龙轩帝感到深感不安。 “有一股神秘力量突然出现,将濒临死亡的太子救下来,挡住杀手追杀,并助太子逃到龙阳宫殿前。” 龙玉北背后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力量? 他自认,在众多皇子之中,自己最了解龙玉北,因为龙玉北从小体弱多病,纯贵妃早早避进佛堂,是他看顾龙玉北长大成人。 对他的权力没有威胁,听话、顺从,给予龙玉北的关爱比其他儿子们纯粹。 记住网址http://wap.8 就当时而言,有资格继续他皇位的皇子们出于利益思量,不会派人去暗杀,亦不会救龙玉北。 能在那个时候出手救下龙玉北,无非是龙玉北存在的价值更加值得他们冒更大的风险,是合作关系,还是别的关系? 这个结果让龙轩帝如芒刺在背,坐卧不安。 “神秘力量出现,杀手瞬间像没入大海中的雨水,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大规模的刺杀嘎然而止。 现在纷纷在龙阳宫殿面前上演兄友弟恭。” 刺杀为什么停止,龙轩帝心知肚明,他的儿子们无非觉得,是他在护着龙玉北,是他在做局。 “神秘力量可有线索?” “没有。” 对方沉默好久才道,“他们从出现到消失,时间极短,青龙卫没能及时注意到他们。”当时刺客全部被杀,他们只能依据现场来判断。 龙轩帝沉默小会,又问,“龙曲尊呢?” “龙曲尊被暂时剥脱皇卫军的控制权,主仆三人一直秘密监守在明珠殿外。” 龙轩帝出事,他名下十八家青龙卫火速被召回,整个皇宫被围得像铁桶一样,龙曲尊主仆三人还出来活动,被青龙卫盯上,情理之中。 监守明珠殿? 这个结果让龙轩帝再次意外一把。 是龙曲尊真的对沈七芽情有独钟,念念不忘,还是明珠殿里有什么值得他去监守? 又或者说,龙曲尊监守的是凤鸾宫? 龙轩帝想到一直低调做人的太后,隐隐感觉浑身不对,二十几年来,他的人一直在监视,一直没有发现问题。 然而,看似低调,一心只守着沈七芽长大的太后,偏偏却与巫灵族的天玄女成为推心置腹之交,她又是青龙铺挑起的源头。 龙轩帝没抓住太后的把柄,并不代表太后没有问题。 只能说,太后藏得更深。 深不可测。 “沈一同父子还没有消息吗?”龙轩帝问起沈一同父子俩。 “没。石沉大海。” 石沉大海? “沈一同在失踪前,常做什么?” “为沈墨林,为沈七芽打扫房间。书籍、小物玩一一擦拭,蜘蛛网、灰尘,他也在一一清扫。” 一个好书如命的教书夫子突然改行做下人,清扫房间? 沈一同的反常令龙轩帝陷入沉思,天生为测算而生的天玄女成为沈墨林的妻子,在沈七芽一岁时被太后接进宫中。 十八年后,随着沈七芽坠崖,赐出去的两家青龙铺失去他的掌控,这是他成为帝君以后,第一次严重对某一件事情失去掌控。 沈墨林在闺女深陷与人私通的泥沼之时,他弃闺女不顾,选择投河。 这不是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所为。 而沈七芽坠崖后,重伤的她却不翼而飞。 二年后,本以为是笼中鸟的沈一同父子也神秘消失,连青龙卫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仿佛一下子,父子俩从人间蒸发。 沈家有问题。 大问题! “秘查沈家,从沈墨林与青色相遇开始查起,任何蛛丝马迹不要放过。” “是。” 龙轩帝缓缓心神,好一会才道,“喜公公,拟诏书……” “圣上!” 龙轩帝突然要拟诏书,吓得喜公公面容失色,当场软跪在地上。 “慌什么?” 龙轩帝冷冷喝斥一声,“用童工匠的印章。” “是!” 喜公公徒然大喜。 他不能猜龙轩帝写召书的内容,但他知道童工匠的印章,其实是一方假的国印,逼真程度,高达九十九。 雕刻成品后,一直陈封。 “朕于二十五岁登位,实赖天地、宗社之护佑;然,天有不测风云,为防苍龙国大乱,朕特此立下遗书,遂传于龙玉培。 二皇子仁孝,望众位国公大臣善铺导之,谨记天下百民之利为首,朕余愿已。于龙轩二十一年,冬十一月初九。” 喜公公记录的笔顿一下,这时间可比现太子储君的时间更早,喜公公默默想一下,龙玉杰离世后。 这样一来,众人挑不出毛病。 这一道圣旨,直接让现有综合实力不错的二皇子与现任储君龙玉北对上。 “朕就是想看看,这道圣旨一出,有多少人能坐得住,龙玉北背后那个人是否坐得住。先知蛊一死,立刻宣旨,别让人挑出毛病。” “奴才遵旨。” 龙轩帝已经知道,晋语嫣早在儿时,已经被人顶替。 “武代,龙阳宫殿一开,今年初进晋的美人,通通控制起来,挖挖看,有多少美人已被人顶替!” 说到美人,龙轩帝心中的怒火不断往头上涌! 他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幸好没死成,不然,他的儿子、子孙就在录事上记录,某年某日,龙轩帝死于周公礼。 没有人会记得他是死于剧毒,他们只会记住,他死在女人身上! …… 太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发不安。 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她盘腿坐在佛祖面前,一下、一下敲打着面前的木鱼,手中的佛珠随着木鱼的节奏,有序地转动。 太后与别人敲木鱼、拜佛祖、转佛珠不一样,别人求佛祖护佑,而太后,她只是让木鱼、佛珠、佛香强迫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第677章 大悲钟再度敲响 有事可做,能做。 “娘娘,先知蛊死了!” 此时,徐麽麽速度急促走进来,附唇在太后娘娘耳朵说道。 “确定?” 太后娘娘双眼瞬间清亮起来,想要一个无比确定的答案。 徐麽麽肯定地点头,“确定!” 这个答案让太后娘娘放下手中的木槌、佛珠,站起来,兴奋过来,她在小佛堂前不断地渡步,脑中思绪快速飞转。 十九天了。 先知蛊死了,代表他们的杀手真的死了! 那龙轩帝呢? 他有没有中毒? http://wap.8 现在是龙轩帝故意布下的局,还是事实真的如此? 徐麽麽安静地陪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事关复国大计,太后没有不敢冒险,脑海中飞速战速决代入龙轩帝的角色,问自己,如果她是龙轩帝,她会如何? 咣!咣!! 还没等太后理出头绪来,蓦然,震动人心的大悲钟再度被人敲响。 一下。 二下。 三下。 太后主仆在屏气敛息数着大悲钟敲响的次数。 大悲钟每一次被敲响,最高是九下,而九下,代表皇帝宾天 钟声还在继续敲响。 大悲钟每敲响一次,会停下九息,等待大悲钟余声散去。 漫长等待和煎熬中,太后数字如愿达到九。 九下。 龙轩帝死了。 徐麽麽开心地道,“娘娘,龙轩帝死了!” 这是他们最期盼的结果。 龙轩帝死,身为储君的龙玉北可以正式上位,太后扶儿子坐稳龙椅,再将苍龙国改成大源国,这就是太后娘娘心中最完美的复国大计! 不废一兵一卒,将苍龙国的江山变为大源国的江山。 没有劳师动众,没有百姓流离失所的大规模战争,在一切可控的情况下换个国名,对天下民众来说,谁做皇帝,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只要他们能安居乐业就足够了。 太后审视着徐麽麽开心的老脸,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胜利蒙骗自己的眼睛,迟疑地摇头,“不对,不对,先知蛊早不死晚不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辰才死?那可是天下至剧毒!” 死了就敲响大悲钟? “娘娘,你可别忘了,那可是我们大源国皇室传承下来的剧毒黑珍珠,真让能轻易让人解开的毒,它就不配成为大源国的秘宝之一。” 徐麽麽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以前他们大源国号称为药国,能屹立不倒几百年,归功于他们用药手段,层出不穷的毒。 太后仍是一脸凝重,“按理,我们的人真的开始计划,先知蛊撑不到半天,而现在离事发已过了十九天。不妥,不妥。 伺候本宫更衣,先看定再说,切莫妄动。” “是,娘娘。” 相对徐麽麽的惊喜,龙玉北主仆听到大悲钟,只有惊,没有喜。 “……真的?” 主仆不可置信地互问,这就意味太后的复国大计成功迈出第一步,但是,他们高兴不起来。 不管是龙轩帝还是太后,龙玉北只会成为他们的提线木偶,他们成就霸业路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大悲钟敲响时,真的震撼到艳贵妃母子。 因为艳贵妃肯定,龙轩帝不会轻易出事。 结果,却突然敲起丧钟。 “母妃!” 龙玉嘉失去平日的冷静,披上外衫,直闯艳贵妃的寝室。 “冷静,冷静。” 艳贵妃任心腹为自己披上外衫,赤裸的双足在微凉的地面上,来回在室内焦急走动,不断地重复冷静,冷静。 在告诫自己,也在告诫儿子,希望彼此能冷静下来。 “玉嘉,如果你是喜公公,龙轩帝真的离世,你会如何?”无法冷静的艳母妃就问自己的儿子,希望思考能让他们各自冷静下来。 他是喜公公? 龙玉嘉急归急,试图冷静下来,认真地想母妃的问题。 “铺助龙轩帝选定的国君上位,以稳固自己的地位。”作为太监,喜公公半辈子站在龙轩帝身旁,风光无限二十几年。 这样的喜公公不会甘于落于人后,重新做回默默无闻的太监。 当主子去世,他理应为自己的未来重新找一座大山。 这才是喜公公当前最想做的事情。 “我们的人一直没有回报,证明,在大悲钟敲响之前,喜公公甚至龙阳宫殿没有任何举动。” 艳贵妃在皇宫深耕二十多年,不知埋了多少眼线、钉子,这些人没有消息传回来,说明皇宫安静异常。 “难不成,这又是一次父皇试探?”龙玉嘉得出不太肯定的结果。 现在悲钟都敲响,还有假吗? 哪有皇帝会敲响大悲钟来诅咒自己? “你父皇,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夫君,但他是一个好国君,如果你父皇真的出事,在弥留之际,他一定会见见自己心目中最佳的君主人选,把苍龙国交托到另一个人手中。” 龙轩帝最成功,无疑是做国君。 在他长达二十四年的掌权之中,安邦治国,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然,龙轩帝并没有见任何人。 “玉嘉,想想之前救走龙玉北那股神秘力量,除了你父皇,还能有谁?” 神秘力量点醒龙玉嘉,不希望龙玉北死的人,唯有他的父皇。 “你父皇应该是中毒,之前封锁龙阳宫,是他处于晕迷中,现在他解毒了,想顺势试探看看,谁是人谁是鬼。玉嘉,稳住,别慌,别乱。” 龙玉嘉在母妃安抚下,渐渐恢复冷静,越发肯定,这是一个局。 “更衣。” 终于,艳贵妃母子开始行动。 其他皇子们却陷入一场空前的焦虑之中——龙轩帝去世,仍然存活的龙玉北就是名正言顺的国君。 不是说那股神秘力量是龙轩帝吗? 说好的龙轩帝设局呢? 龙轩帝怎么会死? 不对,说不定,这次也是一个局,就看谁受不住诱惑掉进去。 大悲钟突然响起,让皇宫乃至整个龙天城震惊,震惊之余下,又觉得是意料之中,毕竟封城十几天,连大臣们都进不得皇宫。 前所未有的事情。 肯定是出大事。 大悲钟响起时,白族戏院全体正在吃晚膳。 夜里才吃晚膳,白族戏院还是头一遭。 第678章 龙轩帝宾天 因为白三宝带小闺女,学人家小摊贩用热河沙来爆苞米花。 十五要甜、五香、香辣三种口味,白三宝作为爹,通通满足小闺女的愿望,为了炫耀自己并不存在的手艺,自信满满同时开两锅。 一个敢提,一个敢做,父女俩一拍即合,张劳起来。 众人觉得白三宝时不时带十五做饭、做菜,鸡肾闷姜丝、蒜香硬壳大虾、豆腐炖肉,都做得不错。 难度不大,信任且放任父女俩去扎腾,以便消耗父女俩旺盛的精力。 结果,操作失误,把锅砸个大洞,烧了灶房不说,还殃及池鱼,将正在煮饭的锅也给砸了。 大锅没了,众人还等着吃饭,只能匆忙安排人出去采购。 龙天城突然被封,很多东西卖光了,就没有货源卖,没有买到适合的大锅,只能将就买些小锅回来。 一下子买太多小锅,被巡逻的皇卫军逮住,他们认定有问题,谁家一下子要这么多小锅,于是连人带祸逮到官府。 白族戏院等到天黑不见人回来,出去找,才知道出事被抓,匆忙去找王世苏,托关系,好不容易才将人捞出来。 一口小锅能煮多少? wap.8 只能分锅煮,煮出足够的量出来,已到深夜。 大悲钟的钟声经过纯贵妃的丧事,白族戏院算是了解。 钟声传过来时,白族戏院全体僵住,在橘黄色的灯光中面面相觑——皇宫里又死人啦? 钟声一声一声被人敲响,只有沈七芽越听,心越沉得厉害。 第九下敲响时,沈七芽手中的汤碗没端稳,跌落在地上,与坚硬的泥地相撞,应声而裂,汤水倒洒在地。 庞飞羽、白启峰同时看向她。 庞飞羽是探究之中有些不解,而白启峰是担忧。 沈七芽的反应让白启峰意识到,这回死的人物,定然不简单,难不成是太后娘娘? 他猜是太后娘娘出事,是因为太后娘娘对她好,至今都念念不忘。 “七丫头……” 白族戏院全体随着村长一声七丫头,惶恐的目光纷纷落在沈七芽身上,不会出事吗? 沈七芽连连收拾自己的情绪,“没事,只是这钟声听得心慌,飞羽大哥,这个钟声?” 对,对。 他们之中有个土长土长的龙天城人士——庞飞羽。 只见庞飞羽一脸难色,“龙轩帝宾天。” “宾天?宾天是什么?”干旱前,大字不识的柳氏,没文化的代表之一,问出大部分人的心中不解。 “去世,死亡。” “……” 庞飞羽的解释让众人倒吸一口气。 龙轩帝! 不是年纪不大吗? 之前他们进宫表演时,听庞飞羽说过龙轩帝,都没到五十岁,年轻啊。 他们乡下人,大把人六十岁仍然扛着锄头下地做活,什么活都能做。 难不成,之前封龙天城就是因为龙轩帝出事? “这一天天的,还有没有完啊?”柳氏忍不住小声埋怨起来。 好不容易才熬过纯贵妃丧礼结束,现在又轮到龙轩帝,柳氏再无知,也知道这可是国丧,得整个苍龙国都得守丧。 “别乱说!” 白二银紧张伸手打一下自己的婆娘,怕她祸从口出。 “明天将肉、油全收起来,我们平民百姓,至少得守八天丧,半点肉腥都不能沾。” “啊?不能吃肉?” 第一次半夜吃膳,光线不好,十五正努力挑出自己碗里与肉炖的青豆,挑出来给自己的爹。 十五越来越不喜欢豆子当菜吃。 当她听见庞飞羽的话,大眼睛不开心看向沈七芽,问身边的姐姐。 “不能。” 沈七芽回答她,“不能吃肉,不能大声喧哗,不能穿艳衣,不能戏笑、打闹。十五听话,过后,姐姐给你买只全猪,给你烤整猪。” “好叭。” 想到一整只猪的诱惑,十五应下来。 “十五,到时爹给你烤全猪,酥香起泡泡的猪皮,老香了……”白三宝大口喝完碗里的汤,转头对小闺女道。 将烤猪的活揽过来。 这时,白三宝已然不记得自己砸锅的事情。 “好啊,好啊。爹真厉害,什么都会做!”十五立刻鼓掌赞扬自己的爹。 十五是个捧场王,百分百捧自己爹的场。 虽然将锅砸了,但之前成功出锅不少苞米花,十五端着苞米花蘸着糖汁,吃得心满意足。 在她心中,爹无疑是成功的。 “……” 众人听到父女俩的对话,瞬间面露痛苦,尤其因买锅被逮进大牢的几名护卫,更是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白三宝,三宝叔。 求求你,我们别扎腾了,行吗? 白族人经过白三宝无数次打砸,对他的闯祸能力已经见惯不怪,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挨打,白三宝没闹出祸事,都能平静接受。 村长和大族长两人无奈对视——这回,回家怕又是遥遥无期了。 回个家,乍就这么难呢? 没银子难,有银子更难! “吃完早点睡吧。明天得早起看看,要什么样式的丧服。”庞飞羽让众人吃完早些睡,国丧,他们要备的东西不少。 “我们也要穿丧服?” 村长有些吃惊,他记得龙承帝去世时,只接到户安告示不能吃荤,没说要穿丧服。 “按以往的惯例要,而且是自己准备。明天我们得去抢购些黄麻布回来做丧服。” 村长痛苦面具再次形成,“早知道,之前那两只白灯笼不要烧了。” 又要花银子。 大悲钟敲响,白族戏院人可以早点歇息,但皇孙将相、王公朝臣他们不行,得起来披上素服,前往龙阳宫殿。 也许是圣指,也许是龙轩帝离世前口谕,又或者是别的交待。 一国之君去世,他生前应该会留下只言片语。 龙玉北怕自己早去,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拖到皇宫的大臣都到七七八八,他才到龙阳宫。 龙阳宫前殿宫门大开,龙轩帝平时居住的寝殿却仍然大门紧闭,青龙卫严守,如今大家聚集在前殿大殿之中,龙轩帝平时处理公务的大殿。 只见喜公公高高站在龙椅旁边后面,表情严肃静立。 第679章 诏书是假的 旁边的小太监双手恭敬高奉一只黄锦盒。 平时宣旨太监奉的,就是这样的盒子。 大家心知肚明——圣旨。 盒里,很有可能就是龙轩帝的诏书。 就是不知道,是龙玉北直接上位,还是龙轩帝另有安排? 大家诡异般没有交流,安静站立等待,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就是太后来了,她保持以往的风格,低调扶着徐麽麽坐在前列。 “奉天承运,龙轩帝诏曰:朕于二十五岁登位,实赖天地、宗社之护佑;然,天有不测风云,苍龙国不可一日无主,为防苍龙国发生内乱,朕特此立下遗书,遂传于龙玉培。二皇子仁孝,望众位国公大臣善铺导之,谨记四海之利为,朕余愿已。” 喜公公高声朗读龙轩帝的诏书。 话音刚落,原来静穆的大殿立即时哗然起来。 龙玉培。 龙轩帝真正属意的人,竟然是二皇子,龙玉培! wap.8 众人才记得,龙轩帝还没成帝时的王妃正是龙玉培的母亲,龙轩帝求娶,先帝赐婚,八台大轿抬进门,论正统,龙玉培才是真正的嫡子。 只不过,龙玉培母妃在后宫中斗争惨败,落得残害皇家子嗣的骂名,为保住龙玉培,自己自尽而亡。 难怪,明珠案中,就白族戏院推出那句:没有疑点,我们就寻找最大的获利者,就最大的获利者,是站在权势顶点的龙玉培。 临安王、冯文庆,两个女婿都是吕相在沈七芽私通案后挑选,而临安王能成为临安王,是因为前一名忠亲王府继承人在私通案里成为明珠郡主奸夫,他才得已成为临安王。 私通案背后,又涉及沈七芽嫁妆价值连城,傻子都知道吕相就是奔沈七芽嫁妆来。 然,这些,随着冯文庆被千刀万剐成为翻篇,没有人去追究二皇子在私通案中扮演的角色。 原来,龙轩帝在其中保驾护航,护得太后娘娘两年来不敢替沈七芽翻案,黯然神伤去翠玉山庄养病。 突然被幸运大饼砸的二皇子,以及他身后站队的大臣们,喜得不知所措,来不及深想,一下子,他们就要开启人生巅峰了! 看诏书立下的时间,正在前太子龙玉杰死后不久。 先来为尊。 龙玉北成为储君不足两月,比起早早立下两年的诏书,更有说服力。 龙轩帝一直没有将诏书毁去,说明他一直认可这份诏书,喜公公能拿出来,更能说明龙轩帝的态度。 在场,只有龙玉北大松一口气。 龙轩帝指定龙玉培作苍龙国的国主,再好不过,他不想争,不想做皇帝,这样很好。 当然,也有不少人质疑诏书真假,一一围到诏书前,恨不得有四只眼睛,仔细来看清楚。 其中,就有艳贵妃母子。 初听到是二皇子时,母子俩心中一阵慌乱,想到龙轩帝寝宫周边尚未撒离的青龙卫,他们未曾见到龙轩帝。 很快母子俩双双稳住,到诏书前,细细端详,试图寻找到一些假的证据。 如果真是龙轩帝设下的局,这份诏书必然是假的,不然很有可能就会弄巧成拙。 龙轩帝不会蠢到给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了。 很快,艳贵妃伸手,轻轻扶住儿子的手臂,母子对视,龙玉嘉从母妃的眼睛、以及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素手,读懂母亲的心思。 假的。 诏书是假的。 于是母子俩像之前一样,默默站立,等待下一步安排。 母子俩的举动,引得太后注意,太后这些年,并不像表面那般与世无争,哪个妃嫔什么样,作为女人,她了解比龙轩帝更细腻。 艳贵妃是集聪明和美貌为一身的女子,明艳而不张扬,进退有度,正因为如此,艳贵妃才能稳占贵妃一席,龙轩帝对她恩宠二十几年不衰。 心乱成团的太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诏书,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点。 一个像不经意的小点,小得让人忽略,如同针眼般大小的小点,小点自然而然出现在印章之中。 太后反复在脑海中复盘苍龙国印的印章。 她出身皇家,当过皇后,现在成为太后,对于代表自己身份的印章,太后喜欢细细临摹,描绘,牢记它每一处转笔和笔峰。 太后想复国,自然亦花费不少心思去牢记苍龙国印的每一笔落笔和转折。 脑海中将国印与眼前的国印仔细核对五遍,她确信,有两小点是原来国印是没有的。 一点是偶尔,可以说是不小心,但两点同时出现,又毫无违和的出现,令人深思。 得到肯定,向来谨慎的太后如艳贵妃母子,安静退到旁边。 最有实力代表人物之一,龙玉嘉没有反应,不代表其他皇子就甘心皇位落到龙玉培手中,纷纷站出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服。 加上各自站队的朝大臣,瞬间吵成菜市场。 “这道圣旨肯定是假的!太子就站在我们面前,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国主!”有人质疑诏书真伪。 “为什么父皇临终前,没有召见我们?喜公公是不是你与龙玉培勾结,妄想用一道不知是真是假的圣指来诓骗我们?” “我们要开皇祠堂,我们不服!!” “……” 龙曲尊几乎退站到角落,冷眼瞧着周边渐渐上升到打架,如同菜市场妇人的吵架行为。 谁做皇帝,龙轩帝是真死,还是假死,其实他不太在乎。 若不是为了寻找沈七芽的母亲,他早就离开这里,不如去白族戏院做名护卫来得痛快。 他像个外局人,站在局外看戏。 吵着,吵着。 忽然,他发现,不仅他站在局外看戏,不少各路大佬们纷纷从原来的焦虑变得平静,亦像他一样,做一名看客。 最想成为新一任国君的他们,竟然在遗诏宣读之后,甘心做一名看客? 太后娘娘、艳贵妃母子、十三皇子母子、龙玉北等等。 绝对不可能。 龙曲尊灵光一闪——难不成,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已经看出端倪,是龙轩帝布的局? 又到众人开始与龙轩帝博弈的高光时刻。 第680章 大大的不对 这下,龙曲尊更没有兴趣参与,彻底将自己变成隐形人。 等待,没多久,皇族的族老们纷纷现身,开始和相关官员商量龙轩帝丧礼的相关事情安排。 然而,喜公公期待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现。 二皇子没有急于抢在第一位,登上龙椅; 作为储君的龙玉北对诏书内容没有提出一字质疑,太后、皇后、艳贵妃、慧贵妃等后宫一位又一位的霸主难得默契保持安静,仿佛所以一切都皇族族长老来打理。 龙轩帝死了,皇族的族长们便是最高辈份的人,虽无实权,但在皇族这一族群里,他们的地位无人能及。 太后亦得礼让三分。 “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有诏书,储位又没有异议,请龙玉培上前龙服披身,登上龙椅,行使国君权利,主持先帝丧礼。” 无人反对,皇族族老们按祖制请出早早备好的龙服,让龙玉培就此上位,成为国君,主持龙轩帝丧礼。 龙玉培看着被太监们推出来的崭新的龙服,他口干舌燥。 他想啊! 记住网址http://wap.8 做梦都想做国君。 无比的想,立刻就冲上去,穿上龙服,成为新一任国君,但凭有一丝理智死死拉住他的冲动。 族老让他上前龙服披身,竟然无人反对,这点极为反常。 皇后、艳贵妃党派竟然安静无话,更为反常,要知道,她们的儿子实力并不比他差。 不对。 大大的不对。 一旦他上前,再无退路可走。 万一真是父皇设的局,他们将死无全尸。 经过一翻心理斗争后,龙玉培理智占上方,他上前跪在族老面前,“各位族老,恕玉培不能答应。 之前龙阳宫一直封闭,如今突然说父皇宾天。父皇洪福齐天,玉培不相信父皇真的出事。” 可惜了。 龙玉培的反应让不少在场各路贵人们暗叹可惜。 如果真的借此机会,能让龙轩帝亲手砍杀龙玉培,对他们来说少一个强劲的对手,百利无一害。 可惜啊。 能活到成年,且能在龙轩帝心中占一席之地的皇子们都不傻子,就算想不通,本能会从各路大佬反应中找到答案。 龙玉培说到龙轩帝,皇族族老们转头问喜公公,“我们何时才能见到圣上的遗容?” “回禀龙三族老,龙觉寺圆心大师说了,圣上因中毒宾天,毒气进体,导致圣上遗体有损,需等待一些时日,毒气散尽,方可得已见圣上遗容。” 现在想看龙轩帝,没门。 “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二皇子无心于皇位,那就请现任储君,龙玉北上前龙服披身,登上龙椅,行使国君权利,主持先帝丧礼。” 龙玉北也是名正言顺。 “回各位族老,玉北有负圣恩,从小身子孱弱,实在负担不起整个苍龙国的担子,父皇早已立诏书,先来为尊,玉北遵从父皇的圣意。” 龙玉培不肯上位,现任储君龙玉北却表示遵守龙轩帝圣意,其他各种贵人们纷纷保持缄默,皇族的皇老们,没有办法,只能他们做主来筹备丧礼。 此时的龙轩帝正在寝宫之中,难得静下心来享受一家三口的快乐时光。 香贵人母女救了龙轩帝的性命,这让龙轩帝正式将香贵人母女纳为自己最亲近的人,雨真瞧中什么,大大方方全赏给她。 结果雨真只瞧中龙轩帝平时枕用的软枕,“上面有父皇的气息,抱着它睡,就像父皇在身边陪我一样,我一定睡得香香。” 闺女的话,瞬间让龙轩帝心花怒放,胃口大开,多吃一碗米饭。 “父皇,雨真能不背书吗?” 雨真见自己的父皇心情不错,趁机上前,抱住龙轩帝大腿,细细地央求,“太傅教的诗文都好难,我背不出来,我不想背。” “好好,不背就不背,等雨真长大点再说……” 第一次,他离自己的儿女这么近。 女儿毫无保留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和亲近,第一次体会把养闺女的乐趣,也开始体会到龙曲尊为什么喜欢和一个乡下的小丫头呆在一起。 孩子纯真,她眼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益,赤裸裸表达自己心中所愿。 直到一名太监上前,附在龙轩帝悄悄耳语几句后,龙轩帝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代替是一股阴沉。 香贵人擅长察言观色,寻个借口,带闺女走开。 竟然都没有上当。 何时,他的儿子们、妃嫔变得这般聪明? 不过,他仔细想想,从青龙卫封闭龙阳宫起,太多可疑,换成是他,他亦不会上当,现在他最担心地龙玉北背后那股力量。 所有人都认定,是他出手护住龙玉北,但他没有。 “从现在起,让第九家青龙卫秘密盯死龙玉北,不管大小事情,一一造册上报。责第十三家青龙卫细查龙玉北所有相关的人员,尤其他外祖。” “暗阁那边,还是没有进展吗?” 龙轩帝问起暗阁。 “没有,对方很谨慎,现在寻不到他们的踪影,好像凭空消失了。” 寻找一样东西,至少得有迹可寻,但暗阁太小心,动不动就断尾求生,一下子沉进黑暗水中。 连青龙卫都揪不出来的人,这个结果让龙轩帝心中不安不断扩大。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暗阁揪出来。” “是。” 就在朝臣们、各路妃嫔准备为龙轩帝守丧时,朝钟竟然如按时敲响,这可是皇帝们上朝的朝钟啊! 能敲朝钟,圣上必在。 不管是龙玉培还是龙玉北,他们都没有在族老们的催促下,龙袍披身,登上龙椅,这时的国君,仍是龙轩帝。 朝臣们面面相觑后,大家迟疑前往大朝殿——朝钟三遍过后,圣上就会到达大朝殿,这也是给众朝臣信息,未到的,得加快步伐,已到,请尽快入朝殿,恭候圣上。 朝钟的响起,让各路皇子、妃嫔,甚至太后暗地里大松一口气——果然,真是龙轩帝设的局。 当初,龙玉北除外。 太后出来救他,将他陷入更加危险的绝境之中,龙轩帝多疑的性子,接下来,会用不手同的手段来试探。 第681章 暗阁背后的主人是太后? 一旦,他真的身存疑点,龙轩帝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儿子,龙轩帝不缺。 迎着温暖的朝阳,手中握住一枚温润的白玉,龙玉北很快做出决定。 —— 夜里,十五熟睡后,云二十出来汇报消息,“平安药铺位于城北,是一家小药铺,价格亲民,生意不错,其掌柜李五参祖上三代开药铺,平安药铺正在祖上传下来的产业。 胡五娘,原来谢秀秀,她正是城西富春布坊,谢又田的抱养妹子。” 谢又田,之前吉利监视他差点没命。 而谢又田掌管的富春布坊太后娘娘的私产。 岂不是暗阁背后的主人是太后?! 啪! 沈七芽手中的茶盏因为她失神,没拿住,滚落在地上,碎了,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沈七芽心中最完美的堡垒,刹那间全部倾塌。 http://wap.8 她带着成年人的意识成为沈七芽,从呀呀学语、蹒跚走路进宫,进宫后是太后陪在她身边,伴她成长。 十八年来,无微不至照顾她,满足她一切所需,宠爱而不宠溺,像一位长辈一样,谆谆教导。 在她心中,太后娘娘如同一个母亲,给予她无私的母爱。 甚至她污名缠身,太后仍尽自己所能保留她尊封,不顾民众议论,替她写下和离书,让她体面与冯家划清界线,回归沈家。 太后在自己寿宴上,仍念念不忘她。 本宫的明珠。 太后仍然将她记挂在心中。 这样的太后,沈七芽曾经为自己怀疑太后是囚禁自己亲娘幕后人而感到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太后对她的恩宠。 这样的太后,也令沈七芽时常挣扎,想要对太后秘密公开自己的身份,想让太后可以安享晚年,不要为她的事情担忧。 每每她想到自己的身后的爹、十五他们,她不能给他们带去半分危险,她才彻底打消与太后相认的念头。 连亲生大哥她都不敢认。 结果,现在事实告诉她,太后极有可能是暗阁的真正主人。 从她亲娘替太后挡刀身亡到她私通案爆发,每一桩,每一件都离不开太后的影子,以前不敢想,不敢肯定,是因为太后真的待她如亲闺女。 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堂堂一国太后,因为她环境变换,膳食搭配不当,导致身体不适,哭闹不休,太后可以抱着一岁大的她耐心哄整晚。 可以耐心陪她写字、画画、陪她荡秋千,太后就像一个母亲,给予她所有的母爱。 到头来,却是害死她的凶手之一。 想起当初在大牢里那段饱受折磨的不堪回忆,沈七芽努力圈抱住自己,浑身发寒,当初对她行施酷刑的徐麽麽,也许真的是徐麽麽。 徐麽麽行为,实际就是代表太后。 就说,当时太后冷眼旁观,看着她受苦,看着她坠崖,就是为了得到她手中的青龙铺,不,青龙铺原本就是太后牵起的源头。 是太后问龙轩帝讨好,加上太后给予的大量私产,她手中的嫁妆才成为别人心中巨大的甜饼,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村长和黄大虎灰蒙蒙起来,带人外出采购桑麻布,怕天亮后,所有人都抢购桑麻布,人多,他们抢买不到了。 谁曾料到,人家比他们还早。 村长、黄大虎他们出去时,不少商贩掌柜已经穿起丧服,这样的速度令村长暗地里结舌,心中升起不好预感——不会没有桑麻布卖吧? 果然,桑麻布已卖断货,无货可买。 这年头,有银子还买不到货。 龙天城有卖桑麻布的布庄,人家在大悲钟敲响后就开店卖布,手脚快的人家,连夜做成丧服,早早穿上。 村长无奈,只能去抢买些白灯笼返回。 国丧,必须得穿过丧服,白族戏院一点桑麻布都没有买到,到时连门都出不去,万一没有知道他们没有穿丧服,被人安一个造反罪名,真是死得冤枉。 国主都死,作为子民,竟然不穿丧服,不守孝,不是造反是什么? 人人都怕被人安上造反罪名,丧服这事,马虎不得,有银子没银子,都得第一时间去抢购桑麻布。 “要不,我去找洛娘子看看,有没有办法?”经过一夜反侧辗转的深沉,沈七芽心情平和地提议。 接下来的时间,她需要在富春布坊找到突破口,太后的私产数百家,很多是其娘家孝敬,她不能单凭富春布坊是太后私产就武断太后是暗阁的主人。 目前只能说可能、疑似。 她需要救自己被囚禁的亲娘,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行,早去早回。外面情况不好,别带十五、白三宝……哎哟!!” 话还没说完,一只仿佛长了翅膀的碟子朝村长脑袋砸来,砸得村长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倒。 哐啷! 啪啦! …… 村长人还没爬起来,接二连三飞砸来的碗碟就在村长周边砸开,砸得村长看得一脸肉痛。 终于砸停了,村长顾不得自己流血的脑袋,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吃完早膳,带你爹和十五一起去。” 再砸下去,碗都被砸光了。 而白三宝和十五的对话传来。 十五:“爹,你转得太快了,碗都飞甩出去,竹鞭都没能撑住。” 白三宝:“快了吗?那爹转慢点,十五给爹拿碗,这回,爹要同时转两只……” “现在就去吧。” 怕父女俩闯祸,村长没敢放父女俩出去,宁愿让他们在戏院内扎腾,这回,村长已经受不了。 决定在白三宝走后,他将白三宝用来给十五表演转碗碟的所有竹鞭全烧了! “七丫头,顺便去帮我买些刀伤药、止血药回来。”这几天刀伤药,止血药消耗得特别快。 沈七芽看向爹,爹因为脑子不记事,无忧无愁,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在他身上精力仿佛永远消耗不完。 将爹困在这方宅子里,实在为难爹。 沈七芽带无令、大兴三人赶马车出去。 走到半道,遇到洛湘霜。 “我正想去戏院,我怕你们初来龙天城,来不及准备,昨晚我连夜去谢娘子家,跟她买桑麻布,这些应该够戏院用了。” 第682章 是一场误会 沈七芽看向洛湘霜后面的马车,整整一辆的桑麻布。 “五爷爷早早出去,什么都没买到,我便出来,想找你想想办法。结果你就送来了,正好解了燃眉之急,洛娘子,谢谢你。” “谢什么,我跟谢娘子熟,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沈七芽想顺道去平安药铺看看,“我还得帮大爷爷买些刀伤药,之前听他叨念,好像叫什么……哦,平安药铺……” 沈七芽话还没说完,洛湘霜就应话“这个药铺,我熟啊!不就是谢娘子家小姑子的夫家药铺嘛,黄叔,你桑麻布拉去白族戏院,你直接回去。” “好嘞!” 赶马车的老人爽朗应下。 她就是知道洛湘霜熟悉,才故意提起。 她想去转转。 在洛湘霜带领下,沈七芽来到平安药铺。 因为国丧,药铺没有客人,只有两个药童在药柜上磨药,见洛娘子进来,其中一个药童快速迎上来,“洛娘子,上次要的明心汤喝完了?这回还是一样吗?小的给您取来。” wap.8 看样子,洛娘子是这家药铺的常客。 “这回,我是给你们店带客人过来,姑娘,要什么跟他们说,他们这里药货真价实。” “我要上好刀伤药,止血药……” 洛湘霜看见沈七芽真的在买药,心头泛起一丝怀疑悄悄消散,对旁边的药童道,“你家夫人在吗?之前她想要的果酒,已经开坛,我想问问她要多少?” “洛娘子您等等。” 药童快速往后院走去。 没一会,一名妇人一身丧服迎出来,拉住洛娘子道,“洛妹子,我刚从大牢里出来,运道不好,现在我就不请你进院聚话,奶果酒我要二十斤,一会我让人跟你回去……” 沈七芽在药柜前等待药童包药时,不经意扫过与洛娘子说话的妇人,正符合娘对胡五娘的描述:二十五岁左右,左边耳朵,外轮廓有一颗外凸内痣。 谢娘子的小姑子正是胡五娘。 这与之前青龙卫打探消息正好对上:平安药铺掌柜为了救自己的娘子,提五千两去赎人。 “姑娘,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刀伤、止血药?”谢秀秀终于看到沈七芽,上前来搭话。 “有备无患。之前我们戏院遇两次遭遇袭击,当时就没有备多少药,现在又封城,一会半会出不去,想想多备些好。” 沈七芽故意提起戏院遭遇袭击,想看看谢秀秀的反应。 戏院袭击,来自宫中,而谢秀秀所在暗阁,宫中不少事情离不开它的影子,沈七芽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娘一样,瞎猫遇上死耗子。 “在龙天城也有人敢杀人吗?”谢秀秀痛心地问。 “有啊,夜里来的,防不胜防。” “那真得小心些……” 又陆续说了好些话,沈七芽探不出有什么,或许刺客无情的人不是暗阁,或者谢秀秀所在等级并不知情。 沈七芽付完银子,和洛湘霜告别,走一趟平时卖孩子玩具的街道,专门给爹和十五买了不少玩具。 大规模给爹和十五买玩具,还是第一次。 结果,还没到戏院,街道两侧商铺的人纷纷开始脱下丧服。 “林掌柜,怎么不穿丧服?” 沈七芽问正在摆货,已经脱下丧服的杂货铺掌柜。 “刚刚官府来人说,昨晚有个太监不甘心被总管责罚,一气之下,跑去敲响大悲钟,是一场误会。” 这个说辞铁定是假的。 没有人敢拿大悲钟的开玩笑。 莫非——龙轩帝假死? 那之前突然严封整个龙天城,连朝臣们都进不了皇宫,是龙轩帝特意下的局? 普通民众才不管什么阴谋,阳谋,不用守国丧,他们能正常生活、做买卖,就是好事,脱下丧服的民众,个个笑容满脸,热情吆喝。 沈七芽回到戏院,戏院众人已从王世苏口中得到大悲钟被太监报复敲响的消息,正对着洛湘霜让人送来一车桑麻布发愁。 这玩艺不吉利啊! 戏院又没有丧事,存放一车桑麻布岂不是诅咒出事吗? 没有,愁! 有了,更愁! “要不,留着吧,留着用来画布景。”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也只能这样。”村长最终只好同意。 十五得知可以出外时,第一时间和爹出去,白启峰怕出事,拉十郎一起出去。 沈七芽回房,果然,青龙卫,云二十已在房中等待。 “姑娘,我们在宫中青龙卫传出消息,二十天前,龙阳宫传出龙轩帝中毒,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龙轩帝青龙卫出来,掌管皇卫军,严控龙阳宫、皇宫、龙天城,任何消息都无法传递……” 二十一详细与沈七芽说二十天来,皇宫发现的事情。 青龙卫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暂时蛰伏下来。 无法探入龙阳宫,但是皇宫内的事情,他们还是知道。 “为什么又会敲响大悲钟?” “不止大悲钟,连传位诏书都出来,传位给二皇子,龙玉培。传位诏书是假的,在印章上做了手脚,被艳贵妃看出来,都没有上当。” 能在皇宫占有一席之地的人,都不傻。 事关自己以及身后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命运,他们不会轻易妄动。 “龙轩帝出来,可有异样?” 若真是身中剧毒,多少能看出点端倪。 “没有,龙轩帝气色红晕,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是大病,或中过剧毒的人。” 听到云二十的回禀,沈七芽比较偏向,龙轩帝真的中剧毒,二十天青龙卫来封锁龙阳宫殿,是他正在利用命蛊解毒的时间。 命蛊的厉害,作为受益者,沈七芽有亲身体验。 不过,有一切有等验证。 下午洛湘霜母子过来,将送过来的桑麻布全部带走,据说卖桑麻布的掌柜娘子跟她熟,白族戏院确定对洛湘霜没有影响后,欢喜装车给洛娘子带走。 洛湘霜母子在戏院用完晚膳才离开,离开前,悄悄捡两颗小石子递给沈七芽,“娘子让我随便捡两颗小石仔给你。” 这举行虽然有些傻,但,洛湘霜还是如实做了。 第683章 五福家,以前很穷吧? 龙曲尊三人被关在皇宫二十天,再一次回到尊王府,觉得恍然如梦。 什么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龙轩帝仍是龙轩帝,精气十足打理朝政,就连因为封锁龙天城,西南一个小边郡被蛮族攻占、秦河发生水涝等等,在朝堂上,他快速做出圣批。 该打的打,应该救济的救济。 一系列操作下来,众人都明确,龙轩帝仍是龙轩帝,依旧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没有改变。 “胡管事,这是做什么?” 回到府中,主仆三人见胡管事正在指挥下人,探着梯子爬上屋檐。 “回王爷。奴才正在更换一批灯,这批灯不太防风,老是被吹熄,有些夜时,得点好几回。” 晚上照明的灯依靠灯油。 每天傍晚需要将它取下来,添加足够燃烧到天亮的灯油,点亮后,再挂上去。 “让灯避着风口挂不就好吗?或者灭了就灭了,不是还有其他灯吗?” 记住网址http://wap.8 楚雷瞧着全是九成新灯,就这样换下来丢掉,多可惜。 他们主子不缺银子,但表面上目前尊王府没有多少产业支持他们铺张浪费。 “雷护卫,檐灯,它挂在哪里,都有讲究,不能随意挂,我们苍龙国的规矩,一般的排屋檐下会悬挂三灯,代表生生不息。 如果避开风口,三灯挂得不匀,或挂不了三灯。” “挂个照明灯也有这么多讲究吗?人家明珠殿就没有,我见它都是随便挂,想挂哪里就挂哪里!想亮哪灯就亮哪灯,灭了就灭了,都没有人管。” 楚雷觉得胡管事没事找事,莫非卖灯的是他家亲戚? 想抽着利头? 楚雷无意的话却让龙曲尊重全身倏地镇住——明珠殿的灯,很任性。 楚雷不说,他真没有注意到。 整夜守在明珠殿外,到处都是黑灰一片,根本看不远,即使能看,也只能大约看些轮廓。 为此,守在明珠殿外,真正看得清只有灯火。 明珠殿的灯火、凤鸾殿的灯火,还有周边一些宫殿或暗或明的灯火,周边听到有动静,才悄悄潜上去,探个究竟。 所以,二十天下来,他们一无所获。 别说三灯,一灯,二灯、四灯,五灯,他都见明珠殿挂过,整晚不亮偶尔发生。 他以为,是明珠殿没有主人,下人们偷懒,对于点灯,想点就点,不想点就不点,反正没有人在意这种小事。 龙曲尊问,“胡管事,挂灯、点灯,也有讲究吗?” 难得主子有了兴趣,胡管事积极回答,“有啊。这可事关风水,略有讲究的人家,一般为三为基础,三三不息,六六顺昌,九九逢源。不能挂四,不能挂七,这点一定要避忌。” 龙曲尊很快做出决定,“楚雨,从后天开始,我们守明珠殿的檐灯。” 明天他们休沐。 “爷,我们为什么要守檐灯?” 楚雷没想明白,他们不是在说尊王府的灯吗?怎么爷突然就要去守明珠殿的檐灯? “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灯,可能是他们用来传递某种信息呢? “爷,你认为有人利用明珠殿的灯来做文章?”楚雨问。 “宫中的灯,质量肯定好,防风、防晃、防水,还记得吗?