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血之浴火重生》 1.第1章 宫破 昭永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叛军攻入京都,大将军王允战死,守城军接年败退,退入内城。殇帝下令封锁宫门。 昭永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宫破。临近崩溃的殇帝开始了最后的疯狂,他赐死了平日里宠幸的贵妃美人,下令将所有的公主妃嫔都聚集到登仙台,并令宫女太监在临仙台周围堆满木柴和火油。 当宇文梼领叛军攻入皇宫,临仙台已经大火四起。宇文梼驱马来到临仙台前,听宫内的密探禀报,殇帝确实已入临仙台方才面色稍霁。 临仙台内哀嚎遍地,呼天抢地,寻路无门,顿时成了人间炼狱,有人不堪烈焰折磨,硬生生撞开窗子,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宇文梼令人上前查看,依稀能看见尸体身上穿着皇子才能穿的朱红色。 大炎一千五百年的基业断送于此。 火势渐猛,人声渐息,临仙台上只剩下木料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炸声。 忽然有人惊呼:“凤女,凤女!” 宇文梼定睛一看,只见临仙台的最高层站了了一人,穿着霞色宫装,迎着风,红色的裙裾在风中飞扬,还未张开的脸上透着倔强和冷漠。 有遗留下来的宫婢子认出来:“那是萧后的女儿,华怜公主。” 殇帝一共册过两个皇后,元后王氏多年前早逝,开成六年册兰陵萧氏为后。昭和元年二月生殇帝的第十四女,按照大炎的风俗二月出生的女儿会妨父母,加上没过多久,萧后病逝,殇帝更加不喜欢这个女儿,一直养在东边的锦澜斋里。 华怜被那些侍卫带进临仙楼时,看着那高耸而立的临仙楼和周围堆着的柴火,便隐隐的觉得不妙。一进临仙阁,华怜踮脚四周看了看,见不到从小伺候她的紫云姑姑,倒是见到了宝锦公主和逐月公主,也许是知晓了大敌当前,没有以往的趾高气昂,华怜听到她们有人在小声的哭泣。 伸手摸了摸身上火红色的锦袍,华美的织缎掺着银丝,紫云姑姑说这是当年母后在世的时候给她缝的,准备给她出嫁的时候穿的。 真漂亮!穿着娘亲给缝的衣服,就这样死了也好。 侍卫们都撤了出去,房间里的大门突然被关上,一屋子公主公主,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宝锦公主是这些帝女们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猛地冲上去,用手使劲的拍门:“你们这些狗奴才,赶快给我开门,我要见父皇!” 有宝锦公主带头,反应过来的众帝女,纷纷上前拍门。 华怜趁着这个当头,退到了角落里,她仰起头,看见外面有人,用木条把门封了起来。紧接着有人惊呼起来:“火,火,着火了!” 浓烟从门缝里飘进来,火舌开始舔食着门框,她一直窝在角落里,小心的保护着娘亲给自己做的衣服,不被人给践踏到。她听见宝锦绝望的呼喊声,口口声声叫着:“父皇,救我,救我!” 她窝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帝女们一个一个倒在了浓烟里,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吧,华怜闭上眼睛,抱膝而坐,头枕在膝盖上,发髻上缀着的金流苏叮铃铃的发出悦耳的声音。等了许久,等到周身都暖融融的,华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置身火海。 火舌舔着她的手指,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我这是已经死了么?华怜起身,迈过倒在地上的皇子帝女们的尸体,被木条封锁的门已经完全被烧出了一个大窟窿,华怜弯弯腰便走了出去。 临仙楼一共九层,华怜和一众公主都被封在第六层,下楼的楼梯都已经被封死,只能往上走。 她在火焰中穿行,小心迈过倒下来的横梁断柱。他在临仙台的最高层内见到了她的父皇。一身明黄色龙袍,十二排冕旒下是一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七窍流血,是事先服了毒。华怜第一次长久的凝视着自己的父皇,她在宫中十二年,见过殇帝的次数一个手就能数过来。 这个男人,即便是死,也要所有人替他陪葬!华怜闭了闭眼,咽下心中的反感,她走向栏杆,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光景。 临仙台高九层,能俯瞰整个大炎的皇宫,华怜第一次看见皇宫的全貌,却是宫破的时候。 宇文梼骑着马,听着宫中密探报道:“此华怜公主居深宫,经年不出,因生在二月,为殇帝不喜。”大炎相传凤氏一族乃凤凰的后裔,身负凤凰血的后裔,不畏惧烈火,可是凤氏已经近千年没有出过凤凰血的后裔了,这个传说早已湮没在时光中。 宇文梼勒马,看着站在临仙台上的女子,转头对着身侧的黑衣少年道:“楼儿,把她救下来。” “是,叔父。” 身负凤凰血,若是男子,定当诛杀。公主?倒是可以留其性命。 黑衣少年出列,手持一半人高的黑色大弓。弓如满月,目若寒星,眼中只剩下楼上那个火红色的影子。 搭弓,出箭! 华怜偏偏头,一道寒光擦着她射入身后的梁柱里,力道之大,连箭尾都没入了梁中,只留下系在箭尾的绳索。 少年手持绳索,用力在手腕上绕了几圈,看着站在高楼之上的人,就算是身负凤凰血不畏烈火,若临仙台塌了,她也是在劫难逃! 下来,滑下来!少年并未出声,一双若寒星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公主。 华怜看着他,亡国的公主有什么好下场?她倒是很羡慕已经死去的宝锦公主,活着的人必然要受更多的折磨。 她冷冷地看了台下围着的众军士,红色的披帛随着风扬起,火势已经烧到第七层了,她宁愿跟这临仙台一起倒塌,淹没在历史的尘土里。 “公主!”临仙台下,有一妇人,满脸泪水,不甘的喊着。 华怜回头,收住脚步,是从小服侍她的紫云姑姑。 台下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转向被士兵押来的妇人,若华怜公主不肯下来,这前朝的妇人,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 华怜本以为宫破后,紫云就已经随着四散的宫人逃出去了,回到紫云念念不舍的西北老家,没有想到,还是终敌不过宿命。 轻笑一声,果然自己总不被命运垂青,灵巧的翻身,立在栏杆之上,一手握住绳索,台下的少年如山般肃立,做好了准备。 撕下一块火红色的绸布裹好手,华怜立在栏杆之上,风混着火光将她的衣摆和乌发高高吹起,久居深宫的苍白面容因着火光而带上了些许红晕。乘着风,顺着既定的命运一路而下,身穿红衣的她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从七层高楼上,沿着他给的绳索一路滑向他。 宇文楼接住那身负凤凰血的女子时,他听到她在他耳边叹息:“缘何救我。” 大炎一千五百年的历史最终停在了昭永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殇帝共有七位公主,四位皇子,公主们除了华怜尽数葬送在了临仙台。宫破之时,四位皇子只逃出去了一位,其余尽数成了宇文梼的刀下魂。大炎的皇帝荒淫无度早已不是一年两年,里面早已是烂透了,宇文梼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如今天下真正成了宇文家的了。宇文家世代是凤氏的封臣,雄踞北方,替凤氏看守着北方疆界和蠢蠢欲动的匈奴人。宇文楼的父亲宇文贵是宇文梼的兄长,承袭了定国公的爵位,宇文贵战死后,爵位落到了宇文梼的头上。十七岁的宇文楼骁勇善战,一路跟着叔父打进了平都,攻进皇城。 开皇元年,宇文梼登基称帝,国号邺,同年封宇文楼为魏王。当年还是大炎的天下时,宇文梼承袭了定国公爵位后,殇帝将自己唯一一个还未出嫁的妹妹,常音公主赐给宇文梼以安抚北苑国蠢蠢欲动的野心。常音公主生母不详,听说未被宠幸前是浣衣局的宫女,好不容易爬上龙床生了拼着命生下常音公主,还没有出月子,人就没有了。 如今宇文梼登基称帝,身为正妻的常音公主自然而然成了中宫皇后。 华怜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宫人,讽刺的笑了笑,她身为大炎公主的时候,身后都没有这么多伺候的人。自从得知她身负凤凰血,宇文梼的态度并不明确。他没有杀她,也没有囚禁她,他派了很多人来服侍她。华怜知道,这些人明为服侍,其实就是监视。 前朝的公主不是被诛杀,侥幸活下来的,要么是当成笼络前朝的活牌坊,要么就是被收入深宫之中,永世不得出,连生下的孩子也会被当成前朝余孽所忌惮。 新帝才登基,后宫空虚,华怜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什么人影,宫中到处都是生面孔,一路走到坤宁宫时,才渐渐有人烟。 自从宇文楼把她救下来后,华怜一直在锦澜斋里闭门不出,今天如果不是常音皇后相邀,大概她也不会出门。 虽说常音皇后是前朝公主,但是宇文梼并没有因此苛待她,反而将后宫中的大小事放手交给她,常音皇后至今无子,能做到这一步,其手段可见一斑。 常音公主出嫁时,华怜还没有记事,对这位姑姑并没有什么印象。 殿里燃着沉水香,层层纱缦下依稀可以见到墙壁上挂着一副执扇仕女图,这倒不太像一国皇后的寝殿,倒是像一个少女的闺房。 “华怜来了?”帘幕后,两位大侍女扶着一位身量娇小的宫装妇人走进来。 华怜低头俯身行礼,她低头,听见皇后凤冠上金步摇细碎叮铃作响。 待到皇后在上首坐定,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常音皇后才让在下首行礼的华怜站起来。起来的时候,华怜的腿都麻了,但是面色不改,一脸平静的起来。 “华怜过来,让我看看。”皇后招了招手,让她站到她面前来。 十二岁的华怜,身量还小,常音皇后坐在席上,伸出一只手挑起华怜的下巴,白皙的手指上戴着镶嵌着玳瑁的黄金指甲套,漂亮却也锋利。 这一抬头,华怜倒是看清了常音皇后的模样,若是常音皇后有八分容貌,这一宫妆之下,倒是有十分了。 “模样生的真好。”常音皇后收了手,拿过丝帕擦了擦手。常音皇后使了个眼色,两位大宫女知趣的退下,偌大的寝殿里,人走的干干净净。 常音皇后走下座位,每走一步,她头上的金步摇就发出细碎的声响。华怜闻到了常音皇后身上的熏香,不知是因为香气太浓还是寝殿里的纱帐压迫人,华怜觉得有些闷。 “曾经我和你一样,都是大炎的公主,如今大炎没了,别说是什么公主了,就连我这皇后,也是说没了,就没了的事情。” “皇兄临终前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大概就是留下了你。” 既然已经活下来,华怜就放弃了当时自暴自弃的想法,既然老天爷跟她开了个玩笑,让她求死都求不成,自然也应当在这人世好好走一遭才对。 “你是我们凤家的唯一希望,凤华怜。”常音皇后俯下身子,双手紧紧握住华怜的肩膀,捏的她有些痛,华怜抬头,看进一双热切的眼睛里。 “我会好好参培你,比你父皇更加用心。不过。”常音皇后放开华怜,审视着华怜,“我会从你身上先拿走些东西。” 2.第2章 失明 皇后的坤宁宫越来越远,长街上远远的站着一个人。一身紫衣,搀着银丝的银色绣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华怜抬头,迎着阳光,刺得眼泪直下。 “不要直盯着日头看,伤眼睛。”人影走近,替她挡住了刺眼的日光。 来人正是魏王,宇文楼。 “魏王殿下金安。”她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还没有到盘髻的年纪,发顶编了个小花冠,压着乌压压的头发,衬着雪肤红唇,分外好看。 宇文楼想起自己那位婶婶,果然凤氏女子一个比一个妖孽,这位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就已经如此了得。 “魏王殿下?”华怜抬头对上宇文楼的双眼,无惊无惧,这放在平日里,可是以下犯上的罪过。可是宇文楼出生军中,不在乎这么些繁文缛节,再者说,不久之前,宇文家还是凤氏的封臣,就算是宇文梼见到华怜也是要下跪行礼的。 “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好好记住自己的救命恩人长得什么样子。”华怜一笑,风中飘着些许杏花,落在了她的肩头。 “叔父宽厚,你无需太过担心,他定会善待你。”宇文楼伸手拂去她身上的落花。 “谢魏王。时候已经不早,华怜不便在此逗留,就此别过。”华怜低头又行了一礼,和魏王在长街上辞别。 走过月华门的时候,华怜转身望了一眼,夕阳给长街上的那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回到锦澜斋里,紫云姑姑正在忙着准备晚膳。见到华怜回来,忙迎上来,堆着笑脸,拿了不少散碎银子出来。皇后差人送她回来,还赏了不少东西。 晚膳草草用了两口,华怜便躺下了。胸口犯上一阵阵药腥味,混着淡淡的腥甜。 华怜从床榻上起身,撩起帘子,看着一地月光,眨了眨眼睛,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在常音皇后那里喝的那碗药,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从常音皇后那儿回来后,华怜便病了。整整一个月,锦澜斋里陷入了沉寂中。 紫云姑姑给华怜搬了一张躺椅,放在小院里,让她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紫云姑姑眼睛里噙着泪,却不敢哭出声来,眼泪无声的落下来,落在水青色的衣服上。 “紫云,你哭了?”华怜摸着紫云的脸。 墨玉般的眼睛,却一点光亮都没有。 紫云看了,眼泪不禁流的更凶。 “紫云,你不要为我难过,这是好事。”她是前朝公主,又身负凤凰血,宇文梼虽然救下了她,但是难保不会防着她,唯有这样才能让宇文梼真正放下心来。 华怜公主缠绵病榻,病好之后失明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宇文梼耳中。 宫人上前报告消息的时候,宇文梼正和宇文楼,在御花园里对着一池荷花下棋。 “哦,瞎了?”宇文梼笑了笑,目光从棋盘上挪开。 “带她过来,给我瞧瞧。楼儿,这阵子,你忙于朝廷政务,也不知道你弓箭功夫退步了没有?”陈德贵是个人精,立马就瞧出宇文梼话里的意思。 此时紫云姑姑搀着华怜被挡在园外。 陈德贵一甩拂尘,接过华怜搭在紫云姑姑身上的手,道:“你就守在这儿吧,里面有人照应着。” “可,可是。。”紫云显然是不放心陈德贵,一脸的不安。 “紫云,没事,你在这儿等我就好。”华怜一脸泰然。 她眼睛虽然看不见里,但是心里倒是敞亮了多。 她看不见,却能闻到阵阵菡萏的香味,想大概是池塘里的荷花开了。 她初失明,走路不禁有些磕磕绊绊,好在陈德贵引路走的慢,又颇为细心的提醒她哪里有台阶,哪里需迈腿跨栏杆。 只是这路,颇有些长了。 “华怜公主,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待我通传一身。”陈德贵松开华怜的手,留下华怜一人站在御花园里。 脚下是松软的草地,隐隐有含笑花的香味。华怜低头摆弄裙带,想着宇文梼为什么突然叫她过来。之前已经让太医查验过她的眼睛,难道还不信? 而此时,正对着华怜百步外的凉亭里,宇文楼正执着一张黑色大弓,正在瞄准她,抑或是在瞄准她身后树立着的靶子。 含笑花的香味越来越浓,似乎离她很近,华怜偏了偏头,伸出右手摸索着,想摘一枝。 而此时,宇文楼的箭已经出弓。 如果华怜站在原地不动的话,以宇文楼的箭法,根本不会伤着她,但是她偏偏自己又往右走了一小步! 华怜是被一阵大力撞到地上的,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紧接着,右肩膀传来剧痛。 她伸手摸去,才发现自己中箭了。扎的很深,她自己拔不出来。 似乎,她流了很多血。 站在凉亭里的宇文梼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身负凤凰血的公主,如今再也没有什么威胁,只是他后宫中一个珍稀而美丽的玩物罢了。 “陈德贵。” “奴才在。” “把她送回锦澜斋,通知那些个太医们,务必救活她,救不活她,他们也不用活了。” “嗻。” 宇文楼手握着弓,看着百步外,中箭倒下的华怜,突然想起那天,穿着红色嫁袍的她在他耳边说的一句:“缘何救我?” 果真应了她当初的那句话,原本贵为公主的她,不仅失去父皇而且还失明,一国公主沦落到如此,真真不如当时在临仙台大火中故去。 箭扎的很深,甚至穿过了她的肩膀,把她深深的定在了地上。