太子妃秦静香死的前夕,大约二刻钟前,明珠殿东北角回廊上的灯一下子全熄了。” 因为全熄,所以龙曲尊印象深刻。 “这不是意外吗?那晚风大。” 太监出来点灯时,在远处的他们都听到太监出来抱怨的话语。 宫灯,质量再好,遇到强风,吹熄不奇怪。 那晚,龙玉北差点交待在刺客的手中,后来被神秘人救获,他才能活着逃到龙阳宫殿前。 现在整个宫中都在传神秘的人事情,所有人猜是龙轩帝,龙曲尊想事情没这么简单,“天下归需”出现的时机太巧妙。 楚雨听到主子的话,提出自己的建议,“过段时间,我们当值排在白天,留宿容太妃宫殿,这样方便我们行事。” 现在龙轩帝的青龙卫盯得紧,不好行事。 夜里,龙天城内少了戒严的皇卫军,龙天城主街道随着摊贩们的吆喝声音变得热闹起来,不少民众带孩子出来散食,行走。 沈七芽悄悄前往城南,与马冬颜见面。 沈七芽让莫难他们在城南租下三家小院子,早与有马冬颜约定好,哪处小院子是一,哪处小院子是二。 沈七芽到时,小院子点起一盏温馨的小灯,马冬颜坐在灯光下,用火炭耐心熬煮沙锅中的猪骨头粥。 “七丫,你来得刚刚好,粥熬得正好。” 说话间,马冬颜给沈七芽盛碗香稠的米粥,“如果吃小葱可以加些,以前七丫喜欢加葱。” “吃,都吃。” 因为爹时不时记得给她加葱,她从原来不吃,渐渐变得爱吃。 沈七芽动手用小勺子替自己加葱花,滚烫的热粥很快将翠绿的葱花烫熟,葱特有的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 好香。 喝到熟悉的粥,马冬颜记起过去的五福家,“以前在五福家,每月月尾都能喝到这样的猪骨头粥,喝得你大哥他们最期待就是月尾。” “五福家,以前很穷吧?” 穷得正如十五所说,连老鼠屎都没有。 这样的环境,加上爹脑子不记事,姨母竟然没有嫌弃,一待便是十几年,以姨母的本事,想要富贵,伸手可得。 “穷。但你爷爷奶奶处事公平,我和你们二伯娘他们相处融洽,不像别家一样的吵吵闹闹。十五呢,她最爱吃什么?” 马冬颜问起小闺女。 说到十五,沈七芽又想起逃荒时,小丫头蹲在地上烤她咯嘣脆零食的小背影,感触地笑了,“她最爱吃肉。 七丫嫁到镇上后,小丫头怂恿爹带她出镇找黎良吃肉。受逃荒记忆影响,她对肉更加渴望,为了免费吃肉,她和爹老往龙曲尊府上跑……” 沈七芽和马冬颜两人慢慢喝着猪骨头粥,一边唠念着十五种种,沈七芽说了很多十五的事情。 直到月儿偏西,沈七芽才告知马冬颜这二十天来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第684章 会不会,太后有儿女? “这个不难。” 马冬颜听完沈七芽的分析道,“要想知道龙曲尊是否中剧毒,只要探知他身上有没有命蛊就一目了解。 对方冒这么大的风险给龙轩帝下毒,必是天下奇毒,沾上即死,龙轩帝不想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命蛊上。” 少年的龙轩帝不惜灭掉巫灵族亦要将命蛊抢到手,可见命蛊的珍贵。 “像我手掌心的双翅飞虫红印?”沈七芽想到自己消失的红印。 “是。如果龙轩帝身上有命蛊,必然会在掌心留下印记。你手上的印记,我怕被人看到,我用药将它消除,之前你喝的牛乳便是药。” “爹手上怎么没有印记?”白三宝说过,他也有虫子。 “你爹身上不是命蛊,是雨寒蛊,是一种益蛊,你爹体能好、反应敏捷,不生病,即使受伤,亦比普通人恢复得更快,正是他体内雨寒蛊的功劳。” 沈七芽没想到,爹能在干旱时凭借自己比划和领悟,成长为一名优秀武者,还是娘的功劳。 马冬颜决定,“确定龙轩帝手中印记的事情,我让龙曲尊去做。” “他?就怕让他知道,他会有自己的谋算,到时他把娘算进去,得不偿失。”沈七芽不太赞成。 http://wap.8 “不管他的打算,想抓我,没那么简单,我们只要确定龙轩帝手上有没有印记就好,龙曲尊是现在最适合的人选。” 不然,谁能近龙轩帝身? “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倒是你说的城西富春布坊事情得加紧时间。如果暗阁背后的主人真是太后,太后真的深得可怕。 这一轮皇权之争过去,下一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早找到你娘,我们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城西富春布坊是太后的铺子,其掌柜谢又田神秘不说,他的妹妹又与暗阁有关系,就这些关系,太后极有可能是暗阁背后的主人。 然,太后无儿无女,她为何要参与皇权争夺? 她只是太后,怎么轮都轮不到她娘家的子孙来做皇位? 皇族子孙众多,他们不会服气一个外姓人来掌国,务必遭到反噬。 太后一个人,她再强大亦强不过有上千年根基的龙族子孙。 “娘,会不会,太后有儿女?” 沈七芽大胆假设,无儿无女说不过去,那假如她有儿女呢?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可笑。 堂堂一国太后,后宫之首,自然是万众瞩目,她的日常都被录事阁一一记录在案,太后真的生儿女,大起来的肚子根本瞒不住。 而且,她作为皇后、太后,根本无需隐瞒,光明正大不好吗? 再说,又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儿子,万一是个闺女,对谁都没有威胁,有女儿陪伴不好吗? 是个儿子,还能封亲王,权力不小,享受封地自由日子,不好吗? “应该不可能。”马冬颜亦认为不太可能。 太后并不得龙承帝宠爱,在龙承帝病重才勉强爬上皇后的位置。 何况还有龙轩帝,他手中二十家青龙铺不是吃素。 . 龙曲尊难得一次看到吴春主动现身。 “好久不见。” 龙曲尊友好跟马冬颜打招呼,并吩附楚雨,“去备些饭菜过来。” 很快,楚雨就在龙曲尊的书房外间备下一桌饭菜。 “真荣幸,没想到,我民妇一个,还能有机会和尊王爷同桌用膳食。”马冬颜戏谑,不客气坐下来拿筷子开吃。 龙曲尊坐下来,陪吃。 面对吴春的戏谑,他不在意,只希望能刷新她在他的印象,只盼将来…… 想到几乎没有可能的将来,龙曲尊心中一阵闷痛,情绪突然低落几分。 龙曲尊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妇人什么都吃,胃口不错,什么菜都不挑,很快就吃下一碗米饭,桌上饭菜被她扫光五成。 他想起变呆傻的沈墨林。 沈墨林像她一样,坐上桌,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刷刷干上两碗米饭。 什么都不挑,吴春就这般信任他,不怕他下毒吗? “你不怕我下毒吗?”龙曲尊忍不住地问出口。 是不是代表,他值得她信任? 马冬颜正在喝汤,“不怕。” 汤好喝,喝得她舍不得放下,难怪三宝和十五喜欢来这里蹭饭吃。 对方的信任,让龙曲尊心情大好,将来面前这位“姨”很有可能可以培养成为他一个最好的助力。 替他向七芽说说情。 龙曲尊决定了,以后对这位“姨”多多投喂,像三宝叔和十五,在他打开方便之门口后,父女俩对他尊王府就念念不忘。 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就在龙曲尊设想多招几个厨子进府,讨好眼前的“姨”时,马冬颜无所谓的声音徐徐响起,“放心,在你毒死我之前,我绝对可以毒死你。” “……” 龙曲尊大好心情霎时间崩塌。 不提毒,他都忘了,面前平凡的妇人就是玩蛊毒高手。 “尊王爷这般瞧我,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尊王爷瞧上我啦?”发现被龙曲尊打量的马冬颜,一本正经地问说着本该害羞才说的话语。 “……” 龙曲尊噎住,只能收回打量目光,和马冬颜说起这些日子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和沈七芽跟她说的,大同小异。 证明龙曲尊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楚雨和楚雷充当下人,速度将碗筷清理出去。 “想验证龙轩帝是设局钓鱼还是龙轩帝真的中毒,也简单。”马冬颜开始投放诱饵。 “你有办法?” 龙曲尊有些心动,皇权之争与他关系不大,但又跟他脱不了关系,身为皇族的一员,最怕成为别人的棋子还懵然不知,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最好的办法,了解事情内幕,提仿自己别成为别人的棋子。 马冬颜神秘一笑,“记得命蛊吗?” “记得。” 为看七芽手中的印记,他特意在戏院里呆了好几天。 “我之前不是外出寻毒物吗?” 龙曲尊点头,这事她说过。 “我遇到一名蛊师,我与他同行,同争九翼紫尾蛇,不打不相识,后来我们相伴而行。” 第685章 命蛊真实存在吗? “休息时,我与他说起命蛊。 他说是巫灵族传说中的蛊,只要尚存一口,任何伤,任何毒,命蛊都能起死回生。” “传说中的蛊?” 这个说法有些新鲜,“命蛊真实存在吗?” “存在。但亦因为它的存在,才导致巫灵族全族被覆灭。” “巫灵族的命蛊很多吗?” 龙曲尊想到沈七芽手中的红印。 闻言,马冬颜端茶盏的手微微顿住,好久才道,“传说中是一只,但据我所知,有两只,明面上的一只被龙轩帝抢走,另一只落在他们族里天玄女手上。” 天玄女? 七芽的母亲。 “为什么不是地玄女?我听人说过巫灵族的传说,天玄女擅长测算,窥天机,地玄女侧擅长于蛊。命蛊亦是蛊,在地玄女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记住网址http://wap.8 龙曲尊在试探。 “我听说,双姝女背负巫灵一族的兴衰,为了更好的保护天玄女,巫灵族将命蛊交给她,希望能护她周全。 至于地玄女,她懂蛊,完全可以利用蛊来自保。” 这下,龙曲尊肯定,七芽身上的命蛊来自于她的母亲。 “命蛊是病危才用,还是出生就可以用。” “这我哪里知道。” 马冬颜故作无奈地摊手,“哪天我再有幸遇到那位同行,可以帮你问问。” 她不说,龙曲尊没有再问,“只要去确定龙轩帝手中有没有红印记,就能确定龙轩帝是否中过剧毒?” 命蛊的介绍,他记得清楚,也清楚地记得龙轩帝双手并没有任何印记、胎记。 “是。命蛊太珍贵,如果不是到了生命垂危,没有人舍得去用它。” 龙曲尊相信吴春的话,她就是巫灵族中一员。 “这事,我会想办法去确认。不过短时间内,怕是有些困难。” 龙轩帝出来主持大局后,周公阁静悄悄大换血,龙曲尊猜,龙轩帝突然闭宫殿二十余天,很大程度,出现在赏珠,进龙阳宫伺寝的美人。 现在龙轩帝修身养性,偶尔宣香贵人母女过来陪他膳食。 他日常汇报公事,直接整理成折子,递上去。 他没办法近距离与龙轩帝接触。 “你呢?没有皇卫军控制权的你们,困在皇宫二十天,你们在做什么?”马冬颜问起龙曲尊主仆行踪。 “我们在明珠殿外瞧梢凤鸾宫,只可惜,没盯出有价值的消息。”龙曲尊如实告知,他的消息都是无条件与吴春共享。 吴春不信任他,但他无条件信任吴春——因为她是七芽的姨母。 “为什么你们要盯死凤鸾宫?”吴春问。 “七芽的悲剧,寻根问底,是太后向青龙轩讨要青龙铺,又是太后将大半私产给予七芽作嫁妆,才引得贪婪的冯家联合忠亲王妃策划私通案。 七芽母亲的死,也是因为太后,太后肯定有问题。” 听到龙曲尊的话,马冬颜带着嘲弄笑了,“尊王爷忘性真大,害死明珠郡主,你们忠亲主府是主谋,你是帮凶。” “……” 一瞬间,马冬颜无形的刀,划开他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血的伤疤,痛得麻木的伤口恢复痛楚,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这点,龙曲尊否认不了,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我知道,我欠七芽的,这辈子,已经还不清。” 他欠七芽的债,已经没有资格去还。 还不了。 正如无心说的那般:赵曲心曾遭受的冤屈、痛苦、绝望,真相还不了!真相?真相有何用!! 同样,七芽曾经遭受的冤屈、痛苦、绝望他偿还不了,现在每夜梦回,他总是梦到她坠崖后,第一次与她相遇的场景。 不能行走的她,坐在抬架上,瘦得见骨,满眼全是恨意。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希望能尽力寻找到她母亲,平安救出来。 “再说吧。对了,皇宫有我姐姐的线索吗?”马冬颜问起寻找人的事情,似乎一直没有进展,连疑似对象都没有。 “没有。” 若大的皇宫,要找一名被人精心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你呢?有没有消息与我共享?”龙曲尊反问。 “没有。” 马冬颜想也没想就说没有,“真的线索,我不就会与你合作。” 龙曲尊没有强求,他都找不到线索,对皇宫了解甚少的吴春,能找到的线索更是有限。 现在,龙曲尊几乎可以肯定,七芽能活下来,改头换面,全是因为她体内的命蛊。 以天玄女测算的本事,能算到七芽十九岁的命劫不奇怪,那一切就说得通,为什么沈墨林要留纸条告知沈七芽,不要相信任何人。 应该沈墨林在青色的测算中,预先知道什么。 可惜沈墨林已不知踪影,不然,可以问问,与他合作。 “爷,太子爷突然病重。” 刚进皇宫,楚雨便收到消息,密报龙曲尊。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令龙曲尊震惊不已,“之前不是好好吗?” 喜公公传假诏书时,龙玉北尽管身上带着不少伤,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和众人在殿内等守一夜,朝钟敲响后,龙玉北还随众朝臣上朝。 “听太医说,是太子爷身上的热寒毒发作,加上他受伤未愈,一下子爆发,就病得起不来。” 龙曲尊细细思量一会,“这时候借病避开,是好事。” 重病不是好事,但对现在的龙玉北来说,他重病,会让更多的人安心,同时也令他的处境转危为安。 “孙太医,太子如何?”龙轩帝问站在下首的孙太医。 龙玉北突然病倒,令龙轩帝生起疑心,不放心,特意指名让孙太医去看看。 “回圣上,太子殿下身上的热寒毒发作,诱因是他身上的刀伤混含的毒,这次情况不太妙。”孙太医正色回答。 “可有性命之忧?” “暂时尚无,之后,得看进展。”病这个东西,不是人为可控,何况还有热寒毒,孙太医把握不大。 “圣上。” 一名黑衣人突然出现,他恭敬站在龙轩帝面前,双手作揖,“龙玉北以东宫名义,准备对外广发退位告示。” 第686章 进退二难 龙轩帝听了,原本严肃的脸变得更加疑重,就在孙太医以为龙轩帝会阻止时,他却道,“不必干涉。” “是。” 黑衣人快速离去。 半个时辰后。 “圣上,太子爷身边的随从冬末求见。”喜公公走到龙轩帝面前禀报。 “宣。” 冬末在太监引路中进来,一把跪在地上,给龙轩帝行礼,从身上拿出一只长条形的小锦盒,双手托起,举到头上,“太子爷托属下来将这只小锦盒交还给圣上。” 喜公公上前,将小锦盒转递到龙轩帝面前。 龙轩帝打开一看,意料之中,是太子印。 里面还附一张龙玉北以自己身体、才能为依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写下退出储君之位的自白书。 总而言之,龙玉北自愿退出储君之位,将太子印双手捧上。 http://wap.8 这场游戏,他不玩了。 他要退局。 “太子这是何意?”龙轩帝问。 “回圣上,属下在来之前,太子以东宫的名义,以广发退位告示,这会,告示已贴满整个龙天城。” 冬末正色回答。 这是他们想出来的自救方法——先斩后弹奏,退出皇权斗争,之后,他们主子借病避开。 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们不接了,不玩了。 储君谁爱,谁就去做,他们不稀罕。 龙轩帝想想,对喜公公道,“摆驾东宫。” 龙玉北真的病了,病得脸无血色,晕睡在床榻上。 龙轩帝在他寝宫等待半个时辰,他才在太医的银针刺激下悠悠转醒。 “父皇。” 睁眼见到龙轩帝,龙玉北撑着虚弱的身子,欲起来给他行礼。 “不必多礼,躺好。” 龙轩帝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坐在床榻边,扶着龙玉北坐起,甚至给体贴给他垫上松软的靠垫。 “父皇,对不起,玉北让您失望了。” 第一件事,龙玉北向龙轩帝诚恳地道歉,“父皇,能给玉北一块封地吗?是地就好,如果玉北身体撑不住时,希望亲王的名头可以庇护肖、秦两家。” 有了封地,才正式封亲王。 他是龙轩帝的儿子,不管得不得宠,他都将会封为亲王。 封为亲王,基本与皇位绝缘。 当然,能逆袭成皇的例子也有。 “玉北,朕答应过你母妃,会护你周全,别胡思乱想,好好养身子,已发布的告示,朕会处理。” 龙轩帝没有答应,反而一脸语重心长劝慰龙玉北。 “父亲,儿子是认真的,求父亲成全。” 龙玉北一下子伏跪在地上,乞求龙轩帝成全他,“母妃一直希望儿子做一介闲王,儿子也只想做一介闲王,儿子无能,不能替父亲分忧。” “玉北,别这样,先起来。” 龙轩帝上前,把龙玉北扶起来,不过,龙玉北不肯起来,继续道,“儿子向来没用,身子不行,才能不行,儿子怯懦、怕死,怕真的死了,以后肖、秦两家怎么办? 父皇,儿子打算,等病情稳定一些,起启去南山府养病,请父皇成全。” 他不是纯贵妃的儿子,但纯贵妃给予他无私的母爱,就连肖家,为了让他在宫中低调长大,从原来第一皇商的地位退让到现在几乎被排挤出皇商。 全是为了他。 外公总说,现在丢了没关系,熬到他成为亲王,肖家再一点点把丢掉的赚回来。 太后她要复国,就让她自己去争。 “如果你想去肖家,父皇同意,不过……” “父皇,儿子不会收回太子印。”龙玉北打断龙轩帝的话,坚决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这孩子……” 龙轩帝再没有说什么,叮咛龙玉北好好养身子之后才摆驾离开。 确定龙轩帝离开后,龙玉北跌靠在床榻上,刚刚那一翻对话,让他肯定一点,龙轩帝对他罢辞反应并不强烈。 说明,他被太后所救这事,让龙轩帝不安了。 但愿,太后那边,不要出来搞事情。 啪!! 一处昏暗的密室,太后娘娘满脸戾气,把手中的桌子全掀了,生气大骂,“龙玉北他真想跟本宫对着干!” “娘娘,别生气,静心、静心。” 徐麽麽快速顺着太后的胸口,安抚她冷静下来。 “龙轩帝向来多疑,小主子这招以退为进,这未必不是好事,经历中毒,龙轩帝对储君人选必须谨之又谨,在没有比小主子更适合人选之前,他只会让事情沉淀下来,保持现状。只要小主子一天没有正式被废除,他都是储君。” 徐麽麽没有生气,她能平静看待事情。 “废物!!全是废物,若得手了,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二难!!” 这样的太后,哪有之前谈及明珠郡主就眼泪盈盈的模样,因为生气,二边嘴角用力往下坠,令她的法令纹更多明显,显得更凶,更老气。 “娘娘。” 徐麽麽搭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按摩,“我们没有料到,香贵人、孙太医联手还能解我们的剧毒。让他逃过一劫,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小主子聪惠,懂得借病,避其锋芒,就怕这样用药,会拖跨小主子的身子。” 在徐麽麽劝说之下,太后脸上的戾气一点点散去,语气仍然不悦,“只能事后,想办法弥补回来。对了,雨寒蛊进展如何?” “唉。” 徐麽麽重重叹息,“失败了。” “又失败?!” 太后失去分寸,大发雷霆,“给他那么多人力,物力,结果具具一只雨寒蛊养不出来,要他何用?!巫灵族,什么狗屁巫灵族姻亲!比一个小女娃都不如!” 人家雨真公主小小年纪把蛊玩得溜。 提到雨真,太后又想到香贵人,“香贵人身份查了没?” 徐麽麽答,“查了,还是原来的那些,春木太妃娘家那边的孤女,样貌不错,族人送她入宫与春木太妃为伴,后来成为龙轩帝的妃嫔。” “谁教她练蛊?”这点太后最为关心。 徐麽麽叹息,“还是查不出来有用的线索。” “娘娘。” 徐麽麽无奈地唤住太后,“养蛊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雨寒蛊只是传说。” 第687章 他们才是最大的隐患 谁都不知道有没有,手札上的记载,不一定为真。” 养蛊,好比制药九一样,有药方还不行,还得知道每种药所需的份量,差一点点,效果都大打折扣,说不准,治病药方会变成害人的毒方。 况且,蛊是活物,更难人为控制。 为他们做事的蛊师,只懂练养二三种蛊,不然,当初他们亦不会费尽心思从雨真公主那里买控心蛊,还引火烧身,被龙轩帝他们逮到小尾巴,知道暗阁的存在。 “无情呢?找到她没有?”太后又问起另一桩烦心事。 “没有。现在整个红掌都像老鼠一样钻进地下藏起来,暗阁暂时要避风头,找不到她的踪影。” 说到无情徐麽麽脸上呈现一股阴狠,“当初我们就不应该心软,让桑果处理女婴,现在弄得我们措手不及!” 太后听心腹提起早已尘封的名字,她陷入回忆中,眼里却多了一抹抹不开的落寞,“她终归是我姨母,大源国倾覆,她和我一样,一夜之间失去至亲,包括她不到二岁的女儿。 本宫承诺过她,不再追究她的责任。” “那她也不能这般来害娘娘您,说不定,我们二十几年努力就因为一个无情化为灰烬!”徐麽麽怎能不恨,当他们走上复国之路起,已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绑上裤腰带上,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面对心腹的不甘,太后神色显得越发深沉,“事已至此,只能尽力去消除隐患。” wap.8 “暗阁动不了,让其他人动,务必将无情去掉,不然,留下来,后患无穷!要不,我们将白族戏院,连同红掌那边几个小女子一并做了?” 徐麽麽建议。 太后拒绝了,“不。龙曲尊已经知道苏心木来自皇宫,白族戏院名声家喻户晓,我们动他们,没能真正解决问题,反而给我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让他们去吧,白族戏院一直想离开龙天城,一旦能走,他们就会离开,到时,再动手亦不迟。” 死在路上,推到山匪头上,这样对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龙曲尊主仆呢?他们在白族戏院呆过一段时间,肯定见过无情,他们才是最大的隐患。” 徐麽麽更加担心龙曲尊主仆。 说到龙曲尊,太后叹息更长了,仍是拒绝动龙曲尊,“龙曲尊他是三珠尊王,现在他跟别人没有明显的矛盾冲突,突然死去,必然引起龙轩帝关注。 不要因小失大,一时半会,龙曲尊不会想到无情会是纯贵妃的闺女,经过剧毒一事,龙轩帝对凤鸾宫殿监视加强了。” 事情渐渐失控了。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他们没有暴露,还能躲在暗处喘息,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现在所有任务,除非必要,能停,就停吧。”如今的他们,最好安静的潜伏下来,等待最佳的出击机会。 “是。” “也不用太担心,肖玉纯已经困在佛堂二十三年,见过她容貌的人了了无几,龙曲尊没见过。加上这么些龙轩帝时不时提起玉北出生时的种种,不会有人想到玉北身份存疑。” “是啊,也庆幸小主子模样和龙轩帝一样,随先皇,尤其鼻子,十足十的像。” 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亦是最庆幸的事情。 “我们得走慢一些,越到紧要关头,越要看清脚下的路才走,不然,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太后拍拍徐麽麽的手,互相鼓励。 “唉,我自认为非常了解沈七芽,结果证明,我一点都不了解沈七芽。可惜了,谋划这么多年,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宁啊,你道她会不会察觉什么,一直防备我?” 被唤宁的徐麽麽仍然轻柔替太后娘娘按摩,“应该不会,沈七芽进宫时,才一岁,她在娘娘跟前一点点长大。 再聪明的孩子,一岁能懂什么?娘娘,我们虽然没有如愿,但让龙轩帝猜疑众多皇子、王爷,于我们更有利。” “可惜啊。两家青龙铺,真到我们手上,如虎添翼,结果却为他人做嫁妆!” 太后好不甘心! “谁料到龙曲尊也是一头狼!”徐麽麽气愤地骂道。 “青龙卫不一定在他手上。” 太后摇头,“他从军四年,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下,他跟沈七芽若不是温婉那个蠢货,他们俩不会走到今天的局面。 原本我们一直希望,能将龙曲尊拖进我们的计划里,让他与沈七芽结为夫妻,谁料温婉那个贱人在阻挠。” 四年的时间,龙曲尊一直在太后眼线的监视下,因为温婉对沈七芽的不喜欢,事情走向变了。 太后向来喜欢作坐上观,自己不粘手,如有必要的时候,才暗中推一把。 还好,最终还是将龙曲尊卷进来,也是太后在背后极力联合多方推波助澜的结果。 “不管是谁拿到青龙铺,都会将它捂得严实,让它成为自己最大的底牌。于我们而言也是一种阻碍。” 沈七芽坠崖后,他们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不顺。 …… 结束三场表演后,回来趁着消食的功夫,沈七芽坐在桌案前,试图从自己手上二十一块剪出来的印章图上,瞧出什么。 经过青龙卫努力,沈七芽从太后给她的嫁妆中找出二十一家庄子、铺子,这些庄子、铺子都有共同的特点:一,声称是自己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祖业,不二卖,不转让;二,不管是庄子还是铺子都是毫无起眼。 不是店铺小,就是名声小,做的行业是冷门,再不然,位处偏僻小镇。 收入扣除各项开支,能维持一家子生活,余额不多,仅此而已。 如果她没有出事,按正常人的思维,接管大笔嫁妆,她盯的一定是价值高,名气大的产业,其他小庄小铺,出产不多,只要下面的掌柜交上的账本不是很离谱,都不会理会。 肉太少了,懒得在其上面花费过多的精力和心血。 要抓,一定要抓大产业,大庄子,一个月进账都能比小铺子二三年还要多。 第688章 绝非偶尔 就是这样毫不起来的庄子、铺子,如城西富春布坊,它的印章少量一角却出现在暗阁其中孙宅的一个据点里。 这样的出现,绝非偶尔。 沈七芽断定,这些铺子,一定存在某些联系。 只是,从印章到铺子地理位置,她想了几天,仍想不到问题的源头,只能重新回到印章上,反复观看对比。 “姐姐,无情姐姐最近她都不回来戏院吗?”十五拿着一大块猪脚边吃边走进来。 沈七芽连忙将手中的纸片印章用一份稿子给压盖住。 “无情姐姐有事,可能得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谁买的?”沈七芽看向十五吃的猪脚,起码得三十文。 十五小嘴咬下一大块肉,含糊道,“大兴哥。” 沈七芽无语,不止庞飞羽托十五来向沈七芽打听消息,连王大兴都托十五来打探消息,想到大兴哥以往对无情的殷勤,想想明白了。 “吃不完,别吃。”沈七芽怕这么大块的肉,十五会把自己吃撑。 十五大咬一口,含糊不清道,“我吃得完,猪脚都是骨头,没有多少肉。” 记住网址http://wap.8 “爹呢?” 沈七芽将十五提抱上椅子,贴心给她倒是一盏茶水。 “爹去拿碟装肉给姐姐。” 十五正说着,白三宝恰好端一只大碗进来,邀功放在沈七芽面前,“七丫,爹给你拿肉来了,快吃,很好吃。” 沈七芽往碗里瞧去,爹还细心给她准备竹签,嘴角忍不住上扬,“爹的呢?” “有,有,爹也有。” 白三宝往外跑,很快提一包荷包叶进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大猪脚,看来大兴哥为了从她这里打听到消息,下了血本。 白三宝满足坐在两个闺女身边吃起来。 “十五,不是说和爹去听听玉桂娘子后事如何吗?怎么回来这么快?”下午没有表演,十五坐不住,就拉爹出去巷口,老榕树下,听一堆男男女女说是非。 十五这个年纪好奇心重,她当故事听,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啦。玉桂娘子又回来做包子,做小妾;姐姐,玉桂娘子不是原配妻子吗?为什么她又能成为了小妾,还被人打得那么伤?” 十五自己想不明白,只能问沈七芽。 沈七芽认真和十五解释,“因为玉桂娘子她舍不得自己的闺女,而她的闺女留在林家,迫于现实,她不得不低头回来甘心做一名小妾,重回林家。” 女人的悲哀。 自己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不仅随了别人姓,到头来,自己还没有拥有权。 “我懂了,玉桂娘子想要和闺女一起,她就必须回林家,不然,她就见不到两个闺女。”十五的理解能力比沈七芽想象还要好。 “是。所以十五不能偷懒,得努力学识字,学本事,只有自己的有本事,有能力,才能保护在意的人。” 顺势,沈七芽教导十五一翻。 这个时代对女子不宽容,沈七芽希望十五能学到更多立足的本事,有底气去做任何决定。 “这个……不懂。” 这回,十五理解不来。 “玉桂娘子现在很有本事啊,她做的包子很好吃,我最喜欢吃她做的肉包子。”比陈惠娘还厉害呢。 惠娘做不出那么好吃的肉包子。 “可是,玉桂娘子做包子的手艺不足以让她将自己的闺女带出林家,迫不得已,她只能伏低做小,回到林家。” 十五努力想想,“就是有银子买东西,但没有足够的银子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足够多的银子,只能放弃。但是玉桂娘子她舍不得放弃女儿,才回林家?” 十五的理解能力总让沈七芽惊喜,“对。” “所以,十五得努力学很多本事,这样十五才能随心所欲买到自己要的东西。” 十五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她自己滑跳下椅子,抱着未吃完的猪脚往外冲,“姐姐,我去练琴,我去写字。” 这么勤快? “十五,等等爹!” 白三宝赶紧追上十五。 爹前脚刚走,后脚温氏就进来,“七丫,卖包子的王玉桂想见你,带两个闺女跪在戏院门口,不肯走。” 沈七芽微愕,她刚和十五说完,结果主人公就找上门来。 “大伯娘,你转告她,贬妻为妾,儿女归夫家,历来存在,我改变不了。” 贬妻为妾大有人在,你能说他犯法吗? 不能。 苍龙国历代来,妻妾所生的子女归夫家所有,除非夫家不要,将儿女扫地出门,妻妾才有资格带走。 但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 儿子,可以传宗接代; 女儿未嫁时可以做活,分担家务;嫁时,还能索得一笔聘礼,过年过节,还有孝敬,或者用来交换利益。 再不济,狠心的还可以卖出去,收笔银子。 没有人愿意会放弃自己的儿女。 王玉桂的闺女,最小七岁,正在独立做家务的年纪,林家不可能会放弃。 “说了,没用。” 温氏无奈地摆手,“她就跪在门口,不肯走。” 说完,温氏突然压低声音道,“王玉桂三母女都被林家那个老妖婆打得鼻青肿脸,听说,早上母女三人投河了,幸好被人及时救起。 看模样,她把你当成她的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你拒绝她们,还不知道会怎样,七丫,你还是见见她们。” 温氏经常出去买菜,自然知道王玉桂的事情,知道得比十五还详细,说起来,是个苦命女人。 “那见见吧。” 皆是苦命人。 若不是逼到无路可走,她也不会求上门来。 沈七芽拒绝的话说不出来。 “哎,七丫,你替她好好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走。” 温氏见沈七芽答应,一下子脸上的阴郁散去不少,她同情王玉桂的遭遇。 在她看来。 只要七丫头愿意帮,事情自然能解决。 “我尽力而为。” 沈七芽不敢打保票,只能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七芽动手将二十一张印章纸片引火烧尽,这些印章不宜让人瞧见。 沈七芽以为只有玉桂母女三人,结果进来二十多人。 第689章 又是苦命的女人 全是清一色的妇人,从十八岁到五十岁都有,年龄跨度极大。 沈七芽看到不少熟悉的脸孔,皆是周边的小商摊贩。 “白七姑娘,求求你给我母女指条活路,我三母女愿意为你做牛做马。”进来,满脸伤痕的中年妇人悲痛拉着身边两个女儿跪在沈七芽面前乞求。 两个女儿仿佛受到惊吓,胆怯依偎在母亲身边,不言不语。 十五口中的玉桂娘子,托十五喜欢她家的肉包子,沈七芽见过几次,她总是一身整洁,站在包子铺前一脸温馨的笑容招呼客人。 如今温馨的笑容没了,代替是死气沉沉的阴郁,双手拉住一双女儿,灰扑扑的衣衫、憔悴的脸庞令她比真实苍老好几岁。 唉,又是苦命的女人。 “玉桂娘子,你带孩子先起来,有话好说。” 进来就行此大礼,沈七芽连忙上前将她们扶起来。 “白七姑娘,你好心帮帮玉桂她们吧,林家老太太不是东西,若不是玉桂有做包子手艺活,林家孤儿寡母早早就给饿死,现在倒好,没有一句感激,将玉桂贬为小妾不说,还想将她闺女卖进窑子。你说,天底下怎么会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玉桂黄花大闺女熬成妇人,她哪一点对不起林家那对狗东西?!” http://wap.8 “王寡妇也是烂心肝,杂就有那么不要脸的东西,到见男人就不要脸贴上去……” 随行来的妇人们你一句,我一言骂起来,沈七芽在她们愤愤不平的骂声中大致了解事情来龙去脉。 王玉桂性情温和、善良,早年丧父,跟母亲一起长大,母女俩凭借祖上传下来的做包子手艺,省吃简用在城北安家,有了自己的宅子、铺子。 在王玉桂含苞欲放的年纪遇到投亲不成的林家母子,你来我往,不久,王玉桂和林家庄结为夫妻。 好景不长,成年三年后,王玉桂母亲失足掉进河里,林家老太太逐渐将玉桂母女的铺子、宅子占为已有,对王玉桂吆三喝四。 这都算。 结果,林家庄和逃荒而来的王寡妇勾搭在一起,随着王寡妇生下儿子,林家母子不顾往日恩情,硬是将王玉桂贬妻为妾,提王寡妇为正妻。 王玉桂为了女儿,忍了。 结果,林家母子、王寡妇对王玉桂母女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王玉桂受不了,对生活无望之下,带闺女去跳河。 被人救起,才有了这一幕。 最讽刺的是,王寡妇还是王玉桂当初好心,在王寡妇就快要饿死时收留她;王玉桂救王寡妇主要是同姓,又看她孤苦无依。 结果王寡妇鸠占鹊巢,恩将仇报。 “玉桂娘子,你要的活路是什么?” 沈七芽问,如果是想做回林家原配的位置,她无能为力,无法改变林家母子的意愿,帮不了。 “我……我要带我两个闺女离开林家,与他们林家再无瓜葛。”说到最后,王玉桂又下定决心加了一名句,“断绝关系。” 这样回答让沈七芽动容:女子本弱,为母则钢。 “当年,你是出嫁,还是招婿?”沈七芽问。 “出嫁。” 提到当初的种种,玉桂满是伤痕的脸全是麻木。 “现在宅子、铺子在谁的名下?” “在……我在婆婆名下。” 玉桂机械般地回答。 “是你自愿转让给她,还是她逼迫你转让?” “我……我原本自愿转给林家庄,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他说怕人笑话自己,我经不住他哄我;后来林家庄转给我婆婆。” “明暗印是否在你手中?” “在……在我婆婆手里。” “……” 沈七芽问到这,深深地呼吸,在场的陪同来的妇人都觉得玉桂傻得离谱,明明是自己的宅子、铺子,就算是嫁人,也是她的嫁妆。 结果她拱手让到别人。 到头来,还被他们逼到跳护城河自尽。 “玉桂娘子,现在你想要带两个闺女离开林家,与林家断绝关系,只有一条路可走。” 有路? 在场所有人纷纷惊喜看向沈七芽,连玉桂麻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 “让林家庄自愿放弃你三母女。” “难啊!” 这话,让所有人都垂头丧气。 林家老妖婆为什么动不动扬言要卖孙女到窑子,无非要威胁玉桂,让她自动回来,成为他们的赚银子机器和伺候他们的下人,供他们舒服度日。 玉桂回来,老妖婆又作妖,动不动打人,完全不将母女三当人看。 要林家母子放弃免费的三人,绝对不可能。 “都说说林家庄,为人、工作、朋友、是否做过不法事情,如果我们能揪到他的把柄,就有筹码和他谈判,最好能进大牢那种。” 沈七芽决定直接从王玉桂的夫君,林家庄下手。 “进大牢不太可能,不过,他好嫖,我都见他好几次往暗娼那边去,我怕玉桂姐伤心,没敢和玉桂姐说而已。” “林家庄,他游手好闲,爱装大爷,拿到银子跑到小茶馆听人说书,整天就知道混日子,也就玉桂容忍他,是我,我早就铲他出去。” “要我说,当初玉桂就不应该嫁他,应该招婿,若是招夫婿哪来这么多恶心事,就是林家老妖婆耍手段将铺子、宅子骗到林家庄名下,也能报官要回来。” “可不是吗?” “……”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沈七芽听了,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我前些夜里,林家庄满身血腥味,慌张往林家跑,这事有没有用?”最后,随行的妇人之中,一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小妇人期期艾艾起来说道。 闻言,沈七芽眼神一下子点亮了,“你能确定时间吗?” 小妇人见众人目光全落到自己身边,紧张抹抹自己的双手,“九月初六晚,那时,没到子时,遇见他后没多久就传来三更的声音。” “当时,林家庄撞上我夫君,回到家,我才发现,我夫君衣服上亦沾上不少血迹。” “他有说什么吗?或者有没有特别的人,或事?” 第690章 其中有问题 小妇人想想,“没有。” “玉桂娘子,你们暂时有地方可去吗?”沈七芽问跪在地上的妇人。 瞧她们三母女身上的伤,回到林家,只能遭受更惨烈的爆打。 “没有。” 王玉桂沉郁地摇头。 沈七芽看向众人,众人皆是为难地摇头,他们都是小摊贩,靠摊子维持一家生计,哪来的房间收留王玉桂三母女。 他们也怕林家老妖婆不要脸的耍泼、耍横,他们不想闹得自己的日子都不得安生。 没有去处,沈七芽只能让人留下来,“玉桂娘子,你们母女暂时在戏院将就一下,林家那边,我让差爷过去包子铺转转,麻烦各位嫂子、婶子对外声称,玉桂娘子三母女因冲撞贵人,被逮进官府。 以林家母子的为人,他们绝对不会花银子去官府赎人。” “这个好啊,对对,回去,我们都说说,林家母子不信也得信……” 送走一群妇人后,沈七芽让大伯娘带三母女下去暂时安置。 wap.8 “七丫头,你打算帮她?”村长进来,问沈七芽。 “都是苦命人,能帮就帮吧。” 说到苦命人,村长没再说什么,只道,“七丫头你想帮就帮吧,戏院也不缺母女三人几天的口粮。” 沈七芽让白守信他们去找找小妇人说九月初六那晚,撞上林家庄所在地点的人和事,让王世探探,当晚有没有发生命案或伤人事件。 让莫难他们去挖挖林家庄母子的黑料。 希望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第二天,戏院准备出发去表演,王世苏给沈七芽带来一个消息,“当初在城北吴江巷那里发生一举命案,死了一名肖家的丫头,一刀毙命,至今未找到凶手。” “肖家?” 沈七芽不记得龙天城有这样一个姓氏的贵族,如果不是大富大贵人家,王世苏不会特意提到肖家。 “南山府肖家。”王世苏补充。 沈七芽想想,“南山府皇商肖家?” 闻言,王世苏笑了,“白七,厉害啊,这样你都知道。” 沈七芽回予一记温婉笑容,“我来龙天城时间不短,听人提起过。” 沈七芽不仅知道肖家是皇商,还知道肖家正是已经过去世纯贵妃的娘家,现任太子爷,龙玉北的外祖。 纯贵妃去世,作为娘家人的肖家必然前来吊丧。 “现在肖家还没有离开吗?” “离开了,不过……” 不过之后,王世苏看看身后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才低声道,“听我爹说,肖家在回程路上,遇上山匪,刀剑无眼。 随行来吊丧,其中一名肖家姑娘毁脸,可惜了,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样毁了。” “山匪之后,肖家有多少人活下来?” “死了几名护卫,其他人受些轻伤,现在已经平安返回南山府。” “报官吗?” 顶着太子爷外祖的身份,这点事情,都府不敢不办。 “没有。这消息,还是听说书人说起,我爹才知道,应该是现在太子的储君坐得不安稳,作为外祖,不想给太子带来麻烦,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七芽陷入沉思:其他人没事,偏偏婆子、丫头一大堆的肖家姑娘却被毁脸? 能随家人来吊丧的姑娘,必定是受宠的嫡女,肖家是皇商,给自家闺女请个懂武的婆子、丫头不难。 皇商请到的武婆子、丫头不能说有多好,对付山匪,绰绰有余。 单拿遇山匪这事来看,没有问题。 当初白族逃荒时,亦遇到过山匪,山匪大部分求的是利益,那么大的肖家舍出让一些利益给山匪,平安到家没有问题。 哪怕其中有些是亡命之徒,寻求刺激,做事凭心而动,肖家有护卫,解决他们也不成问题。 但,堂堂的肖家姑娘,就这样在山匪手中毁容。 肖家的面前可是龙玉北。 就算龙玉北的的储君传言甚多,只要龙轩帝一天不废掉他,他仍然是储君。 龙玉北的母妃,纯贵妃还死得不明不白。 沈七芽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纯贵妃死得不明不白,如今连遇个山匪,肖家姑娘也伤得不明不白。 “之前死的肖家侍女是伺候现在这个毁容的姑娘吗?”突然,沈七芽想知道这个问题。 “……” 王世苏明显愣一下,他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肖家是皇商,又好几位姑娘随长辈过来追悼,侍女至少二十名以上,谁会注意,她是谁的侍女,只知道她是肖家人,只能道,“回头,我打听,打听。” “对了,林家庄满身是血的事情,我已告知我爹,以行凶手法来看,不是林家庄杀害,这些日子,官府忙,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审林家庄,白七你要做什么,可以做了。” “谢谢。” 沈七芽真实谢谢,“再等等,起码让林老太太进大牢瞧瞧他宝贝儿子,这样,她的心理防线更容易击跨。” “嘿嘿,我懂了。我会交待让他们好好招呼。” 很快,王世苏带来好消息,林老太太刚去大牢看望自己的儿子出来,同时告诉沈七芽,之前城北遇害的肖家侍女正是后来被毁容肖家姑娘的心腹。 这个结果让沈七芽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这其中有问题。 林家庄在王家苏刻意吩附下,在大牢过得十分惨烈,轮翻被大牢里的人拳打脚踢,两天下来,已被打得不成人形。 “玉桂娘子,一会我去包子铺会替你要到和离书、铺子、宅子、两个女儿的断绝文书,林家母子出来后,不会轻易放过你。以后的路,需要你们母女去走。” 出发前,沈七芽郑重其事对王玉桂道。 经过几天温氏和周边妇人劝导,王玉桂变化颇大,母女三精神不少,这些天给戏院做她拿手的肉包子,帮陈惠娘在灶房里打转。 王玉桂唯一保住是她一手从祖上传下来的做包子、馒头的手艺。 不再像之前,整个人毫无生气,王玉桂郑重地点头,“我知道,谢谢你,白七姑娘。” 说着,和两个闺女跪下,给沈七芽磕头谢恩。 第691章 丑女人,瞧我和十五做什么 “欠姑娘的,我愿意用一辈子来偿还。” 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偿还就不必了,十五和我爹喜欢吃你做的肉包子,以后偶尔能他们吃点免费的肉包子,十五会很开心。” “一定,一定,以后,我任十五姑娘和三宝爷吃。” 出来,十五仍在大树下练琴,这几天,她练琴比王世苏还勤快,让全戏院人的感到不可思议。 十五真正意识到,只有自己学会的本事,别人再强悍都要不走,如玉桂娘子做包子的手艺,林家母子就拿不走。 “十五,姐姐要出去,一起吗?”沈七芽招呼十五。 “一起,等等。” 十五脱完甲片,才拉着爹奔过来,还不忘记吩附旁边的柳氏,“二伯娘,一会下雨帮我收筝,如果不下,不用管它,我回来练琴。” “知道。” 柳氏狐疑看向十五,小丫头这几天像吃错药一样,疯狂的练琴。 记住网址http://wap.8 很快,柳氏心中危机感瞬间爆发:白启峰自从戏院成立以来,除了陪白三宝十五外出,就一头扎进账本里出不来,每晚挑灯做事。 事情越做越好,连黄大虎都夸过好几回。 来到龙天城后,十郎亦从贪玩的小子变得勤奋好学的小子,不是跟在大哥身边,就是跟在黄大虎身边,连白三宝、十五外出,他都很少跟随。 结果,现在连十五小丫头也努力起来,弹琴写字,不用人盯着,她就可以一坐就坐一二个时辰。 白三宝,他是傻啊。 但是他的拳头没傻,来到龙天城,虽然没有再跟武师傅学,但他跟无令、楚雷他们对打,一身武艺越打越好。 七丫头更不用说,嫁给黎书生后,整个人变得聪明能干。 同样是白五福的儿子,最不被好看的三房,如今支起来,远远走在他们前面,现在三宝一房全员在努力学本事。 柳氏侧头看向自己的男人和儿子,还在傻呼呼学人家下棋,看得气得打一来,奔上去,撸起袖子就骂,“十五都知道要练琴,你们父子下下,整天就知道下!” “……” 突然被骂的父子俩一脸懵然:他们才将道具整理好,休息一下有错吗? 这些天,戏院都有表演,都是每天三场起,表演转场时间短,他们道具组的最忙,最累,得抢时间,在表演前将道具铺好。 整天下来,喝水都没时间。 柳氏看到父子同一号表情,气全打一处来,气得直跳脚,“你们……你们没救了!” 她一个妇人都看到三宝一家子的努力,他们努力全是在学本事,都是赚银子的本事,她家父子三人,整天就知道做苦力,连最基本的练字都在敷衍。 原来彩丫头跟七丫学筝,但他们来龙天城,也不知道彩丫头练得怎样。 人比人,气死她了! 沈七芽带爹、十五、王大兴、无令,以及玉桂三母女到达包子铺。 像黎家的铺子一样,前面是铺子,后面是居住的宅子。 没有王玉桂做包子,包子铺前只有三个空荡荡的灶台,铺子后小门虚掩,推门进去,只见王寡妇,王彩芝,她坐在院子中悠哉游哉地磕瓜子,旁边放置一只睡篮,篮里的男婴正在熟睡。 未见林老太太身影。 “哟,王小妾回来了。” 对方瞧见王玉桂,红唇一张,说出来的话便是刺得王玉桂一身痛。 沈七芽等人没有任何回应,静等王玉桂,这是王玉桂的人生,别人代替不了。 只见王玉桂僵站在原地,不安地低下脑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揪扯住自己的衣服,仅此而已。 两个闺女应该极为害怕王彩芝,第一时间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来。 “瞧我也真是的,来了贵人,竟然瞧不出来,这不是白族戏院的白七姑娘吗?白七姑娘来此,有事吗?” 王彩芝看到沈七芽等人出来,似恼,似恨,似不甘的表情让沈七芽的嘴角讽刺微微上扬。 她知道王彩芝表情为何这么精彩。 王彩芝曾经盯上爹,想做爹的继室,因十五死守严防,戏院全体人员不想招惹十五不开心挨爹打,不会违背十五的交待,害得王彩芝连靠近爹的机会都没有。 见不到人,王彩芝的“勾引”手段自然没得发挥,只好退其次选择一无是处的林家庄。 “来找林家老太太要点东西。”沈七芽微笑回答。 “是吗?” 王彩芝看向肩膀上托着十五的白三宝,眼中的不甘更是浓郁几分,若不是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凭她的手段,早就得手了! 论富贵,破烂的林家哪里比得上人家日进几千两的白族戏院。 白三宝感应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凶巴巴地质问,“丑女人,瞧我和十五做什么!” 丑女人,让王彩芝想撕碎白三宝的心都有! 一个傻子,竟然敢叫她丑女人。 她哪里丑? 哪里丑?! 她就是凭借自己的美貌,从千难万难的旱灾逃荒走到今天,并且将林家庄迷得团团转。 “爹,你记住她,她就是丑女人,不要靠近她。” 十五谨记,不能说王彩芝想做爹的娘子,不然爹打人,姐姐得赔银子。 “这么丑,爹肯定记得。” “嗤!” 王大兴没忍住,笑出声来,又怕白三宝打他,没敢当面笑,转过身,偷偷的笑。 父女俩的对话,又将王彩芝连刺几刀,加上王大兴的笑声,刺得王彩芝一生引以为傲的美貌扭曲变形。 她生气了,自然得找个人来发泄。 白族戏院的人肯定不行,只能拿王玉桂母女三人来开刀。 “你死人啊?!” 上前,不由分说,就打王玉桂一记耳光,打完王玉桂不算,还愤怒上前将王玉桂扯开,抓住王玉桂小闺女狂打耳光,“死贱种,你敢笑我,老娘撕烂你的破嘴!!” 王彩芝明摆——柿子挑软的捏。 这种事情,之前她没少做。 “别打了,彩芝,别打了,彩芝……”王玉桂作为母亲,怯懦的她只敢扑身挡在闺女面前,央求王彩芝不要再打。 第692章 活生生将十五气得捶胸顿足 即她口中的彩芝。 “玉桂娘子,你打她呀!” 王玉桂的怯懦和王彩芝嚣张,看得坐在白三宝肩膀上的十五攥紧小拳头,一脸着急,不断地挥动,恨不得自己代表王玉桂上手与王彩芝对打一翻。 两方对打,哪能还没开打就求饶? 那不是被对方打得更惨吗? 二伯娘说:打架就得上手打,把对方打趴下,对方才不敢来招惹。 “小杂种,老娘让你笑,让你笑……” 王彩芝见白族戏院没有上来阻止,越打越嚣张,指桑骂槐。 “玉桂娘子你还手啊,还手啊!哎,你乍不还手呢!红花姐姐,你咬她啊,黄花姐姐,你揪她头发啊……” 看得十五急出一身汗,发现自己指望不了玉桂娘子,则教起王玉桂两个女儿。 结果母女三人组就像个受气的沙包一样,任别人来暴打。 http://wap.8 “你们怕她做什么,你们三个人,她一个人,打架要输人不输阵!你们又不输人!哎呀,咬啊,揪头发啊,你们还手啊,哎娘喂……” 三母女零反抗,活生生将十五气得捶胸顿足,若不是十五没有动手的理由,她都想上去教教她们如何打架! 看得她急出一身汗。 可是王玉桂三母女毫无反击,王玉桂只知道苦苦哀求,两个闺女被人打趴,就真的趴着不动,连丁点反抗都不敢有,看得沈七芽他们无言以对,他们甚至怀疑,就这样的三母女,替她们要回铺子和宅子,她们能守得住吗? 连十五都知道,被人打了,就得还手。 结果王玉桂就知道苦苦哀求,毫无作为,言传身教,教得两个闺女的胆子比针眼还小,别说反击,被王彩芝又捏又踢,还没敢挪地,就定定在那里被人打。 人家不欺负她们,欺负谁。 换成其他孩子,就算不敢对打,起码人家敢跑,早就一溜烟跑了。 “我真不知道你们,连死都不怕,你们怕她做什么?”小小的十五气得痛心疾首后,认命接受现实。 母女三人根本教不动,十五也失去兴趣作现场技术指导。 气馁了。 不教了。 白白浪费她表情和力气。 正如二伯娘说的,烂泥扶不上墙。 使劲刮它上去,它还是掉下来,摊在地上。 白费精力。 “姐姐,我们回去吧,玉桂娘子的事情,她自己的来解决……对,红花姐姐厉害!抓住就不要松手,使劲揪住,另一只手也要跟上,死死地揪住! 身子要拉开,不要让她反抓住你的头发……” 就在十五放弃时,她发现最小的红花姐姐竟然一把就抓住王彩芝的发髻,这一抓,让十五惊喜起来,立刻指引跟上。 兴奋作现场打架技术指导,她总结出来的打架小技巧,终于得有机会发挥出来! 谁都没有料到,最先起来反抗是被王彩芝踢倒在地上,王玉桂小闺女。 她也真的狠,真如十五教的那般,一把就揪住王彩芝头发,让正在享受打骂虐人快感的王彩芝猝不及防,被她从背后揪个正着。 沈七芽等人发现当红花小姑娘揪住王彩芝头发,让十五夸奖厉害的她,倏地,小丫头整个气势一下子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的眼中不再是怯懦、卑微,而是狠和无畏,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狠。 在十五的技术指导下,她无视王彩芝施加在自己躯体的痛楚,死死地揪住王彩芝的头发,王彩芝捏得狠,她揪得更狠。 她痛,被揪头发的王彩芝更痛,王彩芝无法从小丫头手里拿回自己的头发控制权,痛得更加气恼,双脚更是大力踹向王玉桂,几下子将王玉桂踹出她够得着的范围。 踢不到人,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不堪入耳。 王玉桂与大闺女惊恐地看向眼前的一幕,傻在原地。 这是一场悬殊的较量,现在一大一小,陷入僵局,没有谁输谁赢。 连十五都不知道再怎么进行下去——小丫头再没有多余的手脚去反抗,而揪头发的双手万万不能松开。 小丫头很惨,王彩芝到底是大人,钻往小丫头脆弱的地上捏、拧、揪、打,尽管如此,小丫头还是死死揪住王彩芝的头发。 她也没让王彩芝好受。 沈七芽等人认为,小闺女都反击了,作为娘,这时候总得反击吧。 结果,王玉桂就一个傻坐。 众人终于明白十五恨铁不成钢的气愤,真的越看越把自己给气死。 王玉桂没反击,但被王彩芝踹中鼻子,鼻血流个不停另一个丫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飞扑上去,狠狠就往王彩芝右手小臂咬下去。 “啊……” 王彩芝冷不防被咬,痛得尖锐大叫。 “对,就咬她,黄花姐姐,就狠狠地咬她,咬不到,你就扣她眼睛、鼻子……”竟然连黄花姐姐也开始反击了。 这下,终于把十五开心坏了,激动进行现场技术指导。 被揪住头发的王彩芝原本与小丫头处于平衡之中,如今姐妹俩,二对一,很快就将王彩芝制得死死压制在地上,痛得王彩芝哇哇大叫。 吱呀。 就在十五为姐妹俩取得绝对胜利感到高兴时,林老太太一脸凶煞,推门进来,看到两个小丫头将王彩芝死死缠压在地上,不得动弹时,心中大火。 “死丫头,找打是不是?!” 林家老太太刚从大牢里回来,到处到求人救自己的儿子,结果碰了一鼻子灰,闷着一肚子的火,当场就找到理由来发泄。 随手操起架在院子中的大人手腕粗的木柴,小奔上去,高高扬起就准备让姐妹俩头上砸去,连无令都准备好阻止。 啪! 谁都没有料到,一直傻坐的王玉桂,她竟然倏地站起来,双手空空的手,奔上去,伸手就往林老太太老脸重重打去。 打得连林老太太失怔几息,待她反应过来,高扬的手,转个方向,就往王玉桂脑袋砸去,砸得王玉桂即时头破血流。 林老太太这些年能死死压制住王玉桂母女,靠的就是狠劲。 打起人来,六亲不认。 第693章 这一巴掌,打你忘恩负义 将王玉桂母女打到惧怕,不敢有丁点反抗。 鲜血一流,不仅王玉桂被打傻,就连打人的林老太太自己也傻了。 鲜血从王玉桂头顶涓涓而下,像五六条从她脑袋上方爬下来是血小蛇,看起来蛮碜人。 “啪!!” 谁也没有料到,王玉桂从自己流血中回过神来的她,猛然大步上前,一把夺走林老太太手中的木柴,丢回柴堆,之后,一巴掌就狠狠地朝那张讨人嫌的嘴脸打下去。 “这一巴掌,打你忘恩负义!” 王玉桂的声线在激动颤抖,听得出她很慌、很怕,然而又打得很坚定。 “啪!” “这一巴掌,打你目中无人!” 声线颤抖少了些,气势比前一句霸气不少。 “你……你打我!” wap.8 林老太太,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错愕被王玉桂连打两个耳光,痛了,才反应过来,面目狰狞想回打回去,却被王玉桂强势抓住头发。 王玉桂从小和面做包子,论力气,林老太太不是她的对手,王玉桂二下子就将林老太太推抵在墙壁上,右手揪头发,左手反制林老太太的左手。 “林婆子,我忍够你了!!这脚,我王玉桂还给你!!” 说着,王玉桂狠狠踹向林老太太的小脚,猛烈撞击令林老太太吃力,惨叫一声整个人跌跪在地上。 这时的王玉桂就像吃了熊心豹胆,整个人的神态与之前被王彩芝暴打完全不同,好像被林老太太打得头破血流后,她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王玉桂,你吃了疯药?快放开老娘,不然老娘将你母女通通卖到窑子里去!”林老太太端起她最擅长的——威胁。 每每这样威胁,王玉桂就会妥协。 “卖我?!来啊,我王玉桂先弄死你!!” 王玉桂脸上此时呈现出狰狞的表情,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揪头发的手猛把林老太太的脑袋推砸向青砖垒起来的砖墙。 “啊……” 瞬间,林老太太痛入骨髓的嚎叫声横空出世,吓得十五的小肉肉都不受控制在颤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玉桂娘子。 等王玉桂将林老太太拉回来时,众人才发现,林老太太额角前破了,鲜血不止,看得王大兴都唏嘘不已。 再老实,软弱无能的人,再欺到极点,一旦她不再忍受,反弹,爆发出来的气势,绝对是无与伦比。 “你死了,我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没亏!”王玉桂的声线不再颤抖,而是充满无恨的斗志和狠劲。 仿佛,她已经在反抗中找到无限的自信和斗志。 说着,又把林老太太大力推撞向墙壁。 这一手,看得沈七芽都有些担心,她就这样将林老太太给弄死,意示无令去将王玉桂拉开,顺便,将仍和王彩芝打缠在一起,你不放我,我不放你的三人纠缠中的姐妹里拉出来。 “玉桂娘子,先歇歇吧。讨要和离书的事情交给我。” “有劳白七姑娘。” 王玉桂又重到那个温柔的大婶,一左一右护着两个闺女站在林老太太对面。 不过,她母女三个的气势和初时进来的时候,有了天壤之别。 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和胆怯没了,代替的是无畏和坚韧。 看来,母女三打一架后,心境转变,整个人脱胎换骨变了。 “哪里来的小贱人,想要替王玉桂要和离书,做你的春秋大梦……” 林老太太获得自由后,被同样获得自由,满身咬痕的王彩芝站在线一阵线,受伤并不能让她们收敛自己的脾气,两人组口沫横飞骂起来。 沈七芽盈盈一笑,“想林家庄死在大牢,你们就继续骂。” 一句就瞬间让她们闭嘴。 “林家庄于九月初六杀害当今太子爷表妹身边,情同姐妹的侍女,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林家庄将面临什么?” “你……你想怎样?”林老太太去见过儿子,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人不是她儿子杀的,但没有人相信。 现在还有太子扯上关系,都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一,写下和离书;二,王玉桂两个闺女归王玉桂所有,你们母子签下断绝书;三,宅子、铺子归还王玉桂……” “你做梦!” 林老太太和王彩芝异口同声骂道。 前二条,为了儿子,林老太太可以答应,但第三条,她绝不答应,铺子和宅子是她最大的依仗,好不容易才到她手上,怎么可能吐出来。 王彩芝也不答应,她嫁林家庄,无非看中铺子和宅子,有它们在,她母子才能衣食无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沈七芽无所谓地笑了,“那行吧。你们随意。”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等等!” 还没开始迈步,林老太太急急叫住沈七芽等人,“如果我答应,我儿子会怎样?” 林老太太知道白族戏院与都府官府的关系,官大人的儿子都在戏院做一名乐师,白七丫肯出面,肯定没有问题。 “他在大牢里不会再受到殴打,每天大鱼大肉。” “不行!我要我儿子平安出来!”儿子平安无事,才是林老太太的目标。 “你儿子有没有杀人,能不能出来,是官府说了算,我能做的,就是保你的儿子在大牢的日子好过,不会被人打死。” 沈七芽猜,林老太太一定见到她儿子的惨样。 “不行!我要我儿子平安出来!”林老太太还想坚持。 “那没得商量,爹,我们走吧。” 沈七芽不谈了,招呼爹离开。 “姐姐,我们去喝冰糖水,哎呀,说得我嗓子干。”十五急切提议要去喝水,说话太多,渴得厉害。 沈七芽等人纷纷笑了。 都指导半天,全场最兴奋就是她,能不渴吗? 林老太太眼看沈七芽等人走到小侧门,只能从王玉桂身上入手,凶巴巴地威胁,“王玉桂,你真想母女三通通卖窑子?” 牵着闺女随沈七芽离开的王玉桂,顿住,平静回头,冲林老太太展现一记碜人的笑容,“窑子老鸨上门带人那天,就是你我的死期。” 第694章 一枚展翅高飞的银鹰 想开了。 当她被打得头破血流那一时,看着两个闺女使尽浑身力气与王彩芝对打时,恍惚之间,她突然想开了。 十五说得对,死都不怕,还怕她们做什么。 就算是死,她也要为两个女儿铺出一条活路来。 “……” 王玉桂的反应让林老太太像遇鬼一样,瞪大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 王玉桂打算一命换一命的狠劲彻底镇住林老太太,这一次,王玉桂他不怕死,林老太太她怕死。 有了这点,林老太太就输得彻底。 直到沈七芽等人走出包子铺,林老太太终于崩不住冲出来,顾不得王彩芝呼天抢地的叫喊,“你给我时间,明天答复你!” 林老太太愿意,自然不是问题。 次日,林老太从大牢里出来,寡妇带大儿子的她,自然心疼自己的儿子,自动来到戏院,答应沈七芽提出三个条件。 wap.8 林老太太同意,一切好办。 借助王世苏的便利,很快,所有事情都办理妥当。 而王玉桂的两个闺女,不知去哪寻块木板,让十五给她们写牌子做招牌,十五真的不客气,提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下:王记好吃包子铺。 包子铺从原来的王记包子铺变成林记包子铺,如今再变成王记好吃包子铺,时间整整奔跑二十几年,一时间令人唏吁不已。 不过,更多人感叹,好歹王玉桂母女三终于支楞起来,不然,王玉桂她娘在河底,死不瞑目。 王玉桂拿回铺子、宅子,恢复自由身后,她和二十多名城北的妇人一起来戏院表达感激之情。 各自提些自家销售的吃食或物品过来,招呼的事情,沈七芽交给白老太太她们,自己和黄大虎在整理挑选邀请表演的帖子。 价格都适合,但太多了,表演不过来,只能选择一些来接,随着白族戏院名气增大,现在不少权贵来邀请白戏院表演。 “白七姑娘。” 王玉桂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欲言又止。 “姑娘,你们先聊,我去出去喝口茶水。”黄大虎将空间让出来。 沈七芽放下手中的帖子道,“玉桂娘子坐,有事不防直说。” “姑娘,这个是林家庄满身血迹带回来的东西,当时勾挂在他衣服上,到家,他发现,仓皇将它丢掉,后来我去将它捡回来,不知道对案子有没有用?” 王玉桂从自己袖袋间拿出一枚装饰用的衣饰,一枚展翅高飞的银鹰,如成年男子拇指般大,银鹰的眼睛是两小颗黑玉石,如芝麻般大小,整体雕刻精致,栩栩如生。 “为什么不交给官府?” 沈七芽把玩银老鹰,不得不说雕刻的工匠,技艺极好,连老鹰利爪上的纹路都真正呈现。 银不值银子,但雕工值银子。 “不了,我不想再和林家庄母子再纠缠在一起。” 好不容易才摆脱,如今的她,提起林字都是嫌弃。 “你可以拿去融了,重新给黄花姐妹做手镯之类的饰品,你放我这里,我也没有用。”沈七芽建议她融了。 王玉桂坚定地摇头,“不是我母女的东西,我不要。” 沈七芽见她坚持,就没有再劝,“我就收下,为了你们安全,出了这个门,忘记这枚银鹰,谁也不要说。” 王玉桂自然知道事情重要性,连连应承不会说。 “西三,你们分派些人秘密注意下肖家侍女遇害以及肖家遇山匪那一案,我想知道详细过程。” 现在城西富春布坊尚没有进展,谢又田暂时失去踪影; 皇宫搜索没有进展,沈七芽想想摸摸肖家这边线,毕竟当初纯贵妃死与暗阁脱不了关系。 但愿能摸出一些与她母亲有关的信息。 然而,在王玉桂拿到和离书后第三天,突然传出林家庄在大牢里自杀的消息,林老太太还跑来戏院大闹一场。 王大兴他们将她驱赶出去——沈七芽只保证让林家庄在大牢里大鱼大肉,没说保林家庄性命,林家庄自杀与他们何关? 林家庄自杀不可能。 真有意自杀,他不会要自己母亲答应王玉桂和离、让出铺子、宅子等条件,只为了让自己在牢里少挨些打。 这个消息让沈七芽意识到,应该是林家庄在案发里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 林家庄慌乱中逃命,他觉得微不足道,实际是重要信息,对方怕他说出来,索性在未审之前就让他闭嘴。 “十五。” 沈七芽想想,扬言叫十五。 “姐姐!” 十五正在外面晾头发,听到姐姐叫唤,一阵风跑进来。 “刚刚不是说,想吃冰条吗?和爹去买,只能吃一根,回来时,顺便去玉桂婶包子看看,还有没有肉包子,姐姐想吃。” 沈七芽拿出一两银子给十五。 “好,我很快回来。” 十五回来,在沈七芽意料之中,没有买到肉包子,卖完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王玉桂提大篮肉包子来戏院,沈七芽正式与她对上话。 “玉桂娘子,请你详细说说,当时林家庄浑身血迹回来的种种,我要事无巨细,动作、神态、语气、他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音,你记得的都要说出来。” 王玉桂神情有些厌恶,“白七姑娘,你要替林家庄翻案吗?” 现在的她真的不想介入林家的事情。 林家庄自杀消息传出来后,林老太太又回来纠缠不清,她三母女见一次赶一次,偏偏林老太太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得紧紧,甩都甩不掉。 她过来时,林老太太刚被她赶出去。 “不是翻案,林家庄的死有可疑,我怕给玉桂娘子你们母女留下隐患,毕竟,事后发,林家庄回来,他见过你。” “准确说,是我看见他,他没见到我。” 王玉桂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当时,我被林老太太罚脆,林老太太向来阴狠,她故意让我跪在茅房边上,招喂蚊子。” 沈七芽去过王家的宅子,宅子不大,也没有什么一院,后院,站在院子中一眼能看遍,王玉桂处于暗面,林家庄在光源充足的院落中。 第695章 你猜猜看,会是谁? “当时,他十分惊恐地推门跌进来,跌倒后,第一时间仓皇将门锁卡紧,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不关我事,不是我杀的,你们别杀我。反反复复都是这些话语。” 你们? 现场不止一人。 “他什么时候发现那只银鹰?” “他歪靠在木板下,好久才缓过来,他又扒在门缝上瞧了许久,没有人来跟他,才起来,坐到院中凳下,才发现银鹰,害怕就将它扔了,恰好扔到我面前。 我见是纯银,就悄悄藏起来,想将来融了,给我闺女换对耳环。” “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于你母女没有益处。” “我晓得了。” 沈七芽想想,决定让手中的银鹰当成诱饵抛出去,看看有没有鱼儿上钩。 “无令。” 沈七芽唤来无令,“你和无明将这只银鹰给无赖或赌徒,随他拿到当铺或什么赌场,当银子一样花出去,你只要盯死所有接触银鹰的人。 记住网址http://wap.8 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不要理会,只要知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接触过这个银鹰即可,如果不确定,可以将所有在场人要记录下来。” 最近,无明又重回沈七芽身边。 银鹰,单是雕工,至少值五十两,这个东西,无赖、赌徒肯定瞧得上。 “我会让吉祥他们几个配合你们。” 想想不放心,沈七芽又加派吉祥他们,吉祥他们生脸孔,比起她身边的无明,无令,更容易混在人群中盯梢。 “明白。” 为了方便传递消息,经马冬颜同意,沈七芽派一名青龙卫随时与马冬颜保持联系。 当天夜里,沈七芽收到马冬颜要见自己的消息,前往相见。 “七芽,之前你不是问过我洛老太太的事情吗?其实她就是巫灵族的叛徒,元雾兰。她还有一儿一女。” 这事,之前与寻找七芽的娘没有多大关系,马冬颜隐瞒没说。 这回,阿默叔从元雾兰嘴里挖出不少有价值的东西,马冬颜将元雾兰与龙轩帝合作关系详细告知沈七芽。 龙轩帝要想命蛊、蛊的力量; 元雾兰受够贫困,她要做人上人,两人一拍即合,元雾兰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狠心舍去。 “香贵人是她闺女?” 沈七芽之前听马冬颜说过,香贵人是蛊师,巫灵族成员。 “是。” “娘特意让我过来,是找到元雾兰亲生儿子?”特意提到洛老太太的儿女,女儿已确认是香贵人,没什么好说。 只能是儿子。 “七芽,你猜猜看,会是谁?” 能让娘能这般问,这个人她认识,与她有一定的关系,那是——“龙曲尊?” 沈七芽第一个猜龙曲尊,龙曲尊与她一样,会行走才被接进宫中生活,如果他是假的皇族子孙,凭龙轩帝的手段,不难。 瞧瞧龙轩帝对他的态度就十分友好。 “不是,但接近了。” 接近? 皇宫那些皇子,身份要作假,有一定的困难,有录事阁在紧盯,能让一个香贵人成为宠姬,能出个受宠的雨真公主,已是元雾兰和龙轩帝达成合作协议最大的获利。 以香贵人用蛊的手段,龙轩帝多疑的性子,不会再让元雾兰儿子,成为龙轩帝的儿子。 万一元雾兰利用自己用蛊的本事,盗国呢? 龙轩帝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政权。 不是皇子们,那就是——临安王! 这个名字一下子跳出沈七芽的脑海。 论接近,临安王龙曲霖无疑与龙曲尊最近。 “临安王,龙曲霖?” 马冬颜闻言,点点头,她就知道,沈七芽猜得出来。 沈七芽愕然之后,渐渐地,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开始拨云见日。 少年龙轩帝为了保命的命蛊、蛊的强大力量和贪图权势、富贵的元雾兰达成合作,龙轩帝在元雾兰的蛊术支持下登上龙椅,并坐稳龙椅。 而元雾兰一对儿女,在龙轩帝安排下站在富贵和权贵顶端,这是元雾兰与龙轩帝合作交换的利益。 龙轩帝是个多疑的人。 龙轩帝能让元雾兰的儿子成为忠亲王的次子,不代表,龙轩帝真的放任龙曲霖肆意成长,龙曲霖九岁那年坠马失明,应该不仅仅是意外,还有龙轩帝插手的人为因素。 失明后的龙曲霖连出门都成问题,这辈子不可能再有任何作为。 于是,龙轩帝顺着忠亲王妃铺下的路,迎势而上,趁龙曲尊名声大跌时,正式推龙曲霖成为临安王,兑现他对元雾兰的承诺。 沈七芽好奇地问,“元雾兰儿子多大时,正式代替真正的龙曲霖?” “三个月大时被龙轩帝带走,等元雾兰成亲忠亲王府下人,亲眼确定儿子真的成为龙曲霖时,已经十个月大,龙轩帝怎么换,真的龙曲霖何去何从,元雾兰不知。” 阿默叔拿出自己的珍藏大半辈子的唤真蛊,才从元雾兰口中挖到这些消息。 “现在的龙曲霖知道元雾兰是他母亲吗?” “知道。他九年那年,元雾兰见自己的儿子与忠亲王妃关系越来越好,情同母子,她一时受不了刺激,冲动将真相告诉龙曲霖,才导致龙曲霖坠马受伤失明。 失明后,元雾兰后悔自责,加上儿子对她的排斥,才离开忠亲王府,嫁给洛湘霜的父亲,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偶尔借三生斋掌柜入宫讲经,进宫见香贵人。” “难怪。” 在沈七芽印象中,随父母进宫参加宫宴的龙曲霖,十分内向,若没有人问他,他可以静坐一个下午,有人问他,他亦是简短说一二个字。 就算他面对忠亲王妃,态度仍是一幅冷冰冰的模样,全程就看见忠亲王妃在努力讨好他,生怕他不开心。 以前她觉得龙曲霖是失明,长期生活在黑暗中,性子多少有些扭曲,结果却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忠亲王的儿子。 对忠亲王妃自然没有儿子对母亲的依赖。 “我们能不能利用龙曲霖不是忠亲王亲生儿子这件事情来文章,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于我们有利的消息?” 第696章 会不会,只是普通的案子? 马冬颜不在乎谁是元雾兰的儿子,她在乎有没有利用价值。 姨母的话提醒了沈七芽,“娘的意思,我们将龙曲霖不是忠亲王亲儿子的事捅出来,让忠亲王夫妻出来扎腾,借忠亲王夫妻的手,我们趁机将龙轩帝与巫灵族元雾兰合作、以及命蛊,通通暴露出来,或者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这个得看事情真实走向,现在的沈七芽无法估计。 “是,龙椅只有一座,如果大家只是围观,谁都没有动手,谁都可以接受,一旦知道别人已经动手,没有人还能坐得住。” 龙椅被人抢走,真的被抢走。 龙椅的诱惑,应该没有人能拒绝吧。 “大家一起动手打起来,囚禁娘的那个人肯定亦坐不住,不管他是准备抢龙椅,还是已经稳坐龙椅,他都会尽自己所能维护自己的利益。或许我们能从局外寻到线索。 退一万步,事情没能如意,将龙轩帝灭巫灵族的事情爆出来,至少我们可以从中埋些眼线。” 沈七芽了悟马冬颜的意思。 “当初亲忠王妃为了龙曲霖宁可将龙曲尊推进私通案,将其名声毁掉,也要让龙曲霖上位,闹到现在,龙曲尊过继给敏亲王,与他们夫妻一刀二断。 现在得知自己护在掌心的人竟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能不查吗?” http://wap.8 在私通案上,龙曲尊一直声称自己并不知情,他是受害者。 “行。这事,我让青龙卫去忠亲王封地查探当初忠亲王次儿出生的种种,以及龙曲霖的事情,看看有没有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这事不同与于戏院替冤苦之人翻案,他们不需要真实的证据,只需要在忠亲王夫妻俩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即可。 一旦忠亲王开始查,事情就包不住,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品。 “好,你要小心。现在龙天城仍然封锁,估计,龙轩帝仍在追查两家青龙铺去向,能不暴露,尽量别暴露。”马冬颜不放心地叮咛。 “我明白。戏院一直在忙碌接表演,忙着赚银子。” 现在白院忙得连十五、爹都没空去龙曲尊府上混吃喝,有些好日子,整天连轴转。 沈七芽和马冬颜说起银鹰以及肖家姑娘被毁容的事情。 “会不会,只是普通的案子?” 马冬颜听完,没发现可疑的地方,哪个地方都有山匪,肖家被山匪打劫,不奇怪。 大户人家死一二个侍女亦不奇怪。 “不知道,每每想到纯贵妃的死与暗阁扯上关系,暗阁种那么多有字的树木,肯定奔皇权而来,而我亲娘恰恰又是窥天机,测算天命的天玄女,难保其中没有牵连。” “肖家这两件事,我找机会与龙曲尊透透,看他能不能从中找到些线索。” 龙曲尊统领皇卫军,有些事情,他做起来,比沈七芽更方便。 “暂时不用,诱饵无令她们已经抛出去,看看能不能钩到鱼。” “依你。” 与姨母说起银鹰后,沈七芽想想,道,“娘,能不能找人仿做一只银鹰,最好无踪可查的那种。” 如果银鹰背后真牵涉大秘密,他们很快会找到她头上,怕到时会给戏院带来灾祸。 “可以,你将真的银鹰托青龙卫转交给我。” “姐姐,我不想吃肉包子了。” 表演结束回来,还没到王记肉包子铺,十五就拒绝肉包子。 再好吃的包子,吃多了,也会腻。 逃荒时的十五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拒绝再吃肉包子的理由——吃腻了,当时的她,能天天吃到咸烙饼就心满意足。 “十五,爹想吃。” 扛着小闺女的白三宝闻到肉包子的香味,他吸吸鼻子,好想吃。 “爹,你不想吃,上次你说过,不想再吃肉包子。”十五一本正经忽悠自己的爹,她真不想再吃。 “那不吃了。” “爹,今天惠娘有买肉骨头,肯定有熬骨头粥,我们去陈婆婆家买些得辣脆爽口的萝卜干回去喝骨头粥,简单开胃。” 十五话音刚落,王玉桂已经热情提一笼肉包子迎上来,沈七芽温婉拒绝她递过来的肉包子,倒是意外看见林老太太正蹲在包子铺旁边的梨树下,搓洗衣服。 梨树旁边有一口古井,周边没有水井的人家都会来这里挑水、洗衣,一眼扫过去,含林老太太在内,有五个妇人在搓洗衣服。 然,林老太太身边堆放三大筐子衣物,等待被洗,洗好已经四大筐子,相比周边洗衣的妇人,林老太太清洗衣物格外的多。 王玉桂顺着沈七芽的目光看去,平静无波的口吻,仿佛在说一个毫无相关的人,“她,现在做洗衣妇,不洗,哪来的银子给房租,过日子。” 沈七芽闻言浅浅地笑了,“她自己把福气给作没了,现在吃苦,怪不得谁,玉桂娘子这样就好,以后就各为安好吧。” “是,谢谢姑娘提点。” 王玉桂温柔应下,最终,那一笼肉包子还是塞外沈七芽。 离开前,沈七芽特意瞧向林老太太。 别说。 她老归老,真的做的活来,不比周边的妇人差。 就在沈七芽以为自己不会再把关注放在林老太太身上时,林老太太却死了。 死在租住的小房间内。 一根男子裤腰带挂在房梁上,上吊而死。 这事,还是柳氏出去买菜听人说起,才知道。 “死老太婆,就这样吊死,便宜她了!”说完听回来的八卦,柳氏还不解恨,自己又骂了一句。 “二伯娘,你说,林老太太用男子的裤腰带给吊死?” “不是林老太婆与人偷情,而是她接不少做劳力男子的衣服回来洗,听说她死时,小屋子堆满未洗的衣服。 现在房主都后悔死了,好好的宅子,变成凶宅,我回来时还在骂街。” 沈七芽心中咯噔一下,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还会接衣服回来洗吗? 不会。 绝望到没有希望,一心求死的人,她对外界所有事情不会在乎。 沈七芽问,“官府有介入吗?” 第697章 银鹰还是没消息吗? “没有,介入个啥啊,好好的家被她自己作没了,儿子没了,孙子没了,原本乖巧勤劳的儿媳妇、孙女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林老太太一把年纪,一时想不开,不想活,上吊死,有啥有介入。” 王彩芝得知宅子、铺子全还给王玉桂后,卷走林老太太一辈子积蓄,还将自已两个月大的儿子以五十两卖给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妻。 消失了。 确定儿子死后,林老太太去讨要过孙子,又没有银子将孙子赎回来,对方将林老太太赶出来。 沈七芽情急地问,“现在林老太太呢?” 柳氏不在意挥挥手,“烧了吧,不然留着过年吗?” “确定吗?” “七……七丫头,这有问题啊?”柳氏终于意识到沈七芽的态度,和她吃瓜不一样,口吻中夹带几分着急。 “二伯娘,肯定烧了吗?”沈七芽没有回答应柳氏的问题,而是重复自己的问题。 “应该没有吧,今早才发现林老太太死了,现在……”柳氏看看正当空的太阳,“得去看看。” wap.8 所有人都觉得是林老太太她不想活,就一条腰带吊死自己,也没报官,房主嫌晦气,速度花银子人将林老太太清理出去。 现在龙天城出不得,土葬不可能,只能一把火烧了。 林老太太彻底在这个世间消失。 “莫难,大辉伯……” 沈七芽扬声叫唤在院外休息的两人,两人应声站在沈七芽面前,“现在立刻去看看林老太太尸体烧了没,如果烧了,不理它;如果没烧,将尸体保留,报官。” 莫难他们顾不上问为什么,匆忙离开。 “七丫头,真有问题?”这回,连村长都好奇起来,他没觉得有问题啊。 沈七芽问,“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还会接衣服回来洗吗?” “那有什么奇怪,接的时候她还不想死。林老太婆一把年纪,突然从养尊处优变成孤苦零丁,还得自己养活自己,接了衣服回来。 就是面对成堆要洗的衣服,她才觉得生活没有盼头,一时想不开,上吊死。” 柳氏大手一拍,二三下说出自己的看法,一致获得白族戏院其他围观民众的认同,连十五都连连点头。 附和柳氏说法。 “不会。” 沈七芽否决柳氏说法,她经历过生死,在绝望、痛苦中等待过死亡,有资格来说生死,“活着是难,但对死的恐惧会战胜活着多数困难。 林老太太经历儿子死亡、孙子被卖,自己一无所有时,她都没有一死了之,为什么她已经接纳现实,任劳任怨成为一名洗衣妇时,却上吊了?” 不合逻辑。 “对哦……” 众人听完又觉得沈七芽说得对。 在最难过,最难受时,林老太太都没有选择死,没理由在她开始新生活,步入正轨才上吊死亡。 成为洗衣妇已经有一段时间的林老太太没有理由上吊。 一个时辰后,白大辉他们回来,告知,林老太太的尸体已经被烧掉,这事,就此了结。 “姑娘。” 莫难是在白大辉回来后一个半时辰才回来,回来第一时间悄悄找沈七芽。 “有别的发现?” 看到莫难的神情,沈七芽直觉觉得莫难有别的发现。 “原本排在林老太太前面还有四具尸体,偏偏先烧掉林老太太,我觉得有问题,自己留下来,悄悄打探一翻,有人给焚尸人银子,让他先烧林老太太。” “王玉桂?” 沈七芽第一时间认为是王玉桂,只有她和林老太太最多情感纠纷。 “应该不是。焚尸人说,那个人给他一锭十两银子。” 王彩芝将所有银两卷走,王玉桂如今开包子铺的原料银子,向相熟的人家借回来,王玉桂一定拿不出来十两银子来烧林老太太。 也没必要。 这个情况白族戏院的人都知道。 “那个人长什么样?” “焚尸人说没看清,只知道是老妇人,听声音大约五十岁左右。” 老妇人? 难不成,是林老太太死对头? “姑娘,会是谁要杀林老太太?”莫难好奇问沈七芽。 “不知道,这事,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议论。”林老太太已经绕了,再议论没有意义。 “是。” 莫难像从前一样,没有多问。 在龙天城这些日子,他秘密替沈七芽做过不少事情,尤其沈七芽将吉祥他们安排在暗处,他隐约感觉到她在龙天城有自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连白族人都不知道。 这个秘密。 莫难猜,应该和她早早派他去盯明珠郡主奶娘有关,随着在龙天城待的日子渐长,莫难肯定,姑娘和明珠郡主关系非比寻常。 沈七芽猜林老太太的死,很可能与林家庄一样,都被杀害肖家侍女真凶杀害,对方害怕林家庄当时看到什么,回来与林老太太说起。 对方不放心,干脆连林老太太一并害杀,让秘密永远埋藏。 这回,沈七芽更加好奇银鹰主人的身份背景了。 那王玉桂岂不是更危险? 肖家侍女被杀当天,不少人都知道,当日王玉桂妥协,回林家做个认命的王小妾,这事还让不少人骂王玉桂没脑子。 原来是正妻,为什么要妥协做妾? 无明、无令看顾银鹰的事情,王玉桂那里,沈七芽考虑再三,将王玉桂交给青龙卫,保护王玉桂同时,希望能顺藤摸到有用的线索。 说到银鹰,沈七芽问无令,“银鹰还是没消息吗?” “没有。上次,赖三将银鹰抵给莫老九后,莫老九一直将它当宝贝,每天戴在胸前,盯了莫老九好几天,没有发现,连对银鹰感兴趣了的人都没有。” 莫老九是一家赌坊的打手,无令给莫老九酒里下药,将银鹰拿回来,沈七芽让青龙卫转给马冬颜。 银鹰高仿出来后,真的就在沈七芽手上,仿制的给莫老九。 “让吉祥他们继续盯着,别暴露自己。” 赌坊人来人往,莫老九天天将它戴在胸口,如果银鹰真有问题,莫老九迟早出事。 第698章 城门全开啦! “城门全开啦!城门全开啦!!” 就在沈七芽为王玉桂的安危感到担忧时,城门终于全开了。 自从来到龙天城后,白戏戏院赚了不少银子,亦提心吊胆过过日子,尤其纯贵妃遇刺身死到前不久整个龙天城戒严。 白族戏院生怕像半夜遇袭一样,招祸上身。 这些日子,不少白族人在村长的影响下,想回家都想疯了,希望可以在过年之前回到家。 “真的?” “真!我特意问过了,可以自由出入!” “这下好了,我们表演完手上接的单子就回家!!”村长到底没舍得拿到手的银子,立刻表示表演完就回家。 “好好,回头,我去买些特产,给我家里几个小子尝尝……” 能回家,白族戏院的人全体响应,原本对回家没想法的人,在这样的氛围渲染下,纷纷起回家,见见自己的至亲。 一时之间,回家的情绪在戏院中扩大,连白三宝都知道,他们即将要回家。 记住网址http://wap.8 “七丫,我们也回家吗?”白启峰悄声地问沈七芽。 娘还没有回来,她的亲娘亦没有找到,白启峰估计,她离开龙天的机率很小。 “回,都回。” 不管如后如何,她必须在保证爹和十五他们的安危,现在很多事情扑朔迷离,谁是人,谁是鬼,分不清,不如离开龙天城。 如果戏院能顺利离开,沈七芽考虑自己化明为暗,方便自己行事。 “……姨母怎么办?不找吗?” 娘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白启峰也没有机会再见她,倒是他因为娘,被爹打了好几次。 “找,但必须保证爹他们安危,这是娘的意思,娘说过,如果龙天城能自由出入,就让我们离开,带爹、十五他们回临川府。” “那娘呢?” 白启峰渐渐感觉到,娘和以前他所认识的娘不一样,以前的娘,就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妇人。 