一遭太监不敢去动她,纷纷你看我我看你。 宇文楼上前,一手轻轻抱起她,另一只手伸到她身下,使巧劲一折,箭被折断,箭簇便留在土里。 周遭太监们抬来软兜,宇文楼向来讨厌这些醃脏奴才,径直抱了华怜走出了园子,直奔锦澜斋的方向。 “让太医们直接去锦澜斋候着。” “是,王爷。” 径直将华怜放到榻上,太医们已经在外间候命。 王太医是治疗外伤的好手,原先在军中,也数次妙手回春救过宇文梼的性命。 太医已经进入里间,宫女们放下纱帘。他不便在此多留,便在外面等待。 宫女们进进出出,端着带血的水盆和纱布。 王太医已经出来复命。 “禀王爷,断箭已取出,华怜公主只是伤了筋骨,并无性命之忧,若精心修养,定无大碍。” “断箭已经取出来了?” “是。” 宇文楼皱了皱眉,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难道晕过去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举步走进内室,虽于理不合,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一掀纱帘,便见华怜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 失明之人的五感较寻常人要敏感的多,华怜偏了偏头,试探着问道:“魏王殿下?” 魏王宇文楼看着她的伤口,心中叹了一声,果真是身负凤凰血,箭不过刚刚拔出来片刻,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收敛。 “今日之事,多谢魏王殿下送我回来。” 谢他做什么?谢他射了她一箭? 宇文楼心中发闷,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缺什么只管说,便离开宫门。 待宇文楼一离开,华怜再也撑不住,疲倦地闭上眼:“紫云,我好累。” 3.第3章 控风 华怜身上有伤,皇后也命人传了话来,让她好好待在锦澜斋中修养。 自从失明之后,华怜的五感越来越强,她侧卧在榻上,光用听脚步声,便能分出来人是谁。 “紫云,把东边的窗子关上吧,起风了?” 紫云拿了一束百合走进来,换了清水,养在宝蓝色美人肩瓷瓶里。 “公主说笑了,这外面没有起风啊?” “起了,你听。”华怜指指窗外,果然,刚刚还风平浪静地天空,突然狂风四起,乌云密闭,这是要下一场大雨呢。 紫云连忙命人关窗,转身之间,眸色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碍于室内人多口杂,张张嘴便又咽了下去。 晚间,宫人们都去休息了,只留下值夜的小宫女,紫云打发了小宫女出去,来到内室。 “紫云姑姑,怎么了?”华怜直觉的感受到紫云有些不一样。 “公主,奴婢有件事情想跟您说说。” “你讲。” “奴婢年少的时候,曾经听宫里的老人讲起过,凤氏一族身负上古凤凰的血脉,身负凤凰血者,不畏烈火。” 华怜点头,这个她知晓。 “奴婢还听人说,凤者,风也。凤凰生来就能掌控风,奴婢听宫里的老人说,初代的凤氏不仅不惧烈火,还能控风,御风而行呢!”紫云说完,一脸兴奋的拉住华怜的手,如果公主真的能够控风,那离开这皇宫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华怜低头,确实,从她眼睛失明的之后,她不再依靠眼睛去感受这个世界,逐渐逐渐,发现了生活中一些被忽略的东西。 比如说风。 好比今天白天时,她也说不准怎么会知道起风,只是一种感觉,她知道风要来了,知道它们在外面,好似顽皮的孩子,趴在她的窗口。 但是,控风?似乎她还离得很远呢。 “紫云,这个事,你知我知,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皇后也不可。” “我知道,知道,夜深了,公主早些睡吧。”紫云服侍华怜躺下,仔细放下纱缦,有检查了一遍香薰炉,确定没有异样后便放心离开。 华怜躺在床上,闭眼,她所在的锦澜斋,地处皇宫偏僻处,到了晚上宫禁之后更是安静的很。秋风起,华怜听着窗外的风声,神思跟随着秋风划过皇宫上空。 她忽然发现,自己能看见了,跟着风,以另外一种方式。 她感知到自己似乎浮在半空中,偌大的皇宫,乌压压的沉寂在自己的下方,唯一一处光亮,是帝王的寝宫,飞霜殿。 她跟着风轻盈地落地,滑步越过走廊。 门口正在值夜,有些犯困正在打瞌睡的小太监被风一吹,顿时打了个激灵! 小太监暗自想到:“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这果真不假。” 华怜的神识轻盈与小太监擦身而过,趴在窗子边,好奇的看着宇文梼在做什么。 不得不说,梼帝除了与她有国仇家恨外,还算是个勤勉的帝王。 不过谁知道呢,日久见人心,说不准宇文梼只是装出一副勤勉的样子来哄世人的吧。 江南急报,宇文梼看着奏折眉头紧锁,倏尔抬头,在室内环视了一圈,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从刚才起,室内似乎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看。 正是华怜饶有兴致地撑在桌子边,看着宇文梼身上的奏折,看着宇文梼左顾右盼地样子,华怜起了戏弄的心思,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灯。 灯火一下子灭了,不只是桌上的那盏灯,整个飞霜殿里的灯都灭了。一瞬间,宫殿内外,一片惊呼声。 肇事者华怜倒是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转身打了个圈,混乱之中出了殿门,借着风,踏在半空中回到了自己的锦澜斋。 榻上的人睁开眼睛,侧耳倾听,自己这边住的比较偏,大概飞霜殿里动静再大,也传不到自己这边来。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梦? 华怜翻了个身,无意中扯到了伤口,疼的她抽了口冷气,表面的伤口虽然好了,但是毕竟是贯穿伤,里面还没有好利索。 那日,虽然是宇文楼射出去的肩,但是华怜隐隐约约觉得宇文楼并没有伤她的心思,倒是宇文梼,这人真的是说变脸就变脸,吓吓他,也算是活该! 次日起身的时候,华怜便觉得宫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宫女太监们都私下里窃窃私语。华怜听力极好,隐隐约约听到“飞霜殿”“闹鬼”的字眼,不由觉得一阵高兴。宇文梼,让你猖狂! 兴奋平静下来后,华怜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紫云,更衣,我要去见皇上。” 锦澜斋一路到飞霜殿,路程不短。紫云姑姑一手扶着华怜在长街上慢慢走,小声提醒她脚下有哪里有石子。 等到走到飞霜殿的时候,早朝早已散了。华怜站在殿门口等待内侍进去通传的时候,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确定没有问题。 内侍扶着华怜进了内殿,在内侍的扶持下,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起来吧,一个多月不见你,伤口如何了?” “禀皇上,已无大碍。”华怜鼓起劲向御座上方的人道,“启禀陛下,奴婢昨夜见父亲入梦向奴婢哭诉说他身在炼狱日日遭受烈火煎熬焚烧,苦不堪言。奴婢为人子女,虽没有目连救母之神通,也想尽一份孝心,请陛下准予奴婢入永泰寺修行,日日诵经,以期减轻余父犯下的罪孽,奴婢余生定将感念陛下恩泽宽容。” 永泰寺一直是皇家寺院,前朝还有三位公主在永泰寺出家修行。 上方的人没有出声,华怜也看不见,所以一直就这么等着。 过了很久,才听到宇文梼浅浅的说一声:“准了。” 华怜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旨意在天没黑,傍晚的时候便搬到了锦澜斋,华怜听到紫云姑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自从宫破之后,锦澜斋里的每一人都活得心惊胆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真的离宫去永泰寺,倒是算得上一个好归处了。 临行前,常音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送了一样东西过来,华怜摸到手里,是一颗药丸。 4.第4章 入寺 前朝的华怜公主入寺修行的消息朝野上都已传遍,人们在称赞华怜公主至孝的同时也感叹梼帝的大度宽容。宇文梼得了个名,心情十分愉悦,更亲笔写了一篇祭文,着礼部众人前往殇帝所在的泰陵拜祭。 因为是清修,不可能像宫中一样,除了紫云姑姑,华怜带了容月和容珠两姐妹,她们跟着自己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比外人要可信的多。 永泰寺是典型的山寺,整个寺庙依山而建,华怜身份特殊也不宜抛头露面,主持将她安排在了后山。 这一点正中了华怜下怀。 趁着众人忙着安顿,华怜一个人后山转了转。 她自小便是在皇宫中长大,见惯了高墙,初出皇宫,哪里都觉得新鲜。 顺着竹林中的小径走,华怜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皇后送给她的解药她已经服下,不过视力需要缓慢地恢复,她转身,见右手边有一竹屋,竹屋内有个老人平和的看着她。她势力尚未恢复,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平和。 “老朽见过殿下!”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此?” “老朽是来交还昔日故人托老朽保管的一件旧物。”老者从袖子中取出一方手绢大小的锦缎,火红的颜色,如果不注意看真认为拿在手里是一团火焰。 上一秒还在老者手里的布,一下秒华怜低头间便看到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随着自己手指抚过的地方,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字。 “殿下,凤氏一族的兴衰全都系在您一个人的身上,望殿下万万不要看轻自己。”老人躬身行了一礼,待华怜再看去时,院中已无一人。 晚间,众人已经将后山的院子收拾好,华怜逮着一个小尼姑问道:“后山里还住了些什么人?” “殿下,后山是永泰寺的禁地,一直无人居住,这次为了恭迎殿下前来,特地清扫了不相干的闲杂人等,万不能惊扰了殿下。” 她虽然是前朝的公主,但是仍有一个做皇后的姑姑,尼姑们也是万不敢得罪她的。 夜间待室内无他人时,华怜将那锦缎拿出来,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字,这是凤氏一族修炼的功法。要想控风,体内必需得有天风灵精,天风灵精通过吸收日月精华越来越强大,持有者的控风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只有真正继承了凤凰血的人,体内才会有着天风灵精。 那么说自己身上也有天风灵精了? 华怜闭上眼睛,试着召唤出身体的天风灵精。通过西边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她看到自己的心脏处微微发着蓝光。 这就是天风灵精? 月光从窗子外流淌进来,丝丝缕缕被华怜吸收到身体里,照着锦缎上的修炼功法,华怜盘腿坐下,月光源源不断地被她吸收进身体里,顺着筋脉游走到心脏的位置。 待她一夜修炼完毕,天色已经大亮,。虽然一夜未睡,她却觉得精神很好。 紫云姑姑年纪大了,一向是早睡早起,容月容珠也是忙的团团转,后山的厨房是分开来的,她们得自己生火做饭,浆洗衣服。 名义上是给自己的父亲念经超度的,虽然华怜对自己的那个父皇没有什么感觉,但还是要装装样子,后山有一处虔思崖,依着后山悬崖而建,清静又无人打扰,正合华怜的意。 这日,华怜盘腿坐在蒲团上,苦心修炼,她已经能够成功的控风,悬崖周围的风都受她调动着,远处的风不断的给她带来讯息,她除了控风之外,更多的是在听风中夹杂着的故事。她不用出虔思崖,便能知天下事。 今天的风带着些血腥气息。 谷底的风告诉她,崖底的溪谷中躺着一个人,满身是血。 还有气息吗? 有气息。风这样回答她。 她穿着一身白色僧衣,雪肤乌发,从虔思崖上轻盈的跃下,风托住了,衣袂翻滚着像盛开的莲花。 她看见了溪水里躺着的人,溪水里的人也看见了她。 魏王宇文楼,你我又相见了呢。 他受的伤不轻,四肢上的皮外伤倒是其次,最重的是胸口这一剑,伤的很深。 再不救治,他很快会死。 “华怜?” “嘘。”华怜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说完华怜借着风力托起宇文楼,在他诧异的眼神下慢慢向崖顶飞去,果然等他们在崖顶落定,有一排追兵沿着溪水追来了。 宇文楼扶着华怜,眼里掩饰不住的惊叹,凤氏一族究竟掩藏着多少秘密。 “你怎么能飞?” 华怜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伤药,神色淡漠:“凤凰怎么可能不会飞呢?” 撕开伤口上碍事的衣服,被溪水泡白,皮肉向外翻卷着。胸口上那一剑,伤了内脏,伤口的颜色已经变成深紫色。 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死,这是迟早的事情。 “你伤的很重。” “我知道。”宇文楼闭上眼睛,自己夜闯皇宫,宇文梼刺过来的那一剑根本没有留余地,死,是迟早的事情。 摸摸他的筋脉,华怜继续说:“你的心脉早已被那一剑挑断,若不是你内力深厚护着,怕是当场就死了。” “我晓得。”宇文楼眉头紧锁,心有不甘,困扰自己多年的谜团终于快要解开,就这么死了,真心不甘! “我可以救你。”华怜自上而下平静的说道,“不过,我日后要你帮我做三件事情,如何?” “成交。” 华怜抽出宇文楼身上的匕首,看了一眼宇文楼,快速的划破了自己左手腕的静脉。 “喝下去。” 甜美的血液充斥在他的口腔里,那是她的味道,随着她的血液流进他的身体里,他身上的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胸口最深的那道伤,口子已经开始收敛。 “够了!” 华怜一把推开宇文楼,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见了血的恶狼。 “你的伤已经无恙,天色已晚,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洞里有吃的,你随便用。”华怜说完便向外走去。 “你去哪?”宇文楼下意识的叫住她。 华怜在洞口转身,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侧脸上。 “我是离开皇宫修行的呀,魏王殿下,这个点该回庙里做晚课了呢。”她说完,便扭头离开了虔思崖,也带走这虔思崖上仅有的光和热。 5.第5章 良夜 晚间,华怜总觉得有人在小院子外的竹林里窥探着自己。待众人歇下,华怜控风轻盈的落到竹林外。 是魏王,宇文楼。 “你找我?”华怜开门见山,“今天我看到山下来找你的人居然是锦衣卫,堂堂魏王,皇帝的亲侄子,怎么会被皇宫里的锦衣卫追捕?” 宇文楼不答,只是看着她。 月光融融汇在她身后,似是踏月而来。 他叹了一口,缓缓道“我八岁那年,父亲和叔父一同离开北苑进京面圣。三个月后,却只有叔父一人回来了,他说回来的路上遭遇流寇,父亲重伤身亡,他只带回了我父亲的尸身。后来我叔父承袭了我父亲定国公的爵位,一直到现在夺了你凤氏的江山,成了天下的霸主!” 夜色中,他黑色的瞳孔中泛着点点金光,像是黑夜中蓄势待发野兽的眼睛。 “所以你是怀疑宇文梼杀了你父亲?” “现在已经不是怀疑了。当年殇帝派人密查了此事,卷宗封存在内宫,如今已经被我拿到手,我连命都是你救得,对你无需隐瞒。” 宇文楼从胸口掏出一纸卷宗,明黄色的封纸泡了水,略有些发白。 “你不想看看吗?” “不。”华怜摇摇头,“这是你们宇文家的家事。” 宇文楼没有说话,眼神透亮,自从见到华怜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今晚是中秋,皇帝要宴请群臣,我若今晚不现身,皇帝必定会怀疑我。” 从此处到皇宫要两三个时辰,宇文楼当时是跳进护城河里顺着水流到永泰寺下的,如今回去,仅凭人力肯定是来不及的。 “我送你回去。”话音落,疾风起。 华怜抓住宇文楼的手臂,带着他御风而起,离地面越来越远。风从指间趟过,从发丝间吹过,她的衣裙在空中翻腾如莲花。 地面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凡人在他们的脚下显得渺小如蝼蚁。 “凤氏的人都会控风吗?” “如果当初他们会,就不会被困在临仙台等着被活活烧死了。”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没有全好,看人依旧有些模糊。” “皇后给你下的药?” 华怜沉默了,宇文楼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说话间,他们已经落在了魏王府的后院,悄无声息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宇文楼先落地,回头看向华怜时,便发觉有些不对,她的脸色,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白日里为了救自己,本来就失血过多,加上超过身体负荷的使用了控风术,体内这些日子积攒的力量一下子被用光,华怜一下子受不住了。 一把抱起华怜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在内室急得团团转的陈松一见到王爷回来了,大喜过望,完全没有注意王爷怀里抱着个女人。 “去,把那支两广总督送的那支百年老山参给我熬了。” “哎?”陈松一下子愣住了。 “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 华怜今日法术用的有些多,一时间觉得有些困倦:“你不是还要进宫吗?快去吧,别前功尽弃了。” “好,我这就去。”宇文楼也知道时间再拖下去,梼帝必会对他起疑心,吩咐陈松守在屋子外,一步不得离开。 今日中秋,梼帝作为天子不仅要祭月,而且设宴御花园宴请百官。 魏王宇文楼一身朱红色金线绣的蟒袍头戴金冠,站在祭坛下首,面色如水,沉默不语。 祭祀结束了之后,便是赏月宴,常音皇后这次赏月宴做的十分用心,宴桌周围摆满了鲜花和时令水果,周遭更是立着数宫灯,精巧异常。 席间有舞姬献舞,梳着飞天髻,身披鹅黄色长纱,腰肢纤细,舞作嫦娥妆。 宇文楼独自饮酒,想起那天在宫中长街上预见华怜,她也穿了一身鹅黄色纱裙,有风,有杏花落在她身上。 席间,宇文梼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宇文楼知道叔父是怀疑自己昨夜入宫盗了密卷,不过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华怜治好。 他起身,举起一杯酒:“侄儿祝陛下万寿无疆,愿这朗朗月光所照之处,皆为我大邺国土!” 宇文梼见他行走自如,面色如常,自然打消了疑问,加上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顿时龙心大悦! 一场宫宴下来,宾主尽欢,宇文楼心里记挂着华怜,没有多做停留,疾步出了宫门。 待他回到院落内,见华怜气息平稳的躺在榻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月光从窗外融融渗进她的身体里,长发如墨泼洒在枕间。 也许是饮了酒,宇文楼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6.第6章 鹰爪 早晨起来,华怜有些精神不济,紫云放下纱帘,便让华怜再多睡一会儿。 今日院子里似乎有些热闹,华怜躺了一会儿,忍不住掀开了纱帘。 “容月,外面怎么了?” “嗐,这帮人,真是笨手笨脚的,吵到公主您休息了。”容月一脸的不快,掀起帘子,服侍华怜更衣洗漱。 刚坐下,紫云拿了张单子进来,一脸喜色:“公主,宫中来人了。” 华怜视力恢复的事情连容月和容珠这两姐妹都不知道,只有紫云一人晓得,因此在外人面前,华怜依旧要装作失明的样子。 容珠领了一人进来,是坤宁宫的大太监赵如松。 赵如松给华怜虚行了一礼,满面笑容地道:“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给殿下您送点东西,皇后娘娘想着快入秋了,这山寺里不比宫里,吃穿用度可都没有那么周全。” “果然,这世间,就还有姑姑记得我了。”昨夜短暂的休息后,华怜趁天还未亮赶回了山寺里,灵力消耗过度,早上起来,脸色明显的苍白。 赵如松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见华怜面色苍白,精神不济,暗想紫云刚刚跟自己说公主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看来并没有说谎。 “殿下,时候不早了,奴才还赶着回宫给皇后娘娘复命呢。” “那也好,紫云。”一旁的紫云送赵如松出去,末了还塞了一个荷包到赵如松的手里,摸上去硬邦邦的,掂在手里分量不轻。 飞霜殿内,赵如松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向梼帝汇报着:“陛下,奴才仔细询问过寺里看守的侍卫了,华怜公主入寺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异动,足不出永泰寺后山。奴才仔细打探了一下,据厨房里的人说,华怜公主似乎有些水土不服,进永泰寺后一直食欲不振。奴才瞧了一眼,华怜公主确实清瘦不少,面色也颇有些憔悴。” 在御案后面批奏折的梼帝不紧不慢的道:“既然是去山中清修,清瘦些也是正常的,吩咐下去,永泰寺有什么异动,马上来通知朕!” “嗻!”赵如松领命退下。 宇文梼搁下笔,微微眯起了眼睛,如今身负凤凰血的凤女已经瞎了,在永泰寺苦修犹如被剪了羽翼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只要华怜还在永泰寺,那逃走的凤家的小子,那些支持凤氏的势力终归会自投罗网找上门来,呵,常音真不愧是殇帝的妹妹,连自己唯一的侄女也能下的去手给毒瞎了。凤氏这一家子,果真都没有一个正常人。 凤家,只剩一个漏网之鱼,凤修廉了! 待赵如松退出去,从梼帝身侧的阴影里迈出一个人来,是梼帝的暗卫。 “那天夜闯皇宫的人抓到了吗?” “属下无能。”暗卫跪地请罪,态度却不卑不吭。 “能受我一剑的人,这世上真不多见,罢了,想要那份密卷的人世上不外乎两类人。要么是宇文家的,要么是凤家的。凤修廉已经自身难保,想要那密卷的人怕是野心不小,更想要的怕是我这屁股下的宝座呢。这些日子,你给我把老三老四盯紧了!” “是,陛下。那魏王那边呢?” “楼儿?”宇文梼摆摆手,“我已试探,不是他。” 永泰寺中岁月静好,华怜平日里一直待在虔思崖抄经,这些日子,连后山的小院都不回去了,让紫云给她拿了床被子铺在虔思崖的洞里,吃穿用度皆是紫云送来。 紫云知道,华怜这是在修炼,除了心疼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华怜这些日子在虔思崖修炼,倒是结识了一位新朋友。 华怜自从开始修炼,食量便越来越小,紫云送来的饭菜,吃不掉是正常,放在那里,有不少鸟雀来蹭吃蹭喝。 蹭吃蹭喝倒也罢了,蹭住蹭睡,这就有点那什么了。 华怜一日在虔思崖洞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被子上蹲了一直红色的毛团子。 具体的来说,是只红色的小鹞子,羽翼还没有丰满,但是养的滚圆滚圆的。 凤凰乃百鸟之王,凤凰血觉醒后,百鸟天生对华怜有一种亲近臣服的欲望。 小团子醒了,一双金色的眼睛,滚圆滚圆,十分漂亮,看着自己被子上那只萌团子,无奈的叹口气,想住这就住吧。 这些日子,这是小红隼已经把这虔思崖当作家了,怎么赶也赶不走,能吃能睡能喝,有时候还会嫌菜没油水,叼只肥耗子过来补补油水。 昔日殇帝声色犬马,宫中有专人饲养鹞子,可毛色骨架像这样的鹞子倒是少见,更难能可贵的是,小红隼似乎能听得懂她说话。 她修炼的时候,跟它说让它自己玩会儿,不要来打搅它,它果真自己衔了块石子,自己上下飞着抛着玩,乖巧地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华怜猜测,这只小红隼可能开了灵智。 “过来。”华怜伸出手来,小红隼乖巧的跳到华怜手掌上来,乖乖地把利爪收了起来,滚圆的眼睛,一脸的无辜样。 “给你取个名字吧。”华怜伸出手指逗逗它。 一听到给自己取名字,小红隼顿时来了兴趣,精神抖擞,一点瞌睡样儿都没有了。 “你这么喜欢吃红烧肘子,干脆就叫你肘子好了!”华怜一脸的恶趣味。 尽管没全理解华怜说的话,但是动物的直觉告诉它,这不是个什么好名字,它直觉的否定了。 “不喜欢?那换一个,叫年糕?”好像也没有比肘子好到哪里去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华怜收了手,一本正经道,“你就叫豆包吧,还是红豆包呢!” 额,好像,比肘子和年糕要好一些,豆包就豆包吧,起码是有馅的! 7.第7章 修廉 心神不宁,华怜这些日子在虔思崖修炼,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她侧耳听风,可惜风没有带给她什么有用的消息。 入夜的时候,华怜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御风去了一趟魏王府。 悄无声息落下,魏王宇文楼似乎还没有回来,华怜径直入了书房,没有点灯,她却能看得清楚。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墙上悬着他惯用的那张黑色大弓,另一侧是书架,黑压压得堆满了书。 华怜坐在阴影里,跟随她一起来的豆包显然不喜欢这么干等着,一个振翅飞去厨房找吃的了。 书房里有他残存下来的味道,闻着很让人安心。 魏王府外车马粼粼,小厮急忙上前牵马,魏王宇文楼一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众幕僚,一众人面色凝重疾行向书房走去。 快到书房时,宇文楼突然顿了一下,转身对着身后的人道:“黄平,带诸位先生先去花厅用饭吧,吩咐厨房多加两个菜。” “是,王爷。” 打发走了众人,宇文楼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一室月光,不出他所料,酸枝木的扶椅斜坐着一人,满室的月光都凝在她身上。 许是等自己久了,华怜一手支在扶手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变得越来越好看了。宇文楼心里这么想着,自从那日在临仙台上将她救下来,觉醒了凤凰血之后,她的容貌便越来越不像凡人。这样的容貌放在这前朝公主身上,绝对是祸不是福,不过那又怎样,自己护着她便好了。 “醒了?是不是等了很久?”宇文楼蹲下身来,眼角挂上了他都没有察觉的温情。 “抱歉,我不请自来了。”华怜有些窘迫,自己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在他书房睡着了。 “没事,我这里,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最怕你不来。 “我四哥,凤修廉,有消息吗?”这天下究竟是姓凤还是姓宇文,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能让她感到不安的,便只有宫破那日失去踪迹的四哥凤修廉了。 听到这句话,宇文楼苦笑了下,凤修廉现身南诏国,他和梼帝在飞霜殿商谈了许久便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在南诏国现身,南诏国地势偏僻,又有天险庇护,攻打不易。”宇文楼看了一眼华怜,见她一脸期待便继续道,“陛下的意思是,最好活捉。” “派谁去?” “我。” “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华怜抬起头,一脸祈求,接着道,“” 宇文楼笑笑,伸手替她理好鬓边的发:“我的命都是你救得,这种小事,不值一提。” “我..”华怜双手搅着衣服,接着道“我在宫中出生长大,虽是皇后所出,但为父皇不喜,母后去后,更没有多少人愿意搭理我。我四哥是懿贵妃的长子,一众皇子中,属他对我最好。父皇整日沉湎于后宫妃嫔之中,对于我们,很少过问,我连读书写字,都是我四哥教我的。” “你四哥待你真好。” “宫破那天,所有的公主妃嫔都被带到了临仙台。我四哥很聪明,他早知道父皇要做什么,提前差小太监给我通风报信,让我躲起来,只可惜,我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晓得,我不奢望你能放了我四哥,我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够见他一面。” “都说帝王家无情,到你这儿却是个例外。” “无情的哪里是帝王家,无情的是手中握着的权利啊!” 华怜一声长叹,满室寂静。 外面一阵喧闹,打破了这沉默。 叼了一大块带血牛肉的豆包,扑棱扑棱的从外面飞进书房里,后面追着打的厨娘想进来,被小厮拦在了门外面。 华怜不禁抚额,偏偏豆包兴奋的不得了,叼着牛肉过来献宝。 我刚刚在厨房都吃饱啦,这个是给你带哒! “我不吃,你自己吃就好了。” 咦,真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豆包一阵可惜,咂巴咂巴,那半块肉又下了自己肚里。 “这么通人性的鹞子,倒是少见。”宇文楼背着手,一脸兴趣。 “聪明倒是聪明,就是有点贪吃。”华怜伸出手,替豆包顺顺毛。 百鸟朝凤,这一点,果真不假,宇文楼暗自想到。 “咳,你若是想跟我一起去南诏国,永泰寺那边需得安顿好。” “这个容易,我身边的侍女可以假扮我,我终年不出永泰寺,也没有多少人认得我。” “这个也行,只不过要委屈你乔装打扮成我的侍女,三日后从魏王府出发。” “行,我晓得,永泰寺那边我会安排好的。” 8.第8章 出行 天朗气清,是适合出行的好日子,官道上一众侍卫俱是黑衣黑马,中间护着一辆马车,低调的从官道上疾行而过。 华怜坐在马车里,看着上首的人,车内气氛有些尴尬。 宇文楼从小跟随着他叔父打天下,却生了一双非常好看的手,修长有力。 这双好看的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华怜。 “哦,谢谢。”华怜一愣,倒了谢,接过来。 宇文楼手执一卷书,穿着青玉色的长衫,束着白玉冠,倒是添了几分书生气息。 “这天下原本是你凤氏的,如今被我宇文氏所取代,你从昔日公主到如今的状况,心中可有怨恨?” 华怜抿了一口茶,面色如常的将杯子放回小茶几上。 “我是排行第十四,宫破之前,宫中还有一位宝锦公主比我略年长一些不过才十四岁,我和她都是在一年前得的封号,宫中的公主只要得了封号的,不过多久便会被父皇远嫁和亲,不是去匈奴,就是去月氏。对我而言,我情愿在永泰寺一生清修,也好过远嫁异乡。” “那你为什么不走?就像你那天晚上御风而行一样,这天下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华怜笑笑,接着道:“这天下同样没有人找不到的地方,与其惶惶不可终日的躲藏,我倒情愿留在永泰寺清修。再说,我不管去哪里,我身上终究是负着凤凰血。” 她在笑,宇文楼却看出了些许哀愁,她这个年纪,若放在普通人家,应当还在父母庇护下,活得无忧无虑。他想起他的婶娘,常音皇后,果然凤家的女子都不简单啊。 侍卫勒住马,在马车外道:“主子,前面有驿站。” “天色已晚,再往前赶路的话,怕是要露宿野外了,在这里歇一晚,明早起来赶路吧。” “是。” 天色渐晚,确实不适合继续赶路了。 宇文楼掀了帘子率先跳了下去,站稳了转身来扶华怜。她身份特殊,加上容貌出众,见者过目不忘,于是蒙了纱巾。 原本宇文楼打算让华怜扮成侍女通行,可事实证明,就算穿上了侍女的衣服,公主就还是公主,骨子里那份皇族的华贵从容一点都遮不住。 扮成侍女不行,只能扮成夫人了。这一点,华怜和宇文楼都很默契,谁都没有提。 谁都没有提的后果是,黄平和一众忠心的侍卫,默契的把唯一一间上房里留给了华怜和宇文楼。 黄平是个人精,跟随着宇文楼东征西讨,宫破那****就在宇文楼身边,自然是认得华怜的。 对于华怜和宇文楼,他是乐见其成。原因无他,他跟着宇文楼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自家主子对哪个女人上过心,好不容易有个看得上眼的,容貌、家世、品行,还样样出众!要说是前朝帝姬,当今皇后还是前朝帝姬呢! 面对着一间房,一张床,华怜和宇文楼都有些尴尬。 “胡闹!”宇文楼一甩袖子,“这么大的驿站找不出两间上房吗?” “不是,主子,这您瞧,咱们快到南诏国境地了,探子颇多,既然扮成了夫妻,哪有分房睡的,这不是让人起疑心嘛!” 黄平贼精,边说,边瞅着华怜脸上的表情。 “无事,出门在外,不用那么多讲究。”华怜开口道。 宇文楼也知道,此去南诏国,十分凶险,不光要过栈道,防备瘴气蛇虫,更让人难防的是南诏国人善养蛊。他答应带华怜出来,就得为她的安全负责,没有比人在眼皮子下更好的选择了。 