整天围着自己的小家打转。 现在的娘神神秘秘,能凭借虫子,就能准确跟爹联系上,与爹传递消息。 “娘会继续留在龙天城,寻找姨母。我现在就担心,这回,我们一样走不成。”像上次一样,一道意旨就将戏院全体留下来。 他们之中有个龙曲尊,一直揪着她的身份不放,他若有心不让她走,整个戏院都走不了。 “难不成,之前要无情人头的人还会不死心?苏心木之后,不是一直风平浪静吗?那些人还不死心吗?” 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龙曲尊试探几次后没有结果,已经放弃,对戏院来说,最大的危险,就是有人要买无情的人头。 但无情又不在戏院,找他们没有用。 “不知。” 事情太多,沈七芽没有与白启峰说,免得他担心。让他知道娘与明珠郡主亲娘的关系,已是迫不得已。 “要不,我们低调些,不说离开的事情?分批离开。” “没用的。戏院将近百号人离开,不可能没有动静,单是表演就骗不了人,突然不接表演,谁都会推测我们要离开,不如如实对外,且行且看吧。” 有心人刻意要将戏院留下来,总有千万种理由。 龙天城解封后,白族戏院不再往前接表演单子,表演,希望白族戏院表演的人家,都纷纷将表演日期提前,努力想办法塞进白族戏院截止表演日期之内。 戏院空前的忙碌。 以前一天转四场,已是极限,现在一天表演高达六场。 为了迎合高强的表演,村长在膳食上终于不再扣门,顿顿都是白米饭加红烧肉,外加熟食,这样的膳食主要是龙曲尊每晚过来用膳。 村长觉得自己应该回请谨爷,毕竟戏院托十五的福,吃过不少尊王府的好东西。 “谨爷,戏院的膳食是不是比以前好吃多了?我比以前多吃不少米饭。” 十五仍然喜欢和龙曲尊坐,从龙曲尊那里得到不少的肉。 膳食的改变吃得十五十分满意,以前表演,她吃菜,只加小勺米饭,这会,她能吃下一勺子米饭。 “是。” 龙曲尊坐在沈七芽直角斜对面,横扫大碗里的饭菜混合膳食,偶尔扫眼看看在周边人群中,吃相斯文的沈七芽。 沈七芽变成白七丫后,龙曲尊发现,表面上她在膳食上改变许多,从原本很多东西不吃,到现在什么都吃。 但实际上,刻在骨子里的饮食习惯没有变。 她不喜欢多骨多刺的吃食。 有得选,她会下意识先选少骨、少刺的吃食。 这样的她,离些日子离开龙天城也好。 省得被人从她的习惯细节处看出不妥,进而怀疑她的身份。 同桌的王大兴笑了,“十五,哪里是膳食好吃,是你做活多了,自然就饿了。” 忙着转场表演,喝口水都没有时间,哪来的时间吃零食,整天下来,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 “才不是呢。是膳食好吃,饭量自然大了,对不对,爹?” “对对对……” 一场膳食吃得热闹,吃完,龙曲尊像往常一样自己搬张椅子坐在院子中消食,与周边的人格格不入,自成一景。 “谨爷。” 意料地,白启峰搬张椅子坐在龙曲尊身边,“您觉得戏院能顺利离开龙天城吗?” 龙曲尊应该是白族戏院离开的最大阻碍,白启峰选择直白来问问当事人。 “不知。” 龙曲尊的回答在白启峰意料之中,他以为,谨爷的答应无非是两个,能或不能。 结果却是不知。 “为什么?” 白启峰问这话时,沈七芽正好洗头完毕,坐在屋檐下,十五和爹相争要替她擦头发——可以拿银子。 因为白三宝突然记起来,以前他帮娘子擦头发,每回娘子都给他一枚铜板,这事之后,十五又多一个可以存银子买地的渠道。 每每沈七芽洗头,最欢乐就是她。 龙曲尊亦听到父女三人对话,微微侧脸,朝沈七芽看去,在屋檐灯光下的她嘴角一直含着令人舒心的笑意。 任白三宝、十五替她擦头发,用扇子吹头发。 龙曲尊已经无数次羡慕脑子不记事的白三宝。 第699章 圣旨再一次为白族戏院画下无形牢笼 可以以爹的身份,零距离亲近她,而她同样回以热情。 倒是他,两年了。 他兜兜转转在她身边两年,心知肚明知道她是七芽,他却不敢走近她半分。 了不起,以谨爷的身份,厚着脸皮在戏院混顿膳食,睡一场,他和她之间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她抱着对他的仇恨,而他抱着对她的愧疚,谁都没有揭开他们真正的关系。 如今她要离开龙天城。 龙曲尊不舍得她,却又明白,离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知道将来何时才能见面,忍不住,每晚过来,珍惜和她共处一院的时光,收集她美好的点点滴滴。 “谨爷?” 白启峰见龙曲尊又看向沈七芽,还失神,心中的不安在加剧:难不成,现在谨爷还在质疑她是沈七芽? 这可不好。 http://wap.8 龙曲尊回过神后,面对白启峰,这号隐形的情敌,他谈不上喜欢,亦说不上讨厌,毕竟七芽是因为他们才活下来。 然,每每想到,将来七芽可能会和白启峰一起成亲,生儿育女,他浑身不对劲,变得焦躁不安。 龙曲尊缓缓心神,解释道,“权贵人家做事全凭兴趣,你们白族戏院能顺利离开自然是好事。远离龙天城的是是非非。往后几年,龙天城不会太平静。” 白启峰听龙曲尊口吻,觉得他并不反对戏院离开,并认为能离开是好事。 这就好。 只要龙曲尊没有从中动手脚,应该没有人会强留戏院下来。 “不平静?谨爷是指皇权斗争吗?”白启峰声音放得略低。 “嗯。” 龙曲尊没有避忌白启峰,如实道,“皇子们大了,自然渴望坐上那把至高无尚的龙椅。你们不是龙天城人,离开可以避免殃及。” 探知龙曲尊的态度,白启峰对离开抱有几分期待。 然而,龙曲尊做梦都没有想到,正因为他频繁去白族戏院蹭吃蹭睡,引起多疑龙轩帝的心中不放心。 龙轩帝耳目众多,自然知道白族戏院准备回临川府的事情。 因为龙玉北、龙玉嘉、龙曲尊过分对白族戏院其中一名叫十五小丫头关注,加上白族戏院前后介入周大人、沈七芽的案子,他自然对戏院多一分注意。 况且,龙轩帝中剧毒后,龙曲尊就被他纳入重点监视对象。 龙轩帝不认为龙曲尊是个多情人。 皇家的人,没有丑人,加上皇族的身边,龙曲尊身边不缺各种类型的女子,但从小到大,他眼中只有沈七芽。 沈七芽死后,他一直和白七丫纠缠在一起,甚至拒绝云烟郡主示好。 白七丫纠缠在一起,因为白七丫某些行为像沈七芽。 龙轩帝知道龙曲尊在临川府被白七丫刺伤一事,当他亲耳听到白七丫头弹奏的曲子后,彻底打消白七丫是沈七芽的念头。 就乐曲这项,就能推翻所有假设。 如今又看到龙曲尊每晚过去戏院用膳、睡觉,虽然瞧不出什么,难保其中真有什么。 龙轩帝考虑三息,就下一道圣旨,请白族戏院为即将来到的年夜宫宴做表演。 如果白族戏院或白七丫真有什么,将他们留下来,无疑将他们困在他眼皮子底下,真没问题,大不了赏赐一些物品,让他们离开。 短简一道圣旨再一次为白族戏院画下无形牢笼,圣旨一下,整个白族戏院被人当头一棒,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啦。 面对周边人家提礼恭贺,白族戏院全体成员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欲哭无泪。 其他乐坊、表演团梦寐以求的事情,白族戏院真的不想要。 上一次太后寿宴表演,让他们深刻认识到皇宫大院危机重重,总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死于非命。 这次还来? 他们真的不想去送死。 圣旨下了。 这回,白族戏院不留亦得留。 不然,就是抗旨不遵,灭族的大罪。 村长望着人来人往的城北大城门,心里有着说不出苦。 唉…… 这一叹,感觉村长整个人都被人抽走所有精气神,回来一直蹲坐在小凳子,一言不发,看得他两个儿子担心不已。 “爹,回不去,我们也没办法啊。” “爹,连圣上都下圣旨,说明我们戏院火啊,能力好啊,我们啊,就安安心心留下来,家什么时候都可以回。 在圣上面前表演,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我们不是还有谨爷吗?他可是王爷……” 村长在儿子劝说下,又和白三宝他们大喝一场,醉生梦死两天。 终于,他自己想开了,准确来说被十五点开。 “五爷爷,我觉得龙天城最好。可以赚银子,可以买地,将来,我既是猪场主,也是地主,肉和大米,我都吃不完。” 十五现在越来越喜欢龙天城,谨爷家的肉好吃,洛娘子家的肉也好吃,玉桂娘子家的肉包子也好吃。 天香楼的肉,更好吃。 每每到天香楼表演,遇到七殿爷,还可以点菜打包。 最主要,通通都不要银子。 十五乐不思蜀,亲人在身边,她一点也不想回家。 村长想开后,一扫愁容,全力投入赚银子大业。 不能回家,沈七芽已有心理准备,不会像村长那般一下子从云端摔下来,但她没想到,会是龙轩帝下圣旨将他们留下来。 是龙曲尊还不死心吗? 还是刺杀无情的人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或者龙轩帝在怀疑什么? 龙轩帝这一手圣旨,让不少贵权重新将目光投到白族戏院,一时间,白族戏院褒贬不一,邀请白族戏院前去表演的帖子如雪花般飞来。 事如至此,白族人只能托到临川府的商队,给王老爷子家写信报平安,道明他们不能回的理由,再由王老爷子派人到大窝村,给留守的族人报平安。 圣旨一下,亦让龙曲尊深感不安。 上一回,太后寿宴,太后已经面对面接触过沈七芽,事后太后再无其他反应,龙曲尊以为,不会有人再将注意力放在沈七芽身上。 结果,戏院都准备离开了,没有预兆,龙轩帝却下旨了。 第700章 二叔终于动了 是他常去戏院,让龙轩帝深感不安吗? 龙曲尊很是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去了。 不过。 不去也不行。 他跟七芽在临川府纠缠种种,几乎被人掀个底,白族戏院到龙天城后,他一直在为戏院撑腰,更是为好肉的白三宝、十五打开方便之门。 方便得,十五认识龙玉需,龙玉北,龙玉嘉,龙玉国等人,常以蹭容太妃酒为由的皇子们。 突然不去戏院,他们更会怀疑其中有什么。 幸运的是,七芽跟他的关系一直处于“冷”的状态。 确定她身份后,为了保护她周全,他更是刻意疏离,甚至用银子和十五约定,不能跟任何人说她姐姐的事情,包括他。 还有一点,七芽不懂乐,从来没学过乐,整个皇宫都知道,从小在皇宫长大的她,肯定伪装不了。 然,现在她十分擅长乐曲,十指纤纤,比普通人还灵活,这和坠崖前被人行过酷刑的她更是不符合。 记住网址http://wap.8 除非有确凿的证据,不然不会有人将她往明珠郡主身上上套。 —— “十五,瘦了。” 洛湘霜离上一次见到十五时,已过去七天,看到十五没有以前那么圆润的小肚子,心疼不已。 肉呼呼的小脸蛋,清减不少。 “没呢。” 十五乖巧坐在椅子上,努力进食中,“一会还得去表演。” 饿啊。 忙得连十五都没空吃零食,哪能不瘦? 刚好在洛湘霜粮油铺就在表演地点附近,转场时,十五拉姐姐、爹来洛娘子这边喝茶水,正好有点心,顺便垫垫肚子。 “慢点,吃,不急。” 洛娘子怕噎着十五,连连给她和白三宝添加茶水。 洛娘子的铺子当街,父女三人过来时,洛娘子让伙记去买不少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回来,当然少不了父女喜欢的大肉包子。 沈七芽则斯文多了,自己捧着茶水慢慢喝些热茶,饿倒是不饿,就是渴。 “洛娘子,隔壁怎么了,怎么围那么多人?” 沈七芽故作好奇,探头看向隔壁。 她看到沈墨森了,就在人群中,正因为如此,她才默许爹、十五过来歇脚,坐坐。 二叔终于动了。 “姑娘说隔壁啊?” 说到隔壁,洛湘霜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怕被人听到,压低声音道,“原来,谢娘子家的铺子并不是她祖上传下来的铺子,而是人家明珠郡主嫁妆。 这不,明珠郡主的二叔带几个老账房过来盘账。 好像是有人密报,说谢娘子私占铺子收益,补贴其娘家,谢娘子都哭了一个早上。” “明珠郡主?” 十五吃得正香,敏感捕捉到明珠郡主四个字,“大哥哥的妹妹?” 十五演过明珠郡主小时候,对明珠郡主人物关系还是蛮了解,很友好的沈家大哥哥便是明珠郡主的哥哥。 她知道,大哥哥的妹妹已经死了,她觉得大哥哥好可怜呀。 逃荒那么难过,他们族人一个不少,全活下来,大哥哥家里好富有,妹妹却没了。 “继续吃,一会我们得赶场。”沈七芽不希望十五打听。 十五很快被肉包子吸引住。 “不可能吧?谢娘子不是说祖上传下来的铺子吗?”沈七芽以八卦人的心态来打探。 “是祖上传上来的掌柜,实际上铺子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就是帮主子打工,也为难谢娘子,以前总是自夸是自家的铺子,不用租金,赚多少得多少,这下好了,到头来,她就是个打杂的人。” 洛湘霜蛮同情谢娘子。 “那也没什么,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是怎么过?人家又不干涉铺子运转,在城西能掌管一家布坊,比起城北小摊贩,日子好上几十倍。” “姑娘,你不知道,谢娘子她是穷苦人家出身,嫁给生不了孩子的谢又田,就是相中有一家祖传的富春布坊,谢又田答应过她,她可以拿铺子的银子补贴娘家,现在突然冒出个东家。” 结果,到头来,铺子不是自己家所有。 现在东家还出来,说她侵占东家的利益,弄不好,得下大牢。 “会不会有人搞错了?万一真是她祖上的铺子吗?之前我都听说是祖上的铺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明珠郡主的嫁妆?” “应该错不了,人家沈二老爷出示明珠郡主嫁妆单子中,便有富春布坊,掌柜就是谢又田。不过谢又田一直没有出现,谢娘子一边哭,一边闹,一直到现在。” 沈七芽知道,短时间内谢又田不会出现——他消失了。 吉祥受伤后,他便消失了。 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只是,他家娘子都嚎叫半天,他都不现身吗? “那现在怎样?” “沈家二老爷那边请官府的人过来,证实的确是明珠郡主的嫁妆,谢娘子嚎也没用,如果盘查出来的账有问题,谢娘子得进大牢。” 侵吞东家的财产,不是小事情,如今又公然闹出来,报官是最终结果,东家希望以儆效尤。 “哪,官府人还在呢。” 洛湘霜偏头,用下巴点点人群中的差爷,“沈家背后有太后娘娘,这事官府不敢不管。” “不是还没到时间,正式归沈家小公子名下吗?” 三年之期还未到,依律法,仍得等。 洛湘霜看看周边,低声道,“无论是明珠郡主还是小沈周,终归在沈家,沈家二老爷盘账天经地义,谢娘子这回,难啊。” 连洛湘霜都知道,谢娘子向来将铺子当成自家的铺子,账是如实记,银子她亦是如实拿,其娘家贫困,小到过年买年货,大到几个弟弟娶媳妇、建房子,全是她出的银子。 如今突然被沈家盘账,肯定能盘出问题,这也是沈七芽秘告沈墨森,有人侵吞明珠郡主嫁妆的真正目的。 谢娘子进狱,她就看看谢又田会如何应对? 沈七芽在洛湘霜铺子休息一会,等爹和十五吃个半饱,才匆忙离开,继续赶场表演。 当沈七芽结束一天的表演出来时,从路人口中得知,谢娘子已被官府带走,官府正在大力寻找富春布坊掌柜,谢又田。 第701章 引起龙曲尊的注意 谢又田才是掌柜,谢娘子只是代替谢又田守店的人,无论如何,得将谢又田找出来,将侵吞的财产一一归还,之后才是论罪。 沈家去城西富春布坊盘账一事,只是在周边传开,在偌大的龙天城微不足道,但很快引起龙曲尊的注意。 因为十五说,“谨爷,大哥哥家给人家吞了好多银子。” “哪个大哥哥?” 上到龙玉北下到小摊贩的小哥,十五见个人给她买肉食都是大哥哥。 “沈家大哥哥。” 沈一同? 沈一同不是失踪了吗? 一直没有消息,既不见勒索信,要银子,也不见对方提出什么交换条件。 若是为了沈七芽嫁妆,不会等到明珠案结束,才动手将沈一同父子掳走。 龙曲尊更偏向于沈一同父子自己寻处地方,秘密躲藏起来。 http://wap.8 沈一同是龙天城人,从小在龙天城长大,真的要躲起来,找起来亦不容易。 龙曲尊出于聊天精神,问十五,才知道沈七芽嫁妆被人侵吞的事情。 巧的是,沈七芽当时就在现场。 龙曲尊觉得此事有问题。 他让楚雨悄悄打听事情来龙去脉。 原本,沈墨森接到匿名秘报,说城西富春布坊掌柜侵吞布坊的银子,沈墨森拿沈七芽原来存放在沈家的嫁妆单子一对,果然是沈七芽的嫁妆。 于是沈墨森就带账房去盘账。 有意思的是,这家铺子竟然是太后娘娘给予沈七芽众多庄子、铺子毫无起眼的一家,而日常守店开铺的掌柜娘子却对外人宣称,这是她相公祖上传下来的铺子。 令人不可思议:谢又田已经消失十几天。 地契早在沈七芽出嫁时,已正式转到沈七芽名下,之前一直在柳言书名下达长二十年。 柳言书,是太后娘家其中一名侄子。 冯家在冯文庆死后,早已搬离龙天城,不知去向。 能清楚知道沈七芽嫁妆中铺子的人,一是官府,二是沈家,三是沈七芽本人。 龙曲尊猜,很可能是沈七芽自己去密秘报她二叔,是她发现铺子有问题吗? 她为什么会觉得铺子有问题? 难不成,她已经知道自己母亲未死的事实? 不是。 真知道,她就不会离开龙天城——若不是圣旨阻拦,她就早离开龙天城。 想到这,龙曲尊一个可怕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七芽已经成为两家青龙铺的新主人,并利用青龙卫探知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富春布坊后面牵涉的秘密。 之前他没敢往这方向想。 是因为他知道,沈七芽回龙天城后,一直避开她所有熟悉的人和事,她连沈一同都没有主动接近过。 她推动明珠案重审,在外人看来,她是为名,为利,才与他合作,明珠案后,戏院也陆续接不少案子,戏院一直在忙碌。 赚银子、赚名声。 而沈七芽的嫁妆,在她出事前,已经不见踪影,这让各路权贵气得牙痛。 她出嫁前,所呆的地方,沈家和皇宫。 这两个地方,哪怕是无心在帮她,也不可能来去自如将她藏起来的嫁妆、青龙铺信物取来,并悄无声息,在龙轩帝眼皮子底下,与青龙卫成功相认。 如果。 如果沈七芽真的成为青龙卫的新主子,那沈一同父子毫无预兆离开,极有可能就是她所为。 她自己意识到,亲娘未死,必势会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为了大哥父子的安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父子俩送走。 还有失去踪影的沈墨林,哑娘。 想到,沈一同突然开始打扫房间,会不会擅长测算的青色给沈墨林父子俩留下什么暗示或线索。 不仅沈墨林看懂了,沈一同看懂了,沈七芽也懂了。 那沈一同跟沈七芽兄妹相认了? 想想又不太可能。 沈七芽与沈一同见面是因为十五,十五去见沈一同完全是意外。 但沈七芽成为青龙卫的主人,这个可能性极大。 她知不知道自己母亲未死的事情? 正当龙曲尊想深挖一下谢又田的事情,消失的谢又田自动出现在官府,自动投案,说是他侵吞主家财产,与他的娘子无知。 甚至还解释,为什么会骗自己娘子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祖业,是因为他不能人道,他不能生孩子,对妻子一见钟情的他,选择欺骗,让妻子答应嫁给他。 银子哪来去了? 全让他拿去求医,他奢望将来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谢又田连男人最痛都掀开来,摆在众人面前,获得官府、沈墨森的同情,侵吞的财产,只道以后在他们月银里扣回来,不再追究他们夫妻俩的责任。 龙曲尊让楚雨查了查,事实的确如此,一切顺利成章,没有可疑之处,不再揪住不放。 但,沈七芽却从谢又田合情合理之中嗅到不一样的气息。 谢又田消失十几天的时间去哪了? 若真如他说得那么简单,监视他的吉祥,怎么会受伤? 吉祥从小混于人群,靠自己混饭吃,察颜观色的本事不说一等一的好,但起码不差,谢又田真是普通的布坊掌柜,他为什么要对吉祥要毒手? 沈七芽让青龙卫对谢又田进行监视。 等沈七芽再一次路过富春布坊时,看到谢又田夫妻俩在守铺子,现在他们真的是一对普通夫妻。 夫妻俩恩爱有加,夫唱妻随。 “姑娘,龙曲霖三个月大时,一夜高烧,之后满脸长水痘,怕传染,一直由龙曲霖奶娘贴身照顾。 忠亲王夫妻到处寻到名医,花了不少银子,最终寻到药王谷的月沉谷主,在他用药下,龙曲霖脸上的水痘逐渐好转,直到十个月大,龙曲霖所在院子才开启。” 富春布坊那边的青龙卫尚无进展消息,去调查龙曲霖的青龙卫向沈七芽传回消息。 “龙曲霖的奶娘呢?”沈七芽问,最关键的人物。 “已故。在龙曲霖一岁二个月时,一场风寒走了。” 云二十的回答,在沈七芽意料之中,龙曲霖奶娘的下场,典型的弃子,弃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彻底的闭嘴。 第702章 临安王是谁的儿子 沈七芽又问,“龙曲霖的奶娘可还有家人,或亲人?” “有个老母亲,生活在乡下。是否健在,有待查证。” “如果还健在,秘密给她换一处住所,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得到些关于龙曲霖奶娘的事情。”最好能利用的点。 不过,真没有也没关系。 青龙卫的消息传递很快,不到两天,最新消息已传到沈七芽耳中。 “老母亲已死,不过,她死前见过她儿时同伴,同村的八嫂子,交待自己的身后事。八嫂子有对儿女,各自成家。 因与儿媳妇性格不合,自己独居十五年。八嫂子我们已将她秘密转移。” 就死前见过同村八嫂子这点事实,足够让沈七芽在忠亲王夫妻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很快,在银子推动下,以八嫂子的视角,龙曲霖已故奶娘母亲的旧友身份来陈述,一夜之间,整个龙天城都铺天盖地在议论临安王不是忠亲王亲生儿子的事情。 说书人顺势抓住这次大热,在此基础上,扩散思散,伸展好几个令人津津乐道的版本,吸引大批听书迷,赚得满载而归。 临安王为了上位,故意与冯家联手设局,让龙曲尊成为明珠郡主的奸夫,坐收渔翁之利; wap.8 最惨的母亲:为了小儿子上位,亲手毁掉大儿子,闹得大儿子与她断绝关系,到头来,护在手心里的小儿子竟然不是亲生儿子; 吕承相挑女婿的眼光一个不如一个,白瞎了吕素菊的贤惠。 实在大热啊。 临安王是谁啊? 龙曲尊的亲弟弟,正是因为龙曲尊在明珠案中成为奸夫,名声败坏,他才能一跃而上,成为临安王。 而明珠郡主在白族戏院推波助澜下,各路书生纷纷为她打抱不平,半个龙天城的人每每提到明珠郡主,意难平。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样死在别人的阴谋诡计里。 所以,临安王不是忠亲王亲生儿子的谣言一起,整个龙天城,全民闻风而论。 刚开始,吕相让人大力压制流言,但压不住,事关明珠郡主,本身热度就高,一传百,百传千,越是压,人们越是好奇。 难得听到权贵人家的辛秘,怎能轻易放弃。 谣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滚得连龙曲尊都知情。 “楚雨,这不会是假的吧?” 谣言出来,听到楚雷不敢相信,皇孙子嗣,哪会这般轻易替换? “谣言真假有待查证,把谣言推出来的幕后人,他真正的用意,才值得我们深思和探究。” 谣言能大规模在龙天城流传起来,它背后必定有人在推动。 推动它,来达到幕后人想要达到的目标。 “能有什么用意?不就是污蔑临安王吗?真不明白,临安王都这样,竟然还有人来造谣。”眼睛都瞎了,造这样的谣有什么用? “不,临安王存在没有影响任何人,一般人不会浪费时间、银子,来造他的谣,如果此事不是真的,那就是另有目的,奔爷而来。” 与临安王息息相关,无疑是龙曲尊。 忠亲王夫妻已被一道圣旨困在皇陵,连自己的封地都回不得。 临安王因为双目失明一生注定活在黑暗中,不会有作为。 只有龙曲尊,仍在朝堂中,现在任皇卫军总统领。 龙曲尊年纪轻轻就做到二品将军,他的前途不可估量,封亲王是尽早的事情。 “奔爷?” 楚雷想了想,没能想明白,“爷不是已经过继给敏亲王吗?怎么算,与忠亲王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是这样算,但血脉但不能这样算。对方会动手,说明他有一定的把握。爷,您说呢?”楚雨半天都不见自己的爷回答,便主动提问他。 龙曲尊目光落在自己桌案前摆放一座白玉老翁坐在桃子树下,抱着大桃子憨睡的笔架,雕工浑然天成,尊王府开府当天,临安王王妃送过来的开府礼品。 龙曲尊就一直将它放在书房的桌案上,一定程度上,代表临安王对龙曲尊这位大哥的心意,希望他桃源自得。 如今,龙曲尊眼里的光暗了许多,平缓的声音徐徐道来,“我曾经问过临安王,我和七芽的私通案,你有没有参与?他很平静的回答我,我以性命来起誓,亲弟弟永远不会害自己的亲哥哥。” “啊?临安王,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忠亲王的亲生儿子?” 这回,连楚雷都听到话里的暗示。 明珠案所有证据指向忠亲王妃,只不过,忠亲王妃的忠奴出来顶罪而已。 因为他不是亲弟弟,所以,临安王理当所然陷害龙曲尊。 “这样说,临安王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忠亲王妃能将爷推进私通案,是临安王从中挑拨?” 楚雨深思极恐慌。 龙曲尊情绪低落,“应该是这样。现在应该问临安王是谁的儿子?他为什么要换?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谣言中说,有人给真正的龙曲霖下药,致使他生病,利用对病未知的恐慌,断开所有人与龙曲霖接触,进而让现在的临安王代替真正的龙曲霖,其中经手人员并不简单。” 简单的人,没有能力和勇气换忠亲王的次子。 “又是一个阴谋?” “是。” 费这么大劲,幕后总有一个理由在支撑。 “忠亲王夫妻作为临安王最亲密的人,从小看临安王长大,如果真的问题,他们多少存在不少疑点。 真正龙曲霖和临安王,其中有六七个月未见,多少能找到以前的影子。” “真正的龙曲霖哪去了?” “得换人的幕后人才知道。” 事情闹得大,即使远在皇陵之中的忠亲王夫妻亦收到消息,这个消息,还是温玉笛亲自亲前往皇陵,将谣言详细告诉他们。 论不安的,温家绝对算一波人马。 温家姑奶奶,就温婉嫁得好,生下两个儿子,虽然因为沈七芽,龙曲尊跟他们成为陌路人,但,好歹血脉断不了。 真出事,龙曲尊不可能真的不管。 何况,牺牲龙曲尊换龙曲霖上位,算起来,没亏本。 第703章 滴血认亲 现在龙曲尊又凭自己的本事封王,一府出三王,历来罕见,将来龙曲尊再凭本事立些功劳,会像忠亲王一样封亲王,更成为传说。 怎么看,都是他们赚了。 如此一来,温家同样获得极大的好处。 现在却有人说,临安王是假的,是个冒牌货,那还了得! 好不容易牺牲最有出息的龙曲尊,才换来的临安王,现在却被人告知是假的,怎么想都无法接受。 为此,温玉笛亲自跑一趟皇陵。 起初夫妻俩觉得荒诞无稽,有人故意抵毁他们二儿子的名声。 当了解谣言中的某些细节后,夫妻俩开始犹豫了,怀疑了。 与早早被送进宫的大儿子不同,小儿子出生,弥补了他们对大儿子的思念,夫妻俩将所有宠爱给予小儿子。 在封地十几年,他们看着哇哇落地的小娃儿一点点长大成人,虽然龙曲霖命运不好,九岁时附马失明,但夫妻俩没有嫌弃,仍然如珠如宝宠爱着他。 他想要的,给。 记住网址http://wap.8 他没有的,给。 忠亲王妃更是因为小儿子一句“将来我什么都没有”,就狠心将大儿子推进私通案,让他名声败坏,顺利让小儿子如愿上位。 甚至夫妻俩沦落到守皇陵,忠亲王气归气,但事后,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埋怨小儿子,他只是气自己的妻子自作主张,没有跟自己商量。 在夫妻俩心中,小儿子能成为临安王,是最好的出路,将来夫妻俩不在,临安王这个封号将保障小儿子平安终老。 大儿子,他们是愧对,事情已到现在这步,只能这样。 以大儿子的本事,跌倒,他还能爬起来。 “王爷?” 忠亲王妃不安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夫君,她心中一下子充斥很多质疑、不肯定,以前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一件件浮现出来。 她作为母亲,更能清楚感觉到儿子的不同。 十个月后,和三个月前,她抱起儿子的感觉不一样。 就连长得也不一样。 以前,三个月前,她的儿子肉呼呼的,爱笑,招人喜欢,结果三个月后,不仅瘦了,还变得不爱笑。 以前儿子最喜欢揪头发,十个月后,他再没有揪过她的头发。 但,她偷偷看到儿子烫伤的手臂,还和以前一样,没变。 被唤的忠亲王徐徐抬头,问,“他是你小儿子吗?” “……我。” 忠亲王妃不作回答,因为她也不肯定,越想越不肯定。 “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让他继承忠亲王府?”忠亲王又问。 “……我我……” 忠亲王妃心虚了,她不敢看忠亲王,犹豫好久才道,“是……是霖儿跟我说,他什么都没有。 我,我不希望霖儿他一辈子寄居人下,就想让霖儿继承王府。我便想到老秦王与他两个儿子。正逢沈七芽大婚,我就,我就……” 就顺理成章将龙曲尊推进私通案中,让冯家做局,成为奸夫。 忠亲王妃没脸继续说下去。 “你……” 忠亲王这会,心塞得说不出话来。 “那……那尊儿和沈七芽的感情,大家都清楚,我以为,就算闹出来,圣上亦不会罚得太重,毕竟沈七芽错得更多……” 忠亲王妃不怕死,小声给自己辩解几句。 总归,她是为了忠亲王府,为了两个儿子好。 “玉笛兄,你如何看?” 跟蠢妇说不通,忠亲王只能问自己的舅兄。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是确认现在临安王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如果不是,我们得将真的霖儿找回来,免得被别人鸠占鹊巢。” 温玉笛来此的目的,是带着温家人共同连夜讨论出来的结果——拨乱反正。 龙曲尊还没哄回,没理由让一个假的占据真的位置。 开枝散叶,传承血脉,是每个家最重要的根本。 “就怕,真的是谣言。” 忠亲王怕,真的是谣言,原本不多的父子情,变得更加冷淡。 原本小儿子失明后,对他们冷如冰,说是父子,关系却不怎么好,不是吵架,不是有矛盾,而是他和小儿子之间无形隔着一道河。 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 “这样吧,你们夫妻别出面,由温家出面向圣上请旨,请求滴血认亲。如果误会一场,我温家道歉的道歉,赔礼的赔礼。如果谣言是真的,正好请旨,寻找真的龙曲霖。” 温玉笛想想,由他们温家来做恶人,比忠亲王夫妻做恶人更容易下台。 温玉笛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上早朝时,就龙天城谣言四起的传言奏请龙轩帝,请求滴血认亲,以作求证。 没有意外,龙轩帝当场同意了。 “走,我们去守临安王府。” 下值后,龙曲尊换上夜行衣,决定去探探临安王府。 如果临安王自知自己是假的,面对圣旨,他必然心虚,会不滴血认亲前,作一翻挣扎,不能坐以待毙。 沈七芽很快从青龙卫那里得到龙轩帝同意滴血认亲的消息。 龙轩帝的反应,在沈七芽意料之外。 别人不知道,但龙轩帝做主将元雾兰儿子换走真正龙曲霖的幕后真凶,他应该最不希望龙曲霖的身份暴光。 据姨母马冬颜说,龙轩帝并不知道元雾兰已被逮送回巫灵族,他和元雾兰是合作关系,他有责任保护龙曲霖不受到伤害。 然,这次,龙轩帝没有异议,同意滴血认亲,这么自信? 难不成,龙轩帝已经有稳胜的把握。 沈七芽想到,同样擅长蛊的香贵人。 会不会,龙轩帝将筹码压在香贵人身上? 沈七芽在夜里,速度与马冬颜会面,说明事情来龙去脉。 “有种叫亲缘蛊的蛊,当初配养它出来的蛊师是为了专门对付滴血认亲,只要身上有亲缘蛊,不管跟谁滴血认亲,都是融合在一起,血亲。” “可有办法阻止它?” 让龙轩帝蒙混过关,可不是好事,沈七芽还希望忠亲王夫妻能抖起来,搅搅龙天城的水。 她想看看,能不能浑水摸到一些有力的线索。 “放心,这事,交给我,我去一趟临安王府即可。” 第704章 你也觉得,我是假的么? 马冬颜拍拍胸口保证,自己的解决。 “娘,我和你一起去。” 人都出来了,沈七芽不放心马冬颜,想一并同去。 “行。” 于是,沈七芽、马冬颜在青龙卫的掩护下,悄悄前往临安王府。 “等等,龙曲尊的人亦在这里。” 还没靠近临安王府外围,马冬颜已经肯定地说,“我在楚雷身上下了蛊。这个时辰,以楚雷是龙曲尊的心腹兼随从,一般不会一个人活动。七丫,你等等,我去瞧瞧。” 说着,马冬颜快速消失。 靠着蛊息的感应,马冬颜很快找到龙曲尊主仆三人所在藏身之地,等待一会,主仆三人没有语言交流,马冬颜悄悄撒走。 “龙曲尊主仆三人亦在,估计像我们一样,想来守守滴血认亲前的临安王反应,不过,他应该没有收获。” 临安王府亦有守卫,守株待兔,哪能轻易有收获。 http://wap.8 “我顺便去逛一圈,整座王府处于安睡之中,一片安静,对于明日公开滴血认亲,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困扰,仿佛信心满满。” “或者,龙曲霖已从龙轩帝答应的态度中知道,龙轩帝或自己的姐姐一会会帮自己,所有才会不慌不急?” 沈七芽记得在马冬颜的转述中,临安王九岁坠马是无法接受自己是元雾兰亲生儿子的事实,这些年来,元雾兰亦悄悄去见过临安王,将她和成轩帝合作内容,香贵人的身份一一告知他。 “可能吧,这回,我就让龙轩帝如意算盘,在众目睽睽之下满盘皆输。”马冬颜突然想到什么,不安地问,“谣言这点,会不会顺着线摸到你头上?” “娘,你小瞧我。” 沈七芽自信地笑了,“我来龙天城时间不短了,加上戏院表演性质,找二十来个贪财又卖力的说书人不难。 全程,我的人没有露面,他们只看到文字和银子。倒是娘的蛊,怕会暴露。” 分散在整个龙天城,对方想捏,亦捏不住。 “让龙轩帝慌一慌也好。” 马冬颜和沈七芽在密语,而临安王府内一片寂静。 “夫君,明天你可有把握?” 吕素菊心里装着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披上外衫来书房,轻声问正在书房静坐的龙曲霖。 谣言说得像模像样就算了,如今温家插一只脚进来,这才让她越发不安。 温家能插手,八成已和忠亲王夫妻达成统一意见。 连忠亲王夫妻都产生质疑,吕素菊真怕,自己这个夫君是假的龙曲霖,真是这样,她吕素菊的人生岂不是输到泥底?! 龙曲霖已经是个瞎子,若不是嫁进来可以顶着临安王妃的名头,能上皇碟,成为皇族员一员,谁愿意嫁进来。 她大姐已经嫁给二皇子做正妃,她不可能再嫁某位皇子,只能退一步,从亲王的儿子中选择。 她并非绝色,被人提起更多是她的名声。 她选人,人选她。 一翻选下来,只有龙曲霖最适合自己。 龙曲霖本来就是个冷人,像根木头一样,不会哄人,不会体贴。 夫妻俩只是维持表面的恩爱。 “你也觉得,我是假的么?” 龙曲霖没有焦距的眼睛准确转向吕素菊所站的方向,冰淡的声线徐徐响起,语气中夹带一丝嘲弄。 这一丝嘲弄让吕素菊委屈不已,情不住禁提高语调,“我作为你妻子,我关心还有错吗?” 这二天,她跑上跑下,为了谁? 他倒好,仿佛与他无关一样,火烧眉毛了,他还到书房来,真不知道,一个瞎子竟然要拥有一个书房,还天天呆在书房里。 搞笑呢! 龙曲霖不但没有退让,反而讽刺地问,“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你临安王妃的名头不保?”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因为有了感情,爱慕,才成亲,而是因为圣旨。 圣旨一下,不管龙曲霖喜不喜欢都得接受。 后来,龙曲霖慢慢知道,吕素菊在意王妃名头胜过于他。 龙曲霖原本活在父母的宠爱之中,九岁生母的出现,让他的人生坠入黑暗,他知道自己的不是忠亲王的儿子,知道迟早让人揭穿,他在自己周边筑起一道道冰冷的城墙,拒绝任何人走近。 他想,如果将来自己的身份被暴露时,他才不会难受。 为此,他拒绝所有人。 很多时间,他亦在想,将来他成为白身时,他的妻子会不会一如既往站在自己身边,但是这几天,吕素菊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寒心。 从谣言兴起时,吕素菊第一时间往娘家跑,一次又一次明里暗示问他,他知道,吕素菊生怕自己的王妃名头不保。 “龙曲霖,你混蛋!” 闻言,吕素菊恼怒了,起身拿起桌案上的砚台就往龙曲霖身上砸去。 双目失明的龙曲霖没办法闪躲,左肩膀被砚台砸个正着,磨好的墨汁泼了他一身,吕素菊仍然怒不可歇,“我一个女人嫁给你,不图你名声地位,我图你什么?! 如果你不是临安王,你不是忠亲王的亲儿子,谁会认识你,谁会在意你?” “哈哈……” 龙曲霖冷淡哈笑两声,“我就是假的,你现在就去找吕相和离,图你想要的名声地位去。” 龙曲霖也真的发火了,不客气地冷怼回去。 半点不给吕素菊面子。 龙曲霖原本伺候在侧的三名心腹兼随从,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你这个疯子!” 吕素菊气呼呼地离开。 “继续。” 龙曲霖若无其中道。 “爷,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不要紧,还有一些,今晚将它写完,之后润稿,明天去交印,突然间,三角符冒起一阵通红的火焰……啪!” 龙曲霖突然自打自己一个耳光,打完了,问自己的心腹,“是不是有虫子咬人,我觉得有东西钻进我皮肤里?” “爷,我来看看。” 说话间,其中一个随从走过去,小心翼翼查看一会,没发现不妥,道,“没有虫子。” “那继续,三角符冒起一阵通红的火焰将林山吓得……” 第705章 血并没有融合 龙曲霖平稳有调的声音徐徐响起,书房中三名随从,两名埋头疾笔书,另一名负责磨墨、剪纸等事情。 一切在有序中进行。 龙曲霖并不是一无是处,失明后,经过几年的时间迷失、颓废,慢慢地,他找到自己的存在意义——写灵异悬疑故事。 他口述,随从笔写。 比不得冯文庆专写男女之间风花雪月,凄美情爱来得感动,但他的书集卖得不差,多年积累下来,拥有一批忠实书友。 谁也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古月。 即是胡,胡说八道。 写书的成功,给予他自信和力量,当私通案暴发,龙曲尊成为奸夫,他才知道,忠亲王妃为了推他上位,牺牲了龙曲尊的名声。 他后悔不已,至今都没有勇气面对龙曲尊。 写书所得的银子,他一直没动,让随从存在银庄里。 失去林临安王的名头,他一样可以养活自己。 wap.8 当谣言四起,他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从此,他不是顶替别人来活的龙曲霖,而是他自己,以后,他要为自己而活。 这就是明知明天滴血认亲后,他会一无所有,他还能从容和心腹在书房里写书的原因。 滴血认亲设在皇家祠堂,龙曲尊作为皇家子孙,敏亲王的过继儿子,自然出席见证,二皇子、四皇子、七皇子等一众大佬们全员出席。 现太子,龙玉北,因为病重,没有出席。 罕见地,龙轩帝允许妃嫔们前来观看。 自然,最近颇为受宠的香贵人带着雨真公主跟在龙轩帝身侧,比贵妃娘娘们还体面几分,和皇后分占龙轩帝左右。 太后娘娘一身简朴的宫服,在徐麽麽搀扶下,出现在现场,像以往一样,多半充个人数,低调而少言。 龙曲尊不动生色打量太后一翻,她像以往一样,庄端坐在椅子上,仿佛出来,就是凑个人数。 作为父母,忠亲王夫妻最后到场。 从他们的举动看得出,他们是匆忙随宣旨的太监回龙天城,入皇宫。 护在手心的小儿子,他们自然不希望他是假冒;但又怕,他是冒充,自己的亲生儿在某个地方吃苦,受累。 更怕,自己含辛茹苦养的孩子竟然是仇人的儿子。 不过,应该表演的戏,还得做。 “圣上。” 忠亲王朝高座中的龙轩帝作揖,“事情的来龙去脉,微臣已从洪公公口中了解,但微臣不想做滴血认亲,霖儿他就是我儿子,无需用滴血认亲来证明,请求圣上恩准。” “……” 忠亲王的话语一出,众人心中纷纷鄙视忠亲王,你搁着玩呢? 皇家祠堂都开了,全员到位,你却跑出来阻止,堂堂一介忠亲王,温家跑出来请旨滴血认亲,不可能不知情。 然,心照是心照,该演的还得该,该客套的还得客套。 “五皇弟,既然是别人有心污蔑,用滴血认亲来破除传翻天的谣言,岂不是更好,霖儿无需背负别人的质疑。” 这会,龙轩帝笑意盈盈,丝毫不见慌张。 他当然不会慌张,因为他有香贵人。 香贵人已拍胸口保证,万无一失。 既是如此,他怕什么? “微臣谨遵圣意。” 忠亲王道完,还特意带忠亲王妃走到龙曲霖面前,掷地有声,“霖儿,父王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阴谋诡计伤害到你。” “霖儿,别怕,母妃与你同在。”忠亲王妃亦在表达自己对龙曲霖的支持。 “多谢父王,母妃。” 龙曲霖携吕素菊感激朝忠亲王夫妻一拜,众人纷纷露出看戏的表情,皇族族老们带领众人恭敬拜祭皇家列祖列宗,读祭文,烧纸文,三拜九磕,终于走到滴血认亲这一流程。 龙曲霖作为当事人,他是全场中最淡定的人之一。 从始至终,他神色平淡,在妻子的扶持下,或坐,或站,或拜,淡定自若,仿佛,他只是见证人,与他没有关系。 这样的龙曲霖不仅让忠亲王夫妻感到迷惑,连龙曲尊也迷惑了。 最紧张的人,无疑是吕素菊。 昨晚,她亲耳听到龙曲霖承认,他就是假的,她怕,龙曲霖现在的淡定,无非是破罐子破摔,无所谓。 龙曲霖无所谓,她所谓啊! 她一辈子全压在临安王这个名头上,如果这个名头不复存在,她的风光,荣耀亦不存在,回头,她的日子还怎么过? “请、清、水!” 随着太监一声高尖吟唱,一名老太监手托木质托盘,稳健走来,后面跟随十几位太医。 “禀圣上,洪公公手中端的清水,经由我们太医院,一一检验、监视,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有劳众太医。”龙轩帝意示太医们可以靠边站,“五皇弟、五弟妹、霖儿,请。” 在众目睽睽之下,忠亲王夫妻先各自滴血落入不同碗里的清水之中,之后,龙曲霖在吕素菊协助下,血滴从他指尖滴落。 啵。 鲜血滴入清水中的声音,这一声微弱的声音好像一颗石子滴入龙曲霖的平静的心境,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他紧张握紧妻子的手。 其实,他也在悄悄的期待,期待自己就是忠亲王的儿子,期待自己有父有母,活在父母的期待当中,而不是那个幼时,在他院子里刷恭桶妇人的儿子。 需要代替真的的龙曲霖,他才有资格活下来。 龙曲霖看不见,但他身边的吕素菊看得见,她就站在旁边,清楚看见,两滴血并没有融合,而是各自为营,互不打扰。 这样的结果令吕素菊仓皇失措,几乎站不稳。 龙曲霖真不是忠亲王夫妻俩的儿子。 吕素菊的肢体反应已经给龙曲霖答案,短暂心慌过后,所有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一切尘埃落地。 他也松了口气。 其实脱掉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也是好事,以后,他不再是龙曲霖,而是自己。 他可以做自己。 “不可能!霖儿明明就是我儿子?再验,再重验……” 忠亲王第一个发难,已经有心准备的忠亲王对这个结果没有多大的意外。 第706章 世上再无临安王 他选择发难,无非是想逼龙轩帝下旨彻查龙曲霖真实身份的事情。 “假的,肯定是假的,霖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他不可能是假的……”忠亲王妃反应亦不慢,跟着忠亲王激动哭诉起来。 不得已,龙轩帝又让派人更多的人去取水,确保每个一环节都没有错,同时,他亦看向香贵人,香贵人明显一脸错愕。 这个结果大大超出她的意料。 明明,她过来时,借与吕素菊说话,已经将亲缘蛊下在龙曲霖身上。 亲缘蛊,早在她知道龙马曲霖是自己亲生弟弟后,怕将来弟弟的身份暴露有危险,她就央求母亲给她亲缘蛊的练养方法,以备无患。 不过,她还有亲缘蛊,前一次没下成功,这次,为了求必须成功,她借宫女的手,将放有亲缘蛊的茶水递给龙曲霖。 当看着龙曲霖将手中的茶水喝得一干二净,香贵人总算放心下来,这回,总会百无一失吧? 龙轩帝再看向香贵人,香贵人郑重点点头,龙轩帝才心定些。 当初他和元雾兰合作,条件之一,他必须护她一双儿女周全,护她儿子身份不暴光,是元雾兰定下的条件之一。 他现在大权在握,仍然忌惮元雾兰用蛊的手段,除非逼不得已,龙轩帝不愿意和元雾兰闹翻。 http://wap.8 新的一轮滴血认亲开始,龙曲霖心如止水。 他成为龙曲霖时还是一名婴儿,他没有犯罪,估计,会脱掉临安王,成为一介白身。 至于他被谁换到忠亲王府,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果然。 还是没有融合。 这回整得龙轩帝和香贵人都呆住了——亲缘蛊竟然没起作用? “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呢?你将他藏哪去了?!” 第二次滴血认亲结果出来,忠亲王妃像疯了一样,揪着龙曲霖的衣衫,疯狂地质问自己的儿子在哪,毫无形象可言。 又疯又颠狂扯着龙曲霖来砸打。 “你还我儿子,是你换走我儿子,你这个魔鬼,你这个骗子,你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儿子……” 在场人都看得出来,不是忠亲王妃故意在装疯,而是她真的气疯了。 她牺牲大儿子的名声才换来小儿子成为临安王,结果小儿子却是假的,她岂能接受? 不疯才怪。 “五弟妹,你先冷静下来……”龙轩帝急得伸手,安抚让忠亲王妃冷静下来。 红印? 龙轩帝手掌抬起刹那间,龙曲尊全身紧张,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眼熟的红印。 就像当初他在水城,在七芽手上看到的红印一般大小,只是速度太快,他来不及去确认。 难道,龙轩帝之前真的中过剧毒? 真的有人想置龙轩帝于死地? 事已至此,忠亲王妃又大吵大闹,二次滴血认亲结果摆在面前,龙轩帝逼得没有他法,当场审问龙曲霖一翻。 龙曲霖一口咬定自己对忠亲王妃的控诉一概不认。 当时,他只是十个月大的婴儿,不知道情理之中。 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他早已知道自己的不是真的龙曲霖。 龙轩帝只能下令彻查。 同时撒龙曲霖临安王的尊封,禁令他禁用“龙曲霖”这个名字,勒令他即日搬离临安王府,在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不得离开龙天城。 在宫中扎腾一翻后出来,龙曲霖在随从扶持下,平静收拾属于自己的物品。 都府有派官差过来监督龙曲霖收拾物品,并跟随他到另一个新住的地方,继续监督。 龙曲霖的平静与吕素菊狂躁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很多东西,一旦没有临安王妃这个名头,吕素菊再没有权利拥有。 皇家恩赐、忠亲王夫妻赠予,所有物品赠予基于龙曲霖真的是龙曲霖,是忠亲王的儿子,皇家子孙。 现在确认龙曲霖是假冒,所有属于龙曲霖的物品,假的龙曲霖都没有资格带走。 更别说吕素菊依附龙曲霖才能上皇碟的妇人。 忠王王妃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失明,希望吕素菊对自己的儿子好,在吕素菊嫁进来,赏赐不少好东西。 然而,随着龙曲霖的身份被暴光是假的,所有的一切,全将与吕素菊无关,她岂能不狂躁,像一个疯婆子又砸又摔。 现在的她,不比在宫里的忠亲王妃差。 摔到一半,她就不能摔了。 因为,宫里出来的太监阻止她,再摔就是有意破坏皇家用品,是要被砍头的。 皇家用品深深刺痛吕素菊。 以往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如今变成一个天大的讽刺。 以往她打心底瞧不起吕芍药回娘家当个懒妇,成为全龙天城的笑话,没想到,现在自己比吕芍药更不如。 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现在她连脱毛的凤凰都不是。 到底是自己的妻子,好歹共处一室两年多,龙曲霖在随从扶持下,走到吕素菊身边,伸手搭在痛哭中的吕素菊圆润肩膀上,“别哭了,没有临安王名头,我会尽自己所能养活我们的小家。” “你这个瞎子门口都出不了,拿什么来养家?!”吕素菊见没有回旋的余地,气败将胡生推开,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婆子,丫头簇拥之下,她狼狈离开临安王府,在此半个时辰后,假龙曲霖平静提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临安王府,进入城西一家客栈。 不到半天的功夫,令随从匆忙在城西买一处位置略偏的三进院子,低调搬进去。 从此,世上再无临安王。 这样的转变,让人唏吁不已。 假龙曲霖能平静接受自己的命运,并开始自己的新生是因为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真的龙曲霖,从他开始写书起,他就在为自己的退路做准备。 但龙轩帝、香贵人不能。 “圣上,亲缘蛊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 香贵人怕龙轩帝质疑自己,抢先表明蛊绝对没有问题,“他是我亲弟弟,我害谁,我都不会害他。” “喜公公。” 龙轩帝叫唤守在一则的人心腹。 “是。” 喜公公快步出来,很快带领十名宫女、太监走进来。 第707章 真的龙曲霖呢? 他们每个人都端一只托盘,托盘中有一碗清水。 香贵人倒一杯茶水,随便递给其中一名宫女。 那个人一饮而下。 “你们每人滴一滴血在自己端的碗里,你,在所有碗中都滴上一滴血。”香贵人特意指向喝下她给予茶水的宫女。 “是。” 一声统一的人是,很快,答案出来了。 九碗血,全部融合在一起。 全部能融合,证明香贵人的亲缘蛊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假龙曲霖的本身,他体内有能压制亲缘蛊的东西。 唯有如此,亲缘蛊才没有发挥作用。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龙轩帝、香贵人的意料。 所有太监宫女离开之开,龙轩帝的神色越发沉重,香贵人一言不发,她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wap.8 香贵人用蛊手段深得元雾兰真传,不说能百分百得到元雾兰的手艺,起码元雾兰不会藏私,会的,都如数教给香贵人。 结果香贵人的蛊被压抑了,而她并无觉察。 只能说明,对方用蛊的手段,远在香贵人之上。 元雾兰莫名失踪,龙曲霖的身份突然被暴,香贵人的亲缘蛊被压制,这些让龙轩帝意识到,元雾兰被巫灵族的人抓住,并将她所知道的一切供出来。 龙轩帝肯定是巫灵族人所为,是因为他了解元雾兰的蛊师,一般人要抓她不容易,再者,现在的元雾兰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太太。 他们真的潜伏在龙天城,而且秘密寻到元雾兰,将她不动响声抓走。 这可不妙。 “圣上,对方为什么要从我弟弟身上下手?”香贵人明白,对方既然知道龙曲霖是假冒,必然也知道她是元雾兰的女儿。 在对方压抑亲缘蛊的手法来看,已经知情。 灭巫灵族的幕后人是龙轩帝,为什么要从龙曲霖开刀? “也许想借忠亲王的势力与朕对抗,巫灵族的人坐收渔翁之利,这些日子,你别派人去接济你弟弟,他有写书的收入,在城西过日子,没有问题。 等尘埃落定后,朕再安排你们姐弟相认,让他秘密远走他乡,过自己的小日子,不会让巫灵族的人找到他。” 元雾兰的情况还不知如何,龙轩帝不能放弃香贵人这张好牌,不但要稳住香贵人,还得尽心扫去一切麻烦。 “吕素菊呢?” 香贵人对吕素菊的反应十分不满,但现阶段,她又希望吕素菊能陪在弟弟身边,劝慰他。 希望他不要伤心,不要气馁。 “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回吕府。估计吕家上上下下现在商量对策,如何拿到和离书。他们一家都是不肯吃亏的主。” 龙轩帝嗤之以鼻。 “可恶!哪论到她来提和离!真要离,也是我弟弟写休书,休掉那个蠢妇!!” 香贵人气归气,又不能改变现状,只能骂两句解解恨。 “圣上,真的龙曲霖呢?”香贵人问道。 “怎么?香儿想知道?”龙轩帝似笑非笑地看向香贵人。 “没有。” 香贵人快速否定,赶紧找借口离开,“只是顺口而已,这个时辰雨真醒了,妾身得回去看看。” 龙轩帝的筹码,怎么会轻易展现给她看? 估计真的龙曲霖没有死,被龙轩帝安排在另一个地方生活。 龙曲尊对于龙曲霖不是自己亲弟弟,在事情暴发之前,已有心理准备,滴血认亲之后,他原想借公事去求见龙轩帝,想想作罢。 现在龙轩帝对谁都怀疑,他再撞上去,只能让龙轩帝对自己更加猜疑,万一被龙轩帝的人查到七芽就不好了。 于是,他老老实实寻处高处,主仆三人守明珠殿的灯火,并一一做出记录。 若楚雷不说,他真没注意到,明珠殿晚上的灯,不同时段,粗看没什么变化,细看,记录在案,回头一一对比,不少灯在变动。 主仆三人一直在皇宫,却急坏了急于在龙曲尊面前表现的温家人。 以前龙曲尊因为温玉笛欺瞒,不怎么搭理他们,处处给他们气受,他们干脆转头去讨好临安王。 临安王性子不好,但临安王妃装得好,大世家出来的嫡女,进退有度,落落大方,至少哄得温家上上家家舒坦。 结果,龙曲霖竟然不是他们的亲外孙子。 所以,温家又转过来,想讨好龙曲尊。 最大的目标,想从温家未出阁的姑娘中,给龙曲尊挑个做王妃。 不行,就生米煮熟也行。 他们不计较。 ———— 龙曲霖身份暴得十分突然,从开始结束不到五天,马冬颜越来越期待接下来忠亲王和温家的反应,她还有大礼送给忠亲王和龙轩帝。 倒是沈七芽,她的注意力集中放在王玉桂身上。 她以为,对方连林老太太都不放过,更不会放过王玉桂母女三人。 结果。 一片安详,母女三人忙碌于包子铺,什么事都没有,连可疑的人都没有出现;银鹰 仍在莫老九胸前戴着到处炫耀。 难不成,对方杀林家庄母子,不是因为银鹰,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早不杀,晚不杀,为何在肖家侍女案后才杀。 “七丫,想什么呢?” 白启峰端一盅乌鸡补汤进来,见沈七芽在失神,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沈七芽回过神来,冲白启峰失笑,“没有,在想些事情。” “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入神,不如给大哥说说,也许我会给你出出主意。”白启峰搬椅子过来,坐在沈七芽身边。 顺便盯着她喝补汤。 趁十五带爹出去买零食,这时候给她端补汤正好。 “大哥,一桩凶杀案,有一个人他目睹现场,之后仓皇逃过凶手追杀,逃回家中,与妻子、母亲共处一室,结果他和母亲相继遇害,唯独他的妻子没有事情。你道,这是为什么?” 沈七芽简单整理思绪,跟白启峰大约说出来。 生活中的事情,能说的,沈七芽一一和白启峰说,偶尔也会询问白启峰的意见,沈七芽将以往她与大哥相处的模式般过来,与白启峰相处。 白启峰闻言,心知,她是说林老太太母子的死。 第708章 惊喜快速崩塌 她还在想这件事情吗? 这事是有问题,跟他们应该没多大的关系,人死债消,连王玉桂母女三人都放下过往,开展新的生活。 不过,白启峰想到涉案中的肖家,肖家又是纯贵妃的娘家,与皇宫有关系,论起来,跟她也算搭得上关系。 毕竟她母亲就是为了太后挡刀而亡,她本身就是郡主。 既然问了,白启峰认真思考起来,“凶手对连杀两人,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会不会凶手认识没有被害的妇人?或者对妇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没舍得下狠手。” 凶手与王玉桂有关系? 这个假设,沈七芽没敢往这边想。 她了解过王玉桂人脉关系,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在城北靠卖包子过日子,认识都是周边的民众,除几个相熟的商贩,大多数都是泛泛之交。 以王玉桂社会背景,她不可能认识能在大牢不动声色杀死林家庄的凶手。 不过,万事都有可能。 大哥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继续守守看,能不能逮到真正的凶手,若是跟皇家搭上关系,说不准,真让她逮住一条大鱼。 记住网址http://wap.8 “汤温度正好入口,不用给爹和十五留肉,他们刚刚出去,我有给银子十五买肉。”白启峰摸摸盅汤外,提醒沈七芽。 “就喝。” 白启峰没有离开,坐回他之前常坐的位子上,难得清闲的他,临摹起字帖。 沈七芽慢慢的喝,思绪仍在运转。 谢又田自暴男人最痛之后,和谢娘子相亲相爱,听洛湘霜说,夫妻俩已准备从北屋收养两个女娃子,谢娘子娘家那边再过继一名男娃娃,形成一家五口。 谢秀秀则安份守已,做她的药铺娘子。 这样下去不行,对方耗得起,她和亲娘等不起,但愿娘,马冬颜那边会有新的进展,她将监视谢秀秀揽上身。 “姐姐,我回来了!!” 十五坐在白三宝的脖子上,由白三宝扛着,父女俩一阵风窜进来——远远地,他们闻到乌鸡补汤特有的味道。 惊喜来不及定格,十五看到坐在另一端的白启峰,惊喜快速崩塌,“大……大哥,你也在啊?” 在。 她就不能吃姐姐汤里的肉了。 “十五,过来吃,姐姐把汤喝完了。” 沈七芽招呼十五过去,像过去一样,只要十五喜欢的,她从来不会拒绝。 “七丫,这是特意给你炖的汤,十五和爹不缺肉吃……” 白启峰不赞同。 “大哥,我天天吃也会腻,还好十五爱吃。” 白启峰只能无奈作罢。 十五从白三宝肩膀上赤溜下来,爬上椅子,瞧瞧汤锅里的肉,又看看大哥,终究抵不过肚子里的馋虫,小声为自己正名,“大哥,我吃五……两块就好。” 本想吃五块都嫌少,但看到大哥,十五心虚,又减掉三块。 “对对,爹吃两块就好。” 白三宝自己搬椅子过来,好想吃。 “好。” 沈七芽将汤锅放在父女俩面前,由他们自己吃。 “姐姐,武二姐姐说,现在城门有人在搜身检查,如果是查到身上带虫子、蛇、鼠之类的,通通被逮走。” 十五跟武二姑娘打一架后,两人不打相识,几个来回下来,竟然成为好朋友,偶遇时,武二姑娘会请父女俩吃顿膳。 任吃任点的那种。 多半是武二姑娘在讨好十五,不过在十五心中,已经将武二姑娘当成好朋友。 可以分享美食的好朋友。 “知道了,以后别跟爹靠近城门,不然,爹的虫子会被人搜走。” 为了让十五牢记,沈七芽拿出一两银子给十五。 这个消息,之前莫难回来跟她提过,白三宝养虫当宠物,全戏院都知道,莫难特意回来说,就希望白三宝别靠近城门,以免被人搜身,把他的宝贝虫子搜走。 除了表面搜查的人,背后还有一些了解蛊的人。 沈七芽想,龙轩帝想通过大网堵出水口,将懂蛊,用蛊的人揪出来,盼望能从中抓到马冬颜,地玄女。 “嗯嗯,我记得了。” 十五收下银子,更是牢记在心。 “姐姐,我和爹出去买熏鸡,听赵老伯说,玉桂娘子发财了,人在家中坐,突然天上掉下金锭子,整整十锭呢。” 十五边吃边和沈七芽说起自己听到的事情。 她和玉桂娘子是好朋友,吃了那么多免费肉包子,对王玉桂的事情自然关注几分。 有人特意给王玉桂送金子? “什么时候的事情?”沈七芽问。 “刚刚啊。整坛金子就埋在她原本养鸡的院子里,玉桂娘子想种菜,便约梨花婶子夫妻去帮忙翻地,就挖出一坛金子,赵老伯说,可以买下二三处宅子,单是放租,足够玉桂娘子她们生活。” 说完,十五一脸不解地问,“姐姐,玉桂娘子为什么挖个地也要让梨花婶子夫妻一起,这样金子露了白,玉桂娘子家肯定不得安宁。” 小小的十五亦知道,财不可露白。 像她,她从来不让外人看见自己的账本,三百头猪,亦是跟很熟的人,才会提起。 “可能跟梨花夫妻熟悉吧。”沈七芽回答。 “更重要,多年行踩的地变得坚硬,玉桂娘子她一介妇人没有力气翻土,自然得请梨花夫妻俩去帮忙。” “是我,我就自己挖,不让人知道。”十五发表自己的观点。 “对了,姐姐,我还听人说,四响街有家杂货铺突然半夜着火,整家铺子烧得清光,还连累隔壁好几家店,全部烧光,死了好几个人。” 十五啃着乌鸡腿和沈七芽说起,她听回来的八卦。 两块肉的承诺,吃着、吃着就忘记了。 这事,沈七芽并没有多想,意外的事情,时有发生。 “有吗?” 坐在十五身边的白三宝一脸懵然,“爹怎么不知道?” “五爷爷说,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知道得多,才能像姐姐一样聪明,什么事情都能从容解决。” 小丫头现在最崇拜自己的姐姐,连五老爷爷都耳提面命,不管身在何处,都得多听,多看。 第709章 她不能暴露青龙卫 每每出去一趟,小丫头听一堆八卦,各种最新消息,可想而知,当初十五喂鸟、喂牛论定然少不了一群爱八卦的人群大力支持。 十五和爹忙着吃肉,沈七芽思绪陷入沉思,会不会大哥之前说的假设就是真的? 王玉桂和杀肖家侍女的凶手存在一定的联系? 等自己的回房时,悄悄吩附青龙卫,让他们去细查王玉桂的社会背景,以及去一趟南山府肖家,想办法和毁容肖家姑娘打探,其心腹被杀前的种种。 “万事小心,可能会有人从中监视。” 沈七芽不放心,叮咛多一句。 现在沈七芽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二十一家自称是祖上产业的铺子之中,一遍又一遍临摹绘制二十一家铺子明暗印,试着以拼图方式来拼,明暗印结合,或单一的明印,或单一的暗印,拼来拼去,仍找不到头绪。 跟在马冬颜的青龙卫传递消息,马冬颜受伤,让沈七芽去找她。 马冬颜受伤的消息令沈七芽惊愕,很快她冷静下来,连夜前去与马冬颜见面。 “怎么回事?” 沈七芽看到坐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姨母。 http://wap.8 所幸,不是致命伤,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之前姨母数次去皇宫寻人都没出事,难不成,遇到人,比皇宫的皇卫军还难缠? 马冬颜娓娓道来,“我想利用蛊去问谢又田富春布坊后究竟藏有什么秘密,我控制住他,结果他一问三不知,来不及多想,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招招狠辣,他们有备而待。” “娘为什么不让青龙卫出手?” 马冬颜身边暗中跟随青龙卫,有他在,护她没有问题。 但,马冬颜不是青龙卫真正的主子,青龙卫只听从沈七芽吩附服从马冬颜的命令,马冬颜没有开口求救,青龙卫自然不会出手。 马冬颜摇头,她不能暴露青龙卫,“我心里有数,死不了。谢又田在临死前,说他不是谢有田,有人让他假扮谢又田。” 不是谢又田? 这点让沈七芽兴奋起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假扮?” 马冬颜无奈摊手,“他没说成,就被人杀死。” 沈七芽目光却越来越火热,“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富春布坊有问题。” 这个结果让沈七芽兴起对富春布坊的期待,“真正的谢有田肯定有问题,也许我们真的能从他身上挖掘出有价值的线索。” “理是这个理,但经过沈墨森查账一事,怕幕后人会更加加强防范,我们很难再接近他们,谢又田,会不会又是一个诱饵?” 不然,怎么会,富春布坊暗印的小部分,好漏在暗阁的锯点中,还能让沈七芽找到? 沈七芽否定马冬颜的说法,“可能性不大。真正见过富春布坊暗印的人,只有官府存档记录、富春布坊的主人,前任,太后娘娘,及现任,我。 每个官府存档的各种地契成千上万,没有特殊指定特意去看,没有人会在意,而我,表面已死。” 现在清楚暗印的人是太后,或太后管理铺子的管事。 正因为如此,沈七芽才推测富春布坊有问题。 “之前吉利他们监视谢又田,吉利他们的监视技巧不差,又长期混乞丐的人,察观颜色是他们本能,结果没跟一天,吉利就受伤。” 吉利监视他们时,沈墨森二叔还没有去查账,谢又田作为一家铺子掌柜,偶尔被无赖、乞丐盯上不奇怪。 偏偏,他对吉利他们下了死手。 “娘,之前你去过供应富春布坊布料的村子,有发现吗?”富春布坊在龙天城附属小镇有三处小作坊。 坊线,织布,染布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没有发现异常,三个作坊加起来可能有四百多人,尤其是织布这块,除了在作坊里织的人,还不少人拿料子回来在自己家里织。” 沈七芽想想,一家在城西的布坊,不止铺子销卖,还直接给城北,龙天城外周边的附属镇供货。 这不奇怪。 “对了,我在布坊发现这个。” 马冬颜给沈七芽递来巴掌的木料,木料被人暴力折断,沈七芽翻过来,清楚看到被挖空的一角。 木料不大,但有二节半手指那么厚,仅能勉强看清它中间被人挖空。 沈七芽在挖空的角角里,发现少量混有黑色杂质的灰白粉沫。 是药粉吗? 沈七芽嗅了嗅木料,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布料为了更好卖,吸少热爱香味的女子购买,不少商人在生产布料时,特别增加一道熏香的工序。 各种各样的香味。 “这是卷布料的木板?” 布料为了防皱,防卷,更多直观看花色,会用一块成年人巴掌宽、三尺长的木板卷起来,方便整洁运输。 “应该是。” 沈七芽再次凑近嗅了嗅,似乎除了香味,还有一股别的气味,只不过这股气味被熏香掩盖、混合,沈七芽一时无法确定是什么。 “应该是偷偷藏运什么物品。” 沈七芽第一时间想到朝庭管控的盐和铁。 不过深想一层,不太可能, 在苍龙国盐和铁虽然是朝庭专设官吏在管控,但并没有禁止普通民众购买并使用。 五福家以前穷得连老鼠屎都没有,但它仍有拥有自己的菜刀、开山刀、锄头、铲等铁器,祖祖辈辈传下来,生活中的铁器应有尽有。 “是从外面运往龙天城,还是从龙天城运出去?” “不知道。” 马冬颜回答,我拿这段断木是偷偷从他们柴垛里拿的,“对方很警惕,快速把所有东西移动、销毁。” “娘,你搬到吉祥那边住吧。” 沈七芽不放心马冬颜一个人独居,自己还受了伤。 马冬颜想到吉利他们是沈七芽特意放在暗处的人,这些人,连戏院的人都不知道,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少接触。 “不了。娘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还是和你的人保持距离好。我还有阿吴他们。” 子时末,沈七芽悄悄离开城南。 “我们转去四响街,买鱼串。” 回程时,沈七芽想起四响街有一摊摆到四更的炸鱼小摊。 第710章 这话,他真不敢回答 摊子只卖炸鱼,天黑才开始摆摊,各种口味炸得连鱼刺都香酥脆爽,十五之前还念过几回。 这是…… 沈七芽与云二十在黑暗处等待去买炸鱼的无令,无意就着街道寥寥无几的摊挡撑起来的灯光,突然发现被烧毁的好几家铺子之中,就有沈记家的铺子。 大哥开业那天,她还来过。 沈七芽看着被烧得残垣断壁的几家相邻的铺子,之前十五跟她说过,她没想到其中会有沈家的铺子。 似乎,她嗅到阴谋气息。 翌日。 “二伯娘,之前我听十五说,四响街那边有好几家铺子被烧,你听人说了吗?”沈七芽坐在小木凳上,帮忙择青菜。 和出去买菜的二伯娘问起铺子被烧的事情。 “听说啊。周边都传翻了,哎哟,怪惨呢,一下子烧死六口人。” 说起八卦,柳氏变得兴高采烈,难得七丫头跟她聊八卦,便开始尽情分享,“起火是最左边的书铺,书铺娘子的亲弟弟烂赌,掌柜不借银子给他,他怀恨在心,喝酒,趁着酒性,跑去书铺放火。 wap.8 结果,那晚风大,连右边的三家铺子都遭殃,还好起来杀猪的人经过,不然,烧得更多。” “纵火的人呢?” “被抓了。纵火烧死人,六条人命,估计会被判砍首。” 之后沈七芽找王世苏了解一下案情,大致跟柳氏说的差不多,纵火的人已经承认,是他放的火。 但他坚称,当时在有人他在耳边鼓动,他才壮胆去烧书铺。 是谁,他当时他醉得厉害,已经记不清。 总结下来,沈记绣坊只是无辜被牵连。 但,真是被牵连吗? 还是因它牵连其他人? 沈七芽总觉得不安心,即时,递消息给马冬颜:让人悄悄去问沈墨森,他放什么重要物品在沈记绣坊。 巫灵族有不少族人在龙天城,随时可以支援马冬颜。 次天夜里,青龙卫带回来马冬颜写下的字条:多家沈家铺子账本,其中包括富春布坊,账来不及细看。 之后,还有个小括号备注:用蛊催眠来问,沈墨森清醒后不会记得有人问过他。 沈七芽明白——有人要烧富春布坊的账! 难不成,账本中隐藏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好! 谢娘子有危险。 “西三,马上带人去城西谢有田家,谢娘子可能有危险。”顾不上其他,沈七芽立刻让西三赶过去。 谢又田行夜路被无赖打劫,被人杀死在废巷子之中,这事沈七芽亦是听洛湘霜提起,才知道。 沈七芽一直在房间内来回跨步,心中越发不安。 如果谢娘子出事,估计富春布坊的两名伙记亦难逃生死。 但愿,他们的动作没那么快。 不到半个时辰,青龙卫传回消息,谢娘子为谢又田殉情撞棺。 死了。 富春布坊两名伙记,真如沈七芽猜测,失去踪影。 对方又一次将路给断掉。 让沈七芽无迹可寻。 “姐姐,我让林爷爷做你最喜欢的卤肉。” 大清早,天微亮,难得整天都没有表演,十五早早爬起来,梳洗好,就拉爹上马车,走之前还不忘记许诺沈七芽,给她带卤肉。 上次姐姐特意给她买了好吃的炸鱼,这次,她要回报姐姐。 好久没去尊王府吃肉摘果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果子。 想想都激动起来。 “好,小心点,好看爹。爹,你照顾好十五。” 每每出门,沈七芽都叮咛父女俩要照顾好彼此。 “知道,我会照顾好爹。” 十五点头的举动带动她脸上的肉肉,让沈七芽忍不住摸摸她的脸。 “知道,我会照顾好十五。”白三宝一脸正色地保证。 将父女俩送到尊王府门口的白启峰亦在叮咛,“十五,不能和人打架,也不能带爹跟人打架,更不能怂恿爹跟人打架。” 自从十五指导过王玉桂母女三打架,并取得绝对胜利后,十五对打架有了全新的认知,最近老是琢磨跟人打架。 时不时跟婉丫头她们假打,假打又不是真打,不能痛痛快快打上一场,所以,老想着跟人打上一场。 想要试试自己的实力。 只是苦于没有目标,一直没找到干架的机会。 戏院所有人都清楚十五心思,大家像防贼一样防止十五跟人打架,众人更怕,万一十五打架越来越厉害,她又跟白三宝在一起,父女俩更是无法无天。 万一闯下天下大祸,白族戏院肯定不够赔。 听到大哥的叮咛,十五在心里挣扎一翻,才道,“大哥,你放心,我不会随便跟人打架。” 真打起来,她也不会随便。 要尽全力。 “你和爹进府吧。” 白启峰以为十五答应了,就安心放他们下车,目送他们进府后才赶马车离开,自己绕道去买纸。 父女俩现在成为尊王府的贵客,走进府门,就迎来胡管事的热情招呼。 “胡爷爷,好像府里多了不少人,为什么?”一进府,十五就感觉谨爷家跟以前冷冷清清不太一样。 感觉多了很多人,热闹不少。 她还看见一个和令哥哥差不多一样大的孩子,一身富贵衣,比她的衣服还要漂亮。 “是温家人,王爷以前的外祖。” 十五听了,有些迷惑,努力想想,“以前是,现在不是吗?” 胡管事正当准备夸夸小丫头聪明。 结果! 她睁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攥着拳头,肉呼呼的小脸板起来,十分同情追问一句,“都死光了么?” 只有家里大人死光光,小孩子才会寄人篱下。 像当初的令哥哥。 洛娘子以为自己要死,家里其他人死光光,才把令哥哥托给姐姐,让令哥哥生活在戏院。 胡管事:“……” 这话,他真不敢回答。 “哪来的贱丫头,张嘴就敢咒诅温家人全死?!” 温家二姑娘身边得宠的丫鬟出去买外面的早膳回来,听到十五的话,张口就骂。 丫鬟以为十五是刚刚招进府里做使粗丫头的小丫头,没将她放在眼里。 十五一本正经地反驳,“我不是贱丫头,我是良民,我没有卖身;” 第711章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白三宝装傻 “你卖身了,成为下等人,你才是真的贱丫头!你再敢骂,我爹就打你。” “……” 对方被十五的话气得扬手就要扑过来打人。 十五正苦愁没机会跟人练手打架,有人挑衅,她高兴啊。 不过,她答应过大哥,不能随便跟人动手,应该警告,她还是警告。 “对,你再骂我十五,我就打死你!” 白三宝凶悍挥起拳头,狠狠地威胁,白三宝护起儿女来,连龙曲尊都不知道给他打了几次。 “采莲姑娘!” 胡管事快速挤身挡在丫鬟前面,严厉道,“十五姑娘、三宝爷是尊王府的贵客,休得无礼,您若再这般无礼,老朽只能请你家姑娘离开。” “胡管事,她就是个贱……” “来人,送采莲姑娘二春院。” 记住网址http://wap.8 胡管事怕父女俩真跟丫鬟打起来,打死丫鬟倒无所谓,万一打伤小丫头,那可是大罪。 王爷说过,父女俩是贵客。 贵到父女俩看中什么,就可以搬什么。 “十五姑娘,未吃早膳吧,去灶房瞧瞧,想吃什么,自己点,短了,缺的,让灶房出去买。”转身友好对十五道。 “……好吧。” 没能打成,十五有些小失望,不过想到谨爷家的厨子,十五又开心起来,拉着爹直奔灶房。 “十五姑娘,三宝爷,您们来了。” “吃什么,尽管点。” 进到灶房大院,里面的人热情与父女俩打招呼,实在是父女俩很特殊,他们王爷给予父女俩很高的待遇。 高到,王爷发话,父女俩要什么,有什么。 此时的灶房已经忙碌得热火朝天,肉、汤、面、粥、各类点心,应有尽有,香味诱人。 父女俩吸吸鼻子,对倒数第二排灶,第三个盖得严实原锅盖起了兴趣,“是什么?好香。” “清蒸猪脚糯。” “十五,我们吃这个。”白三宝被香味馋得想吃。 “好,霍麽麽,这个我能吃吗?” “能,能。” 灶房管事霍麽麽连连应承,“十五姑娘,三宝爷看中什么肉,什么点心。都可以吃。” 十五逛一圈,好几个灶房,淋淋总总点好了七个不同品种的肉、粥。 “十五姑娘,三宝爷先回去,一会我们将早点给您们送过去。” 负责灶房的总管麽麽热情客气送走父女俩。 待父女俩走后,一个厨娘期期艾艾上前,“霍麽麽,清蒸猪脚糯是温二姑娘昨天就指点的早膳,我们将它让给十五姑娘,这样不好吧? 温二姑娘那边都过来催好几回。” 一会,她拿什么交给温二姑娘? 以温二姑娘的性子,一会,她肯定挨一顿责骂。 霍麽麽不慌不急坐在自己平时专坐的椅子上,“你现在让人出去购买所需食料,重新给她做,今天一切以十五姑娘为重。” 父女俩来尊王府不是一二天,这些日子足够让他们看清王爷对父女俩的纵容,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待慢,可不行。 上头发话,小厨娘不敢不从,只能抓紧时间重做。 十五没有占用的早膳出锅,自然按时送到温家五位姑娘手上,其中两个姑娘带自己的几岁大的弟弟妹妹过来。 是的。 温家七位娇客正式落住尊王府,龙曲尊不回来,温家又以外祖,血脉为借口将七个孩子送到尊王府。 准备,给龙曲尊来一场小型的选妃。 管事不好真的强硬赶出去,只能安排她们往下来。 温二姑娘没有吃到她提前一天吩附灶房做的清蒸猪脚糯,冲自己的丫头责骂一翻,鉴于自己还要和其他四位姐妹竞选尊王妃这个名头,只能将心中的火气压下。 十五和白三宝吃完元气满满的早膳,父女俩开始整个尊王府溜达,寻找宝藏。 之前龙曲尊吩咐风总管购一些皮料,作冬衣。 主子交代的事情,风总管不敢待慢,跑了好几家上等皮料铺,才选定一家质量上佳的皮料。 皮料送来时,正好被温家几个姑娘看中,以为是龙曲尊特意让人将料子送过来给他们挑选择,热情过来挑选。 这个美丽的误会,风总管无法解释,只能想着回头再与自家王爷解释。 父女俩逛过来时,正好遇上见这场挑皮料大会。 送皮料过来的铺子为了让皮料更加直观,带了几件成品的披风过来作样品。 温家姑娘依次把将成品的披风穿在身上,爱不释手,让啥都不懂的白三宝惊喜地叫起来,“我大闺女穿起来,一定更好看,像个仙女。” 有什么都第一个想到自己的大闺女。 “爹,我也想穿。” 十五也心动了。 厚厚的,全是毛,一定能暖和。 “嗯嗯,十五也穿,一定好看。” “十五,这张皮毛毛好软,摸起来好舒服。”白三宝从众多皮料中,一眼相中一张褐中带银色的皮子,针毛长,底绒细密,质地轻柔。 “是哩,摸起来好舒服。” 十五用自己的小短手摸了摸,真的好舒服,“爹,我们就要这个吧。” “好。” 于是,白三宝不管风总管同不同意,自己有没有银子带走,他就带着十五一头扎进去挑选择自己手上一样的皮料。 能送进尊王府的皮料子,本身就是一等一的好货。 父女俩不懂好坏,也不懂比较,但他们懂得去手去感受,觉得与他们第一眼看中的感觉一样,他们就要。 快速从众多的皮料中挑出十张料子。 直接抱到风总管面前,“这些全要了。” 风总管:“……” 好家伙! 竟然全是上好的紫貂皮。 而且还是雌皮。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白三宝装傻,傻子可不会分皮草好坏。 送过来有貂皮、狐狸皮、貉子皮,父女俩却快速从中挑出上好的紫貂皮,而温家姑娘们仍在小心翼翼地挑选。 一生怕姐妹笑话,二怕自己挑错。 最终,他还是脸有难色地点头,“好,好好,掌柜,先打包这些。” 掌柜为难地提醒,“风总管,紫貂皮只有这些了……” 若是给了眼前这对衣着寻常的父女俩,尊王爷就没有了。 第712章 又是扎心的一天 风总管想到龙曲尊对父女俩的态度,心痛地挥手,“打包吧。” 给了父女俩,真是暴殄天物。 他心痛! “风总管,这料子我要了。” 上好的紫貂皮全部集中在一起,温二姑娘瞧见眼红了,想上来抢占。 却没想到,让白三宝与十五一下子全包了! 十五立刻拿出抢便宜货的胜利姿态,“谁抢到,就是谁的!是不是风总管?” 抢便宜货就得快狠准。 不能犹豫。 “是,温二姑娘,这些料子是三宝爷与十五姑娘先确定要,您还是另选别的皮料,或者等下一批。” 这时,掌柜为难站出来,“没了,紫貂皮上好的料子今年就这么多,想要,只能等明年,或者各位姑娘去别家店看看。” wap.8 紫貂皮这种上好的皮料,很多姑娘都想要。 他铺子所有存货就在这了。 若不是尊王爷府要,他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 众位温家姑娘气得半死。 眼前这家玉夫人皮料可以说能在龙天城能排进前十的皮料铺子,他家的料子不选,去选更差的料子? 她们可丢不起这个脸。 皇孙贵族用的皮料子,她们更没有资格用。 “小丫头,我跟你换吧,这张红色的料子多好看,鲜艳动人?”温二姑娘想用手中的染红色的狐狸毛料子跟十五换。 “不换。” 十五干脆拒绝,“你都不要它,我怎么可能要它,你当我傻啊!爹,我们走。” 抢到合心意的皮料子,十五开心拉爹走人,走之前,十五还不忘记跟风总管说一声,“一起十张一样的皮料子,我回去时,风总管记得给我装车。” “一定,一定。” 风总管抹着脸上的虚汗连连应道,不知王爷回来后,会不会怪自己办事不力,上好的紫貂皮全让父女俩歪打正着给劫了。 父女俩心满意足地走了,并不在意身后咬牙切齿的温家姑娘家。 能吃的各种果实,能带走的各种感兴趣的物品。 比在家还自由。 “十五姑娘,之前您说想吃的灯笼果已经成熟变红,徐知说,现在可以吃,甜脆爽口,十五姑娘可以去试试。” 跟在十五身边的素心在父女俩午睡后起来,提议道。 “真的?” “真。奴婢过来之前,特意去问过徐知。” “走走。如果好吃,我得拉些回去给我姐姐。”十五有些迫不及待,等素心替她绑好头发后,滑下椅子就往外走。 尊王府虽然栽种不少种类的果树,但因土地有限,每种棵树种得不多,像灯笼果,橘子灌木果树,只有一棵。 供主子偶尔来场悠哉摘果验体。 “好大,好多,好漂亮。” 十五和爹来到灯笼果树下,仰头看着结满枝丫,沉甸甸坠下来,红成过年大喜灯笼的大果子,十五看得目瞪口呆。 上次她过来,果子还是青色,看起来没有这么好看。 灯笼果,其实是苹果。 十五咽咽快到流出来的口水,“徐知哥哥,我能摘吗?” 十五很想摘,还是礼貌问种果果的大哥哥。 “可以,十五姑娘可以摘一下试吃看看。”负责照看果子的徐知连连点头。 开什么玩笑。 之前价值不菲的红锦、白锦全让父女俩逮完,王爷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管事把鱼换成可以食用的鱼类,任父女俩逮。 他哪敢说不行。 得到答案可以摘后,十五坐在白三宝脖子上,伸出小肉爪子,利用自己的重量摘一只她够得着的大果子。 果子比爹的拳头还要大个,十五抱在怀里,用小胖爪子擦了擦,再也忍不住诱惑,嗷呜张嘴大咬一口,塞得二颊鼓鼓,小嘴巴像仓鼠一样嚼起来。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音,半透明的果汁顺着她嘴角滴落下来,看得在场两人纷纷忍不住咽起口水。 想吃。 好想吃。 “爹,好次……” 十五吃得说话不清,她咬下一口,将果子递给爹大咬一口。 父女俩就站在大树底下咔嚓,咔嚓吃果子,吃得周边的人不停地咽口水——他们真的被小丫头的吃相馋到了。 “素心姐姐,你吃吗?” 吃完一只,十五又摘下一只,礼貌递给照顾她和爹的素心姐姐。 “奴婢不喜欢吃。” 素心连连摆手,违心说自己不喜欢。 “徐知哥哥,你吃吗?”转个方向递给另一个人。 “奴才亦不喜欢吃,谢谢十五姑娘。” 徐知更不敢接,他地位还没有素心姑娘高,他一介奴才哪敢吃。 “唉,你们都不懂宝,这比山里的野果子好吃多了,又脆又甜,还多汁。” 十五为他们感到可惜。 这么好吃的果果都不喜欢,真不懂得过日子。 徐知:“……” 素心:“……” 又是扎心的一天。 在场的两人不吃,十五和白三宝连吃两个果子后,让素心给她拿来三个大竹筐,准备带些回去戏院。 没要素心他们帮忙,父女俩自娱自乐,体验摘果子的乐趣。 直到太阳西斜,父女俩才摘满三大筐子,每个都经过父女俩精心挑选的果子,大而饱满,素心安排人过来抬果子。 白三宝力大,等不了素心安排人过来抬,他自己搬一筐回来,十五侧抱着一个全树最大、最红,最圆润的果子,跟在白三宝身侧走。 她特意给姐姐摘的果子,要自己拿着。 “又是你这个贱丫头!竟敢摘我家姑娘定下的的灯笼果?找死!” 走到横跨月畔湖的木桥上,一名盛势凌人的姑娘,穿着一套浅蓝色过渡的丝稠裙,因生气变得扭曲的脸型变得凶悍无比。 她是温家二姑娘身边的最得宠的心腹之一芙蓉,她家姑娘看到素心安排在抬灯笼果上马车,打听之下,竟然是早上抢她们清蒸猪脚糯,中午抢她们银白色皮料的父女俩。 竟然心痛得晕过去。 岂有此理。 所以,她就过来找父女俩兴师问罪。 早上,吃了她家姑娘特点的猪脚糯,姑娘大度,吃了就吃了。 她忍。 毕竟,她们在尊王府,不是自己家。 中午,抢走她家姑娘喜欢的紫貂皮,姑娘不想在尊王府落个泼妇的名声。 第713章 她不靠爹,一样能打赢 她忍了。 毕竟,在她家姑娘没有做上尊王妃之前,她得忍,得维护她家姑娘的名声。 结果。 退了一步又一步。 现在父女俩竟然敢摘她家姑娘早早定下的灯笼果! “我不叫贱丫头,我叫十五。” 十五抱着果子,仰头纠正生气姐姐的叫法,“我姐姐说,贱丫头是骂人话,不是好话,你要骂十五吗?” 十五抱紧手中的大红果,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可以打架吗? “是,本姑娘就是骂你这个贱丫头,我家姑娘苦苦等了好几个月的灯笼果,你一声不吭全摘了,你不要脸,你全家不要脸!” 芙蓉真的气疯了,伸手就伸出手头指往十五额角上戳,连戳带推,小小的十五身体抵不住对方的力气,连连后退。 记住网址http://wap.8 “你再戳我,我就打你。” 十五第一次警告,不过小眼神兴起了莫名的兴奋。 打架。 要开始了吗? 姐姐说事不过三。 “你再戳我,我就打你。”十五又进行第二次警告,全身的小肉肉都兴奋得起飞,满眼星光。 扛果子的白三宝终于听明白,有个丑女人正在骂他的十五,即时喝斥,“你骂我十五,我打死你!” 正准备扛着果子上去踢人。 “爹,不能碰她,姐姐说的,男女授授不亲!爹,帮我拿果子,保护好姐姐的果子,退到旁边,看我表演!” 十五顾不得自己被对方戳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第一时间将爹安抚下来,不然,爹出手,哪还有她打架的份。 决不能让爹出手。 “爹知道了。” 表演这个白三宝懂,表演是做戏,假的。 白三宝将肩膀大筐果子放下,从十五手中接过大果子退到一旁,开始看自己小闺女表演。 “十五,你得加油啊,一会爹给你打赏。” 白三宝还给小闺女加油打气。 芙蓉:“……” 真当她是死的! “贱人!小小年纪就学会下贱!” 芙蓉生气抬起脚就往十五身上踹,她越看越恼火,眼前的小屁孩就从山沟子出来的小丫头,偏偏她能得到王爷另眼相看。 