驿站里有张床,另外还有个小榻,宇文楼抱了一床被子放到榻上。 “我睡榻,你睡床。” 华怜看了下窗子的位置,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还是我睡榻吧,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这榻在窗边,容易照到月光。” “哦,这样。”宇文楼略一思忖,打开门,向楼下招呼着,“黄平,叫几个人上来,夫人嫌床摆的位置不好!” “哎?好嘞!” 黄平精神抖擞的招呼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帮忙上去抬床。 一旁同时投诉赶路的商贩,不禁对着一众侍卫感叹:“你们家少爷对待你们家少夫人可真好。” “那可不是,我们家少夫人可金贵了!”黄平笑嘻嘻地招呼人手上楼搬床。 华怜表示,房间里太热,她出去转转。 此去南诏,要想快的话只能从栈道这一条路走,若不走栈道,那得绕路多花两个多月的时间。 有不少客商在此休息,采买物资,再走一天的路程,就要上栈道,脚程快的一路也要走个十几天,栈道奇险不说,沿途也没有地方补充物资,许多来往南诏和大邺的客商都会选择在前面的洛城采买物资。 华怜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裙,蒙着一条长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蒙在白纱里了,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见过的人都一致认为,面纱后绝对是个美人。 仅仅那一双眼睛,已经把楼下的一众客商迷得神魂颠倒了,而华怜本人一点都不自知。 华怜的目光落在了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桌子边上沉默地坐着一位穿灰衣的男子,体型纤瘦,皮肤白的有些不自然,咳嗽起来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他身后站着的小厮连忙上来替他顺气。 不知为何,华怜一眼就将他从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离出来,他是不一样的,他长相平庸,一双眼睛却很出彩。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华怜说不上来。 那男子似乎是注意到了华怜的目光,笑了笑,不顾身后小厮的劝阻,举起酒杯对着华怜遥遥一举,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那灰衣小厮噔噔的跑上楼来,手里托着个东西。 “姑娘,我家主子让我将这个送给您。我家主子说,相逢即是有缘,荒山野岭,蛇虫颇多,这香珠您随着戴着,可避蛇虫。” 华怜打开一看,是一颗白色莲花珠,摸在手里质地温润,像是象牙雕成。 还不等她开口道谢,那小厮送完东西,便噔噔地跑走了,这让华怜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9.第9章 驿站 早晨起来的时候,华怜留了个心眼,注意了一下大堂中有没有那位灰衣人,令人失望的是,直至临行登车,都没有见到昨日那人。 “怎么了?”宇文楼立在马车边,手执一白玉扇,见华怜有些心不在焉的朝堂中张望,“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上车吧。” 华怜上车后,宇文楼站在车边,朝客堂里扫了一下,眉目中无端带了些戾气,眼神冰冷,昨日给华怜送东西的那人,他着人查了,人却从驿站里无端地消失了。 眉眼压低,嘴唇抿了抿,能从他这一帮百里挑一的侍卫手里毫无声息逃出去的人,注定不是普通人。 “主子。”黄平上前,“要不要封锁客栈,一个个抓起来审问,总会问出些蛛丝马迹。” “罢了。”宇文楼看了一眼马车,“我们此次出来,务必还是低调行事。” “是。”黄平退至一旁,心理暗忖道,自从遇见这位公主,他们家主子的心肠可是越来越好了,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事,另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宇文楼心情不好,华怜能感觉到。虽然依旧还是像以往一样面无表情的看书,车内的气氛却明显不一样了。 “昨天.”华怜试探着开口,宇文楼的目光立马从书卷上挪开,事实上他压根没有看进半个字。 “昨天,怎么了?” “昨天,有人在大堂里给了我一样东西。”华怜从袖口里掏出那枚莲花珠。 宇文楼接过,仔细看了看,复又还给华怜。 “那人说,此珠戴在身上可避蛇虫。” “那人可还说什么了?” “没有。”华怜摇了摇头。 “南诏国多蛇蚁鼠虫,此珠为百香珠,佩戴在身上百虫不侵,是好东西,你随身戴好。” “既然真是好东西,不如你带着吧。” 宇文楼低头一笑,不由分说的将珠子系在华怜的裙裾上。 “莫辜负了他的一份心意。” 这句话说出来的,华怜品着无端的有些泛酸。 宇文楼拿了卷书,倚在一旁,不再说话。这珠子是南诏国的不错,可并非人人都能佩,就算放在皇族中,也是十分珍惜的物件。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给他的警示,他要去南诏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主子,前面就要上栈道了,安全起见,这马车是不能乘了。” “你会骑马吗?”宇文楼放下车窗帘,问华怜。 “会。” “哦?”宇文楼一脸惊奇,她是深宫中的公主,居然还善骑射。 “我四哥教我的,再说,大炎的公主,都会骑射的。” 最后半句,华怜说的很轻。大炎的公主,注定要远嫁和亲,骑射功夫,那是必修的。 宇文楼顿时沉默了。 栈道沿着悬崖凿壁修建,仅容两人并骑,栏杆下面便是万丈悬崖,胆子小的人,走在上面不免有些腿软。 华怜倒是一脸淡定,她当初救宇文楼时,从虔思崖上跳下去,眼睛眨都没眨,这点高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一起跟随来的豆包,倒是撒开了欢,一声长鸣,冲进深渊里就不见了。 由于弃了马车,脚程明显要快了许多,栈道上不允许升火,众人只能吃干粮,华怜不怎么饿,分到的肉干都喂给了胖豆包。 在外撒欢撒够了的豆包回来,停在华怜的肩上打瞌睡。 黄平自从见了豆包,这眼睛就放出了光。 “夫人,您这隼子不带绳,不怕飘了?” “飘了?” 华怜笑笑,把睡着的豆包放在黄平的肩上,小豆包一个瞌睡没站得稳,俯冲跌了下去,黄平立马手忙脚乱的将它接住。 睡了一觉,发现自己挪了个位置,豆包委屈的叫了一声,张翅落到华怜马鞍前,一双眼睛那个叫无辜委屈的,你干嘛把我丢给别人,干嘛把我丢给别人,呜呜呜.. 后面跟着的黄平,一脸汗,这压根就是狗皮膏药啊,想丢也丢不了。 整条栈道要过十一个驿站,所谓驿站也简陋的很,不过是个多层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小楼。 一众人在驿站停了下来,准备在这过一夜。 “众位客官,栈道上不能升火,各位将就一下,只能用些冷食了。” “无妨。”宇文楼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在手里握了一下,递给华怜。 华怜接过的时候,愣了一下,水是热的。 “谢谢。” 灯光下他眉目清冷,华怜却觉得有些暖。 简单洗漱之后,宇文楼让华怜上楼休息,自己和一众侍卫在楼下商议对策。 夜深时,华怜觉得有些不对劲,楼下,太过安静了些,刚刚还有人声在讨论抱怨着一路栈道走的多么辛苦,下一秒却鸦雀无声了。 华怜披着衣服,轻手轻脚下楼。 出了大厅,便觉不对了,一屋子的人居然全睡着了。华怜怕惊动驿站里的人,从二楼直接跃下,借着风力,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刚想伸手摇醒宇文楼,却不妨他睁开眼睛,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嘘!” 宇文楼比了个噤声的标志,在她手心里写下,将计就计,四个字。 好嘛,自己想多了,想想也是,宇文楼跟着他叔父征战多年,没有那么容易中计。 后厨里传来人声,华怜连忙躲在桌子下面。 “大哥,这次来的似乎不是普通的行商啊?” 后厨里走出两人,是驿站里的驿夫。 “管他是什么人呢,往栏杆外一扔,任谁也不晓得。” “大哥,楼上还有个婆娘呢。” “怎么着,你小子魂都被勾走了?那婆娘想来长得不差,光瞧那双眼睛,就勾人的很,等会儿解决了这几个,好好让我们哥俩爽爽!” “嘿嘿!” 变化不过顷刻之间,黄平和另一个侍卫,一人按一个,瞬间就把两人捆了。 宇文楼伸手将华怜从桌子下面拉出来,黄平从后厨里出来,向宇文楼回禀。 “爷,后面干净了。” “嗯。”宇文楼修长的手指敲了下桌子,“挑断手脚筋,割了舌头,扔下去。” “是。”上来两个侍卫拖着两人下去。 华怜听见扑通两声,宇文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从来都不是良善之人。 “放出去探路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有。” 正说着,外面一阵脚步声,是先前派出去的探子。 “主子,前面的路,断了。” “什么!”黄平忍不住的惊讶,“怎么断了?” “有人放了火。” “这帮王八蛋!肯定是南诏国的人干的!” “笔墨伺候。” 语音刚落,黄平已经训练有素的铺好纸张开始磨墨。 宇文楼信写得很快,写好后用火漆封好递给黄平。 “你带着人马,拿着这封信去找范追,他知道怎么做,到了信阳城我们再汇合。” “那主子,您呢?” 宇文楼看了华怜一眼:“我自有办法。” 10.第10章 信阳 宇文楼所谓的办法,就是华怜了。 而华怜,突然有些后悔跟着宇文楼来南诏国了。 栈道被烧毁,想去南诏栈道走不得了,如果没有她,宇文楼必定得绕远路,那这样,是不是四哥就有时间逃走了? 宇文楼见她突然的沉默,也知道她是在犹豫。 “我宇文楼不会单为一个凤修廉不远千里来南诏国,你救过我一命,到时要是你愿意和凤修廉走,我也不会拦着你,京城那边,我也可以安排你的侍女来见你。” 华怜没有说话,她有些心动了。 “再说,我叔父的意思是活捉凤修廉,没有伤他的意思,到时你想带他走,我也不能奈你如何。” “那到了信阳城..” “到了信阳城,见到你四哥,是走是留,都随你。” “好。” 夜来疾风,一夜疾行不停,两日后,华怜带着宇文楼落在了信阳城外。 城门口,守卫盘查严密,宇文楼拿了路引,华怜跟在他身后,顺利的进了城。 信阳城热闹非凡,一点都不比京都差,华怜一直处在深宫,就算之前出来,也是一直坐在马车里,从未遇近距离遇到这么多人。 各种各样陌生的面孔,接连不迭朝她迎面扑来,街边蹲着的乞丐一窝蜂的拥上来,端着破瓷碗,拦着她不让走。 乞丐身上酸臭的味道,呛得她直犯晕,下意识的想把他们用风掀开,却被宇文楼一把抓住。 “走。”宇文楼朝着乞丐掷了一大把铜钱,趁着众人哄抢的档口,带着华怜出了包围圈。 “现在这里住下来吧。”宇文楼叹息,她身负凤凰血,毕竟还是个稚子。 “我让人把饭菜送上来,你在吃完就在房里歇一会,我出去一下,随后就回来,不要乱跑。” “好。” 宇文楼出门联络了埋在南诏国的暗探,心里却担心着华怜,布置好一切,匆匆赶回客栈,看到华怜在桌子边安静地吃菜,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见到宇文楼回来,华怜搁下碗:“你要是放我走了,你叔父肯定会查到是你放我走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宇文楼夹了一块子菜吃,有点满不在乎。 “你放心好了,就算真的被查出来了,我叔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你,心思还是太过单纯。” “我问你,你可知道你姑姑,就是常音皇后为何要将你毒瞎?” “韬光养晦。” “你还知道韬光养晦这个词啊。”宇文楼扔下筷子,“你们凤氏掌管大炎那么多年,根基还是有的,我叔父对你们多多少少都有忌惮。你身负凤凰血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一旦天下人知道了,我叔父是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那天,你割血喂我,还好对象是我,要是其他人,早就把你抓了。天底下没有哪个帝王不想长生不老的,你这么不小心,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哪天被抓了去放血割肉都不晓得。” 华怜咬着筷子,心理无端有些暖。 “我四哥,有消息了吗?” “最近有人在公主府见过你四哥。” “那我们怎么进去?” 宇文楼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的人还没到,只能混进去。明天有个乐伎班子要进公主府,你要是会弹琴,我到可以想办法让你混在里面。” “会的,我会弹得。”华怜又补充了一句,“我琵琶弹得可好了。” 事实证明,华怜弹得真的不错。 不错到,乐伎班的老板光听华怜抚了一曲眼巴巴地就拉着不撒手了。 “嘿,小爷,你这哪儿得来的宝贝?”乐伎班老板眼睛都直了。 宇文氏一族接管天下后,不少京都的权贵卷着铺盖卷跑到南边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谁都明白这个理。 宇文楼虽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骨子里却有点邪,找身破烂衣服往身上一套,真有点纨绔子弟,家道中落的味道。 “什么叫哪得来的,这可是我亲妹子!”宇文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是叫一流,几句下来,这乐伎老板真以为他们俩是南朝贵族贵族,无耐路遇劫匪,钱财散尽只能沦为以卖艺为生的地步。 “行吧,大家都是糊口饭吃,也当我发了善心。”乐伎班老板也是受人之托,加上有中间人介绍也算可信,权当收留这二人,“不过在我这里可别给我摆什么少爷小姐谱子,天下可没有白吃饭不干活的好事,你给我到后面帮忙搬东西去。月娘!” 乐伎老板叫了一声,从后面出来一名身着红纱的女子。 “她叫李怜,从此以后就归你管了。” 宇文楼和华怜两人都化了名,宇文楼叫李楼,华怜叫李怜。 院子后面的厢房都住的是华怜这样的乐伎,大多是住大通铺,一间里面住了好多人。 “呦,新来的?”房间里有两名女子在闲谈。 看见月娘领着人进来了,放下手中的瓜子。 “呦,这新人怎么还蒙着面纱啊,该不是丑的不能见人吧!”红袖伸手去揭华怜面纱,被华怜躲过了。 “月娘,这怎么回事啊,这新人蒙着面,怎么出去接待客人?” 月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一点都不想出手帮华怜。 “我也奇怪,班主这是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来了个不明不白的人也收。” “就是就是,我可不敢晚上跟她睡一块,万一,偷了钱跑了怎么办!” “是啊,月娘,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什么人都有。” 最终,月娘还是将华怜领到了后院的柴房。 “新人现在这里住几天吧,也别怪我,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谢谢。”华怜倒了谢,在干草上坐下。 窗外日光很盛,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路从京都到了南诏国。 如果当初自己能和四哥一起逃出宫,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子,过着颠沛流离色生活? 琵琶是宇文楼临时买来的,论音色,做工,远远比不上自己在宫中用的那把。 明天进公主府,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四哥了。 华怜捂住脸,面容有些发烫。 11.第11章 普庵 “咣当!” 脸盆落地的声音,来给新人送洗脸水的月娘当场愣在那里。 “便数尽满院明姝,总输他十分春色。” 月娘嘴里念叨着这两句戏文,一脸的震撼,小小年纪,便如此出色,长大还得了。 这下子,月娘总算明白华怜为何总是蒙面,这般颜色,很难让人不生歹念。 “咳咳。”月娘回过神来,“赶快收拾一下,等会儿跟着大家伙入园子。” “好。” 像华怜这样的新人,是不可能在公主府的宴席上露脸的,班主将她带进来,也是当着替补用的,宴会上若有突发状况,也有人抵挡一阵。 华怜和几个小丫鬟一直呆在小房间里,月娘嘱咐她们不要乱跑,便出去了。 