父女俩才过来四个时辰,她家姑娘就得处处退让。 更气人,灶房大院那边,十口锅,有八口锅全做小丫头指定的肉食,她家姑娘想吃其中一道卤羊肉,灶房那边硬是不松口。 而且父女俩竟然还占据整个王府第二大的院子。 管事死活不肯挪出来让她家姑娘进住。 十五冷不丁被对方踹中,摔倒在地上,芙蓉再踹过来时,顾不得手痛,小身子往后一滚,快速避开踢过来的脚。 “我跟你拼了!!” 这会,十五真的开打了——对方踢她,这足够让她有理由反击。 微胖的小身子像鲤鱼打挺,快速弹跳起来。 攥紧小肉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绕到芙蓉身后,抬起右脚使用往芙蓉膝盖窝踹去,大兴哥说过,踹膝盖窝能让对方跪倒下去。 十五她要揪对方的头发,现在对方太高,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踹倒。 “哎哟!” 芙蓉见小丫头冲时自己时,已经做好防备,准备等小丫头到她身边时,她一脚将小丫头踹飞。 结果小丫头就快到她面前时,竟然灵巧避开,一下子窜到她身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小丫头已一脚踹在她重心的左脚膝盖窝,一下子扑到在地上。 摔下来,直接将她摔懵。 就在这时,十五扑上去,一把将其盘好的头发连同发钗揪下来。 温家的丫头统一盘灵蛇髻,一揪就散,一把头发全抓在十五手上。 不行! 十五看到自己手中的头发和坏女人的手,太长了,她揪坏人头发,对方的手能够得到她,她就像会红花姐姐一样,被坏人捏得全身淤青。 没有胜算。 只能两败俱伤。 十五看到身侧的木栏杆,快速将手中的长发绕过木栏杆后绕回来,然后将坏女人发尾在自己小手上绕两圈,倚仗着自己身子小,从桥的栏杆缝中钻出去。 她薅着坏女人的头发,中间隔着桥的栏杆,尽可能避开坏女人伸过来抓人的手。 越抽越紧,十五尽力自己全力气,头发被暴力拉扯,痛得芙蓉哇哇大叫。 “死丫头,松手,再不松手,一会老娘直接淹死你……” 她想努力抓住小丫头,却怎么也抓不到。 又恼又气败,只能放狠话威胁十五。 “坏女人,敢淹死我?我拔光你头发!” 十五真的生气了,这回揪得更加用力。 “十五,加油!十五好棒!” 白三宝在旁边鼓掌。 一脸欣然,他家十五真厉害。 “救命啊,杀人啦……” 芙蓉被十五的杀手锏杀得措手不及,又够不着十五,自己头皮被扯得生痛,痛得她只能大声呼救命。 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发。 “爹,别让人来打断我表演!” 十五利用小身子的重量,像拔河一样,拉着头发全力往后仰,这回,她要以小挑大,像姐姐说的,四两拔千斤。 她不靠爹,一样能打赢! 坏女人的呼救,让十五越发兴奋,证明自己的方法是对的。 任凭坏女人怎么挣扎,都抓不到她。 “哎,爹知道了!” 白三宝把手中的大果子小心放在桥栏杆旁边,站起来,摆出迎战的姿态,准备在大打出手。 听到呼救纷纷从四面八方赶紧的王府护卫,面对白三宝,纷纷站住,不知如何是好。 和白三宝打架? 他们家王爷都得叫声三宝叔,他们哪有胆子跟他打架? 任温家丫鬟叫破嗓子,也没有人敢上前帮忙或劝阻,只能让人去请管事过来。 温家几位姑娘得知消息后匆忙赶来,尤其是温二姑娘,她晕后已经醒来,见自己的心腹被揪头心直呼痛,心急让自己的婆子去救人。 胡管事心知父女俩的情况,哪敢让人上去,真让白三宝打起来,他们全体都不用活,只能让护卫将人拦下来。 好声好气和十五谈条件,“十五姑娘,你现在危险,您先放开她,您受什么委屈,您跟我说,我帮你讨回公道。” 第714章 十五,你先放手 “姑娘,救命,这个死丫头上来就揪奴婢头发,你得替奴婢做主。”芙蓉见自己的姑娘到来,不等十五说话,她就恶人先告状。 到底她是个大人,以头发为绳,和十五薅起头发,刚开始吃亏,后来,她力气占优,样子狼狈些,但,她和十五一样,势均力敌。 “芙蓉姑娘,你好好说话,别颠倒黑白,十五一个小姑娘,她不会无缘无故去揪谁头发。”胡管事郑重提醒芙蓉。 开府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父女俩过来时间不短。 虽然,他们老被父女俩扎心,但父女俩不是无缘无故挑事的人。 龙曲尊知道温家让几位姑娘来他府小住,准备回来送客,结果刚刚进府,就得知,十五跟温家丫鬟打架。 怕十五吃亏,匆忙赶来,只见府中的护卫在外圈拦住温家姑娘、护卫、丫鬟,而白三宝站在中内,摆出迎战姿态。 而十五,她全身躺在木桥外围,利用自己的力量,紧紧揪住从栏杆绕出来的长发,揪得小肉脸通红。 “表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可得给我家芙蓉做主啊,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揪头发,发肤受之于父母……” 温二姑娘,弱柳之姿,委屈上前,柔声哭诉。 龙曲尊瞧一眼眼前的女子,他不记得她名字,干脆越过她,继续往前,他更担心小丫头会落到水里。 http://wap.8 “你别过来打断我十五表演,我会打你!” 白三宝对直直走来的龙曲尊主仆提出警告。 龙曲尊看一眼楚雷,楚雷只能认命上前,“三宝叔,我们来练练手。” “打架,好呀。” 楚雷的提议让白三宝兴奋,瞬间不记得小闺女交代他的事情,即时跟楚雷到湖边空阔的地方开打。 龙曲尊上去,第一时间护住小丫头,温声放她松手,“十五,你先放手。” “我不。” 奶音带着一丝丝哭音,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越拉,手越痛。 “丑女人她推我,还要淹死我。” 丑女人告状了,她也得告状。 二伯娘说,会告状的孩子有糖吃。 “她骂我摘了她家姑娘的果子,她骂我不要脸,骂我全家都不要脸,明明我问过徐知哥哥,可以摘。” 十五越说越委屈。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般委屈。 真有委屈,她爹当场就给她讨回来。 原本使劲揪头发,小肉脸已经拉得通红,现在带着哭音,豆大般的眼泪就吧吧掉出来,委屈的模样令龙曲尊的心都揪起团。 龙曲尊看出旁边大竹筐装满新鲜采摘下来的灯笼果,栏杆旁边还有一个明显比筐子里更大一些的果子。 这就是打架的原因。 “我知道,十五受委屈了,先松手,乖……” 龙曲尊哄着她,平时见过很多次沈七芽温声哄十五,他现学现哄,声音温柔得超乎在场人对他的认知。 现在所有人维护同一号“错愕”的表情。 这般温柔哄人的尊王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嗯。” 带着哽咽的奶音,十五松了手。 龙曲尊将小丫头抱起来。 和小丫头处相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抱起小丫头,以前,她不是自己走,就粘在她爹身上。 小丫头小不点一团,软软的,她整个小脑袋抽泣着,搭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轻拂小丫头衣裙上沾上的灰尘。 “王爷,由奴婢抱吧。” 人群中的素心上前,不安伸出手,想把小丫头接抱过去,只是龙曲尊没有理会她,她更加不安退下。 胡管事派她去照顾小姑娘,她没将人照顾好,看王爷举动,肯定会事后问责。 “表哥。” 温二姑娘不甘心上前,“你不能听这个小丫头一面之词,我家芙蓉……” “尊王府的果子,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果子?”出口打断温家姑娘的话,冷冰冰地问在场温二姑娘。 其他温家姑娘一脸看戏的幸灾乐祸,但作为涉事人,温二姑娘却犹如被龙曲尊打众打一记耳光,委屈咬咬下唇,梨花带雨,“表哥,之前开府时,温虹随父亲前来祝贺,当时,温虹问过表哥,我能不能摘灯笼果,表哥说,随意。” 自从开府当天,她就看上了尊王府唯一一棵灯笼果,当时问过表哥,表哥说随意。 她本想等果子变得通红后,摘下来,用来酿果酒,做蜜饯。 到时,借着酿果酒,做蜜饯,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尊王府,与表哥有更多亲密接触。 秘方,她母亲早早托人寻到。 她想在众多姐妹中胜出,必须有一项众人都不会的技能。 容太妃酿果酒在皇宫中出名,而当初的沈七芽在容太妃教导下也酿得一手好果酒,做得一手好蜜饯,才将表哥勾得神魂颠倒。 她们这些表妹,瞧都没瞧上一眼。 如今沈七芽都死了,表哥还为了她,与姑姑他们断绝关系,还自愿过继给敏亲王。 这明摆对沈七芽那个贱人念念不忘。 龙曲尊感觉到小丫头抽泣起来,小身子一抽一抽,脸色越发阴沉,“本王说随意你摘,没说尊王府的果子随你姓。再这般无理,通通给本王滚回温家去!” 众多温家姑娘:“……” 又羞又恼! 表哥怎能当众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尊王府众多护卫、下人集体内心大唤万幸。 万幸他们没有为了温家姑娘而为难小丫头。 龙曲尊他正欲抱十五离开,十五扭动身子要下来,“谨爷,我果子,我送给姐姐的果子。” 在旁边的素心,赶紧上去,将大果子捡起来,递给十五抱住。 十五伸出小手去接,龙曲尊才发现,两只小肉手手掌被划出几道伤痕,眼里立刻增加几分冷锐,扬声对胡管事道,“胡管事,温家的客人在本王府上已经住得够久,是时候回去。 顺便提一下,本王已过继给敏亲王,亲戚关系理应从敏亲王那边开始论。” 龙曲尊这个说法,真的赤裸裸打脸。 丝毫不给温家半分脸面。 此话一出,温家姑娘纷纷变了脸色,欲言又止,“表哥……” 第715章 从我爷爷的骨头里拿出来 “诸位,请。” 胡管事有了主子的命令,强硬送客。 相对温家几位娇横的姑娘,他还是比较喜欢伺候十五父女俩,虽然每每父女俩过来,他被扎无数次心。 但,父女俩单纯,容易相处。 “谨爷,以后,我不能来你家摘果子吗?”十五抽泣地问,如果不能,以后,她就不来了。 她自己买,她有银子。 她不受这样的委屈。 自从她跟随姐姐他们出来四处表演为生,就没受过委屈。 哭开了,一时停不下来。 “能。十五想什么时候来摘都可以,像以前一样,看中什么,喜欢什么可以搬回戏院,谁敢说你,你告诉府里的管事,万事有我在。” 跟随在后面的素心压抑不住心中的激烈跳动,听王爷话里的意思,以后整个王府都随父女俩扎腾,他来替她兜底。 wap.8 那岂不是地位比温家那边高出一大截? 温家那边来人,尊王府还没有大方到任他们往库房里挑物品带走。 而父女俩,真的任选。 皮料尊王府还没选,结果父女俩抢选挑走最好的紫貂皮,风总管已经让人打包装车,让父女俩带走。 “不用跟了。” 龙曲尊让素心不用跟,自己抱十五回自己的院子。 替十五包好擦伤的手掌后,自动将两千两银子递给十五,温声细语,“二千两银子当我跟十五赔礼好不好?是我没有约束好他们,让十五擦伤。” 十五目光落在二千两银票上,所有委屈一扫而光,双眼发亮,“我原谅你,谨爷。” 小胖手拿过银票,欢乐瞧上一翻,然后又把银票递给龙曲尊面前,“谨爷,先存在你这里,以后你拿来帮我买地,我要买田庄。” 想到以后只属于自己的田庄,十五高兴用包扎好的小手捧起楚雨特意端过来的桂花牛乳,仰头顿顿就喝光。 喝完,抹抹小嘴上的奶渍,期待地问,“谨爷,我有多少银子存在你这里?” “算上今天,已经有六千七百两。” “哇,好多亩银子,谨爷,你不能告诉别人。”十五乐了,乐得双眼弯成月芽,小手上的擦伤,她已经觉得不委屈了。 “好,十五也不能告诉别人。” 一大一小各自承诺一翻,才去找正在与楚雷打得不可分开的白三宝。 “爹!” 十五远远就叫起来,叫得白三宝分神,让楚雷来不得收脚,将白三宝踹倒。 “爹!” 十五担心爹会受伤,小步快跑过去,龙曲尊紧跟在十五身后。 倒在地上的白三宝脱力,顺势躺在地上休息,喘着粗气,面对小闺女的叫唤,他乐呵呵抬手,摸摸小闺女的小肉脸。 倏地,龙曲尊被白三宝脖子上佩戴的玉片吸引住目光。 玉片。 与龙玉北一模一样的玉片。 只不过,白三宝的玉片,整片玉满是血脉经络,看起来像块红玉,但看仔细了,才发现,血脉经络是在玉片内,不是人为雕刻上去。 而龙玉北玉片经脉勉强铺半个玉片,但形状,大小,两枚玉片一致。 “三宝叔,你的玉片在哪里买的?” 龙曲尊问白三宝。 “我娘子的!你不要抢,不然我就打死你!” 见有人窥视自己的宝贝,白三宝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把宝贝玉片塞进衣服里,不让龙曲尊看见。 时不时被白三宝放狠话打死自己的龙曲尊:“……” 若不是…… 缓缓心神,他转个拐问十五,“十五知道吗?” “知道啊,我娘的,从我爷爷的骨头里拿出来。” 这个十五还是知道。 因为迁坟,她被彩姐姐他们说的鬼吓过,还做过几回噩梦。 楚雨:“……” 听着怎么这么碜人? 龙曲尊心中有些迷惑:这种玉很廉价吗? 七芽没到大窝村之前,白三宝就是个刨地人,白三宝妻子,他听白三宝和白族人说过,结合下来,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 十五出生后,嫌弃白三宝贫穷,抛夫弃女,离开大窝村。 再没有消息。 这样的妇人,典型的是农家妇。 农家妇能买得起的玉片,应该不超一两,不过一两的廉价玉,龙玉北戴在身边? 越想越怪。 不过,与他没有关系,单纯的迷惑而已,龙曲尊没有再探挖,让人准备,送父女俩回去。 “爷,这些皮料是今天铺子送过来,三宝爷与十五姑娘自己挑的。”胡管事见龙曲尊的目光落在皮料上,赶紧出来说明缘由。 绝对不是他送的! 是风总管做主送的! 只要王爷表情里有一丁点不乐意,他可以拼着不要自己的名声,立刻将紫貂皮抢回来! 王爷自用,自然最好,不然,放在库房里存着当家底也是极好。 上好的紫貂皮。 给父女俩简直是暴殄天物! 龙曲尊突然感叹父女俩的眼光,真好啊。 龙曲尊则在清点皮料,心里计算着,沈七芽能不能做二件披风,如果不能,下次再备些,让父女俩挖些回去。 若不是他主动送,太打眼了,他不会选择这般迂回的方法。 不知道是温家姑娘走了,还是灶房故意做多,十五带回来四大篮子满满当当的肉食,全戏院都能沾光,吃到尊王府的肉。 还有甜甜的脆果。 “果然是权贵人家,连种出来的果子都比别人好吃,怎么我没见过这种果子?飞羽你认识吗?” 王大兴算是出生于富贵之家,但与龙天城的权贵相比,他沦落跟白族人一样,没见识的穷人。 只能问,最有见识的庞飞羽。 “这种果子叫灯笼果,我以前偶尔有幸见过,没吃过,只有皇家、沈家才有种植,据说这种果子是明珠郡主小时候从外来大海船随手买来。 她将它种在明珠殿后,成熟后,浑身通红,脆甜爽口多汁,难得的果子。” 白启峰没想到,这种果子竟然出自她的手。 她还有多少,他不曾知道的事情。 温氏与柳氏看到十五带回来的紫貂皮,拿在手上,她们就知道价格不菲。 她们也去问过市集上的皮毛料子,手感比这些差远了,一件披风的料子买下来,也得五十多两。 第716章 明摆找茬 “这么好的料子,我可不敢动手,怕糟蹋了。” 温氏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没资格上手眼前的料子。 原本还有点信心的柳氏被温氏这般说,也会去信心,随着白族戏院的名气增大,七丫头的衣服越来越贵。 一件比一件贵。 五叔说,这是门面,必须得给七丫头配上。 “要不,将料子交给洛娘子,她是龙天城人,又是大掌柜,品味肯定比我们好,手底下的总有的手艺比我们好。不然,我们真坏了这么好的料子。” 从尊王府带回来的物品,哪一种不是贵得离谱。 “行。” 沈七芽不在意庞飞羽议论,平常吃着果子,看向从回来,一直保持高度亢奋的十五,与以往去尊王府回来的十五不太一样。 据说,十五还跟温家的丫鬟打上一架,回来就迫不及待跟二伯娘她们交换揪头发的心得,说得婉丫头她们崇拜不已。 小孩子熬不得夜,洗浴完便开始犯困的十五。 记住网址http://wap.8 “十五,今天有意外收获?” 沈七芽在替十五解发绳时,问十五。 困成招财猫的十五倏地清醒,仰头看向沈七芽,双眼亮闪闪,“姐姐你猜。” 二千两意意外收入,十五一直忍住,谁都没说,她还打算,如果姐姐猜不出来,她再悄悄告诉姐姐。 她和姐姐没有秘密。 沈七芽看到十五雀喜的模样,心里一下子全明白,“谨爷给十五银子了?” “嗯嗯!!” 小脑袋激动地抖动。 憋着好难受,终于可以说出来,“对啊,谨爷向我赔礼,给我二千两银子,是银票,真是二千两,我认字呢。” 十五喜滋滋。 每每拿到银票,看到银票中的额度时,十五就觉得姐姐没有骗她,认字后她真的没有被人骗。 给十五二千两? 不知怎么的,最近龙曲尊给十五的银子额度越来越大,现在发展到甩手就给二千两。 二千两不少了。 当初征兵,白族人几乎将所有地契压上,才勉强凑够一千多两。 沈七芽想想,道,“十五,能告诉姐姐在谨爷家发生什么事情吗?从到尊王府开始。” “可以,我和爹……” 十五兴致勃勃说起在谨爷家的种种。 沈七芽没想到,龙曲尊竟然对爹身上的脉玉感兴趣,难不成,他知道脉玉,见有人戴过,或者他记得她小时候戴过的脉玉? “姑娘,温家邀请我们白族戏院三日后为温老夫人寿宴表演祝寿。” 黄大虎将一张请帖放在沈七芽面前。 三日后? 沈七芽快速看完请帖,这么紧的时间,分明是临时加塞,原本就没有打算请他们白族戏院。 白族戏院是明珠案的推动者,正因为明珠案得已重审,忠亲王妃才会被众人所唾骂,龙曲尊才会与忠亲王夫妻断绝关系。 温家是忠亲王妃的娘家,不邀请他们表演,人之常情。 白族戏院不缺温家一场表演,合作表演组也没有接触过温家人。 如今请帖却来了。 黄大虎犹豫道,“我想,这应该是故意来找我们戏院茬。” 昨天傍晚,十五才得意回来说,她跟温家丫鬟打架,谨爷将温家姑娘赶回去。 结果,一大清早,温家邀请表演的帖子就送到戏院。 这个节奏,明摆找茬。 沈七芽看到最后,还注明价格任开? 不用说,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姑娘,这分明想挑软柿子来捏,温家不敢正面跟谨爷杠上,反倒过来跟我们戏院杠上,这算什么啊?” 黄大虎郁闷不已,权贵人家能不能做事磊落一些? 沈七芽笑了,将帖子丢在桌上,“欺软怕硬,大虎叔拒了便是。以后与温家的关系的表演,都不要接。” 明知道温家想借表演,想将戏院名声搞臭,她还带戏院一头扎进他们的圈套,那她就是大傻子。 “好的,姑娘,我这就回绝他们。” 不料,下午温家人又来了。 温家二少奶奶,周秦秦,上门来,就指名道姓要见沈七芽。 直接找上门来砸场子?! “大伯娘,还有谁?”沈七芽问来报信的温氏。 “不知道,丫鬟出来报的名号是温家二夫人。我特别瞧了,两辆马车,温家二夫人坐在后面一辆,前一辆是六匹马车,黄掌柜正在招呼她们。” 温氏怕待慢贵人,没来得及多看,匆忙过来叫醒午睡的沈七芽。 六匹马车? 沈七芽把温家的姻亲网想一圈,就明白了。 周凌,玉烟郡主。 说起来比较狗血,周凌从小就喜欢龙曲尊,而龙曲尊喜欢她,暂且不论龙曲尊有多少做戏成份,导致从小到大,周凌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同为郡主,她身后有太后娘娘,周凌在她身上讨不到便宜,即便周凌深得龙轩帝宠爱。 没想到,她成为白七丫,还是逃脱不了因为龙曲尊那种小人,和周凌对上。 “啪!” 温氏猛地大拍手掌,“我想起记得了。明珠郡主的马辆,对,和明珠郡主差不多一样的马辆。” 当初太后娘娘回来时,她就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难怪,她觉得眼熟! “那她岂不是郡主?” “是,玉烟郡主,温家二夫人亲侄女。” “那温家够厉害,姻亲抬出来不是亲王就是郡主。”温氏羡慕不已,同为温氏,她祖祖辈辈种地为生,人家代代都是权贵。 沈七芽摇头,“大伯娘凡事有利有弊,姻亲看起来强大,一旦一方倒塌势必牵连其他,轻则失财,重则丧命。” 来了客人,自然得招呼客人。 沈七芽快速打理好妆容,出来见客。 “民女见过玉烟郡主,温二夫人,温二姑娘。” 看这一连串的女眷,还是板着脸色的女眷,连上来送茶水的陈惠娘都知道她们故意来找事。 黄掌柜说是贵人,陈惠娘不敢待慢,重新刷锅烧水,清洗茶盏、茶具,小心翼翼上茶,已经过去一刻多钟。 正好遇上沈七芽过来见客。 “你就是白七丫,不过如此。” 周凌仍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上下打量沈七芽。 第717章 上不了台面的伶人戏子 一开口,便是满满不屑和蔑视,她还以为是什么天香国色。 看来,也不过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伶人戏子。 “是,民女是白七丫,不知玉烟郡主以及温家二夫人,温二姑娘来此,有何指教?”沈七芽站在她们下方,不卑不亢回话。 “指教不敢当……呸!啪!” 温二夫人周氏端起白族戏院待客用的茶盏刚凑到唇边就大呸起来,甩手就将茶盏给砸在地上。 怒骂,“好大的胆子,上茶慢就不说你们,你们竟然敢端这些破茶沫脚来招呼尊重无比的玉烟郡主,你们这是不尊重郡主,藐视皇家!” 玉烟郡主是龙轩帝亲封的郡主,龙轩帝还是她的亲舅舅,从小娇宠长大,比很多公主还要得宠。 这一摔,摔得上来送茶水,早已退到厅外的陈惠娘整个人吓得弹跳起来,这……这已经是他们戏院最好的茶叶。 姑娘带回来后,大老爷和五老爷都不舍得喝。 沈七芽嘴角微弯,这么粗暴吗? 温二夫人大摇大摆就想将一顶藐视皇家的帽子扣在戏院头上? http://wap.8 “啊!” 随着玉烟郡主身边的丫鬟大声尖叫,这场戏到达高潮,“有虫子!有茶婆虫,你们戏院意欲何为,这么大的茶婆虫,都眼瞎看不到吗? 竟敢端上来给我家郡主喝,好大的胆子!敢用茶婆虫来恶心玉烟郡主,该当何罪?” 随着丫鬟大声指责,在外面的白院戏院众人纷纷高度集中精神,见沈七芽稳站下首,又莫名放下心来,散去。 “啪!” “白七丫,你作何解释!” 周凌怒拍桌子,直接要沈七芽给她解释。 “玉烟郡主要交待,我便给玉烟郡主一个交待,大虎叔,差人去报官,让官大人来处理。”沈七芽不像她们预测那般赔礼道歉,而是出乎她们的意料,冷静选择报官。 “是。” 黄大虎不敢慢,自已亲自跑去报官。 去之前,还特意交待,“让五郎,或者谁带三宝叔、十五出去,不到天黑不要回来,别让他们靠近花厅,尤其温家人。” 黄大虎主要怕十五又跟温家丫鬟打架,惹事。 “如此,玉烟郡主如何?”沈七芽问。 周凌只是回一个冷冷的笑意,眼里全是扭曲的愤恨。 她就想来看看,这个将龙曲尊迷得晕头转向的寡妇,有多厉害! 据说,龙曲尊很喜欢的她的琴音,隔三差隔的来白族戏院听曲、睡觉,现在连她爹,小妹都能在尊王府来去自由。 而她,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贱人! 这个狐狸精! 死了夫君,变成寡妇,还不安份,到处出来勾引人! 周凌越看沈七芽素雅、平淡的脸庞,越觉得生气。 论容貌,她自信甩白七丫十几条街; 论家势,她堂堂玉烟郡主不知比农家女白七丫高贵几百倍; 论琴艺,她自幼习琴,哪一点比不上白七丫?! 偏偏…… 偏偏! 沈七芽不理会周凌吃人的目光,安静退到旁边,站立等待。 另一边十五午觉睡醒,迷迷糊糊爬起来,不见姐姐,反倒看见两位伯娘挤在她床前,亲切地说,“十五,大伯娘、二伯娘请你和你爹出去吃烤肉,任你们吃。” “真的?” 十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们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 还任她和爹吃? 她和爹很能吃,而且只吃肉。 以前吃一点点,大伯娘和二伯娘都心痛得要命。 只有姐姐和谨爷、洛娘子他们才会随便任她和爹吃肉,爱吃什么肉就吃什么肉的那种任吃。 “我没有银子。” 小丫头想起什么,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手腕间爹买给她的手镯。 姐姐的竹手镯都能换到三百头猪,她手镯是可是真真正正的纯银,她早早就决定好了,哪一天没有银子,她就用它去跟谨爷换银子。 她悄悄问过谨爷,谨爷说,她想换多少银子就换多少银子。 肯定能换比三百头猪更多。 平时,她可宝贝自己的手镯。 “……” 温氏、柳氏心酸无比。 不大方也得大方。 不然,十五又跟人家温二姑娘身边的丫鬟打起来,她们如何是好? “你大伯今天心情好,准备带你爹出去喝喝酒,酒和肉都管够。” “那我让姐姐一起去……” 有肉吃,肯定得拉姐姐一起,下午没有表演。 “不用,不用!” 二妯娌连连拒绝,“你姐姐忙着,我们打抱带回来就好。” “那我带灯笼果去和红花姐姐她们吃。”顺便和红花姐姐她们说说揪头发、打架的心得。 “行,行。” 二妯娌答应十五。 白大金、白二银夫妻将父女俩从后门忽悠出去吃肉,而官府那边来得极快——玉烟郡主的名头不是吃素。 王大人亲自带人过来。 “玉烟郡主,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匆忙赶来,听到玉烟郡主身边丫鬟的陈述,与报官黄大虎所说无误,顿时头大,心塞。 无论是白族戏院还是玉烟郡主、温家,他都招惹不起。 说到底,是尊王爷招惹出来的祸端,关他什么事情? 事到如今,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圆场,盼望双方能和平解决,他平安带队走人。 “王大人,那么大茶婆虫飘浮在茶盏上,看不见吗?” 玉烟郡主身边的丫鬟出来生气怼人,就差没指着王大人的额角骂他眼瞎。 王大人只能弯腰哈头,“冰雪姑娘,可能茶婆虫出现纯属意外,不如,你们双方私下和解,没有必要闹到官府。” 要打、要厮,别找他啊。 他不可想夹在中间做受气包。 “王大人,你不想管这事?” 温二夫人眯着狭长的眼睛,阴侧侧地问。 “没有,没有。下官只是提议,你们想走官府,想让下官来做个公断,绝对没问题。”王大人连连否认。 “算你识相!” 温二夫人朝王大人冷哼一记,自从她亲哥哥成为附马爷后,她就在龙天城打横来走,什么人都敢怼。 出了事情,有温家、有她大嫂、小姑子忠亲王妃撑腰。 还没怕过谁。 第718章 闭嘴,行不行 “王大人,您瞧瞧,白族戏院这些什么人啊,竟然拿这些破烂货来招呼玉烟郡主,还一股发酸的臭味,这是恶心谁呢?” 温二夫人就茶水的味道来说事,她从来没有喝过如此古怪的茶水。 什么破烂货! 当沈七芽听到温二夫人说破烂货时,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到王大人身上,认真地问,“王大人,温二夫人这话,您可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 王大人不知道沈七芽为什么这么问,但温二夫人说得这么大声,他能回答听不清楚吗? 王大人心闷看向站在自己下首的“白七丫”,这个女人,看似温和无害,实际做起事来,果断敢决,丝毫不比男人差。 她能问他这样的话,莫非温二夫人的话有问题? 吓得王大人赶紧将温二夫人说的话一字一字拆开来的解读。 好像没问题。 他听儿子王世苏说过,戏院的膳食很差,肉只有有表演的当天才会有。 wap.8 玉烟郡主突然找上门来,白族戏院没有提前准备好茶招呼,情有可原。 王大人小心翼翼地问,“玉烟郡主,您想如何解决?” 周凌冷漠中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与沈七芽相遇,红焰诱人的红唇微启,“本郡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想要本郡主咽下这次恶心,她白七丫卖身给本郡主为奴为婢,终生伺候本郡主。” “……”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连王大人觉得玉烟郡主过分了。 哪有人这么霸道,跑到人家地盘,扬言要人家为奴为婢? 不就是为了尊王府争风吃醋嘛。 不过想到玉烟郡主的身份,这样的事情,估计常做。 习以为常。 不过,恶心的是,茶婆虫明明是他们自导自演,结果赖给白族戏院,还把他们官府拉扯进来。 只是,这些话他打死亦不敢说出来。 “玉烟郡主,很抱歉,我白七丫不卖身给任何人。”沈七芽温和拒绝,像跟玉烟郡主谈论哪件衣服好看那般平常。 “别给脸不要脸!” 周凌怒气泄露,气恼盯向沈七芽。 沈七芽仍是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温声道,“玉烟郡主,如果,您专程来此一趟是为了让我卖身于您,大可不必;您是天之矫女,能伺候您的人定是福气双全。 若不是圣上下旨,估计白族戏院早已离开龙天城,我和玉烟郡主没有机会碰面。” 太后寿宴之后,周凌与龙曲尊的传言一度吹遍整座龙天城。 周凌以及公主府的所为,也表明一个目的——周凌想嫁给龙曲尊。 说到这,沈七芽的目光转向一脸乖巧陪坐的温二姑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起来抱歉,我家十五不知道温二姑娘早早定下尊王府内一棵灯笼果,昨天还和温二姑娘身边的芙蓉姑娘打一架。 听说温二姑娘打算用灯笼果酿果酒、做蜜饯,我偶然得到一张做蜜饯的独家方子,可以赠与温二姑娘。” 温二夫人:“……” 温二姑娘:“……” 你别说了! 闭嘴,行不行! 温二夫人母女俩眼中此时恨不得捏死沈七芽,双双偷偷看向玉烟郡主,果然,玉烟郡主怒火转移了,气得娇躯发抖,死死瞪向母女俩! 母女俩竟然敢跟她明里一套,暗地里一套! 酿果酒,做蜜饯。 全是沈七芽那个贱人的拿手手艺,深得龙曲尊喜欢。 “凌儿,你别听白七丫这个贱人挑拨离间!” 温二夫人再没有脑子都知道,惹恼了周凌,等于失去大哥大嫂对她的庇护。 她在温家能越过大房,成为温家后宅的掌家人,全因她背后有扶苍公主撑腰。 周凌气呼呼地质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但不是全部。” 温二姑娘出来抢答,“我和我娘是想帮表姐,表姐进不了尊王府,但我行,我本来打算等到开酿时,邀请表姐一起酿果酒,做蜜饯,一次不让进,二次,三次,总能寻到机会进去。 表姐进到王府,总有机会见到尊王爷,到时,我表哥一定会发现表姐的好。” “对,对……” 温二夫人连连认同闺女的说辞。 “表姐,你知道,温家一直盼望能出位尊王妃,温虹纵然无心,亦得顺从长辈们的安排,顺便可以替表姐探探消息。” “你发誓,你对尊王妃没有兴趣!”周凌不管场合,强硬要温虹发誓。 温虹委屈咬咬唇,最终还是委屈可怜发下誓言:我温虹对天发誓,这一生对尊王妃的位置没有兴趣,如果我有,就让我不得好死! “虹儿……” 温二夫人急得想打断女儿的誓言,作为母亲自然知道女儿的心思,温虹却先一步按住母亲。 她对尊王妃的位置没有兴趣,有兴趣是表哥,龙曲尊这个人,与誓言没有冲突。 将来真嫁给表哥,成为尊王妃,也没关系,对尊王妃没有兴趣与成为尊王妃并没有冲突,况且,她听父亲说过,以表哥的能力,封亲王不是问题。 到时不是尊王妃,而是尊亲王妃。 发下毒誓又有什么关系? 沈七芽站局外默默看一场戏,这样也没挑动她们关系破裂,看来,这场,还得依靠自己来解决。 周淩听到温虹解释,火力再度集中在沈七芽身上,“白七丫,别跟本郡主玩挑拨离间的小把戏,你戏院对本郡主不尊重,故意恶心本郡主的事情没完!” “玉烟郡主,您说戏院对您不尊重,故意用茶婆虫来恶心您好,纯属污陷,白族戏院又不是嫌命长,没有必要这样来得罪您,于戏院百害而无一利。” 沈七芽好好讲道理。 能说得通,她不想闹大。 “你说无利就无利啊,谁不知道,尊王爷给你二十万白银,说不定,你就看我家郡主不顺眼,有意为之。” 玉烟郡主身边的丫鬟出来反驳。 沈七芽不冷不淡地回答,“冰雪姑娘,尊王爷给我戏院二十万白银,是我戏院为明珠郡主翻案,尊王爷支付酬劳,你情我愿的买卖有问题吗?” 第719章 她们故意为之 “而且,我为什么要看玉烟郡主不顺眼?” “鬼知道,也许你就是看我家郡主不顺眼!” “以冰雪姑娘思绪逻辑,反过来,我是不是可以说,是你们看戏院不顺眼,有意过来刁难?” 温二夫人生气大骂,“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狡辩?” “各位,请容我重述一遍,我戏院没有动机放茶婆虫来恶心玉烟郡主。一,戏院与玉烟郡主首次见面,没有任何关系; 二,白族戏院与玉烟郡主,及至公主府没有利益交叉;三,戏院与玉烟郡主,及至公主府都没有任何感情纠葛。王大人您说,这样的白族戏院有必要冒险着坐牢砍头的风险来用茶婆虫恶心人吗?” “没,没必要。” 来审判的王大人连连附和,“在审案中,我们遇到这样的嫌疑人,通常会第一时间排除他的嫌疑,他没有理由冒险去做不符合人性逻辑的事情。” “至于温二夫人说的破烂货更是无端指控,惠娘。” 沈七芽扬声叫在外间等待的陈惠娘。 陈惠娘战战兢兢,走进来,将手中的茶罐塞给沈七芽,快速退下。 记住网址http://wap.8 “玉烟郡主,这罐是七殿下在天香楼赠给民女的茶,为了表示对玉烟郡主以及温二夫人,温二姑娘尊重,刚刚才开封,封口的纸撕开的痕迹还很新。” 周凌看到沈七芽看中的茶罐,猩红的指甲恨不得抓花贱人的脸,好一个白七丫! 一个寡妇,还到处勾引人! 现在还勾上龙玉嘉。 贱人! 周凌没有想到,一介乡下村妇,竟然能得到龙玉嘉赠送的茶。 “温二夫人,如果不信,可以请天香楼的牛掌柜过来作证。” “看来,真是一场误会。” 周凌再度开口时,已是春风满脸,笑意盈盈,加上精致的妆容点缀,令她的五官更加完美出众,加上她招牌的笑意。 瞬间变得亲切可人。 “白姑娘,本郡主前来,只想邀请您在本郡主母亲生辰上表演曲子。” 这话让在厅外的黄大虎都觉得她们就是来砸场子,才拒绝温家的表演,转头他们又拿扶苍公主的寿宴来说事。 “怕是不行,白族戏院的表演行程已经排到两个月,现在戏院要准备宫中年夜表演,无法为扶苍公主寿宴上表演祝寿,抱歉。” 沈七芽拿宫中年夜表演来拒绝。 “既然如此,本郡主不打扰了,王大人让您跑一趟,真是对不住。” “没有,没有,这是下官的本份……” 你来我往,各自恭维一翻,沈七芽才将他们送走。 “姑娘,你罚我吧,我真不知道怎么会茶婆虫在茶盏里。” 陈惠娘心知自己犯下大错,给戏院带来麻烦,神情悲戚跪在沈七芽面前。 “不关你事,她们故意为之,躲不开,起来吧。” 陈惠娘主管灶房这么久,连头发丝都没有出现过,更别说尾指大的茶婆虫,白老太太眼睛不好,都能瞧得明明白白,陈惠娘哪里看不见。 “七丫头,她们不是咄咄逼人吗?怎么突然间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温声细语?”白老太太生怕孙女吃亏,和大族长、村长他们躲在窗外偷听。 沈七芽看向村长,“五爷爷。” “是七皇子赠送给七丫头的茶叶,而温二夫人口口声声说是破烂货,再对持下去,吃亏的是他们。七皇子如日中天,玉烟郡主不敢得罪七皇子,只得离开。” 村长原本亦不明白,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一翻,才明白过来。 “别人赠送的物品还能这样用?” 白老太太惊呼,目光看向沈七芽手碗间的血手镯和她腰间的玉佩,这可是太后娘娘赐给的物品啊。 岂不是千金难买? “是的,上次我们进宫为太后娘娘表演,我们占了天大的好处,单是我手上的手镯,玉佩,价值就无法估量。” “我一直以为进皇宫表演,我们亏大呢。”白老太太心塞,担惊受怕不说,赏赐的物品都不能转卖,转送。 跟死物没有区别。 “没有。这些事情,以后奶奶接触多了,自然会明白。” “那算了,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去接触,我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白老太太摆摆手,她才不想去接触呢。 太吓人。 话说,玉烟郡主与温家母女在白族戏院碰了钉子,众人气呼呼离开,上马车前,玉烟郡主寻个错处,狠打冰雪一记耳光,勒令她自己走回去。 冰雪被主子当众打耳光,受了委屈,自然得找最初怂恿者,温虹身边的芙蓉,到芙蓉这边就不是单纯的打耳光,而是酷刑——吃辣椒。 近二年,冰雪自己发明的酷刑,喜欢用来惩罚比自己等级低的丫鬟。 看着她们痛苦而不得吃的表情,她才觉得自己好受些! 于是,芙蓉被冰雪友好从温二姑娘身边借出来,冰雪在一家做辣酱的街边摊,买一碗二斤新鲜剁辣逼芙蓉吃下去。 芙蓉地位比不上人家,辣死也得吃。 就这样,活生生吞咽下二斤辣得要命的辣椒,芙蓉辣得整张脸又红又肿,嘴巴更是红胀得像巨型香肠,吓得卖辣椒的夫妻俩连收摊,当日跑路,准备到亲戚家避避风头。 不敢再卖。 怕闹出人命。 事到这,按说也该结束。 芙蓉再不甘心,作为低下的丫鬟能如何。 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咽下。 偏偏,她瞧见那个叫十五的死丫头! 只见十五坐在包子铺面前,不知道和身边的两个小丫头说什么,笑得全身摇晃,手上还抱着一只灯笼果。 灯笼果! 她都没资格吃的灯笼果,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能自由的吃? 这个认知,让她气得怒海翻滚。 回去,还不是知道她家二夫人如何罚她。 温家姑娘受她连累,全部被尊王府送回温家,直接找温老夫人哭诉,温老夫人将温二夫人训斥一翻。 她自然也被责罚。 她气不过,在姑娘身边怂恿拿白族戏院来开刀,挫挫他们的嚣张,结果白族戏院拒绝表演,他们的计划没机会实施。 第720章 吓得小身子一阵激灵 加上老夫人实在看不上白族戏院,拒绝他们进府表演,只能作罢。 想想,咽不下恶气的温二夫人将玉烟郡主拉进来,结果又被白七丫坑了,吃了闷亏。 回头,二夫人肯定拿她出气。 死丫头! 芙蓉阴毒盯一会十五,心中有了主意,快步离开。 她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白族戏院她动不得,一个小丫头还撞上来,就别怪她心狠。 白大金、白二银兄弟俩为了节省银子,加上十五要去包子铺找王玉桂两个小丫头玩耍。 两人商量一翻,干脆去小摊小贩那里买些十五、白三宝爱吃的肉食,再买些酒。 在包子铺后过堂那里摆着小桌子,陪三弟喝。 这样算下来,不贵,还不用像防狼一样防着父女俩闯祸。 http://wap.8 出来后,二对夫妻带父女俩扎根在王玉桂包子铺,打算呆到天黑才回去。 安逸、轻松。 温氏、柳氏二妯娌闲来无事可做,见有人在叫卖新鲜的刀豆,才二文半一斤。 在龙天城能遇上三文以下的菜,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妯娌跑去买两大篮子回来,借王玉桂的地方,剥豆筋,洗豆,切豆。 准备腌酸。 来用下粥,清爽开胃。 两人都是做活的能手,刀豆分批来,合理利用时间,忙得不停手。 为防止父女俩随时出状态,她们不能离得太远。 “怎么这么多?” 十五说完自己打架心得,热得一层汗,小手一抹。 回头一看,吓得小身子一阵激灵,抱着灯笼果差点掉落,豆刀怎么越切越多? 明明,大伯娘才提两只篮子回来,怎么切出来这么多? 比她身子还要长的方形簸箕,堆得尖尖。 旁边还有一篮子未切。 顿时,十五的小脸苦成苦菜头,郑重表明自己的态度,“大伯娘,二伯娘,你们不用做这么多,我不吃,我真的不吃。” 她真不想吃。 起码得腌两个大坛子,得吃到河年马月去? 又咸又酸,想到那个呛人味,小丫头全身都在抗拒。 “我爹也不吃,不用腌这么多。” 怕大伯娘、二伯娘她们考虑她爹吃得多,就多做一些,连连声明她爹也不吃。 都不好吃。 还是肉好吃。 “没让你们父女俩吃。” 柳氏没好气道,手中的刀在连贯地快速开剁,剁完一只长刀豆又剁另一只,剁得案板直响。 戏院人多,这些吃不了多久,她就没指望过父女俩。 “玉桂娘子,你可得给我作证。” 十五不放心,将正在揉面的王玉桂拖出来做见证人。 “好,婶子给你作证。” 王玉桂正好将手上的揉面得光滑,顺着十五话温柔回话,站直腰身,伸手准备拿过空的蒸笼盛包子。 蓦然看一名凶悍的大汉竟然光天化日,举着刀,往高椅上的十五脑袋劈去。 “十五!” 王玉桂惊骇之中,本能反应,转身双手同时将十五、小闺女大力往后推开。 十五原来坐在高椅中间,两边是黄花姐妹俩,突然被王玉桂大力一推,椅子被推翻,三个丫头一头栽进切好大半刀豆片的簸箕上,让大汉的刀劈空了。 而正在剁豆子的柳氏没料到十五会突然摔下来,左手刚好落在她的刀口,来不及收刀,就……就剁到十五的左手掌。 “啊……” 流血如柱的十五张嘴大哭起来,连带红花姐妹俩亦受到影响大哭起来。 “找死!” 大汉大吼一声,凶悍的再次举起大刀往王玉桂脑袋上劈,誓要将王玉桂劈开两半的架式。 所有一切发生在电光闪电之间,就连正在过堂里喝酒的白三宝都反应不过来,大刀已离王玉桂脑袋仅有一掌之差。 卟! 一双筷子,竟然活生生横穿过大汉的脖子,大汉瞪大眼睛,诡异地低头,而王玉桂被一颗飞来的大白菜砸中胸口,巨大的撞击力砸得她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倒。 “三宝,逮住他!” 白二银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站在大汉五步之遥提刀的汉子。 而那个人见情况不妙,顾不上自己的同伴,撒腿就跑。 白大金三兄弟合力追赶上去,加上街边两边摊贩的人帮忙阻拦,三兄弟很快追上去。 对方见逃跑无望,抽刀就往白大金三兄弟身上,不要命的砍。 逃荒路上,以及这二年来的表演,白大金、白二银跟王大兴他们学不会武,多少学会闪躲。 “三宝,接刀!” 白二银反应迅速,一翻狼狈躲闪后,见对方不砍他,他就奔到旁边的肉铺,拿起一把放血尖刀抛给白三宝。 白三宝有刀在手,犹如神助,三二下就把对方打趴,他听到十五的哭声,又提着刀蹬蹬奔回包子铺。 “谁打我十五……” 白三宝提刀奔回来,正好看见十五被大嫂二嫂按住的小手,一片血红,顿时,他被激怒了,不由分说,举起杀猪刀就往二妯娌身上砍去。 吓得妯娌当场脑子一片空白。 “三宝,是他伤十五,蓝衣服那个!” 温氏、柳氏为了自保,不约而同指向被白大金兄弟俩死死压制在泥的人。 蓝衣服! 于是,在场所有身穿蓝衣服的人吓得手脚无措,第一时间拼命的脱,有些生怕来不及,直接暴力撕开。 能脱的脱,不能脱的躲。 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因为他们足够了解白三宝,不够快,就会让白三宝砍成肉酱。 好在。 白三宝顺着温氏、柳氏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蓝衣服只有一个,被白大金他们死死压的人。 “我砍死你!” 白三宝一身怒火,蹬蹬提着杀猪刀杀气腾龙腾地杀回来,吓得得帮忙抓人的摊贩们浑身打颤,第一时间松开手,屁滚尿流,四处逃命。 “三宝,抱十五去医馆,快!” 白二银一把拉住白三宝,让他带十五去医馆。 “对,对,医馆,十五!” 这回,白三宝丢下杀猪刀,又往回跑,抱起自己的小闺女往外冲,温氏、柳氏按土法子,死死按压十五的伤口,白三宝一冲,她们俩只能跟着冲。 第721章 偏偏你挑中白七丫的亲妹子 摊贩们看到包子铺前,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壮汉,脖子上插着一双筷子,大家有余悸拍拍自己的胸口,全体瘫倒在地上。 好端端的,怎么就持刀杀人了。 沈七芽等人收到消息时,匆忙奔向平春医馆。 到达时,医馆的老大夫已经替十五包扎好,柳氏正在努力砸银子哄哭泣中的十五喝止痛的药汁,一两一勺子。 十五哭归哭,痛归痛,想到白捡的银子,还是配合喝。 怕自己数不清,还让小周大夫站在旁边替她数,让周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数,众人笑哈哈的打趣这碗汤碗能喝到他们家破产,这幅场景让赶到的沈七芽他们哭笑不得。 一大碗药汁,喂得柳氏心痛又心碎。 而温氏怕白三宝打人,到达医馆,连连带白三宝去买烤肉,努力砸银子当中。 “怎么回事?” 沈七芽见到十五包得鼓鼓的左手。 柳氏快速将事情说一遍,“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有收刀,已经来不及,手中线这里被刀尾剁到,有一节手指长,万幸没有剁到手掌骨。” wap.8 柳氏大约比一下受伤的位置。 幸运的是,刀是斜着剁,剁的都是肉。 沈七芽听完,感激朝二伯娘她们致谢,“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万幸。” 若不是王玉桂发现及时,将十五推开,后果不堪设想。 温氏、柳氏愧不敢当,父女俩独自出去买吃,去听八卦什么事情都没有,结果,他们两对夫妻看着,还是出事。 事后,沈七芽还给她们砸在十五身上的银子,她们觉得是自己没尽到责任,都没好意思拿。 白大金兄弟俩迅速报官,当街行凶,当场被抓,刚从戏院回去的王大人,琢磨一翻,觉得不对,没敢当场审,只让人收监,择日再审。 话说芙蓉高价聘请刀疤四兄弟俩来杀十五,她就躲在远处,给兄弟俩指认人后,她没有离开,依然站在远处观望。 从小在温家长大的她,就是踩着其他丫鬟的肩膀上位,对她来说弄死一二个丫鬟算不得什么。 像刀疤四兄弟俩,就是她多次合作的杀手,杀人后,给他们一笔银子,逃往外地,等风平浪静再回来。 他们兄弟向来低调,不招事。 反正,合作这么久,没出过事情。 这次只是杀个小丫头,兄弟俩给她算个友情价,三百两。 没想到失败了。 还让人给逮住。 芙蓉怕自己被人看见,撒脚就跑,她最大的靠山是姑娘。 姑娘最大的靠山是温家,以及温家整个姻亲网。 在龙天城,温家算二流世家,但有忠亲王这位女婿,没有多少人敢动温家。 所以,芙蓉第一想法,将自家二姑娘拖下水,只有她的命跟姑娘的命紧紧捆在一起,温家才会救她。 好在,她行事鲁莽,但有位心思密的亲姐姐,亲姐姐正是二夫人身边的得意娘子,嫁给温家铺子的管事,前些天才诞下儿子,正在坐月子。 芙蓉坐上马车,直奔城西。 “芙蓉,你怎么成这样子?谁欺负你了?你跟姐说,回头姐姐给你打回场子。” 丰腴的少妇半靠在床上见到自己的妹妹整张脸红肿得跟烧红的猪头一样,隔着面纱都觉得惨不忍睹,顿时心痛起来。 “姐姐……” 见到亲人,芙蓉委屈哭了起来。 在哭诉中,断断续续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出来。 “你!” 少妇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什么脑子!” 若不是她妹子被辣椒毒害,整张脸变得红烧,她真想大手打下去,“你有没有脑子,我不断的告诉你,于你没有利益的事情,不要参与,为什么不听?!” “姐……” 芙蓉更加委屈不已,“我就是想在姑娘心目中加分嘛,最过芙药那个贱蹄子依仗她娘是温老夫人身边的麽麽都快把我挤出去。 很多事情,姑娘让她去做。” 丫鬟之间的竞争激烈,她再不提高自己在姑娘心目中的地位,始早沦为二等丫鬟。 “做之前,能不能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白族戏院你能杠吗?白族戏院杠谁不好,偏偏你挑中白七丫的亲妹子!你……” 少妇越说越气。 没脑子! 气得她头晕。 “那,一个小丫头,死了就死了,有什么?”芙蓉不以为然,“不过是乡下丫头罢了。” “你……” 少妇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得激烈! 若不是看在是自己亲生妹子,她真的打死她。 “白七丫是什么人?她敢替周大人喊冤,敢为明珠郡主叫屈,两桩无人敢碰的案子,她接了,并且水落石出! 七殿下对她尚且礼让二分,接二连三,高价邀请戏院到天香楼表演,一首琵琶行,就让七殿下花二万买下,挂在天香楼。 在她身后,还有尊王爷、太后娘娘,你算什么东西!” 气恨了! 骂出来的话没有顾虑。 “哪有太后娘娘?”芙蓉不服气地问,“我家姑娘背后还有扶苍公主呢。” 她没听说过太后娘娘跟白七丫交好的消息。 “你!” 少妇感觉自己气得头顶生烟,“白七丫手上的血手镯,玉腰佩是什么,太后娘娘赐的!你动白七丫的亲妹子,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那我怎么办啊,姐,救我……”芙蓉终于知道害怕了,不安揪住少妇的衣角,央求她救救自己。 “还好,小丫头没有生命之忧。” 不幸中的大幸。 “这样,你现在马上回去禀告温二姑娘,说事情没成,刀疤四被杀,其弟鸡六被抓……” “可是,姑娘没让我去做。”芙蓉不安打断姐姐的话。 姑娘都没吩咐她做,是她自己要做。 “你!” 少妇气结,“温二姑娘不是说,让你处理好才回来吗?” “哦,是,是,这话姑娘说过,那姐,我走了。” “嗯,记得重点告诉温二姑娘招惹白七丫的后果,得让她害怕,让温二姑娘将温二夫人拖进来。” “是,是……” 芙蓉又马不停蹄往温家赶。 温家住在南城,一西一南,等芙蓉回到时,已是天黑。 第722章 十五在包子铺被砍 温二姑娘正在愉快的泡浴。 “姑娘。” 芙蓉将自己收拾干净,披着面纱进入伺候。 接过二等丫鬟手中的花瓣,纤手轻扬,将芍药花的花瓣洒入水中,轻轻附在温虹耳朵道,“姑娘,刺杀失败,事情没成,刀疤四被杀,其弟鸡六被抓,这事,怕是麻烦了。白族戏院肯定会追究到底。” “什么刺杀?” 温虹懒洋洋地问,她正在享受舅母特意送给她的护肤清荷玉香精油,据说连续泡一个月肤如凝胭,自带清香。 娘说,表哥不喜欢太俗太艳的香味,这点,可以在沈七芽身上得到印证。 “姑娘,你不是让我处理好再回来吗?” 芙蓉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又快速地极力否认,将所有责任揽上身,自打嘴巴,“姑娘,婢子说错了,不是姑娘,是婢子自做自张,是婢子不知好歹,怀恨在心。” 一翻自打自骂后,芙蓉失神跌坐在湿湿的地面上,喃喃自语,“怕尊王爷会介入,加上白七丫的手段不弱,这事,官府真查起来,肯定能查到我头上。 怎么办,怎么办?到时,会不会连累温家名声大跌?会不会影响到姑娘在尊王爷心中的地位?会不会影响到姑娘与玉烟郡主的关系……” 记住网址http://wap.8 芙蓉滔滔不绝的自语,让温虹意识到一个事实:麻烦。 “你详细说来。” 听到此,芙蓉的心瞬间定了,还是姐姐的办法好,把她如何买凶杀的过程全说出来。 温虹越听越是凝重,如果处理不好,还会连累温家,连累自己。 芙蓉是她的贴心丫鬟,做的所有事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她,昨天才在尊王府与灯笼果结下怨,今天就请杀手去砍人。 她说得清与自己没关系吗? 说不清。 灯笼果是她一早看中,而十五那个丫头摘的就是灯笼果,因为灯笼果,她以及温家姑娘全被尊王府送回来。 现在唯有将关在大牢里的鸡六杀掉,才能真正死无对证。 “替本姑娘更衣。” 随着温虹一声命令,看似六神无神的芙蓉在别人看不到的方向,露出胜利笑容。 “爷,十五在包子铺被砍,被王玉桂及时推开,轻伤,凶手已死,同伴被抓,但王大人没有审,而是将其收监,择日再审。” 等楚雨收到消息时,已是天黑,主仆三人回到尊王府。 龙曲尊才换上一身休闲居家服,脸色当即沉下来,“背后涉及大人物?” “温家。” 听到温家,龙曲尊脸上没有变化,只是端着茶盏的修长手指徐徐在收紧,“温二夫人?” “不肯定,十五出事前,玉烟郡主、温二夫人、温二姑娘结伴去了白族戏院,王大人也去了,白族戏院黄大虎报的官。” 楚雨收的消息,只是大概。 “在白七丫那里讨不到便宜,就找一个孩子的麻烦?”楚雷嗤笑温家人与周凌无耻。 能不能要点脸? “不是找麻烦,是买凶要十五的命。据王玉桂说,持刀行凶的人毫无预兆,举起大刀就往十五脑瓜子上劈,若不是王玉桂,十五真的被劈成二半。” 意外就在刹那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龙曲尊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眼底一片冰冷,“让莫总管走一趟官府,问问案子进程。” “是。” 正当尊王府的莫总管前进官府时,他坐在马车内,突然一记飞镖从窗外飞进,钉着一张小字条字:有人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这可不行! 王爷分明在为十五小姑娘撑腰,于是,莫总管让护卫们先行,去前大牢。 官差见是尊王府的人,小小的都府官差哪敢去拦人,尊王府的护卫没有受到阻挡,顺利且迅速进入大牢。 尊王府的护卫在大牢里逮到正欲行杀人的人,对方为了活命,自爆是温家护卫,这事一下子捅了马蜂窝,温家与尊王府正式对上。 好死不死,王世苏和黄大虎来大牢看鸡六。 这下子,全遇上了。 一个鸡六,死了,就死了。 没有人理会。 但白族戏院不会,当场黄大虎态度强硬,要一个公正的结果。 这回,温家护卫这一出手,不是温家指使,亦会变成是温家指使。 “王爷,温老太君与温二夫人深夜来访。” 龙曲尊很快收到门房那边禀告。 “这时候来?多半求情来,我看这事,肯定温虹……” 楚雷讽刺地道,他瞧不上十五那个小丫头,但他也没有狠到要为难一个小丫头,更别说买凶杀一个小丫头。 楚雨用脚踢一下楚雷,楚雷不满地闭嘴。 “爷,白七丫不会让自己吃亏。”楚雨若有所指提示。 龙曲尊神情冷寂坐在椅子上,右手习惯转动左手上的竹戒,一圈,又一圈,就这样圈了半刻钟后,“开大厅,以礼待之。” “爷,不好吧?府里人多口杂。” 府上上百名下人,不知有多少是别人送进来的眼线,温老太太婆媳此时来,肯定是为了温虹的事情。 不如,悄悄的,见面就好。 没必要开大厅,以贵客之礼迎之。 “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趁这一次与温家断得干净,让温家彻底远离皇权之争,是好事;顺便趁此机会向世人解释,我为什么要对白族戏院与众不同。” 龙曲尊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正因为他连续几夜去了白族戏院,令龙轩帝生疑,让下旨让白族戏院留下来,不然,白族戏院已经离开龙天城。 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十五也不可能跟温家对上。 “就怕温家人体会不到爷的用心良苦。” “随他们。我和温家的嫌隙早已因为七芽越来越大,已经无法调和。” 即使无法像以前亲如一家人,龙曲尊亦希望温家平安,远离皇权斗争,现在他是皇卫军的总统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卷入皇权之争。 再者,他还有另一处考量,他不能在十五的事情上无作为。 于是,尊王府明灯通明,大开府门,恭迎贵客。 既是贵客,自然得讲究待客之道。 第723章 白族戏院的脸面不是谁都可以踩 大厅内,两排如花似玉的侍女恭敬站立在旁,随时等候传唤,伺候贵客,大厅内还有二排男家丁。 古人讲究,男女授授不亲。 越是讲究,越是需要有人见证。 这不,丫鬟、小厮这时候就派上用场。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坦坦荡荡,无需避退他人。 尊王府这样的举动让温家婆娘两人深感不安——龙曲尊要做什么? 难不成,他真的打算与白族戏院同站,站到温到的对立面? 温虹闯出来的祸,温老太太不想管,但温虹后的舅母让温老太太忌惮,思前想后,她们两人偷偷从家里面出来,想着自己悄悄把事情给抹平; 晓之以情,动之有理来说明龙曲尊不要介入鸡六兄弟俩的杀人案子。 只要龙曲尊不介入,温家就有能力粉饰太平。 一个下九等的戏院,温家还不放在眼里。 http://wap.8 “晚辈见过温老太太,见过温二夫人。” 自从过继后,龙曲尊见温家人,以晚辈礼待之。 “尊儿。” 每每面对这样的外孙,温老太太总是瞬间湿了眼睛,欲言又止,这样的举行让在场下人看来,对她增添几分同情。 楚雷抱剑站在爷身边,看到温老太太的表演,讽刺撇撇嘴。 他永远记得从军营回来后与爷重遇时,爷孤身一个住在一所破旧的小宅子里,连个浆洗婆子都没有。 真担心爷,爷就不会身边连一个知底细的下人都没有。 “两位深夜到访,有事不妨直说。若是为了鸡六一事过来,大可不必。本王已告知都府王大人,让他公事公办,查出来是谁,就让谁来承担,不管这个人是谁。” 龙曲尊开门见山,直接说明自己对鸡六一事的态度。 “尊儿!” 温二夫人第一个坐不住,想开骂,又看看周边的丫鬟,不甘心地闭嘴,求助看向温老太太。 “尊儿。” 温老太太收到二儿媳妇求助,放缓语气,“鸡六一事,不过是温家丫鬟为了泄私愤而为之,小丫头既没有受伤,不如温家赔她白银万两,这事当是过去。” 来的路上,她们打定好主意:赔银子。 “温老太太,十五小姑娘险些丧命是事实,白族戏院那边打定主意追究到底,这事,它就不能轻易过去。” 两年来,沈七芽已经将白三宝一家当成自己的亲人,尤其十五、白三宝,她可以无条件纵容父女俩。 十五遇险一事,不会轻易过去。 “尊儿!” 龙曲尊的话让座上的温老太君、温二夫人脸色剧变,两人都以为是温虹是幕后指使人,真查出来,温虹哪还有活路? 温虹是温家二房的嫡女,绝对不能出事。 “你真的要逼死温家吗?我老太婆的话,就没有用吗?”温老太太恼怒以辈份大力压向龙曲尊。 龙曲尊面对温老太太的怒气,态度依旧强硬,半步不退,“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犯了事,必然接受应有的处罚。” 温二夫人默不出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温二夫人最大的聪明,自己时刻清醒记得,跟谁站在同一边,谁能帮她。 现在,能力压龙曲尊的人,只有温老太太。 “尊儿,你真的要为了一群下三烂的伶人置温家脸面不顾吗?”温老太太痛心疾首地问,她一个老太太放下面子出来调停,为什么不能轻拿轻放?! 温家老太太的话刺得龙曲尊心里很是不舒服,沈七芽他们不偷不抢,凭自己本事赚银子,怎么就变成下三烂? 若不是温家人,七芽她怎么会成为农家女,受尽苦楚才换来如今的生活? “温老太太,说话请您放尊重些,温家往上六代也是农家出身,论到底,温家和白族人一样,一样是穷苦人家出身。” “你……” 温老太太一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让自己的外孙呛得她说不出话来。 龙曲尊看向眼前的老太太,内心有些触动,但想到十五差点死于非命,想到以后种种,软下去的心又变得强硬。 “温老太太。” 龙曲尊站起来给温老太太作揖,“本王无意去踩谁的脸面,但白族戏院的脸面不是谁都可以踩。 本王曾与白七丫有过约定,白族戏院替七芽翻案,不管成功与否,二十万白银酬劳,本王还需尽自己所能,护白族戏院在龙天城周全。” “……” 楚雷第一时间看向楚雨:怎么他不知道后半段? 他没记得有这一段。 此话一出,众人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龙曲尊特别优待白族戏院的人。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根基薄弱的白族戏院敢推动明珠案,原来,他们早已和龙曲尊有了约定。 一旦成功,他们和龙曲尊将迎来双赢。 事实上,白族戏院赌赢了,赢得名声不说,还能得到龙曲尊,现在尊王爷无条件的庇护,具具一个杀人未遂,尊王爷就弃前外祖脸面不顾,强硬维护白族戏院。 最终,温家婆媳只得气愤地离开。 不能让龙曲尊放手,温家只能在芙蓉身上下手。 为护温家名声,温家让芙蓉为了其姐姐、外甥心甘情愿背上所有罪名,并赔偿十五一万两白银,作为补偿。 芙蓉被官府以买凶杀人未遂,判其坐牢十年,去矿场做苦役。 “七丫头,我们就这样放过温家?” 村长问,实在不甘心。 说是苦役,一旦他们离开龙天城,温家就能运作,让芙蓉换个身份大摇大摆的出来,根本没有意义。 “是的。十五没有受到实际伤害。” 手上的伤,是二伯娘来不及收刀剁伤,跟刺杀行凶,没有直接关系,最多算是间接。 “芙蓉自主出来顶罪,我们拿她没有办法。” 像明珠案中的忠亲王妃,就是忠奴出来顶罪。 “七丫头,谨爷什么时候与你约定:护白族戏院在龙天城周全?”这事村长和大族长一无所知,他们以为七丫头与谨爷关系不好。 不好到七丫头可以举刀刺杀谨爷。 却没想到,七丫头竟然会私底下与谨爷有过约定,若不是外面传开,他们亦不知道。 第724章 逮到一尾暗阁的鱼 “他提二十万两后,为了戏院得到保障,我提的。” 沈七芽现在有些摸不透龙曲尊的心思,以为他不站在温家那边,至少保持中立,结果,他却公然站在白族戏院身后。 对她的身份,还不死心吗? 或者,冲青龙卫来。 他知道第七家,第十家青龙卫已经认主,猜测青龙卫在她手上? 看来,以后,她得更加谨慎小心。 好在,芙蓉买凶杀人,这事给沈七芽牵扯出另一个隐在暗处的大鱼——暗阁。 “姑娘,用筷子将行凶人杀死的老妇人我们已经秘密抓住,她手上有五色毒蛙,她是暗阁的人,其他消息审不出来。” 夜深人静,沈七芽收到青龙卫的消息。 暗阁。 这个消息,让沈七芽猝不及防。 http://wap.8 因为林家庄母子离奇死亡与肖家有关,而肖家又是龙玉北的外祖,七拐八弯与皇宫扯上关系。 出于谨慎,沈七芽想挖出幕后人,便派青龙卫守在王玉桂周边。 一直没有收获,包括银鹰。 没想到,小小的包子铺,竟然让青龙卫逮到一尾暗阁的鱼。 “不开口还是不能说?” “不开口,是个狠角色。” 西三很少称赞人。 年过四十的老妇人,青龙卫审讯手段,她竟然能扛住一言不发。 “先将她看好,我会让我姨母想办法让她开口。说说当时的情况,她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杀刀疤四?” 暗阁的人可不是什么救世主。 孙宅十几条下属,说放弃就放弃。 “当时,刀疤四走到包子铺,突然举刀就对着十五劈下去,西十六准备出手阻止时,王玉桂反应过来,她及时将十五往后推倒。 刀疤四即转刀砍向王玉桂,西十六本想用大白菜砸刀疤四,但他发现于他面前小摊面的老妇人倏地抢先动手,当时老妇人坐向,面向包子铺。 西十六砸向王玉桂,老妇人当时快速离开,在无人小巷子,让西十六给逮住。” 沈七芽陷入沉思。 就是说,刀疤四行凶时,老妇人看在眼里。 当刀疤四把凶刀砍向十五时,她没有动手; 当刀疤四的凶刀转向王玉桂,她动手了,并用一双筷子杀死刀疤四,救下王玉桂;发现周边有懂武的人,她第一时间撒离现场。 沈七芽想起白启峰的话:凶手连杀两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之辈,会不会凶手认识没有被害的妇人? 或者对妇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没舍得下狠手。 真的让被大哥说中了。 老妇人对王玉桂有特殊感情。 西三汇报后不到半个时辰,又传来消息,“她自杀了,窒息而死,她自己闭息,自己将自己给闷死。” 她。 是老妇人。 自主停止呼吸,自杀而亡。 西三说对了,是个狠角色。 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求生是人的本能。 “找人将老妇人的画像画出来。” 试试王玉桂看看,她是否认识老妇人。 或者,她应该重新认识一下王玉桂。 十五在包子铺差点被砍,王玉桂带着内疚、补汤、两名闺女前来看十五。 “姑娘,对不起,我没想到十五会在小铺出事。” 王玉桂很自责,觉得对不起沈七芽。 “玉桂娘子,这事与你无关,说到底是十五给你带去麻烦。”因为王玉桂铺子出了命案,官府查封好几天,导致王玉桂好几天没有收入。 王玉桂救下十五当天,沈七芽特意去感谢,怕她不收,谢礼换成小姑娘能用的物品,布料,小姑娘戴的饰品。 “没有,没有。十五很乖巧,没有给我带来麻烦。”王玉桂连连摆手。 这时,婉丫头端着茶水送进来给王玉桂,还有一碟陈惠娘自己做的小米糕,“玉桂娘子,你试试,我娘的手艺。七姐姐,你的蜜茶。” “谢谢婉儿,帮我瞧一下十五和我爹在做什么,然后回来告诉我一下。”怕爹和十五静悄悄搞事情,众人都得分一丝心神盯着父女俩。 “哎,七姐姐,你等等。” 婉丫头脆生生应下,跑出去。 沈七芽则坐在椅子上,一张,又一张翻看着手中一叠画像。 很多是借王世苏关系,从官府借来的通缉犯、失踪画像,有两指节那么厚,沈七芽看完一张接过一张放在王玉桂面前的桌面上。 “玉桂娘子,最近发现有可疑人出现在你周边吗?”沈七芽边看画像边问。 “没有。” 王玉桂捧着茶水,连连摇头,小心猜测,“会不会只是个意外?” “不知道,万事小心点为好。” 听着王玉桂说到意外时,沈七芽翻画像的手给顿住,然后神情自若将画像全收起来卷好,用小麻绳捆好,放在旁边。 她突然意识到——万一王玉桂才是真正扮猪吃老虎的人,暗阁中的一员,她这样直接将老妇人的画像摆在她面前,势必会引起王玉桂对她猜疑。 到时,整个戏院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画像一事,不能这样直白在王玉桂摊开。 她不能直白的问,只能交给她姨母,马冬颜那边。 约定好时间,夜里沈七芽和马冬颜悄悄潜入王记好吃包子铺。 “娘,小丫头这样没事吧?” 沈七芽担心晕睡中的小丫头,王玉桂两个闺女是无辜的。 “没事,只让她们睡得更好。” 马冬颜问坐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王玉桂,“王玉桂,你认真看看,你认识这个人吗?” 沈七芽将手中老妇人的画像呈现在王玉桂面前。 “娘?” 王玉桂情不住禁地叫出来。 果真认识? “你娘有何特征?” “我娘眉毛尖这里,还有耳垂这里有小黑痣,画像上位置和我娘的一模一样。” “当时,你娘是如何出事?”马冬颜问。 “我娘每天四更起来去买肉,第二天中午找不见人,我才到处找,最后在护城河边发现我娘的鞋,连续找了几天,才认定我娘失足坠河,日子久了,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你娘还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 王玉桂想了许久才道,“我娘右肩有个鸭蛋般大的烫疤。” 第725章 找到一张老旧的纸张 “听她说,以前她卖身的主家人惩罚她故意烫下。我娘总是对我说,再穷再苦,也不能卖身给别人做下人。” 正因为如此,当初林老太太说要卖她闺女时,她才绝望带闺女去投河。 沈七芽好奇,听王玉桂说了不少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不懂武,七八岁被父母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机缘巧合之下,离开主家,与王玉桂父亲相遇,生下王玉桂。 好景不长,在王玉桂一岁时,王玉桂父亲因病离世,她便带王玉桂来龙天城城北札根生活。 对于自己的父亲,王玉桂只知道是文业城人。 在马冬颜的蛊虫控制下,王玉桂的话可信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沈七芽自己去看老妇人,正如王玉桂所说,右肩有个鸭蛋般大的烫疤,确定无疑是王玉桂的娘。 “我觉得烫伤像是在掩盖原来的什么东西?如胎记、疤痕。”马冬颜仔细审视烫伤,得出自己的结论。 “又或者,家族族微。” 沈七芽猜测道。 wap.8 族微,有些大世家族会在孩子出生时,在其身上烙下族微,一妨止别人混淆血统,二妨止拐走丢失。 有族微,不管孩子容貌如何改变,烙下的族微不会改变。 即使被人有心去除,总会留下疤痕。 不过,过于残酷、血腥,在孩子身上烙下族微的家族越来越少,只有少数,或隐世家族才会延续族微烙印。 “如果是族微,这个族微不小。这三个依次渐高的弧形线是什么?”马冬颜审视老妇人烫疤右上角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像鸟儿展翅的翅膀。” 蓦然,沈七芽想到林家庄在现场捡到的银鹰,银鹰亦是一只展翅,准备高飞的鸟儿,是同一个物件吗? “你撒网在莫九身上的银鹰?” 马冬颜也想到莫九身上的银鹰,“你把银鹰给我,我有空秘密去找你爹问问,或许他知道些,或见过。” 青龙卫那么机密的记录,他有幸见过,说不准他见过类见的族微。 “我爹?” 沈七芽反应过来,姨母说她爹是指她亲生父亲,沈墨林。 沈墨林一辈子都在与书籍文献打交道,在苍龙国国文库里当差二十多年,接触的书籍、文献、秘密手札、书稿,更是数不清。 关键他是自己人,如果银鹰涉及重大秘密,能确保这个消息不会外露,百分百安全。 “城门好像有人在找带虫子的人。” 沈七芽担心姨母频繁活动,会被龙轩帝逮住,给姨母和她父亲带来危险。 马冬颜自信地笑了,“放心。我有蛊王、蛊后,哪怕夏雪进入睡眠蜕变期,龙轩帝他们想利用蛊息来找出我,很难。” “爹手上的小一有危险吗?”会不会让人知道它们是蛊虫? “没事。命蛊是世间至宝,它们自我保护能力极强,与普通蛊虫不一样,在蛊虫面前,它们会伪装成普通虫子。 如果真的被人搜到,也没关系,第一时间把龙曲尊拖出来做挡箭牌,他知道你爹养虫子的事情。” 白三宝养虫子,所有人都以为他养虫子是为了玩,解闷。 “爹身上的雨寒蛊呢?”就怕雨寒蛊的蛊息让人知道,龙轩帝出手,他派出来的人不是平庸之辈。 “除非对方拥有比雨寒蛊更高级的蛊,不然,察觉不到你爹身上的蛊。能养出比雨寒蛊更高级蛊的人,我目前没见过。” 有姨母的保证,沈七芽放下心来。 十五手受伤,正好将爹和十五拘在戏院里。 沈七芽将银鹰交给马冬颜。 不过,事情的转折太快。 莫九一家连及赌坊被一把火烧得清光,等无令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救火。 据王世苏提供的小道消息,死前,莫九遭受非人折磨。 莫九的死,进一步证明,银鹰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忠亲王夫妻那边,因为自己护在手中十几年的儿子不是亲生儿子,忠亲王请旨,参与调查真相。 龙轩帝恩准,夫妻俩得已从皇陵搬回龙天城的忠亲王府居住。 之前因忠亲王夫妻离开呈现闭府状态的忠亲王府重新开启,加上温家上上下下来往频繁,变得热闹非凡。 至于临安王府,因龙同曲霖不是真正龙曲霖,现在被封。 奶娘早在龙曲霖一岁时回去探亲,遭受打劫,为护财物而死。 死一个奶娘对当时的忠亲王夫妻俩来说,更多的晦气,火速派人送些安家费,重新为龙曲霖请新的奶娘。 至后,再没有人去想起已故的奶娘。 若不是有人说,现在的龙曲霖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压根不会想龙曲霖不是他们儿子。 忠亲王的夫很快沿着线,忠亲王查到当初伺候龙曲霖奶娘老母亲。 并其生前居住的宅子挖地三尺,地毯式搜找,终于在残砖断瓦的破宅子,某个砖缝中找到一张老旧的纸张。 小心翼翼取出来,请人恢复复原,得到圈成螺纹状,蛇头高高扬起的图案。 为此,忠亲王让人大查与之有关的人、事、组织、或家族。 “找找找,不可能没有!”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找到蛇形图案的相关信息,忠亲王越来越焦躁,白白替人养活那么多年的儿子,自己亲生儿子下落不明不说,连凶手是谁,他们都不知道。 他怎能不急! 忠亲王爷的心腹,王阳小心斟酌用司说道,“王爷,往往人们为了霸气、威武,用来做图腾,作旗号的图多半选择用虎、朱雀、麒麟等威武、强壮的野兽来代表自己。 杀手组织这方面我们第一时间排除,蛇这种毒物,阴冷、狠毒,喜欢它的人并不多。王爷,这个图案会不会是异族人部落的图腾?” 因为是蛇。 蛇是一种毒物,可以悄无声息取人性命。 忠亲王他们第一时间认定是杀手组织,排查专攻杀手组织,结果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并没有找到与蛇有关的组织。 “异族?” 冷不丁听下属提到异族,忠亲王怔住,“随着苍龙国统一,边境周边的异族人渐渐平民化。” 第726章 想到当初,忠亲王妃就恨 “和苍龙国的国民一样生活、劳作,目前边南郡那边有不少的异族人。查,立刻派人前往探查。” 万一是呢? “王爷。” 忠亲王妃一脸憔悴进来,“霖儿有消息吗?” 忠亲王爷摇头,像想起什么,问,“霖儿生病前,他身上有什么印记?” “有。他右手手臂头这里,有一抹淡黄色的印记,后来十个月大见到他,就没了,奶娘说,小孩子都这样,有些印记长着、长着就会散掉。” 忠亲王妃给自己夫君比一下大约位置。 “你将印记画出来,我安排人手去找找,多少有些希望。” 其实,忠亲王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 对方能利用病来做局,将他亲生儿子换成一个假货,多半是仇家,他亲生儿子存活的机会很渺小。 “他们为什么要换走我们的儿子?” 记住网址http://wap.8 忠亲王妃悲怆哭出声音出来,十几年来自己付出心血化为乌有。 “我们已经什么都不争、不抢,退了又退,安份守已,为什么他就不能放过我们?” 他是谁,忠亲王知道。 常理来说,除了高高在上的龙轩帝敢换他的儿子,没有第二人敢换他的儿子,更没有必要换他的儿子。 “可能不是他。” 忠亲王这些日子想了不少。 龙轩帝有能力去做,但他没有必要。 龙轩帝已贵为一国之君,他已交完手上的兵权,做个闲散忠亲王,对龙轩帝伏首称臣,守着封地过日子,已经没有威胁。 就怕,有人早在十几年前换掉他的亲生儿子,是想借他的手与龙轩帝杠上,当出头鸟。 这个人城府极深。 想想,也不是。 真是这样,为什么十几年来一直没有动静? “最近吕素菊一直在闹和离,你看着点,别让他吃亏。”忠亲王提点自己的妻子。 “他的事情与我再无瓜葛,当初若不是他……” 想到当初,忠亲王妃就恨。 狼子野心的人,连狼崽子都是狠毒无比。 坠马失明后,还没有成年的他抱着她哭诉,以后他一无所有,怎么办? 就是这句话,令她心生愧疚; 也是这句话,她选择将大儿子的人生毁掉,推他上位; 也是这句话,她和大儿子的关系走到今天,变成不闻不问的陌生人。 “还想不明白吗?” 忠亲王冷冽看向愤慨不平的妻子,“他为什么有资格被对方换成我们的儿子?说明他自身的价值并不低。 他不是我们的儿子是事实,我们爱护他十几年亦是事实。你仍将他视为儿子,或许将来,他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于我们没有坏处。” 一条狗,爱护它十几年,它也学会护主。 “他姓不了龙,还可以姓温。” 终于,忠亲王妃脑子转过来,点点头,“妾身知道如何做了。” 另一边吕素菊大获全胜,如愿从假龙曲霖的手中拿到和离书,正在交待吕家管事麽麽清点自己的嫁妆往吕府搬时,忠亲王妃来了。 低调的来了。 吕素菊看到自己前婆婆突然出现在城西,震惊不已,不过震惊过后,她压抑心中的不平,行礼后,匆忙坐着马车离开。 身份和地位骤然的转变让她感到无尽羞辱和难堪。 忠亲王妃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她已成为平民、一介瞎子的下堂妻。 她堂堂吕相的嫡次女,却下嫁给一介平民的瞎子。 这个事实让她又恼又恨! “爷,忠亲王妃来了。” 假龙曲霖的随从禀告,让假龙曲霖躯体一时间僵住,继续出来,给落座的忠亲王妃行礼,“草民见过忠亲王妃。” 上一次见时,还是母妃。 这一次见面,他已变成草民。 两人已经毫无关系。 “霖儿……” 真实面对熟悉的面容时,忠亲王妃心中的冷漠一下子被击破,到底是她护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岂能说放就下,说不要就不要。 对龙曲霖,忠亲王妃五味陈杂,突然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骂他吗? 换过来时,他还是个十个月大的孩子。 不骂吗? 她的亲生儿子因他被人换走。 怀着复杂情绪的忠亲王妃落荒而逃。 “小少爷,王妃她心里难受,请您不要见怪,这些礼品全是王妃亲自备下,她生怕小少爷出来住不好,吃不好,希望小少爷能用得上。” 王妃走了,作为心腹的吉麽麽留下来,为自己主子解释一翻,希望假龙曲霖不要埋怨王妃。 “不会。麽麽叫我胡生即可。我已经不是您的小少爷。” 客气送走忠亲王府人后,吕家那边搬嫁妆的人亦走得清光,府里只有他主仆五人。 “言心,回头去买几个婆子回来料理家务浆洗衣服。” “爷,王妃那边……” 叫言心的男子渴望看向自己的主子,他觉得事情没有主子想得这么惨。 看忠亲王妃的态度,他家主人很有可能会再度回到忠亲王妃的身边。 不是亲生儿子,还可以做义子。 “她是忠亲王妃,一直都是。” 假龙曲霖道清自己的态度。 他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骗了他们。 既然脱离忠亲王府,他不想再与忠亲王府纠缠不清,不如就此断得干干净净。 “王爷,安排随宋林他们秘密去边南郡的宋霜重伤不治身亡,这是她让人带回来的信件。” 忠亲王身边的心腹拿着一封沾满血迹的信,沉重递给忠亲王。 “宋林他们?” 年过半百的王阳悲痛地摇头,“全军覆没。若不是我们有三手准备,宋霜的信估计也回不来。” 安排人出发前,他们就料到,如果边南郡真有消息,幕后之人会全力阻止他。 于是,他们做了三手准备,让三批人马秘密出发,互不干涉,谁都不知道,还有两批人前进边南郡。 最后只有宋霜一个人传回信息。 “灵巫族?蛊术?测算,窥天机……” 忠亲王看到信中关于巫灵族介绍,心中越发下沉。 蛊。 他知道一个人。 龙轩帝身边的香贵人便是一位蛊师。 连带雨真公主都有习蛊。 难不成,此事,真与龙轩帝有关? 第727章 必是巫灵族用蛊高手 “秘密彻查香贵人,然,继续让人去边南郡。” 虚虚实实的出招,才能迷惑对手。 在忠亲王一等下属的努力下,香贵人成为春木太妃养女的事情查无可查,据说是春木太妃娘家那边见小女娃面容姣好,便送进宫中给春木太妃做伴。 查着查着,又查到滴血验亲那天,据可靠人线说,香贵人前后二次与假的龙曲霖接触,而且假龙曲霖还喝过香贵人准备的茶水。 忠亲王在书房中静坐一夜,与自己的心腹王阳密语,“想办法找一名可靠的蛊师,让他看看假龙曲霖身上有没有蛊或其他。” 忠亲王现在直称假龙曲霖。 “王爷,这……这可不好找。” 王阳苦愁着脸,蛊师随着巫灵族的覆灭,渐渐销声匿迹,哪能轻易让他给找到。 “不难。” 忠亲王爷自信道,“现在龙天城出入要搜查,搜到带各种虫子、毒物的人通通抓起来,本王猜,龙轩帝也在找蛊师,可能就是宋霜在信在所说,传说中的地玄女。只要让人守在城门周边,他们抓谁,你们护谁。 很有可能找到蛊师。” http://wap.8 守株待兔是笨办法。 如果有兔子,耐心一点,一定能等到。 经过几天几夜的等候,真的让忠亲王府的人秘密救下一名五十岁左右,脸色阴沉男子,不知为何,他连指甲都是黑灰色。 像中毒一样。 毒? 蛊不是就是毒吗? 于是,阴沉男子被恭敬请到忠亲王面前。 “老先生,您好,您若是蛊师,想请您帮个忙,事成后酬金一万黄金;如果您不是蛊师,一百两白银给老先生作路费。” 忠亲王开门见山道出自己的目标。 “何忙?” 男子阴阴侧侧坐在椅子上,只见他抬起的左臂,一条五色缤纷的蛇吐着信子缠绕着他的手探出三角的脑袋来,阴森森对着众人。 看得在场忠亲王以及心腹手脚发麻。 毒蛇。 这么艳丽多彩的颜色,不用认识它,他们都知道这是一条剧毒的毒蛇,被咬上一口,绝没有活命的机会。 “有没有用办法帮我寻找到被人调换,不知在何方的儿子?” “难。” 难? 这个字让忠亲王高兴起来。 难,又没说不可能。 “老先生如果能帮我寻找到我亲生儿子,本王给老先生十万两黄金作谢礼。” “我可以替你练一只血脉蛊,成蛊后,你将它带在身边,当你遇到与你有着血脉之亲的人,它会有反应。蛊成后,你付我二十万黄金,不二价。” 面对面才有反应? 岂不是大海捞针? “可以。” 忠亲王接受了。 至少有希望,不然,自己真的从亲生儿子身边走过,自己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忙,想请老先生看看,将人抬进来。” 忠亲王拍拍手,很快有人将晕睡的假龙曲霖抬进来。 “请老先生看看,他有没有古怪的地方?” 忠亲王爷客气请对方看看。 阴沉男子蹲在晕睡假龙曲霖面前查看一翻,有条理吩附他所需的物品,“替我准备一碗米酒、干艾绒、灯火。” 很快,忠亲王府的下人将物品送上来。 只见男子割破自己的手指往米酒里滴下四五滴自己的鲜血,然后动手在假龙曲霖手腕上割一道口子,任他鲜血滴流。 燃起干艾绒,小心在假龙曲霖身体各处无序地熏。 啵。 一声细小的水声响起。 众人才发现混有男子鲜血的米酒内正飘浮一只稻米长的小虫子,它正在血酒里快速吞咽,几息的时间米虫子以肉眼的速度增大一倍。 吓得围观的忠亲王他们连连退离五步之外。 蛊这个东西,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看似弱小,但进入人体,夺人生机,将宿主扎磨得痛不欲生,还没有药可以解。 忠亲王当作王爷,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蛊师,对蛊还是有所了解。 “这是什么蛊?” 忠亲王爷问。 “吞噬蛊。” 阴沉男子回答道,“是一种难得益蛊。有它在,它可以吞噬任何进入宿主体内一切蛊虫、毒药,保护宿主不被毒害。” 说话间,阴沉男子用一支玉制的小长片将血酒里的虫子小心翼翼捞起来,放进自己身上空置的玉瓶里。 “这蛊,很难养吗?”忠亲王问。 “难。至少,我养不出来。这种蛊,在益蛊里可以排到前二十名。” “像控心蛊、噬心蛊能排到第几名?” 忠亲王爷知道纯贵妃死时,出现在宫中的两种蛊虫。 阴沉男子瞧了王爷一眼道,“一千两。” 忠亲王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想得到男子的答复,需要付给他一千两银子作来报酬。 “可以。” 得到肯定,男子才继续道,“如果益蛊、毒蛊各分为九等,吞噬蛊在益蛊里可以排到二等上上级;控心蛊、噬心蛊在毒蛊里,排在九等的中等水平。 益蛊比毒蛊更难练成百倍,他身上有吞噬蛊,练这蛊的人,用蛊手段,比我好上很多。” “老先生,你猜大约是什么人?” “加五百两。” “可以。” “天下蛊师必出巫灵族,如此高手,必是巫灵族用蛊高手。不过,巫灵族早已灭族,听说全族人无一生还。” 这下子,忠亲王全明白了。 当初照顾龙曲霖的奶娘,在她母亲故居里藏起一张巫灵族的图腾,现在假龙曲霖身上拥的吞噬蛊却是难得的益蛊。 不用想,吞噬蛊必定是假龙曲霖亲生父母留给他,保护假龙曲霖享受权贵同时,不被人毒害,真是用心良苦! 假龙曲霖是巫灵族的后代。 那问题来了。 是谁参与用假的龙曲霖换走他真的儿子? 目的是什么? 将换人一事捅出来的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当初参与照顾的奶娘,在假龙曲霖一岁时,被幕后人杀死,事隔多年,他们勉强找到一张代表巫灵族的图腾。 至于另一个重要参与者,药王谷的月沉谷主,治好假龙曲霖之后,对外宣布外出游历,可笑的是,当时,忠亲王府为了感激他对假龙曲霖救命之恩,特意送去不少珍贵礼品。 第728章 她们已经开始了 药王谷早在月沉谷主离开后半年,新的谷主上位。 之后,月沉下落不明。 现在找人,自然找不着。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换人一事,肯定有个大人物在背后运转,不然以已经灭族的巫灵族,怎么可以可能轻松换走他的儿子? 若不是被人故意捅破,至今他夫妻仍蒙在鼓里。 阴沉男子拿到报酬,在忠亲王府的护送下,悄悄离开龙天城,直往边南郡方向奔去。 不过,他快速甩开身后跟踪的人,换了好几处地方,他又悄悄潜回龙天城,越墙翻进一处卖鱼的摊铺。 “大族长,我已经按你吩附,将假龙曲霖身上的吞噬蛊引出来,并故意把假龙曲霖往巫灵族上推。 没有意外,忠亲王接下来的精力会秘查大人物之中,谁跟巫灵族来往亲密。” “元真叔,辛苦了。接下来,你们要注意隐密。” wap.8 “大族长,我不太明白,这样做与我们要找到小族长有什么关系?” 现在巫灵族的叛徒已经揪出来,阿默叔说,他们接下来的目的,找到小族长,救出小族长。 之后,再图复仇的事情。 “一,借忠亲王的手,希望将龙轩帝与元雾兰合作,在三十三年前将巫灵全族杀害,公布于天下; 二,将命蛊一事爆出来,让所有人知道,龙轩帝在龙阳殿关闭二十天时,他真的中毒,有人已经在向龙轩帝动手,其他皇子必然坐不住。 三,他们动起来,我们趁乱摸鱼,说不准,真能摸出我妹妹的囚禁之地。 如果以上三点目的没有达到,希望可以将真言蛊中到喜公公身上,借喜公公的嘴,在适当的时机将龙轩帝为了命蛊,屠杀巫灵全族的事情公诸于众。” 为了确保七芽的安全,七芽的青龙卫不能暴光,而他们巫灵族人力有限,不如借忠亲王的手去做事情。 “大族长,血脉蛊真的要给忠亲王吗?”男子有些不舍得给。 有时间去练养血脉蛊,不如去养其他蛊虫子,希望有大族长的指导,他们也能练养出雨寒蛊之类的蛊虫。 那真的此生无憾。 “为了得到他的信任,给。” 忠亲王遇到小儿子的机会很少,但是他遇到大儿子,龙曲尊的机会就数不胜数,只要忠亲王面前龙曲尊时,蛊虫有反应,忠亲王自然会相信蛊虫是真。 忠亲王会积极拉拢元真叔。 这样,他们可以打入忠亲王内部,方便他们以后行事。 与忠亲王约定之期,元真如约等在龙天城外,一身简仆的老汉装扮。 忠亲王如愿拿到血脉蛊,按照元真的指导,自己特意去见亲生的大儿子,龙曲尊,果然,一靠近龙曲尊,他身上的血脉蛊激烈颤动不休。 确定,血脉蛊是真的。 “五皇伯。” 忠亲王排行老五,而龙曲尊过继的敏亲王是老十,按辈分,一声五皇伯没有错。 “……” 听到从亲儿子口中唤出来的五皇伯,忠亲王觉得别扭,心里带着一股恼气,不过,他刻意压下。 “尊儿,玉烟郡主有意与你结为夫妻,你意下如何?” 他来之前,温家二夫人,扶苍公主特意去找他夫妻俩,说起两个年轻人的事情。 当初忠亲王妃对龙曲尊媳妇的选择有两人,一是吕相嫡次女,吕素菊,当时吕素菊营造造出的名声极好,知书达理; 二是扶苍公主的爱女,玉烟郡主。 忠亲王妃最属意是玉烟郡主,就凭她是母亲与龙轩帝是同母同胞的兄妹,只是龙曲尊讨厌她,不得不物色另一个备选人:吕素菊。 如今兜兜转转,几年过去,龙曲尊未娶,玉烟郡主未嫁,扶苍公主有一句话打动他们:也许,他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世间有多少夫妻是在婚后,日月经天才慢慢滋生感情。 忠亲王同时考虑到大儿子的年纪确定不小了,现在事业稳定,是时候成家生儿育女。 龙曲尊听到忠亲王的话,面容一下子冷下来,“五皇伯,我的亲事,与您无关,以后,别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 这也是,他没有半点犹豫,就过继给敏亲王的目的,他不希望任何人来为他的婚姻大事做主。 忠亲王看到大儿子的抗拒,一下子放缓语气,“尊儿,这事,我与你说,就想知道你的态度,你若无意,我会替你推掉。 你离开忠亲王府时,我说的那些话,永远有效,你可以随心所欲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顺从,讨好。 是忠王亲现在面对大儿子的态度。 “我想娶谁,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们没有关系。” “好好,这事我会让你母……你五皇伯母拒绝,断了玉烟郡主念头。”本想说你母妃,话到嘴边,又换成五皇伯母。 “还有温家。” 既然说开,连温家一并拒绝。 “……” 忠亲王心中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 本想与儿子同桌用膳,修补父子亲情,结果被人客气请出来。 “爷,看来,玉烟郡主不会轻易放弃,她们还会想别的办法。”在太后寿宴上丢了脸面,现在还在继续搞小动作。 这回,无非想联合忠亲王夫妻俩,想将爷和周凌绑在一起。 一计不成,下一计又生起。 “她们已经开始了。” 楚雨大步走进来对楚雷、龙曲尊道,“刚刚收到消息,有太监到白族戏院传圣上口谕,让白族戏院为扶苍公主表演庆祝生辰。” “那没事,白族戏院表演正常,与爷没有关系,只要爷不接招,她们就拿爷没有办法。”楚雷乐观地想。 管它什么生辰,爷不出现,什么阴谋,阳谋都落不到爷身上。 “爷公开站在白族戏院背后,白族戏院出点什么事情,爷必然会出手相助白族戏院,你说,脱得了关系吗?” 宫里的阴谋,千丝万缕,只有要一缕与你有关,你都可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太后娘娘寿辰后,扶苍公主还多次在公开场合提起他们的爷和她女儿自幼青梅竹马的事情。 第729章 我们就送他一个女婿 瞧玉烟郡主母女对爷势在必得的态度,不会轻言放弃。 傻子都知道,扶苍公主想要龙曲尊做她的女婿。 龙曲尊问,“扶苍公主的寿宴在什么时候?” “十天后。” 龙曲尊冷笑扬起嘴角,“既然扶苍姑姑这么想要一个女婿,我们就送他一个女婿。” 能解决,就一并解决,免得像只苍蝇一样,老在他身边打转,惹人烦。 女婿? 楚雷迷茫看向楚雨,周凌还有别的男人吗? 楚雨也笑了,想到一个好人选,“文伯公嫡孙,文山博。” 文山博继郑思言之后,对周凌死心塌地的男人,可惜,周凌瞧不上他。 他亦不恼,追在周凌身边小心翼翼陪同,尤其周凌丧夫后,守丧期间文山博四处张劳解闷物品给周凌。 记住网址http://wap.8 就差,没入住郑府。 就这事,郑家和文伯公府差点没打成世仇。 “七丫头,这可怎么办?” 接到太监口谕的白族戏院慌了。 不用人说,连白老太太都知道,去扶苍公主府表演肯定有问题,扶苍公主的小姑子正是温家二夫人。 之前,温家与戏院这边杠上,丢了大脸。 这才过了多久,扶苍公主又来。 这回,人家不下帖子邀请,直接让圣上下旨,这下好了,白族戏院连拒绝的念头都不能有。 “没事。如常表演便是。” 沈七芽扬起温馨的笑容安抚众人,“像进皇宫一样,我们一切按规矩来,谁也挑不出我们的错处。” 众人听了,也只能如此。 就怕他们按规矩来,人家不一定按规矩来。 圣上的口谕都下来,他们不得不从。 白族人又一次体会到皇权的霸道。 动不动就下旨、下口谕,人家一二句话就压得你不得不去做,你不按旨意来做,你就是抗旨不遵,动不动拿砍头,灭族来说事。 对龙天城,越发没有好感。 将戏院人安抚走后,沈七芽一个人面对一张纸开始写写涂涂,时而陷入深思。 之前,青龙卫有跟她说过,近些日子楚妃与香贵人往来亲密,她以为是寻常你来我往,现在扶苍公主来这一招,楚妃与香贵人的往来,就值得深思。 想至此,沈七芽在白纸上写下扶苍公主府、温家、龙曲尊,三个名各占一端,外围是白族戏院,说白了,扶苍公主府、温家,她们共同的目标是龙曲尊。 若不是十五与温家丫鬟打架,白族戏院跟扶苍公主、温家没有任何瓜葛。 哪怕白族戏院之前推动明珠案,将忠亲王府、临安王推到风头浪尖上,只是利益,现在明珠案已尘埃落定。 太后娘娘寿宴表演后,白族戏院变相得到太后娘娘的维护,忠亲王府、临安王并没有做出任何报复行为。 香贵人擅长蛊,难不成,扶苍母女俩的目标是龙曲尊? 龙曲尊? 忠亲王? 沈七芽思绪快速运转,既然去扶苍公主表演已成既定事实,改变不了,她希望从中做点什么,让自己最大利益化。 现在她和姨母最大的心思,就是希望借忠亲王的手,将龙轩帝在三十三年前,为了命蛊将巫灵全族屠杀殆尽事实公诸于公下。 “姑娘,这是扶苍公主送过来的指定表演曲目。” 这时,黄大虎给沈七芽送来,表演曲目。 沈七芽瞧一眼,上面特别指定曲目:月亮代表我的心。 赤裸裸的心思表露无遗,真是冲龙曲尊来。 “大虎叔,让莫难去探探,扶苍公主府的生辰帖子有没有送到尊亲王府。” “对了,还有文伯公府。” 黄大虎想走到门口时,被沈七芽叫住,增加一个文伯公府。 返回龙天城这些时间,她听过不少关于文伯公嫡孙,文山博与周凌种种传闻,不知,扶苍公主心中的女婿人选,有没有文山博? 以周凌的性子,特意请动龙轩帝下口谕,让白族戏院去扶苍公主表演,她不想点什么,不可能。 她会做什么? 沈七芽一遍又一遍代周凌的角色,假装,她是周凌,她会如何? 设局陷害她,或者陷害戏院的人盗窃? 找人毁她名声、清白? 这两者,是宫中女眷常用的招数,看似乎简单,但运用得好,毁人孜孜不倦,不知毁了多少名门闺秀,好人家的女子。 盗窃? 这条路,沈七芽很快否决。 不管龙曲尊有什么目的,他公开站在戏院后背,说要护戏院在龙天城周全,当戏院被人污陷盗窃,龙曲尊一定会介入。 不管戏做得多真,做局就是做局,很容易让人揪出破绽,成功机率不高。 她名声、清白? 这条亦不是周凌的上上之选。 在众人眼里,她白七丫就是死了夫君的寡妇,真跟人有什么,男未婚,女未嫁,要不了成亲,于她损坏不大,周凌不会花心思来设局。 当沈七芽目光落到自己左手腕间的血玉镯,好像明白了周凌要想做什么。 毁坏太后娘娘恩赐之恩。 而且,这手镯,不是一普通的,据她所知,是当初龙承帝赏给太后娘娘。 这点,如果运用得好,灭九族都不足以平息皇家的怒火。 恩赐之物,既是荣耀,也是一道枷锁。 “莫难。” 沈七芽招来莫难,小心吩附他,“你去玉器店去买一只血手镯,一只玉佩,你买块血玉,让人照着我这块来,不用一模一样,大致相似就好,还有玉佩配件,尽可能配跟我身上这块一样。” “姑娘担心,扶苍公主生辰那天,有人会借此做文章?”来龙天城好几个月,关于皇家一些禁忌,在庞飞羽讲解下,知道不少。 “嗯。” 沈七芽也不瞒莫难,“十五跟温家二姑娘丫鬟打架,导致后来一系列的事情,温家丢了名声不说,温二姑娘还被逼得出来跟十五道歉。 温二姑娘和温二夫人能咽得下这口气吗?他们有权有势,要玩废我们,易如反掌。” “难怪,利用圣上的口谕也要押我们戏院去给他们表演,就是为了方便他们设局,陷害我们。” 温家之前下过帖子,不过,被黄大虎婉转拒绝。 第730章 能不能将银鹰还给我? 后来周凌提过,沈七芽拒绝了。 结果,还是有权的他们能力大,转手就将龙轩帝的口谕搬出来,令白族戏院全体不得不从。 莫难感到时间紧迫,自己带人出去买血玉。 “姐姐,玉桂娘子来了。” 黄大虎走后,十五带领王玉桂三母女进来。 十五手上的剁伤,还没好,但不影响她吃吃喝喝,整个人的状态不错,带王玉桂三母女进来,蹦蹦跳跳。 “玉桂娘子,请坐。” 沈七芽起身,招呼王玉桂坐下。 “黄花、红花,和十五出去玩,娘和姑娘有事要谈。”王玉桂把自己的闺女哄出去,跟十五出去玩,一脸拘束站在沈七芽面前。 “玉桂娘子,有话不妨直说。”沈七芽开口,让她有话直说。 “……姑娘。” 记住网址http://wap.8 王玉桂犹豫半晌,终归还是开口,“姑娘,您……能不能将银鹰还给我?” 开了口,说起来,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她的语速正常许多,“我知道我不对,但,那银鹰好歹……好歹是孩子他爹留下来的。我我想拿回来,给孩子们做念想。” 竟然前来索要银鹰? 王玉桂举动,让沈七芽深深感到不对劲。 莫九才死,她就前来要银鹰? 不过,沈七芽没有犹豫,用手指随便连敲三下桌面,表面一派和气道,“银鹰,我这边没有问题。为什么突然想拿回去?” 说话间,一张半枯的落叶飘到沈七芽手边,沈七芽不在意将枯叶扫去。 “唉。” 王玉桂坐在椅子上,悄悄抹眼角,“我和孩子他爹共同生活十来年,说完全没有感情,是假的,这几天,我老是做噩梦,梦见孩子他爹,他在梦里指责我,说我把到手的银子拱手让出去。” “姑娘,我不是说你贪财。是孩子他爹,一定要我将银鹰拿回去,加上林老太太的死,多少让我有些心虚。” 王玉桂忐忑不安道,也不知道对方信了没? 沈七芽将王玉桂的反应看到眼里,谁都看得出,王玉桂在心虚,在说谎。 不过,为了拖延时间,沈七芽只能继续安抚,“其实林老太太的死,与玉桂娘子无关,是她自己不想活,绝望上才吊。这一切,全是她一个人造成的结果,若不是……” 林林总总,从林老太太说到王玉桂的亲娘,沈七芽在极力安抚王玉桂不安的情绪,直到看见一颗小石子落下来。 “日子是自己在过,不是过给谁看,问心无愧就好,好好为想红花姐妹俩着想。”沈七芽语重心长劝说到此,自己起身,道“你等等,我给你取银鹰。” 回房取到银鹰交给王玉桂,送走三母女,沈七芽连灌几杯茶水,嗓子才好受些。 “呸!” 柳氏双手插腰,生气地走进来。 “这什么人啊!偌大戏院,要多少银子没有,岂会贪图她的什么银鹰!”柳氏愤愤不平,她瞧王玉桂那态度,越来越瞧不上。 要银鹰就要银鹰,直接说,拿回去卖掉还铺子的债务,她还赞扬两句,率直。 银鹰的确是她拿过来,她拿走是应当的。 结果却拿林家庄、林老婆子来当借口,说事,柳氏就瞧不上她。 “七丫头,你也是,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将银鹰给回她便是,那种人,烂泥扶不上墙面,如果林老太婆没死,她估计又像以前一样,自甘坠落,愿意做狗伺候人。” 柳氏越说越口出狂言。 “二伯娘,慎言。” 沈七芽哭笑不得。 若不是银鹰不在她手上,她怎么会浪费口舌劝说。 “你呀,你就是烂好心!” 柳氏骂一句,自己气呼呼的离开,嘴里还念叨,“回头,我让十五少去他们家,免得他们把十五教坏!” 面对二伯娘的不平,沈七芽只是笑笑,没有过多干涉。 二伯娘不让十五不去包子铺,是好事,现在谁都不知道王玉桂是什么人。 监视王玉桂的人青龙卫一直没有回报,说明,在他们眼中,王玉桂一切平风浪静,而王玉桂突然前来索要银鹰,她的借口站不住脚。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林家庄、林老太太相继离世后,王玉桂眼中只有嫌弃和厌恶,并没有表现她他所说的不舍和心虚。 窒息而死的老妇人是暗阁成员,同时是王玉桂的假死多年的娘,为救王玉桂暴露在青龙卫面前。 王玉桂在暗阁中是什么身份,她在扮演什么角色? 很快监视王玉桂的青龙卫给沈七芽传回消息:王玉桂母女三人极为反常,铺子开的时间越来越少,倒是不断出去买物品。 常去一家叫百口香的点心铺子,一呆呆上半个时辰,才匆忙出来。 红花姐妹俩吵着要找十五玩,王玉桂态度强硬地拒绝,甚至十分反常还打了两个闺女。 这与王玉桂以前的她格格不入。 沈七芽思考一会,回:“不要心急,继续监视王玉桂母女三,任何事情,不要管,不要动。” 沈七芽猜,那家百口香点心铺子,应该是王玉桂或王玉桂背后那个索回银鹰的人,他故意设下的陷阱,他们不确定她有没有问题,只能用诱饵来试探。 现在就看看,谁最有耐心。 猎人与猎物,身份转换,往往在刹那之间。 如果王玉桂是暗阁的人,或与暗阁有牵连,因为银鹰,暗阁的人很可能会对白族戏院下手。 杀人灭口,才是永远将秘密埋藏。 “大伯娘,你和二伯娘去买辣椒回来,只要最辣那种,有多少买多少,最好是磨好细腻的粉沫,如果没有可以买干的,买湿的,回来自己磨成细小粉沫。” 她手上的青龙卫不能暴光,只能将戏院自身的实力提上去。 辣椒粉一直是白族戏院的秘密武器。 可以出其不意。 作用不多,好歹有点底气。 温氏正在挑坏豆子,听到沈七芽的话奇怪地抬头,“七丫,辣椒不便宜,不用一下子买这么多,我们吃多少,买多少就好。” “大伯娘,不是吃的,救命用的,快去。” “那我去了。” 第731章 借别人的手,将白族戏院清了 说到救命用,温氏没有再问,而是紧张站起来,跑去将不远处弄在做纳鞋子的柳氏拉起来,两人低咕一会,各自提着两只大篮子出去。 两妯娌出去小半天,扛回来四大篮子新鲜辣椒。 “乍买这么多,起码得花二十两,有银子也不是这样烧法……”村长逛回来,买到四篮子辣椒,心痛地大骂。 “七丫头让买的。” 温氏一句,快狠准堵住村长的嘴,他不再想着辣椒有多贵的事情,而是匆忙转身去找沈七芽。 “七丫头,我们有危险?” 村长第一时间就想到即将去扶苍公主府表演的事情。 “辣椒粉只是有备无患,现在白族戏院树大招风,虽说我们背后有谨爷,但他不能时时看护戏院,就怕他们买凶杀人,像之前夜袭之类。” “行,行,回来辣椒粉磨出来,让大兴他们全装备上,买面粉回来让他们全练练怎么撒得更好,回头在刀刃全抹上辣椒水,痛死他们……” 沈七芽听着村长叨叨念,放下心来。 村长还是一如既往,白族戏院全体人员生命安危高于一切。 http://wap.8 静谧的石室内,太后娘娘坐在石室中央的藤椅上,任徐麽麽在她在头发抹上黑色药汁。 “娘娘。” 没一会,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弯着身子,从石门中进来,将宽大的连衣帽子摘下,露出一张老迈的脸孔。 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人。 饱经历风桑,她脸上已经皱纹堆积,面容老态。 她动作利落上前,郑重给太后行礼。 “你来了。” 太后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抬手,对方弯腰上前,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托住太后抬起来的左手,一只白皙素净的手搭在一双瘦骨嶙峋,布满皱纹的手掌之上。 鲜明的对比,在宣告她们来自不同的阶层,不同的年龄。 “姨母,你好久没来了。” 太后一声姨母,瞬间让老妇人慌张跪在地上,“奴婢当不得娘娘一声姨母,全是奴婢任性才导致娘娘处于危险之中,娘娘,你罚奴婢吧。” “起来吧,一事不二究。”当时已经罚过,太后不会拿同一件事情来罚对方。 “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太后顿时双眼微眯,“喜鹊?” “是,她失踪好几天了,奴婢到处找过,没找到她。有人仿制她身上的族徽,银鹰,并将银鹰抛出来,在坊中流动。” “银鹰?” 太后娘娘激灵睁开眼睛,顾不得自己正在抹药汁,怒气冲天,大耳光就往老妇人脸上打去,打得老妇人跌坐在地上。 太后生气地指控,“桑果,你犯的错,看在你是本宫姨母的份上,本宫一忍再忍!你心软放过无情,这个亏,本宫替你吞了! 现在你惹下祸端来?!银鹰代表腾山银家!曾经辉煌几百年的腾山银家,稍微上了年纪的人,都听过腾山银家! 没脑子吗?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敢弄丢?你还要闯多少祸事来推本宫下火海?” 无情仍活着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无情如今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找不着人不说,现在桑果又给她闹出祸事来! 若银鹰仅仅代表腾山银家,还没问题。 问题在过去的大源国史记中,大源国的皇后历出腾山银家,太后娘娘的母亲、祖母、太皇祖母,全是出自腾山银家。 太后的母亲与跪在眼前的桑果是嫡亲姐妹。 只不过,一个成为皇后,一个招夫,留在腾山银家,开枝散叶。 稍微懂太源国的历史的人,一定会认出银鹰代表腾山银家。 这样的后果,将会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无法估算。 “娘娘……” 老妇人不敢为自己辩护,只能跪求在地上不断磕头。 “到底怎么回事?” 发泄一通后,太后娘娘冷静下来,问起前因后果。 事情已经发生,解决才是正道。 “十二年前,喜鹊回来接替奴婢的位置后,奴婢退居幕后,我没想到喜鹊会隐瞒奴婢,她还有一个女儿王玉桂,在城北卖包子为生……” 老妇人详细说起女儿与王玉桂的事情,“喜鹊杀肖家丫鬟时,被林家庄看见,不知道怎么银鹰就落在林家庄身上。林家庄正好又是王玉桂的男人,就是这次偶然,喜鹊与自己的女儿遇上。 王玉桂母女三人软弱,被林家母子欺到绝望去跳河都不敢反抗,周边的商贩替她们出个主意,去求白族戏院出头。 白族戏院为了帮王玉桂摆脱林家母子,挖出林家庄可能杀人一事闹到官府,林家庄被抓,白七丫以保林家庄在牢中好吃好住为条件,逼林婆子将宅子、铺子还给王玉桂……” 老妇人说得很详细,白族戏院的介入的种种。 “你是说,真的银鹰给过白七丫?” “是。莫九身上是假的,奴婢让王玉桂去问白七丫要回来,白七丫当时就给还回来,是真的银鹰。奴婢不确定白族戏院与喜鹊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当时白族戏院一个小丫头在包子铺被砍时,对方没有出手,是喜鹊出手后,对方才出手。” “要回银鹰后,白族戏院反应如何。” “一切如常,接表演,有人救上门来,能帮他们尽量帮。” “就按你说的吧,就在百口香的点心铺子设伏,如果白族戏院真的在查银鹰,是他们抛出仿制的银鹰,他们肯定会在王玉桂身边监视。这次,不能再错了。” “是。” 待老妇人走后,徐麽麽不安地问,“娘娘,白族戏院会不会真的有问题?先是白族戏院推动明珠案重审; 纯贵妃的亲生无情女儿成为白七丫的护卫,现在银鹰给了白七丫后,高仿的银鹰就出现在坊间,未免太多巧合。” 太后微微一笑,笑得冰冷,“本宫从来不相信巧合。我们等待个机会,借别人的手,将白族戏院清了。” 不管白族戏院有没有参与,就无情一事,留不得。 徐麽麽略想一下,“周凌?” “嗯。” 太后娘娘鼻音应了一声。 第732章 总有另一个人愿意 “周凌想嫁龙曲尊想疯了,而龙曲尊对白族戏院公然维护,只要在周凌耳边,微微挑拨,龙曲尊看上寡妇村姑出身的白七丫。 以周凌高傲的性子必定寻白七丫麻烦,加上温家,我们只需要后背轻轻推一把,将矛盾激化。只要挑动扶苍对白族戏院的憎恨,到时扶苍自然会动手。” 龙轩帝亲妹子动手,龙轩帝就是扶苍的天然保护伞,扶苍是最好的人选。 …… 龙曲尊难得正式请人用膳,就在自己产业的食楼里。 尊王府开府后,风总管陆续把铺子开起来,其中有一家风味楼,正是尊王府的铺子。 不缺银子,不缺大厨,不缺势力。 风味楼很快在龙天城站稳脚跟,主打,各地风味特色膳食,老老实实做食楼。 “文公子,请。” 龙曲尊友好招呼自己对面的文弱公子。 “尊王爷,您有话不妨直说。” wap.8 文山博面对龙曲尊坐立不安,不仅是因为他们身份的悬殊,更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玉烟郡主。 就是我爱你,你爱他的三角关系。 说是三角,其实只有两角,他和玉烟郡主。 龙曲尊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玉烟郡主,但奈何不了玉烟郡主自己喜欢,一厢情愿扑上去。 他就像玉烟郡主一样,也是一厢情愿。 本以为郑思言去世后,怎么算,轮也该轮到他上位了。 郑思言死后,他的确是上位了。 但,好景不长。 随着明珠案重审,真相大白,龙曲尊从庶民又回归他高位,摇身一变成为尊王爷,这下,让原本心念着龙曲尊的周凌彻底瞧不上他。 动不动就拿他来和龙曲尊作比较,在周凌眼里,他一无是处,样样不如龙曲尊。 最近周凌对他视而不见,加上整个扶苍公主府高调宣扬周凌与龙曲尊的青梅竹马情谊,让他深感不安。 然,周凌不肯见他,愤怒之后的无能彻底打跨他。 真等扶苍公主生辰宴过去,怕是周凌一跃成为尊王妃,到时,他更没有资格与她同行。 今天,龙曲尊却邀请他出来喝酒。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让人不安。 龙曲尊笑笑,随意坐姿,拿起掌柜刚刚进送来的姜汁,慢慢往酒里加,加得差不多,自己试喝一口,觉得不错,顺手倒一杯给文山博,像多年的朋友般亲密、随性。 “文公子,你应该知道,论青梅竹马,我和明珠郡主才是,我和她自幼定下的情缘,若不是忠亲王妃从中作梗,我和她早已结为夫妻。” 略带沙哑的嗓音,随着酒水的滋润变得更加沧桑、悲凉,提起明珠郡主时,他眼角微湿,这样的龙曲尊感染了文山博。 他亦端起酒,陪龙曲尊慢慢喝。 他和龙曲尊不是情敌,都是心中所爱,求而不得的人。 “明珠郡主已经去世,尊王爷,您就不想换一个人吗?或者找一个类似的也行,天下女子这么多。” 替代品多得是,不一定非得要明珠郡主。 龙曲尊笑了,笑得沉重,“你会换吗?” 不会。 文山博在心中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对周凌向来无意,扶苍公主府的打算文公子应该略有耳闻,既然我无意,你有情,不如,我动手助推一把,成全你和周凌,也了断周凌对本王无理纠缠。” 龙曲尊道出他的真实意图。 “我……” 文山博想拒绝,但是龙曲尊提出来的条件十分诱人,诱得他不舍得拒绝。 他知道,自己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将永远没有机会。 “如果……如果我拒绝,尊王爷会如何?” 文山博想知道龙曲尊的打算。 “扶苍公主不是想要一个女婿吗?文公子不愿意,本王自然能找到其他愿意的人,至于能不能与周凌做成一对恩爱夫妻,就看个人造化。本王只帮你们把路铺好,怎么走,全靠你们。” 文山博不愿,总有另一个人愿意。 扶苍公主的女婿,大把青年才俊抢头破血流也想挤上去——一步登天。 “尊王爷就不怕我告诉扶苍公主吗?” 龙曲尊无所谓将手中的酒一饮而下,“随意,整个龙天城人都知道本王不想娶周凌。扶苍公主府设局,本王反击,礼尚往来,就看谁棋高出一筹。” 龙曲尊给自己倒酒,仰头喝个清光,“文公子如果想与本王合作,请在后天来这里找本王,过期不候。” 说起,龙曲尊站起来离开,在离开前交待掌柜,让他好吃好喝招呼文山博。 “爷,这样成吗?” 楚雷有些担心,这样直白与文山博这个书呆子合作,万一书呆子心中的正义涌现,他真的跑去扶苍公主府告密怎么办? “不会。就凭他做梦都想娶周凌。” “就怕周凌看不上他。” 楚雷看不上周凌那种长在额角上的势利眼。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们爷,当他们爷贬为庶民时,她就迫不及待嫁进郑家,如今见爷恢复地位,又想嫁给爷。 哪有这般好事。 “爷,让您猜对了,最近楚妃和香贵人往来频繁。”楚雨从远处奔来,告诉龙曲尊刚刚收到的消息。 “难不成,周凌真的无耻对爷下什么合欢蛊?”楚雷震惊,香贵人是什么人啊? 蛊师。 连雨真公主都养得一手蛊虫。 “有什么奇怪。若不是党参一记玩笑话,我们还想不到蛊。” 突然兴起调查楚妃,还得亏党参听说扶苍公主生辰宴下帖子邀请龙曲尊参加,他就开玩笑说一句:你们可得小心点,万一人家给你来个合欢蛊,你们就全栽了。 不用人解释,听到合欢蛊,看它名字,都知道大约是什么蛊。 “让人在王府门前摆上富贵竹。”龙曲尊交待下去。 这是他们吴春约定的暗号。 如果龙曲尊想见吴春,就让人在王府门前摆上富贵竹,吴春看到,就会来见龙曲尊。 “是。” 功夫不负有心人,摆上富贵竹三天后,吴春姗姗来迟,这时,文山博已经答应与龙曲尊合作,并承诺,一切听龙曲尊安排。 龙曲尊问马冬颜,“合欢蛊是什么蛊?” 第733章 你就使劲吹吧 “类似于情蛊,但是它比情蛊霸道,需要中蛊的两人合欢才能活命,不然,就等蛊虫反吞噬,双双毙命。” 面对大桌美食,马冬颜不客气坐下来吃。 “合欢蛊可以存活五十年,甚至更长,想要活命,哼哼……” 马冬颜幸灾乐祸阴笑起来,不怀好意打量龙曲尊。 龙曲尊:“……” 他! 他中没合欢蛊! “合欢蛊和情蛊,哪个更难练养?”龙曲尊问。 马冬颜一脸戏谑,“情蛊分好几种,有低中高三个档次,档次越高,效果越好,越温和。怎么,你想跟玉烟郡主来对情蛊,互诉情衷?这个,我可以帮你。” 龙曲尊:“……” “楚妃与香贵人频繁往来,我担心,楚妃会在香贵人那里要一些合欢蛊、情蛊之类,会下到我身上。急于找您来,想看看您有没有解决办法。” http://wap.8 马冬颜正吃着烧鸡,“有啊,你得欠我三个人情,每个人情你需要做一件事情来还。什么事情,需要你,自然会告诉你。” “可以。” “哪。” 马冬颜随意从身上拿出一只小玉瓶放在桌上,“吞噬蛊,借你几天防身,扶苍公主生辰宴后,还我。” “……” 这么随意丢出来,看得楚雷都觉得马冬颜是个江湖骗子,专门借他们不懂的蛊出来行骗。 “吞噬蛊有何用处?” “能吞噬一切进入体内的蛊虫和剧毒,保你百蛊不侵,百毒不死,一般人,我绝对不会给他。” 若不是龙曲尊在扶苍公主寿宴上还有用,她真不舍得借。 楚雷,“……” 你就使劲吹吧,反正我们也不知道真与假。 还百蛊不侵?! 还百毒不死?! 真这么厉害,香贵人怎么不给龙轩帝弄个吞噬蛊? 真有吞噬蛊,龙轩帝哪里会中毒? 还差点死不瞑目。 “怎么用?”龙曲尊认真问。 “割道口子,让蛊虫进去即可。扶苍公主生辰结束后,我自来取走。”马冬颜用膳速度极快,快速扫光五成饭菜。 马冬颜话语刚刚落,龙曲尊就用随身的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将玉瓶中的蛊虫小心倒在血口里。 米粒般大的小虫闻到血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一头扎进伤口里。 楚雷:“……” 爷,你就不怕吴春诓骗吗? 万一是毒蛊呢? “我需要一份,以鹰、鸟等飞行鸟类为图腾的各大家族,或组织、帮派,详细资料,最好备上详细的图,此事要绝对保密,这个不算人情,算你请我过来用膳的报酬。” 现在白族戏院要到扶苍公主府表演,本想去文业城找沈墨林的马冬颜不得不暂缓,保力沈七芽安全为上。 银鹰的事情,不能明着跟龙曲尊说,只能拐一着弯让龙曲尊去查。 “好。” 龙曲尊答应马冬颜。 他回归高位,在楚雨他们运作下,国文库里正好有他们可以信任的人。 “爷,你太冲动了,万一吴春给的是毒蛊怎么办?” 送走马冬颜后,楚雷忍不住数落自己的主子。 “不会。” 龙曲尊笃定道,“以她的能力,想要我死,我早就死了几百回,她帮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人情,可能在谋划他们自己的事情,我还有价值,她不会让我死。” 楚雷想想,好像也是。 吴春虽然玩蛊,但他们几人都好好的活着。 “爷,弄好了。” 楚雨进来,递给龙曲尊一张字纸,“不过,随时有可能被揭穿。” 龙曲尊伸手接过字条认真审视一番,“很逼真,让夏落姐妹俩在扶苍公主生辰当天,以无心的名义去白族戏院给白七丫当护卫。” “爷,为了一个白七丫值得吗?” 楚雷实在看不下去。 夏落姐妹算是爷手中的底牌,从来没有暴过,竟然给白七丫浪费。 爷对沈七芽真是用心良苦,在西北几年时间,夏落姐妹均为爷所救,后来,死心塌地跟在爷身边。 爷见她们武功底子不错,给她们请不少武师来教导,希望将来给沈七芽当武丫头,结果,沈七芽出事了,她们是女子,不适合跟在爷身边。 现在她们的武功不比楚雨差,武不是她们的最为擅长,最为擅长是察颜观色和过目不忘的好本事。 “不然,你去?”楚雨轻飘飘道。 楚雷瞬间闭嘴。 白七丫一介农妇,何德何能让他去伺候她? “去用膳吧。” 楚雨怕楚雷说出得罪主子的话,赶他去用膳。 “爷,周凌真的会对白姑娘动手吗?”楚雨问。 龙曲尊低看看向已经不怎么流血的小伤口,把按压的带血棉布去掉,看向宫灯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以周凌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会。 不然,她就不会请求龙轩帝下口谕,让白族戏院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 以前,七芽和她同为郡主,周凌都时刻寻找机会弄死沈七芽,如今,周凌是高高在上的白云,白七丫是泥,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泥。 周凌怎么会放过? 只是不知道,她会出什么阴招而已。 “忠亲王妃,她会参与吗?” 楚雨就怕忠亲王妃会参与其中,尤其是想将爷和周凌凑成一对。 “难说。” 龙曲尊将吞噬蛊的事情与楚雨简单提一遍。 “这样好些。” 如果吴春说的是真的,有吞噬蛊在,不管发生什么,至少可以保证爷不出事情,白七丫那边,有无明无令加上夏落她们,问题不大。 真有什么问题,还有王爷相护。 最好,在扶苍公主生辰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将周凌跟文山傅绑牢了,只有这样,周凌再没有机会来纠缠爷。 扶苍公主生辰前一天,沈七芽收到姨母托青龙卫转递给她的字条:在公主府,万事小心,别暴露你身边的龙青卫,忠亲王身边有个叫元真的男子,他是巫灵族的人,必要时,他会助你们。 龙曲尊身上有我暂时借给他的吞噬蛊,当天他不会有事,真遇上事情,将龙曲尊、尊王府推出来做挡箭牌。 沈七芽看到姨母的字条开心地笑了。 第734章 连小门都不让进 没想到姨母,竟然给她提供这么大的两股助力。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去扶苍公主府,她自信自己可以应付。 但如今整个戏院前去表演,至少三十人会到扶苍公主府,她怕自己护不过来。 扶苍公主府有备有待,这关,难过。 有了姨母保证,这下放心许多。 龙曲尊无疑是最好的挡箭牌,之前她担心,扶苍公主府在寿宴上抓婿,龙曲尊自顾不暇,哪来的精力来当他们的当箭牌? “十五,答应姐姐,明天乖乖在戏院等姐姐回来,不要出去,不要乱跑,行不行?” 怕十五出去被有人心利用,沈七芽拿出十两银子放在十五面前。 十五看到银子,双眼亮亮的,小短手拿着银锭子,抱在手中不舍得放下,小脑袋点得跟鸡吃米一样,“姐姐,我答应你,不出去,也不让爹出去,在戏院等姐姐回来。” 这次去扶苍公主表演的人一减再减,护卫亦是减到八人,小孩子一个都没有参与。 天微亮,像上次皇宫表演一样,早早戏院就准备好起程。 wap.8 正当准备出发时,没想到迎来两名带剑,十八出头的女子,自称是无心让她们过来护沈七芽一天周全,等扶苍公主生辰宴后,她们会自动离开。 还有无心的写的纸条:白七,暂借你两人。 有无心的字条,沈七芽对她们的来路,相信了。 倒是无明、无令姐妹俩低咕,她们怎么从来没有过见这两个人? 红掌成员,她们不说所有都认识,很熟。 但起码见过,知道她是红掌人,在谁手下做事,但眼前两人,她们真没印象。 不过,对方只来一天就离开,无明无令心中怀疑,但没把心中的怀疑表露出来。 不过,姐妹俩耍个小小心机,悄悄让大眼他们几个在路上偷袭姑娘看看。 结果,在没有预兆的偷袭下,大眼差点被她们刺成蜂窝,幸好他们逃得快。 这下,无明无令终于相信,夏落她们真的前来护主。 沈七芽亦认出大眼的身影,看一眼无令姐妹俩,没有责备,万事小心,总是好事,当成普通的刺杀,事情翻过去。 众人很快到达扶苍公主府门前。 结果,大门不让进,侧口不让进,连小门都不让进。 比皇宫还嚣张。 好歹上次给太后娘娘表演,守宫门的太监只是不让他们进,并没有驱赶他们。 扶苍公主府的所有门房像约定好一样,将白族戏院赶来踢去,像狗儿一样溜,来回几次后,是佛都有火,弄得黄大虎都忍不住爆粗口。 如果让他们等,指定一处地方让他们等,也可以接受,人家高门大户,他们不过是不入流的伶儿,像皇宫表演那次。 等,可以理解。 来之前,大家都有心理准备,扶苍公主府表演,一定不会好过。 但是像狗儿一样被人回回来来驱赶,这里不能停,那里不能等,整得白族戏院所有人像活吞的火药子一样,都快喷火。 若不是有道口谕像五指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他们真的宁可赔银子,亦不受这样窝囊气。 面对嚣张的下人,沈七芽知道扶苍公主故意给他们白族戏院给的下马威。 沈七芽没有他像其人一样喷火。 平静带白族戏院众人在公主府四个大大小小的门前辗转,任王大兴、柳氏他们跟门房的人起口角。 渐渐地,黄大虎与村长从沈七芽态度中琢磨出一些东西,尤其黄大虎,很快明白沈七芽的意图,他不但没有阻止王大兴、柳氏他们,还时不时助添一把火。 柳氏的脾气火爆,怼起人来,一个顶十个。 她见七丫头没有阻止自己,真的越气越放飞自我。 柳氏没有表演,她执意要来,纯粹想撑个人场,为她家七丫头撑腰。 实则,她没敢说。 她不想留在戏院看白三宝和十五两个熊孩子,万一,她又把十五给剁了,或者又怎么了。 损失惨重。 她伤不起。 十五被她剁伤后,因为愧疚,陆续在十五身上花了不下三十两。 太费银子! 扶苍公主府位于城东,这里全是高官达人,但扶苍公主要维持一个大府抵的吃穿用度,尤其生辰宴这天,需要的物品众多。 四个侧门来往各个阶层的人群不少,扶苍公主府为难白族戏院的事情很快传出去。 扎腾一翻后,沈七芽带领白族戏院众人再一次又一门绕到扶苍公主府大门,像之前一样遭到守门的护卫无情驱赶。 沈七芽看到缓缓而来的尊亲王府马车,冷清的眸子突然亮起来,她转身指向街道,“在那里,布设场景,我们开演。” 黄大虎:“……” 这……这好吗? “我们奉圣上口谕来扶苍公主府表演,然扶苍公主府拒绝白族戏院入内,既然进不得,我们只能在公主府口表演,庆贺扶苍公主四十岁生辰万寿无疆。” “可是,月下情,上台全是扶苍公主府的人,他们不会配合我们。” 扶苍公主府指定白族戏院表演一则月下情,沈七芽三首曲子弹奏,其中特定指定月亮代表我的心。 月下情是扶苍公主府提供的故事,一对默默爱慕对方的男女,因第三人介入,爱而不得,两人历尽磨难,最终感动天地,在一起幸福美满生活。 原型是周凌与龙曲尊,第三人,无疑是指太后撑腰的沈七芽,过度美化的周凌几乎完美,零缺点。 为了这个故事,扶苍公主府那边五个心腹型的麽麽终日守在戏院,鞭策戏院天天排练,从妆容到服装,从台词到氛围渲染,从场景到配乐,鸡蛋里挑骨头。 嫌弃白族戏院的“演员”上不了台面,用他们自己的人,全是俊男美女,华衣美服。 不过,在魔鬼的鞭策下,出来的整体效果,连沈七芽都否认不了,的确无可挑剔,如果是真的故事,真的很感人。 “没关系,我们越过月下情。” 事到如今,黄大虎只能相信沈七芽,迅速指挥人员将场景当街搭起来。 第735章 仍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扶苍公主府表演,王世苏没来。 主要考虑,王大人的位置,没让他参与,免得万一出了事情,让王大人难做。 “白族戏院奉圣上口谕来扶苍公主府表演,祝扶苍公主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前来的白族戏院所有成员一致大声祝贺,这么多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洪亮的声音,传得老远。 此话一出,让前来公主府祝贺的宾客们纷纷注目:白族戏院这是要闹哪样? 沈七芽真的当街弹奏起来,明朗悦耳的曲子让许多人忍不住停下脚步,静心聆听。 “废物!!” 周凌得知消息后,气得艳丽的妆容极度扭曲,气愤将梳妆台的物品砸得稀巴烂,周凌这种行为,她身边伺候丫鬟麽麽习以为常,默默退开两步,以免波及自己。 “一个小小的下马威都做不了,还让白七丫反击回来!啪!” 周凌盛怒之下,又将梳妆桌上的香炉盏砸个粉碎。 “郡主。” 记住网址http://wap.8 周凌身边的丫鬟,思心见自己家郡主没有再砸,壮着胆子上前,提议,“不如让奴婢去解决。” “嗯。” 周凌闭目作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今天是她的好日子,犯不着跟一群贱人生气,她今天是美丽大方的玉烟郡主。 至于之前在戏院说茶里有茶婆虫的丫鬟被周凌许给府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管事做妾,理由办事不力。 思心正是接替进来的丫鬟,急于表现,自动请缨去解决问题。 其他周凌身边的侍女则安静站立,对于思心抢活一事,无动于衷,都是伺候人的人精,之前郡主去白族戏院占不到便宜不说,差点惹一身腥味回来。 思心身边玉烟郡主的一等丫鬟,走出周凌的闺房后,随手点两名二等丫鬟,两名婆子,二名护卫随她去公主府大门解决“白七丫在公主府大门前表演”的事情。 龙曲尊远远听到沈七芽的秦筝特有的乐声,心速骤然提高,掀起马车窗帘,看见一群人在扶苍公主府汇聚,乐声正是从人群中传出来。 出事了?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龙曲尊漫不经心的目光如愿穿过人群,看到正在弹奏的沈七芽。 作为心腹兼职随从,楚雨第一时间将事情打探清楚,“爷,白族戏院遭扶公主府的门房守卫刁难,四个大中小的门将白族戏院像踢球一样,踢来赶去,白族戏院就在这里当街给扶苍公主表演祝贺。” 不少人了解真相,一传十,十传百,楚雨很快打探到消息。 闻言,龙曲尊嘴角冷嗤勾起,眼里的泛起冷锐的光芒。 周凌? 仍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龙曲尊下马车,挺拔的身姿在水墨色束腰箭袖服的衬托下,越发气宇轩昂,引来不少随家人前来给扶苍公主祝寿的未婚少女暗中偷窥。 黄大虎看到龙曲尊出现,忐忑的心总算有了一丝丝底气,恭敬迎上前,“尊王爷。” 不是他怂,是他真的拳头没有人家硬。 龙曲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七丫身上。 黄大虎自动解释,“我白族戏院奉圣上圣谕前来表扶苍公主府表演祝贺,结果,扶苍公主府所有门房都不让我们进。 进不得,又有圣上口谕,我们被迫无奈,只能在公主府门表演,给扶苍公主祝寿。” “自知遭人嫌,还不滚?” 龙曲尊带着冷漠、未降低声音的话语,让周边的人家暗自结舌:尊王爷这是要挑事的节奏。 “是,是,尊王爷,待姑娘弹奏完,我们就离开,绝对不招人嫌。”黄大虎明白龙曲尊的意思,顺着他起的势,退下来。 “……” 嚓! 白族戏院还真的敢应下,将扶苍公主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不过,扶苍公主这招,玩得太过分,要怎么玩,好歹表面功夫做得体面些,直白打白族戏院的脸,他们不反击才怪。 不然,他们也不会是推动明珠案重审的人。 “原来你们在这里,怎么不进府呢?亏我们玉烟郡主早早让奴婢盼着你们白族戏院来呢?” 思心出来,带着人舒心的笑意,热情上来,清脆的声线让人如沐春风。 黄大虎上前对其拱手,“小的是白族戏院的黄掌柜,我们戏院倒是想进,无奈你们扶苍公主府的门进不得,我白族戏院被驱赶一个时辰,没有门房愿意让我们进。被逼无奈,我们只能在此表演替扶苍公主祝寿。” “是不是其中有所误会?” 思心脸上一派从容淡定,这样的事情,无非把责任推给门房,让门房过来赔罪,此事,就揭过去。 只是—— 黄大虎摇头,硬刚起来,“有没有误会,我白族戏院不想深究,不想知道扶苍公主府如何管束下人做事,白族戏院奉圣旨而来,却被拒挡在门外,这是事实,很多人可以为白族戏院作证。” 思心:“……” 你怎么不按常规走? 好歹得说说门房有多可恶,如何驱赶你们吧? 这样她才能将责任推到门房个人行为,恶意为之,门房那边顶罪羔羊她都已经一一准备好。 只要白族人说一字门房,她就能顺势开演。 龙曲尊目光看向楚雷,多年的主仆,楚雷自然明白自家主子这一眼的意思,让他说话,不让场面冷下来。 “自然是狗听主人言。” 楚雷不客气怼一句。 连掩饰都没有,直直白白当众说出来。 大家心思透亮是一回事,被人赤裸裸指责出来,又是一回事。 思心僵站在原地,僵笑,“雷护卫是不是对扶苍公主府有所误会,扶苍公主待人待物,连皇后都称赞不已。” “赞不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区区门房,在没有绝对的仇恨情况下,若没有主子吩附,不敢驱赶奉旨前来表演祝寿的白族戏院。” 楚雷看到眼前这张僵笑的脸就觉得厌恶。 第一次,龙曲尊觉得楚雷这张嘴巴,用处极大。 怼起人来,不带思考。 想到什么话,就怼什么话。 “我最讨厌这种虚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