四周看了下,昨天见的两个女人都不在,大概是去席间表演了。虽然是替补,几个小女孩还是很用心的描了眉,敷了粉,嘴唇上抿了胭脂。 依稀能听到前面阵阵丝竹声,她好不容易混进来,可不是为了坐在这里干等,说不定四哥就在外面。 打定主意,华怜站起来,却不妨月娘从外面推门进来。 “你要去哪里?” “坐久了,活动一下。” 月娘认真的盯着华怜看,开口问道:“你会弹普庵咒吗?” “会。” 月娘叹了口气,“也合该你有造化,你们几个,把梳头妆奁给我拿过来!” 几个小丫鬟连忙捧了妆奁过来。 “面纱摘下来吧,等会儿上了席间,可不能戴面纱了。” 随着面纱摘下,几个小丫鬟发出丝丝倒抽气的声音,饶是月娘有准备,还是愣住了。 回过神来,连忙替她抿了抿头发,沾了点胭脂替她抹上去,见华怜发间半点首饰都没有,只有一个木簪子,连忙拔了自己头上的白玉簪子替华怜簪上。 “今后有造化了,可别忘了月娘我啊!” 月娘搀着华怜出了门,将她带上席间。 众人看向她,一时间,满室寂静,华怜虽然低着头,但也感受席间传来的灼灼目光。 “我倒不晓得,原来公主府里藏着这样的美人,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听到没,抬头快让大祭司瞧瞧。”锦玉公主连忙催促道,大祭司一向是自己父王陛下眼前的红人,如今已经是整个南诏国实际的掌权人,连自己这个大公主见到大祭司都要讨好几分。 这次倒是奇了怪了,大祭司卫璟居然对女人感兴趣了,不过也难怪,长得如这般绝色的,她蓝锦玉在宫中阅便美人,也没有见到过。 华怜抱着琵琶抬头,见到了坐在案首的那人,一袭白衣,皮肤很白,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有些熟悉。 趁着众人发呆的当口,华怜巡视了一下,没有见到四哥凤修廉,心理不免有些失落。 “大祭司要听普庵咒,你还不快弹来!” 上面蓝锦玉发了话,华怜抱着琵琶坐下来,调整试了试弦音。 她的手指很好看,没有染色,指尖晶莹剔透地像是上好的芙蓉玉做的。 普庵咒,算是佛教咒语,单音多,一般都是用古琴演奏,方可显得意境悠远,用琵琶来奏,也不是不可,只是颇见功底。 从第一声弦拨出,全场开始鸦雀无声,华怜闭眼,不紧不慢的开始弹奏,四周的风元素将她的琴音如水涟漪般传出去。 琴音一拨,四下寂静,清静空灵,普安十方。 待弹奏完毕,四周宾客还沉醉在其中,不能自拔。其实华怜倒是觉得,这个大祭司真的是给锦玉公主下面子的,普庵咒本来就不适合在宴席中弹奏,弹的不好,特别容易,冷场。 不过,弹得好了,也容易,冷场。 12.第12章 卫璟 卫璟其人,不光是在南诏,甚至是在大邺都十分有名。 明明是青葱少年模样,却扶持了两代南诏国主,而本人,则已近神近妖,说的话无一不应验。而小小一个南诏国,能在大炎的边境安营扎寨多年不被其他强国吞并,也是多赖这位大祭司。 华怜在深宫中也耳闻过这位大祭司,当时殇帝还执掌天下的时候,这位卫璟大祭司还出使过大炎,那时候华怜年纪还小,被紫云抱着躲在帘幕后面偷看,印象中的人和现在坐在上首的人并无差别。 “如此佳人,留在这小乐伎班可不是埋没了,不如你跟着我回去怎样?” 卫璟起身,径自跨过案席走向她。 一双桃花眼,璨若明星,华怜突然想起,那天在驿站里送她百香珠的人正是他! 虽然面容变了,但是肯定是同一双眼睛,华怜不会认错。 “跟我走吧,好不好?”卫璟在华怜耳边轻语,近似蛊惑。 “好。” 华怜点头,原因无他,刚刚卫璟在华怜的手里写了三个字,凤修廉! 神宫内,上好的夜明珠镶在墙壁上散发出悠悠的光。 大殿内,纱帘后面静默着数位巫女,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青纱,带华怜姑娘先去休息。” 殿后走过来一位巫女,华怜仔细一瞧,心理顿时凉了,不是活人,是傀儡。 “大祭司..” “嗯?怎么了?” 声音依旧平静的不起波澜,可是华怜心里却一寒。 “大祭司,您知道凤修廉?” “他嘛,现在成了丧家之犬,到处躲躲藏藏,前阵子来找我说是想让我替他复国。唉,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他现在在哪里?” “或许还在藏玉楼吧?” “藏玉楼?” “是啊,不过,你找他做什么?”卫璟来了兴趣,挥退侍女。 华怜心里飞速计较着,此人虽然在驿站见过自己,但是当时自己是蒙着面的,他应该没有认出自己。 “我父亲是翰林院院士李文瀚,宇文氏攻进大炎后,父亲带着我和母亲南逃,我和家人走散了,被人卖进了乐坊。” “之前乐伎班主说,你还有个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只不过是个人贩子。” “哦?”卫璟抬头,眼里笑意全无,“知道吗?我最不喜欢说谎的姑娘了。” “说谎的人,都被我制成漂亮的人偶了呢。” 修长的手指从华怜的裙裾上抚过,摸出了一枚温润如象牙的莲花珠。 卫璟眼神冰冷,嘴角却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说说看,子午栈道被烧,你们是怎么在三天之内赶到信阳城的?” “我.。我.。。”华怜装作惊慌失措,不迭地向后退去。 快了,快到大殿门口了! 风起疾行,感受到了华怜的惧怕,被召集而来的风元素,竟然有些亢奋。 揍死你丫的,竟敢吓她,不要命了,想死啊! 兄弟姐妹们,快过来,拆房子!掀屋顶! 腾空跃起,裙裾纷飞,如同莲花在空中盛开。 卫璟从殿内追出来,无视疾风,表情已经有些疯魔:“凤凰,哈哈哈哈,竟真的还有,凤凰!” 华怜被吓到了,连忙御风疾行而走。 身后传来卫璟的尖利的惊叫声:“凤凰,你逃不掉的!” 13.第13章 藏玉 藏玉楼!藏玉楼! 华怜跌跌撞撞,直奔藏玉楼,推开一扇扇门,门后面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熟悉的惊呼声。 “干什么啊!” “哪来的疯婆娘!” “快,抓住她!” “华.。怜.。?” 不确定的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华怜转身,凤修廉一身红衣,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尽数散在脑后。 凤修廉,一脸的诧异:“华怜,是华怜吗?你还活着?” “四哥,是我!”华怜飞扑上去,一把抱住凤修廉,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泪眼朦胧中,华怜似乎在人群中看到宇文楼的影子,他朝华怜笑了笑,做了一个保重的手势,一下子闪入人群便不见了。 “华怜,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华怜哭的抽抽噎噎,情绪难以平复。 “先不说这个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一路上,华怜紧紧牵着凤修廉的手,陌生的面容从身边一闪而过,只有手中握着的是真实的。 “殿下?”小院前有一老人在门口相迎,是帝师张至顺。 “老师,先进去说话吧。”凤修廉带着华怜进了小院子。 “父亲。”门内是个武将模样的年轻人,看到凤修廉身后的华怜不禁愣了一下。 “牧野,你去外面守着。” “是,父亲。” “说说看,你是怎么到南诏国来的?” 凤修廉拿出一方手帕,温柔地替华怜擦脸。 华怜想起宇文楼的话,便隐去了临仙楼那一段。 “宫破的时候,四哥你让小太监来通知我躲起来,可是后来,我还是被宇文梼找到了。再后来,常音姑姑安排我去永泰寺替父皇祈福。再后来,我从姑姑那里知道你在南诏,于是我偷跑了出来。” “唉,你这一路辛苦了!” 旁边帝师张至顺一脸喜色,拍掌而道:“真是天助我也,常音公主真是深明大义,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定能光复我大炎!宇文狗贼,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四哥。”华怜拉了拉凤修廉的衣襟。 “怎么啦?” “我下栈道后不久,听人说,子午栈道被烧了。” “烧了?”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张至顺更是喜盈于色,贪婪的眼神从华怜艳丽无双的脸上一扫而过。 “公主殿下,天色已晚,微臣先安排您休息吧。” 华怜惊恐不定,凤修廉一声叹息,道:“走吧,看看你,一张小脸都哭花了。” 记忆中的四哥,总是这么温柔,华怜埋首在凤修廉的袖子里,心理安定了不少。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子,凤修廉替华怜掖好被子,月色下,华怜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更让人觉得怜惜,可惜,这是自己的亲妹妹。 大厅内,张至顺诚惶诚恐的看着坐在上首的人,一脸的惊讶。 “不知大祭司大人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卫璟看了一眼张至顺那一张脸,觉得有些恶心:“叫你们主子出来。” “不知大祭司找我,所谓何事?”凤修廉从后面踱出来。 卫璟支起一条胳膊,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飞快的扫了一眼凤修廉。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14.第14章 寒心 四哥的日子,不好过。 华怜起床后打量了一下房间里,布置的很简陋,连纱帘都是简单的粗布制成的。 从昨日到现在,竟然连一个婢女都没有瞧见。 “起来了吗?”凤修廉站在房门外问道。 “起来了。” 华怜连忙打开门,凤修廉一如既往的温和。 “走吧,先用早饭吧。” 早点很简单,粟米粥和咸菜,华怜却吃的津津有味,凤修廉看着华怜,无端地叹了一口气。 “华怜,是哥哥没用,对不住你。” 凤修廉放下筷子,一脸的叹息。 “四哥,你可还记得昭永七年,那年冬天,四哥带我出去冬猎?” “记得,那时候你四哥我年少气盛,一想着要在父皇面前拔头筹,追着一只白鹿,迷失了方向,害得你跟我在雪地里待了一整个晚上。” “四哥,那个时候,四周都是白雪茫茫,什么吃的都没有,可是和四哥在一起,我却一点都不害怕。” 华怜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跑回房中取出一个小匣子。 “哥哥,你看。” 满满一匣子小金元宝,华怜临走前,将自己的首饰都换成了好出手的金元宝,也亏得她不远千里的带过来。 “华怜,四哥不要你的金子。” “殿下此言差矣。”张至顺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凤修廉行了一礼,“华怜公主深明大义,我大炎定然复国有望。” “公主。”张至顺朝华怜行了一个大礼,“公主,如今我大炎被宇文奸贼所占,复国成败与否,全在公主一念之间!” “在我一念之间?” “殿下与我,入南诏国多日,想与南诏国结盟攻打宇文狗贼,奈何南诏国主一直含糊敷衍,如今事情有了转机,是成是否,全在公主身上。” 华怜转头去看凤修廉:“四哥。。” 凤修廉避开她的目光,华怜心理一阵寒。 “只要公主肯入大祭司府,我大炎复国就指日可待!他日殿下复国成功,定不忘公主今日之恩。”说完给华怜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说什么与南诏国结盟,不过是个幌子,如今凤氏一族外逃的只有这屋子内外一共四个人,拿什么跟人结盟?说到底,不过是四哥拿她和大祭司卫璟换了军队。 她早该明白,她四哥最得父皇喜欢,因为他与父皇最像。 “四哥,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公主,从今以后我们做一对普通人家的兄妹,不好吗?”华怜眼睛里含着泪,“四哥!” “华怜,你要明白,我身上流淌着是凤氏的血脉,我们凤氏是凤凰的后裔,注定不可能是平凡的!” “凤氏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凤凰血的后裔了!” “我是没有,可是你有啊!” “什么!”华怜愣在当场,“你怎么知道的!” “你三岁那年,萧皇后还未病逝,我抱了你在东暖阁玩,宫女升了炭炉放在寝殿里,我见你将烧红的碳抓在手里玩,从那时候起,我便晓得,你身负凤凰血。” 凤修廉站起来,双手掐着华怜,表情扭曲:“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继承了凤凰血!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女子,居然身负凤凰血,凭什么!” “咳,殿下,她晕过去了!”张至顺上前提醒。 “把她送给卫璟,顺便给我提醒他,昨天的话可别说了不算数!” “是,殿下!” 15.第15章 火焰 到处都是火焰,恍恍惚惚地人影和尖叫声,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屋子的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年纪最大的宝锦公主双手死死的扣着门,她漂亮的指甲都深深抠断在门框的木头里。 华怜虽然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却能闻到火舌****尸体发出的臭味,她能听到她们临死前发出的每一声尖叫,痛苦的呻吟,直到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她们都死了,临仙塔每一层都锁了人,她们都死了,那些平日里会分给自己点心漂亮年轻的妃嫔都死了,那些年轻的面容与身体,在火焰中都烧成了一堆碳。 华怜麻木的在火焰中穿行着,仿佛身在阿鼻炼狱,直到她站在高塔上,看到一身黑衣的宇文楼,他神情坚定地对她说,下来。 她猛然一跃,落进他的怀里,无比的踏实。 “做噩梦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华怜睁开眼睛。 “宇文楼?”这不是梦,自己确确实实是在他怀里。 不是说好,等她找到凤修廉,两人便分道扬镳了吗? “你,你怎么来了?”华怜下意识的抱着宇文楼不撒手。 “唉,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宇文楼眨眨眼,笑着替他擦脸,“你四哥要把你送给卫璟那个神经病,好借兵攻打大邺,我可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就把你劫过来啰!” 华怜心理稍微缓了缓,宇文楼对她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即使是利用她,也让她明明白白的。 “你怎么想,想回你四哥那里?” 华怜摇了摇头。 “卫璟?” 想到那一屋子傀儡,华怜急忙摇头。 “唉,算了,要不你就先待在这里吧,要是到时候你不想走,也可以和我回大邺。” “这是哪儿?” “藏玉楼。” 藏玉楼,这不是她找到她四哥的地方吗? 宇文楼怎么带她来这里了? “啧啧,这你就不懂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全城都在找我们呢!” 宇文楼见她郁郁不欢,知道是之前凤修廉的事情让她伤了心。 “哎,你不要不开心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从前呢,有个老秀才,年纪一大把的时候,老来得子,很开心于是就把他儿子取名为年纪,一年后他的老婆又生了一个儿子,他就把他的第二个儿子取名为学问,谁知又过了一年他又有了个儿子,他觉得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儿子,是个笑话,就把他三儿子取名为笑话。三个儿子大了后,他让他的儿子们出去砍柴,当儿子们回家时,他就问他老婆,儿子们砍得怎么样,你猜他老婆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宇文楼眉毛一挑:“他老婆说,年纪有有一大把,学问一点也没有,笑话倒有一箩筐!” “.” “哈哈.额.”宇文楼看了华怜一眼,见华怜一点表情都没有。 “真的不好笑?” “不好笑。” “咳咳。。”第一次讲笑话就被人冷场,宇文楼多少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这么在屋里闷着,迟早要闷出病来!” 16.第16章 散心 大概,这世上,再没有人像宇文楼这样胆大包天,散步散到皇宫里来了,而且还是敌国的皇宫。 但好在,月明星稀,华怜仰起脸,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顿时,心中的阴霾散了些。 远处的宫殿传来丝竹声,是南诏国主在彻夜寻欢。 “我在卫璟的宫殿里见到了许多傀儡,你说,他是人还是妖,凡人怎么可能活那么长时间?” “他?”宇文楼伸了个懒腰,惬意的躺在屋顶上看着满天星光,“他只不过是截了凡人的寿数给自己添上去。” “寿数也能截?” “嗨,别拿平明老百姓的命不当命啊,卫璟也算是个聪明人,这事他做的滴水不漏的,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你知道吗?”宇文楼拽了拽华怜,示意她坐下来,“我一路从北苑攻进京都,攻破二十多座城池,其中有一半是城里的百姓自己绑了守城官,自行开了城门的。” “所以啊,老百姓都不是傻子!” 明月西斜,远处宫殿内的丝竹声渐渐歇了,宇文楼起身,眸色里没有了刚刚的玩世不恭。 一个轻身跃下,不得不说,宇文楼不会御风,但是单凭轻功,已经和华怜不分上下了。 华怜紧随其后,宇文楼要去的地方,竟然是御书房! “你找什么?” “南诏国有一份军事机密地图,上面有南诏国的军事要道,有一些,是老南诏国王偷偷命人开凿的。” “你确定是藏在御书房,而不是大祭司府?” “这幅图是当年老南诏国王命人画的,卫璟一直想找,却没有找到。” “他都找不到的,我们能找到?” “既然来了,总要试试看嘛!” “嘘,有人来了!” 华怜一把拉过宇文楼,两人轻飘飘的直接飞上梁柱。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华怜就知道糟了,是卫璟! 上书房装修华美,连天花板都是描金的,宇文楼挪开一片天花板,先钻了进去。华怜紧跟其后。这要是普通人,肯定连着天花板都塌了下去,可是现在有华怜在,风托着他们,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华怜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心里砰砰直跳,跳的那么大声,她甚至都怀疑,卫璟能听到。 “别怕。”宇文楼拉过她,把她搂在怀里,温暖的气息,让华怜心安了不少。 老太监打着灯笼,卫璟一身白衣,茶色的眼睛显得有些阴鹜,照例在屋内巡视了一圈,老太监颤巍巍的点了灯笼,铺好纸笔,来替卫璟磨墨。 卫璟写的很快,末了,老太监捧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玉玺,卫璟连看都不看,拿出来盖了上去。 “把这个交给九城司马,他知道怎么做。” “是。”老太监行了一礼,飞快的下去了。 卫璟拿了手帕仔细的擦着手,推门走出去,走之前若所思的扫了天花板一眼。 待确定门外人都走了个干净,华怜一口气才算松下来,两人正准备轻手轻脚的从隔间里出来,宇文楼却拉了华怜一把,指了指两人头上方的悬梁。 那里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漆盒,若不是这么近距离的看,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宇文楼示意华怜推自己一把,华怜挥挥手,借力将宇文楼送了上去。 是个暗红色的朱漆盒子,落满灰尘,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 宇文楼打开盒子,眼睛一亮,红绸布中包裹着他要找的东西。看到那块似曾相识的红绸,华怜的心里一震。 这个跟她在永泰寺后山,那个老人给她的红绸是一样的! “想要,喏,给你。”宇文楼看见华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红绸,于是将它塞进华怜手里。 华怜接过,自己手指接触过的地方,果然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字来,心里一喜,连忙塞进袖子里收好。 17.第17章 风刃 狂风过境,摧古拉朽 微风拂过,寻之无痕 就算是上善若水,若力量集中在一处,也是能水滴石穿。 风也是一样,风的力量集在一处,便是比刀剑还要锋利的风刃! 照着锦帕上的指导,华怜宁心静气,调动全身的灵力集在指尖一处。 “刷!” 没动静?华怜疑惑的看着面前的白瓷瓶? 只见白瓷瓶中间斜着一分为二。 华怜看着自己的手,真的,好厉害! “快点!”宇文楼冲进来,“别收拾东西了,跟我走!” 出了房门,华怜便觉得不对,以往热闹非凡的藏玉楼,如今鸦雀无声。 宇文楼带着她掠过楼梯,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 “华怜公主,为何见到在下,总是这么避如蛇蝎,真是伤了卫某人的心呢。” 宇文楼将华怜护在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哦,宇文公子,好久不见啊!怎么,刚见面,就要走?” 华怜见到卫璟,整个寒毛都竖起来了。 宇文楼捏了捏华怜的手,软声道:“别怕!” “啧啧,华怜公主,所谓长兄如父,你四哥已经把你送给了我,你不听长兄之言也就罢了,却和你的灭族仇人在一起,这可真叫人稀奇!” “你个老不死的在那儿瞎比比什么呢!要打就打啊!” 宇文楼率先攻击,暗中推了华怜一把,让她快走! 卫璟没有动,身旁的侍卫一拥而上,将宇文楼缠住,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华怜。 “我从未曾想过,有生之年真的能找到凤凰血。”卫璟步步向华怜逼来,“凤凰,凤凰啊,浴火重生,长生不老药的最后一味,可让我找全了!” 卫璟的声音不大,却像充满了诱惑力,华怜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间有些迷茫。 “别看他的眼睛,他会摄魂术!” 缠斗中的宇文楼大喝一声,抢过对方侍卫的一把宝剑,朝卫璟掷去。卫璟分了神,一侧身躲过飞掷来的剑。 “华怜,别看他的眼睛!”宇文楼跃到华怜面前,拉着她,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我这是,怎么了?”华怜有些茫然,刚刚她好像有片刻的失神。 “当心,这个人邪的很。”宇文楼护在华怜身前。 “魏王殿下当真是好身手,不愧是梼帝手下的第一勇将!不如,今日,一起去我府上做客如何?” 宇文楼看卫璟神情不对,心生戒备,这时突然一张大网从头顶上方劈头盖脸的罩下来。 “小心,网上有毒!”宇文楼身量比华怜高,右手抓住大网,尽量护住华怜,右手一阵酥麻,很快失去了知觉。 华怜一个激灵,灵气凝在双手上,以手作刃,划出道道风刃,整张大网瞬时间四分五裂。 风的力量从四周源源不断涌进她的身体里,华怜也顾不得遮掩,随手划过风刃,直杀出一条血路来,连着带起的风,将挡着她的桌椅人马全部掀翻。 无视周围围观的人,华怜拉着宇文楼,直接从藏玉楼平地飞起,奔跑中,长发四散,衬着她绝世容颜,恍若仙子。 周遭围观不明真相的百姓以为是仙女下凡,哗啦啦地跪倒一大片。 “快,往东边走,黄平在断龙崖等我们!”宇文楼说完这句话,彻底地晕了过去。 18.第18章 断龙 巡夜的士兵经过主帐前自动放轻了脚步,帐内燃着沉香,黄金打成的鹰架上,停着一只毛色鲜艳精神抖擞的红隼。 一身红色蟒袍的魏王宇文楼坐在上首,听着帐内众人激烈的讨论着。 烛焰的火光在暗金色的眼睛里跳动,宇文楼突然起身,双手压了一压,示意帐内人噤声。 转过屏风,内帐里安放着一张小床,是魏王的卧室。 如今小床上熟睡着一个女子,长发如墨的铺散在他的床上。见到人全须全尾地在自己眼前,宇文楼刚刚的不安立马烟消云散。 “醒了?”见到床上的人醒了,宇文楼关切的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烛火下,头戴金冠的宇文楼没了信阳城里的那股子邪气,重新恢复了他魏王的身份,华怜看着他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 “你不是受伤了吗?”华怜支起身,她睡的有些迷糊。。 “无碍,那网上涂得是迷药。”宇文楼举了举自己的右手,伤口已经包扎好,倒是华怜,大概是灵力流失过多,一把他送到营地,就脱力了。 “我这是,在军营?”华怜记得自己落到了断龙崖的营地前。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来南诏不光光是为了凤修廉。”宇文楼替华怜理了理头发,在一旁坐下,“南诏国依据天险,与北方匈奴互成勾角之势,两方若是勾结,我大邺又要陷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谈这些了,厨房里给你炖了参鸡汤,先给你端一碗来。” 他放慢了声调,低沉的嗓音下,声音出奇的温柔。 神经放缓下来,华怜这才觉得有些饿了,乖乖地喝完一碗汤,华怜开口问道:“外面怎么坐了那么多人?” 她五感敏感异于常人,早就察觉到外面似乎坐着不少人。 “没事,你慢慢喝,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的众将士:王爷,咱们的攻城大计还没有着落呢! “对了,我带你过来的时候,有个山谷,有点邪门。” “是断龙谷。” “经过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我往下拽。” “南诏国四面环山,只有两处地方可以进出南诏,一处是子午栈道,另外一处就是这断龙谷。当年南诏国主为了防止他国进攻,曾经在断龙谷布下阵法,阵法开启的时候,有进无出。” “子午栈道已断,必得取道断龙谷。” “那怎么办?” “无妨,南召国主曾经修筑了一条密道出南诏,就在那日我们盗取的图上。” “那就好。” “天还未亮,你再睡会儿。”宇文楼随手点了安息香,华怜闻到这香味,一时间睡意如水般弥漫上来。 宇文楼起身离开的这段时间,主帐里炸开了锅。 众裨将都围着黄平,连范追都好奇的问道。 “那日将王爷送来的姑娘是谁啊?” “就是就是,怎么王爷连见都不给见,直接人带到主帐里了。” 这里面,就只有黄平知道华怜是前朝殇帝的十四公主,可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往外透露啊。 只能含糊道:“咳咳,你们长点心,这是,咳咳,王爷的女人。” “哦..”众将士恍然大悟。 等到宇文楼出来的时候,发现满帐的人都用一种意味深长甚至说欣慰的目光看着他。 19.第19章 风起 华怜作为女眷,前朝公主的身份又极为特殊,因此基本上就躲在主帐里不出来。 这么一来,有事没事就往主帐跑的人,突然间,就多了起来。 而且,借口拙劣。 “王爷,伙房里说,咱们做饭的柴火不够了!” “不够,那就上山砍啊!” “哎呀,王爷,咱从哪座山砍起来?” “这还要问我!” “哎呀!您不是说,这又阵法嘛!万一不小心中了招咋办?” 宇文楼:“..。” “王爷,咱马圈里的马..” “马怎么了?” “马好像吃撑了.。。” “滚!” 不论外面有多少探究的眼神,华怜很淡定的一直呆在主帐内,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宇文楼从信阳城回来后,一直忙着探寻密道的事情。 反倒是华怜,倒是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从京都来到南诏,不过是想着见到四哥凤修廉心里能有什么着落,如今四哥一样要把自己卖了,华怜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四哥是靠不了了。 怎么办,回永泰寺? 好吧,照这么看,青灯古佛一生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不会被人再利用了。 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情绪波动,胸口的天风灵精放出蓝色的光,主帐疾风骤起。 层层白纱从头到脚遮着她,她缓慢的第一次走出主帐,每走一步,疾风骤起,天空中的云逐渐压下来,隐隐有风暴之象。 宇文楼策马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景象,呼吸一窒,连忙扔了马鞭。 照她这般样子,不等南诏国进攻,自己的军营就被华怜掀了。 宇文楼看华怜的眼睛,暗道一声:“不好!”华怜平日里,有情绪的话,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委屈也好,伤心也罢,一双眼睛清清白白的盛着。 如今这双眼睛里,除了混沌一片,什么都不剩了。 宇文楼抱起华怜,策马狂奔出军营。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到了僻静没有人烟的地方,宇文楼解开华怜的面纱,拍了拍她的脸。 以他们俩为中心,风旋转的越来越急,最外围,已经开始,飞沙走石。 “我知道你心伤,一夕之间,乾坤颠覆,任谁都受不了.。。”宇文楼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在这飞沙走石中听的分外清楚,“你四哥不要你了,不要紧,还有我呢。” “那日,你穿着大红的嫁袍,从临仙楼上落到我怀里,你曾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宇文楼摸了摸她冰凉的发丝:“就算不是叔父的命令,我也会救你的。” “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就知道,你是不凡的..”宇文楼喃喃自语,“如此的让人迷恋。” “若你无处可去,到我的羽翼下可好?”宇文楼捧着华怜的眼,看到她的双眼里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模样,语气逐渐放缓了下来。 “从此我的国家就是你的国家,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宇文楼的人,这天下任何人都不能伤你一毫。” 风渐渐止下,刚刚揭下她面纱的时候,华怜就已经开始清醒了,她如今是个无国无家的人,就算是宇文楼说这话是为了安慰她,这份心意她也领下了。 20.第20章 入阵 从此你就是我最坚固的盔甲,也是我最脆弱的伤口。 华怜抬眼,漫天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巨大的风柱在她身边盘旋,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有一丝快意。 “收了吧。”宇文楼道。 华怜垂下眸,抬抬手,漫天的狂风疾雨,悉数化作丝丝蓝色的精光,收进她的袖口里。 结果就是,怎么抱过来的,再怎么抱回去。 众将士:(╯□╰) 晚间,大军开拔,宇文楼已经命人探明了密道,如今带领大军开拔,夜袭信阳城,神不知鬼不觉。 宇文楼让华怜在后方等待,待前方稳定了,再接她过去。 华怜也深知,战场上是见真刀真枪、血流成河的地方,她一个女人去,也只会拖后腿, 月到中天,华怜披着一件长袍,独自站在月下。长空之下,寂静无声,华怜养头,看见夜空下的云朵,在风的催动下,迅速的划过夜空。 月光下,她的容颜比月光还要皎洁,风扬起她的头发,长发吹散开,发尾几乎与夜色融合在一起,风中,安静的可怕,什么讯息都没有。 我不会再允许,我的世界,再失去任何人。 平地疾风起,佳人忽夜行。 循着大军走过的印记,华怜落在了密道的入口。 密道是开山而建,借助地下岩洞和干涸的暗河,穿过高山,能够直接到达信阳城。 几万大军走过的地方,里面竟然半点声响都没有。 华怜拧起眉,走了进去,准确的说,是飞进去的,因为她的双脚并没有沾地,完全腾空着进去的。 一路疾行,快到出口的时候,华怜皱了下眉,岩洞上方,有水滴落到她的脸上,华怜摸了下洞穴的墙壁,是湿的,还带着泥土潮湿的味道。 踏出密道出口的时候,华怜愣住了,出口竟然是断龙谷。 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惊,成千上万的士兵静默着站立着,他们呈现着进行时的姿态,像是被人突然定格,制成了画像般,一动不动。 人群中找了一圈,华怜并没有发现宇文楼。 “吼!” 前方传来野兽的嘶吼声,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华怜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查探。 山谷中弥漫着雾气,勉强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虚影。 一开始华怜以为是一只老虎,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人面虎身,具有腐蚀性的口水滴滴答答从口中滴落,将地面上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一个洞。 “这是.。。梼杌?”华怜抬起头,喃喃自语。 “上古凶兽梼杌,不是已经被轩辕帝给封印了吗?” “吼!” 华怜掐诀,清风吹来,浓雾散去,华怜看清了梼杌巨大的兽身上似乎有个人。 是宇文楼! 满身是血,一把利剑狠狠的插在梼杌身上,另一只手揪着梼杌的毛,努力的防止自己被甩下去。本来束好的发冠因为剧烈的抖动而散开,头发里沾上了血,黏糊糊的沾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宇文楼大喊道。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华怜落到宇文楼身边,“我看了下,密道的出口是新挖的,应该是被人故意篡改了!” “这里是断龙谷,我们中计了!” “我先带你离开!” “你觉得我会走吗!”宇文楼抬头,他的眼睛似乎要渗出血来,华怜看了一眼远处密密麻麻的将士们,心理不禁叹一口气。 “好,你不走,我也不走!” “吼!”梼杌突然发狂,翻了个身,带着宇文楼和华怜狠狠的朝岩石撞去! 华怜眼中精光一闪,御风带着宇文楼从梼杌身上跳下。 “我早该想到,南诏国的图腾是梼杌,只要一现世,必食百人方可罢休!当初你我亲眼见卫璟伪造了圣旨,却从没想过,他伪造圣旨是为了取南诏皇族的血来血祭唤醒这凶兽!” “南诏皇族的血可唤醒梼杌,宇文楼,你说说看,我身上的凤凰血,能唤出什么来?” 华怜转头,笑着朝宇文楼挑了挑眉。 21.第21章 破阵 战场上,华怜立在风中,梼杌的吼叫声还在耳边。 拔下发间的凤钗,长发悉数散在风中,绝美的容颜,让这整个战场都寂静了下来。 这是凤氏皇后的凤钗,据说当年这是凤皇手中的兵器凤翎所化,后来天下大定,他将自己最称手的兵器化作兵器凤钗,插在心爱的人类女子的发间,以期来代替自己时时刻刻守护她。 冰冷锋利的发钗划破她细嫩的手掌,沾到凤凰血的凤钗,化作了三尺长的利剑,剑身刻着上古繁复的咒文,盈盈的泛着冷光。 “拿着!”华怜将剑掷给宇文楼,“梼杌是上古凶兽,寻常兵器伤不了它,用这个!” 宇文楼一把接过剑,他似乎听到了剑身泛起凤鸣的声音。 “好剑!”宇文楼一个翻身,连走几个飞步,利落的落在了梼杌上方的岩石上。 华怜凝聚灵力,打出两个风刃,刷刷两刀,没有伤到梼杌筋骨,但是已经能够引起它的注意了! “吼!” 梼杌,上古凶兽,傲狠难驯,也不知南诏国用了什么办法,把它困在这断龙谷里。 宇文楼看准时机,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华怜抬手助了宇文楼一臂之力,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梼杌的脖颈上。 通身赤红的凤翎闪着寒光,宇文楼红了眼,脸上露出无比兴奋之色,一把将剑插进梼杌的脖颈里。 上古神器果然不是凡品可以比的,锋利的剑直接破开了梼杌的肉身,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梼杌长吼一声,颓然倒地。 宇文楼抽出剑,剑身竟然没有沾上半点血。 “好剑!” “这是当年凤皇用过的剑,宝剑赠英雄,它很适合你。” “谢谢。” “不必言谢。” 华怜看了一眼,陷入幻阵的大军,眉头皱了皱。 他们吸入了梼杌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瘴气,陷在了自己的幻觉里。 双手掐诀,借着月光精华,风灵力在华怜的召唤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开始集结, 清风吹过,瘴气开始消散,清风之中夹杂着纯正的风灵力,军士们开始一个一个苏醒。 “王爷,咱们,这是,怎么了?” “是啊,咱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啊,这什么情况啊!” “看,那是什么怪物!” .. 将士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黄平和范追两人清醒过来,连忙赶到宇文楼身边。 “王爷,您没事吧!” 黄平见宇文楼一身血,满面心惊。 宇文楼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并吩咐大军,迅速休整,夜袭信仰城。 华怜收了法术,若有所思走到倒地的梼杌前。 之前宇文楼说过,断龙谷中布有阵法,此阵有进无出。若是阵,那就该有阵眼,可如今,在她看来,阵中只有一只梼杌。 难道! 华怜心中一惊,往后后退一步,双手一张,狂风将她身后的众人掀出十几秒远。 果然,刚刚还闭着眼的梼杌,睁开了那双泛红的眼睛,它就是断龙谷中的阵眼,阵未破,阵眼也自然不会散。 宇文楼那一剑,虽然伤了它元气,但并没有击中它的妖丹。 它想自爆! 华怜本能的上前一步,不行,她的生命中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一层又一层的风将她和梼杌层层包裹起来,就算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不允许你伤害他! 转头,华怜只看见了宇文楼满面的惊慌,华怜冲他笑了笑。 好好活着。她用口型对他说。 黑夜中发出刺眼的红光,差点要将半边天都烧红。 那一瞬的红光过后,断龙谷里的风,一瞬间停了。 “风停了..”黄平喃喃的说。 “不!”宇文楼红着眼,拼命的向前冲去。 风散了,人走了,只剩满地沙石。 宇文楼跪下来,颤抖的双手,从沙石堆中找出一块月白色的衣料碎片,上面绣着她喜欢的凤尾竹。 “华怜!”那痛彻心扉的嘶吼声,直上云霄。 很多年后,黄平追忆起那一役,他说,虽然那一役南诏国被大邺悉数收入版图,可是那却是宇文楼毕生中损失最惨重的一战! 只此一战,他失了魂魄! 22.第22章 虚境 白色,漫天的白色,空无一人的虚境,漫天都是无边无际白茫茫的雾气。 华怜披着一身火红色的凤袍,行走在这漫天的虚境中。 没有声音,连脚步声都没有,她甚至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一切都是静默。 无意识的向前走去,周遭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在她身后,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的进入她的身体里。 不知道前行了又多久,华怜觉得有些渴,那从胸腔一直撕扯到嗓子眼的口渴,促使她清醒过来。 她仿佛听见有水声,这寂静无边的空间里,唯一的声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足以吸引华怜飞蛾扑火般的向前去。 泉水从地下涌出来,形成小小的一滩,泛着蓝莹莹的光,华怜跪下来,用手捧住,喝了一口。 泉水温热,华怜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开始暖了起来,仿佛轻飘飘的自己一下子又有了重量,双脚仿佛终于能够踏实的落在地上。 捧着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直到那股突如其来的饥渴感停住后,华怜看了看脚下。 她能感觉到脚下踩着地面踏实的触感了,她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吟唱声。 周围的白雾渐渐散去,有日光刺眼的照射下来,华怜抬手,遮住眼睛。 她听到人群的喧嚣,闻到食物煮熟的味道和风中的花开的香味,她听到老人们在吟唱,孩子们在欢笑,她听到女子们清甜的歌声,转瞬又归于寂静。 为什么又安静了呢? 华怜适应了光亮,放下手,却发现自己原来站在高高的祭台上,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祭台下围着穿着匈奴节日盛装的人们。 一位拿着铃铛的老萨满喊道:“达给娜!” 跟着的男女老少们一致欢呼起来,纷纷跪下行礼:“达给娜!” 华怜懂匈奴语,知道那是仙女的意思,她从小学习匈奴语,为的就是有一天,替大炎去和亲。 这么说,这里是匈奴了? 借着风,华怜轻盈的从高台上飞下来,惹得人群中又一阵骚动。 “你们是哪个部的?”华怜用匈奴语问道 老萨满微微颤颤走上前,激动的对她行了一个大礼,口吃不清的说了一长段敬语,华怜最后才听懂,这里应该是匈奴左贤王的领地。 老单于死后,匈奴一直就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态,左右贤王相互对立俱不听中央王庭号令,加上各部落各自为政,整个草原人心惶惶。 这是新刃左贤王乌维的继任大典,老萨满举行了盛大的祭典,祈求神灵降福于这片草原, 人群中的年轻的左贤王乌维上前,向华怜诉说着赞美之词。 华怜抬头看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魁梧,有着典型匈奴男人的阳刚,高鼻梁,浓眉,眼睛不大,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美丽的仙女,”左贤王乌维欠了欠身,“您的到来就是对我封王的祝福,您是长生天赐下的恩赐,请您接受我无上的敬意!” 老萨满此时也起身,宣布欢庆开始,由于华怜的到来,整个庆典的气氛史无前例的热闹。 “请坐!”乌维示意华怜坐在上首,自己则坐在她的右侧。 华怜整理了衣袍坐下,火红的绣着凤凰的宫装铺在白色羔羊垫上,乌维看了一眼,目光从裙摆移到华怜倾国倾城的侧脸上,不由得感叹长生天对自己的眷顾。 23.第23章 仙女 祭奠结束了,老萨满拿着摇铃,俯身对她行了个大礼,口中喃喃有词,华怜听懂了他的话。 “不用感谢我,是我应该感谢你,谢谢你把我召唤出来,作为回报,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 老萨满满头白发,连走路都要旁边的侍从扶着,此时却推开了侍从的搀扶,颤巍巍地跪在华怜面前,向她诉说着匈奴人的哀苦。 匈奴人是游牧民族,哪儿的草原水丰草美,他们便将牛羊赶往哪里,可是自从十年前,越来越多的草原逐渐变成隔壁荒滩,几个部落间为了一汪泉眼兵戎相见,老萨满跪下来,祈求长生天,祈求娜给达救救他们部落的子民,救救这些孩子。 “你先起来,水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华怜先让老萨满起来。 萨满听了华怜肯帮忙,松了一口气,板起脸来对着身旁的侍从教训道:“还不快为娜给达准备住所!” 夜里,年轻的侍女送来洁净的水,华怜看了她小心翼翼的面容,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等她洗漱好走出帐篷,却发现那侍女一脸委屈的站在帐篷外。 “你怎么了?” “娜给达,您是嫌我不够好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让我侍奉您呢,木芯是长生天忠实的奴仆。” “你是一个好姑娘,木芯。”华怜笑了,“今天老萨满身边站的侍从和你长得很像,你们是兄妹吗?” “那是我哥哥木真,他是老萨满最聪明的弟子,也是我们部落下一任的萨满!”木芯提起她哥哥,阴郁一扫而光,满脸的兴奋。 “娜给达,您可以告诉我,天上是什么样子的吗?” 华怜看着她满脸兴奋的样子,不忍心打击她,便对她道:“天上很安静,没有人世间这么热闹。” “那您一定是听见了我们祈求的声音,才下凡间的吧!” 华怜点点头:“我在天上的时候,确实听到老萨满在吟唱。” “真的!”木芯一脸兴奋,“我要告诉哥哥去!” 待木芯走远,华怜转身,看向帐篷外阴暗的一脚:“出来吧。” 走出来一人,只用听脚步声,华怜便知道那是乌维。 “你真的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娜给达?” 华怜看向这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乌维还能保持冷静与理智,此人不可小觑。 “我并不是长生天赐给你们的娜给达。”华怜说完转头,看向乌维,“我在虚无中行走,听到你们在举办庆典,老萨满的歌声召唤了我,待我回神,我便身在祭台上了。” “我并没有见过你们口中的长生天。” “我和你们一样,说到底,也许只是一个凡人。” “可是白天,我亲眼见你从高塔上飞下来。” “哦,你是说这个。”华怜笑笑,御风而起,衣袂翻飞,她一把拉住乌维德手臂,带着他缓缓离开地面。 月光下的草原,宁静美好,华怜带着乌维在云间穿梭,月光精华源源不断的落在她身上,她轻盈的落在一颗树上。 一脸惊魂未定的乌维一把抓住了华怜的手,满面坚定的说:“你就是娜给达,是听到我们的祈求,来解救我们的娜给达!只有雄鹰和天神,才能自由的在空中飞翔!” 24.第24章 神迹 草原上的月光精华纯粹,沐浴在月光中,灵力流转,华怜仰起脸,似乎从虚境出来之后,她身上的灵力丰厚了不少,身体也比以往轻盈。 不对,肯定是多了什么东西! 华怜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她一直熟悉的风元素,有什么东西一直娇羞的跟在风元素身后。 是水! 华怜伸出指间,试图召唤它们,一开始,娇羞的水元素们还有些扭扭捏捏,被身后的风元素一推,慢慢聚集到华怜的指间。 相比于风的杀伤力,水更温柔些。 玩累了的水元素,在天风灵精的簇拥下,回到了华怜的身体里休息。 草原上安静的夜被打破,不远处的帐篷传来惊呼声,火把一个一个的亮起来。 “怎么了?” “娜给达,老萨满不行了!”木芯一脸惊慌不定的跑来。 华怜想起白日里老萨满慈祥谦卑的脸,开口道:“带我去见他!” 帐篷外围着许多人,安静的静默着,见到华怜一脸谦卑的让开,华怜虽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但是能感受到这悲伤的气氛。 木芯替她拉开帐帘,帐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等,满头银发的老萨满躺在垫子中间,木芯的哥哥木真是个皮肤白净的少年,跪在一旁服侍着自己的师父。 “木芯,你真是胡闹,这么晚了,怎么能打扰娜给达休息!” “可,可是..”木芯被哥哥训斥,这才想起有些不妥。 “是我让她带我来的,你不用责怪她。” 华怜撩起裙摆,伸手握住老萨满的手,灵力通过她的手,试着在老萨满的身体里流转。这并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的身体,华怜能感觉到这身体里仍有勃勃的生机,只是灵力运转到胸口处的时候,被淤塞住了。 “你们两个在门口给我守着,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是。”木真向华怜行了一礼,拉着妹妹木芯出去了。 华怜召唤出天风灵精和水灵精,站在帐外的人之感觉似乎一阵大风刮过。 灵力顺着老萨满的筋脉慢慢行走,有条不紊的冲击着他胸口那处淤塞。 “噗!”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老萨满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是沉积在身体里多年的淤积。整个人缓慢的呼了一口气。 “进来吧!”华怜吩咐道。 和木真一起进来的还有闻讯赶来的乌维,华怜站起身,拿了一方手帕仔细擦自己的手。 “师父,你,你好了!”木真一脸不可置信。 “长生天说,你还没有到去见他的时候。”华怜转身看向已经清醒的老萨满,“他要你在人间再为他服务十年。” “呵,长生天啊,我永远是您忠实的奴仆!”老萨满对着上方行了一礼。 “师父,您的头发!”木真惊奇的看到,本来老萨满的满头银发,瞬间变得像年轻人一样乌黑油亮。 “咳咳。”站在一旁的左贤王乌维发话了,“木真你好好照顾你的师父,我送娜给达出去。” 乌维为她掀起帐帘,外面的人们已经乌压压跪了一片,华怜知道,明天这神迹将在草原上传遍,她心里有些不安,也不知她这次出手,到底是对还是错。 25.第25章 王庭 不出所料,第二天,中央王庭便派了人来。 “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仙女?” 巴雅尔甩了鞭子,一下马,满脸不屑,这一趟若不是和硕亲王下了命令,谁愿意来跑这趟苦差事。 “我奉单于的命令,来迎接仙女!” 老单于死后,接任单于位置的是老单于的弟弟,现在的须卜单于。 对于天降仙女这这事,巴雅尔私心认为是乌维自己搞出来的,左贤王上位后一直存有私心,指不定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图谋造反。 和硕亲王这次派他来也是借此一探虚实,若仙女事情是假,那么正好借机斩草除根,如果是真的,那就正好迎回中央王庭。 “巴雅尔,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迎接仙女,为何带这么多士兵来。”木真开口训斥道。 “怎么着,还没有接任萨满之位,就想跟我叫板了?” 巴雅尔甩开膀子:“怎么着,想干一架,我怕你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周围的侍卫一齐哄笑起来,木真满脸通红。 “木真,杵在这里做什么?我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完成了吗?” 木真身后,众人簇拥着老萨满走来。 “是,师父。”木真行了个礼,压下心中的不满。 “木真,你什么时候把牛圈里的牛喂饱,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是,师父!” 巴雅尔见到老萨满神采奕奕,满头白发都已经变成黑发,不由得一愣,难道仙女的事情是真的?不然为何老萨满竟然会一夜间返老还童? “我奉单于的命令,前来迎接仙女前往中央王庭。” “哦,这样。”老萨满拂了拂胡子,“娜给达降落在我们这片草原,是长生天的意志,娜给达去不去中央王庭,那得看她的意思。” 老萨满领着人来到帐外的时候,华怜正在跟乌维下棋,出于尊重,老萨满站在帐外说明了情况。 “中央王庭?”华怜皱了皱眉,丢下一枚棋子,瞬间没有了再继续下的心思。华怜原本打算在匈奴停留一段时间,便动身去大邺,去找宇文楼。 老萨满将她从虚境中召唤出来,也算对他有恩,其他人与她何干。 巴雅尔在外面等的不耐烦了,越过老萨满上前掀帘子,可还没等看清帐中的样貌,便被一阵大力整个人都掀了出去。 “什么人在我面前也敢造次!”华怜本就是皇族,到哪里都有着一副皇族的贵态。 巴雅尔整个人都懵了,老萨满携着身后的人,齐齐跪了一地。 “娜给达息怒,请原谅这无知蠢笨的人,不要降祸给我们草原。” 华怜勾勾手,收了风势。 “中央王庭没有吸引我的东西,我不想去地方,谁也不能逼迫我。” 后面的人们开始起哄。 “对,对,仙女是我们的!” “谁都不能带走我们的娜给达!” “对,就算是单于都不能违背长生天的旨意!” 外面在喧闹,乌维站起来走出大帐安抚大家:“各位安静,不要打扰娜给达。” “巴雅尔,仙女不愿意去中央王庭,这是长生天的旨意。” 26.第26章 泉眼 “什么?” 巴雅尔跪在大帐内,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这么说,还真的是有仙女。”须卜单于摸了摸胡子,一双泛黄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你可见到她长的什么样子?美不美?” “没有,我刚想掀帐帘就被一阵怪风给刮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 旁边的和硕亲王,想了想,道:“有怪风?” “是啊,那风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相比于须卜单于纵情声色,和硕亲王是个精明的人,放下酒杯,看来这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若是左贤王借着仙女的名头大肆招揽民心,这可不是件好事! “请单于下一道旨意给左贤王,命他带着仙女来中央王庭,如果仙女还是执意不肯的话,那我们也有了借口除掉他!”和硕亲王想了想对一脸微醺的单于须卜说。 “唔,好主意!” 旨意很快被送到乌维的手里,拿到旨意的乌维一脸不悦。 “既然你对单于有不满,何不起兵,自立为单于呢?”华怜抄着手,站在乌维身后问道。 “娜给达,你有所不知。”乌维长叹了一口气,“当年老单于为了牵制我们,在月亮河的上游修了水闸,只要他们切断水源,或是在水源中下毒,我们部落便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这么多年,你们没有另寻水源吗?” “草原上水源本就珍贵,更何况这些年,干涸的泉眼越来越多了。” “干涸?” 华怜一脸奇怪,她感应到,空中的水元素,并没有减少,那为何泉眼干涸了呢。 “带我去看看,干涸的泉眼。”华怜开口吩咐道。 听说仙女娜给达要去干涸的泉眼,周围的牧民们都一脸兴奋的围观着,有的牧民甚至摆上了贡品,希望华怜能够享用。 能看得出来,这里以前有过池塘的痕迹,如今已经长满了青草,华怜挽起袖子,伸出指间,拂过干涸的土地,她能感受到土层下面,水元素在雀跃着。 “出来吧。” 随着华怜的这一声轻忽,一股水柱从土层下方冲出来,甘甜清澈的泉水撒落下来,华怜支起一个小小的风罩,像伞一般撑开,免得自己被淋湿。 “感谢长生天,感谢娜给达!” 牧民们纷纷跪下来向华怜行礼。 “感谢您,娜给达,我乌维在此向长生天起誓,从今我就是您忠实的奴仆!” 随着左贤王跪下,周围乌压压的跪着一片人。 华怜看着这些跪着的人,没来由的觉得有些闹心。她忽然有些想念宇文楼,他知道她能力,却从不觉得她另类。 和宇文楼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起来吧。”华怜发话了,“既然单于这么热心,那你就陪我去中央王庭看看也无妨。” “是,娜给达。” 乌维吩咐人准备车马。老萨满听说华怜要动身去中央王庭,深怕单于扣下华怜不放,五十多年没有出过远门的他竟然自告奋勇,说要一起陪伴仙女圣驾。 27.第27章 牧仁 车马碌碌,华怜这一行,可谓是声势浩大,跟在华怜身后送行的人,就已经在草原上绵延了好几里。 若不是乌维下了命令,这些人恐怕得跟着他们到中央王庭。 到达王庭时已经接近傍晚,营地上点起篝火,开始欢迎他们的晚会。 须卜单于挪着肥胖的身体,在众人的簇拥下迎接华怜一行人。 待车停稳,左贤王亲自扶着华怜出来。 只看到车厢内伸出的那双玉手,须卜的眼睛就直了,这双手,比牛奶还要白皙柔软。 但令人失望的是,华怜带了面纱。 “欢迎,欢迎。” 须卜单于转到华怜身边,殷勤的领着路,期间妄想去摸华怜的手,被华怜灵敏的躲开。 透过人群的缝隙,华怜看到帐篷后面站着一个小男孩,华怜看了他一眼,脏兮兮的小脸上,有一双倔强的眼睛,华怜看到他的侧脸,有些似曾相识。 盛筵开席,须卜单于坐在上首,看着歌舞,华怜有点心不在焉。 舞姬们退下,侍从们在中心的空地上点上篝火,架起烤全羊。 后发的侍卫们一阵喧哗。 “又是这个小崽子,又是他!” “看不打断他的腿!” 须卜皱了皱眉,兴致被打断:“何人在此喧哗!” “禀单于,是那小崽子,又来偷吃了!” 侍卫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之前华怜见过的那个小男孩。 “他是谁?”华怜向身旁的乌维问道。 “是宁平阏氏的儿子。” 华怜心里一惊,昭永四年的时候,殇帝曾经封了江都王的女儿为公主和亲匈奴,当时的老单于封了她为宁平阏氏。可是这个公主和亲到了匈奴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大炎覆灭后,想必这位公主也难逃噩运,光看这个孩子纤瘦的模样,便知道他过得不好。 “不知好歹的狼崽子,是要给你长点记性!”巴雅尔一把揪过男孩的脸,从篝火里拿出一根烧的通红的柴火,作势要往男孩脸上烫去! “住手。” 话音未落,华怜一个闪身出去,纤纤玉手一把抓住了烧的通红的柴火,宴席上顿时静了下来,没有皮肉焦臭的味道,没有惊呼声。 巴雅尔都要质疑,华怜手中握着的是不是通红的碳条。 趁着巴雅尔愣神,华怜一使巧劲,夺过巴雅尔手中的柴火,通红的柴火溅出火星,灼伤了巴雅尔身上的华服。 “任何人都不得在娜给达面前放肆!”老萨满站起来,声音如洪钟,“对娜给达不敬的,都将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和硕亲王使了个眼色,侍卫领命而去。 正在燃烧的篝火架忽然倒下,火星四溅,宴会上尖叫声四起。 事发突然,华怜来不及阻挡,拉过男孩子护在怀里。 “娜给达!”乌维一阵心慌,急忙冲上前,却见大火之中,一身红衣的华怜从火中缓缓走出。火星溅到宴席上的桌布和女眷们的裙摆,惊叫声四起。 华怜掐了个诀,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了下来,将火势浇灭。 “你叫什么名字?”华怜蹲下身子,用手帕擦了擦男孩的脸。 “我,没有名字..” 看清了男孩子的那张脸,华怜叹了一口气,他是凤氏的孩子没有错,凤氏的男孩子,眼睛的瞳孔中都带着那一丝暗红,即是很淡,但是华怜还是准确的辨别出来了。 “从今往后你就叫牧仁。” 28.第28章 牧仁 晚间,华怜让木真带着牧仁去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来见她。 “这小子真野的很,刚刚差点都没摁住他!”木真笑着给了牧野一个脑瓜子,小家伙一阵龇牙咧嘴。 “过来。”华怜冲她招手。 “多大了?” “十二岁。” “十二岁啊!”华怜叹息了一下,这小孩子,一看就是营养的不好,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饿了么,吃吧。” 华怜看牧仁总是盯着桌子上的烤羊排,知道他是饿了。 “走吧,带我去见你的师父。”华怜开口向木真道。 刚走出没几步,华怜回首,看见牧仁放下了羊排,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那眼神让她想起了豆包,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过来。”华怜向他招手,牧仁兴高采烈的走了过来。 老萨满的帐内,左贤王乌维也在,华怜让木芯带着牧仁去吃东西,让木真守在大帐外面。 “昨天的事情,要不是娜给达显神通,怕是我们都葬身火海了。” “昨天的火灾不是巧合,篝火架都结实的很,不会那么容易就倒了的。” “和硕亲王是什么来头?”华怜一语中的,直指要害。 “他是阏氏的哥哥,算是单于的小舅子,两任单于都对他言听计从,为人十分狡猾。” “娜给达您降临在我们部落,单于心里肯定会耿耿于怀,更加忌惮我左贤王部,昨天的宴会就是个陷阱,若不是娜给达有大神通,恐怕你我这会子都不保了!” 昨天若不是华怜身负凤凰血,不惧烈火,这会子恐怕乌维德项上人头已经被取下了。 “既然总是这么战战兢兢。”华怜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油灯,“为何单于就不能换个人做呢?” 华怜转头看向乌维和老萨满,不出所料,乌维并不是十分惊讶,想必他之前也有过想法。 “这是长生天的旨意,仙女降临在我们左贤王部落,这就是暗示。”老萨满说道。 左贤王开始了沉思。 华怜知道这不是一言一语就能成的事情,乌维已经有了想法,而她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候,给出一臂之力。 天色已晚,华怜掀帘出了大帐,发现牧仁蹲在帐门外,看见华怜出来了,噌地沾了起来。 “走吧,咱们回去。” 草原的夜黑的很快,华怜回去的时候,夜色已经暗了下来。 牧仁紧紧攥着华怜的裙摆,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 “去我的故乡。” “他们都说你是仙女,那你的故乡不是仙界吗?”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嗯。”牧仁点了点头。 华怜笑了笑,勾勾手指:“来,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你应该叫我一声姨。” “啊?” “我和你的母亲算是同宗姐妹。” “那我的母亲也是仙女了!”牧仁一脸惊喜。 “是,你的母亲宁平阏氏也是仙女,不过她现在先回天上去了。”乌维告诉她,宁平阏氏生下牧仁后便郁郁而终了,连葬礼也十分草率。 “那我跟您回去,能见到我母亲吗?” 华怜摸摸他的头:“傻孩子,你母亲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啊!” 华怜指了指星空:“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那颗星在闪!” 牧仁抬起头,看见漫天星子。 “姨,如果有一天,你回到天上了,一定要带上我好不好?” 牧仁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会很乖很听话的,小姨,你带上我好不好!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草原上!” “好,我答应你。” 29.第29章 中毒 早上,华怜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帐外似乎来了许多人。 掀帘走出去,牧仁像个小豹子一样,龇牙咧嘴的在和外面的人对峙。 “昨天我们的萨满得到了天神的指示,天神告诉我们,左贤王部落的根本不是什么仙女,而是恶魔!” “巴雅尔,你在胡说什么!”老萨满箭步走来。 “我可没有胡说,这可是我们的海日古大萨满昨天得到的神谕!” “对,对,海日古大萨满还说,这恶魔会给我们部落带来厄运!” “就是,自从你来我们部落,已经有好多人病倒了!” “就是,我阿爸昨天还好好的,晚上就病倒了!” “对,我妹妹也是,好好的人,说病倒就病倒了!” “一定是恶魔,她一定是恶魔!” 人群被煽动起来,情绪高涨。华怜被人吵得头疼,将牧仁拉进帐内,勾勾手指,一场瓢泼大雨突然而至。 淋雨的人本能的往帐内冲,华怜才不会让他们得逞,一道风墙把他们隔在外围。 冰凉的雨水浇熄了人们的怒火,牧仁站在帐内,看着巴雅尔和大萨满海日古浑身湿透的样子,哈哈大笑。 对于这种幸灾乐祸的行为,木真忽地给了牧仁一个脑袋瓜子。 “大家安静!” 等雨停了,老萨满开始说话:“大家稍安勿躁,娜给达降临在草原上,那是长生天对我们的怜悯,得罪了娜给达注定要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这下子,包括巴雅尔都没有说话了,呼风唤雨,本来就是神的力量,站在一旁的海日格眼珠滴溜溜的转,他说的话都是和硕亲王指示的,但是万一,左贤王带来的人真的是仙女呢! 老萨满年纪大了,当不了多少年的萨满了,自己如果能成为仙女的萨满,那日后,仅凭着这些神迹,肯定能够成为草原上万人敬仰的萨满,如果此次能够顺手除掉和硕亲王,那自己以后再王庭内可谓是只手遮天了! 光是这么想想,海日格便兴奋起来。 “木真,你带着人,去牧民家里看一看,把生病的人统计一下。” “是。” “师父的身子骨还结实呢,我跟你一块去!”生怕木真漏掉什么细节,老萨满自告奋勇。 华怜看事情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什么结果,转身就要回帐内。 “等等,娜给达!”海日格开口。 “怎么?前一秒不是还叫我恶魔呢吗?”华怜一脸嘲讽。 海日格一脸便秘的表情,恨不得把刚刚说的话再吃回去。 “那是,乌云遮住了太阳,才会叫我不识得仙女的降临。” 华怜看了他一眼,他身上湿哒哒的,华怜一点都没有弄脏自己帐内的地毯的想法,因此,就站在帐前跟他说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娜给达阁下,我是来向您示警的。” “示什么警?” “和硕亲王要对您不利!” “哦?” “那些牧民并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 “中毒?” 华怜笑笑:“既然你知道中毒了,为何不解毒,要知道,那些牧民可都是你的子民!” “娜给达说的对,我们都是长生天的子民,但是您不了解,这人世间的险恶啊!” 华怜拂了拂眼尾,看他怎么编。 “娜给达您有所不知,这次是和硕亲王下的毒。” “他?” “他就是要借着此次中毒,来对您不利啊!” “若果真如此,长生天不会容许任何人蒙蔽他!” “是,蒙蔽长生天的人不论出生高低贵贱,都将得到惩罚!” “既然你知道是中毒了?” “可知道什么药可解?” “禀娜给达,这是和硕亲王给下的毒,小人实在是不知,若娜给达阁下愿意接受我这个仆人,那小人必将为娜给达解除此毒!” 这是在变相的要挟自己呵! 华怜在深宫中打滚这么久,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好,我等你的好消息,无论是谁,解开此劫者必将是我最忠实的仆人!” 听到这句话,海日格笑得胡子都开了花,对着华怜行了一礼,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30.第30章 计策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生病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连大单于都病倒了,华怜从中闻到了计谋的味道。 木真和木芯在私下里传播谣言,说凡是不敬娜给达者,都会遭到神明的惩罚。 终日恐慌的牧民连忙去请教海日格大萨满,却发现海日格大萨满意外的保持了缄默。 “那是真正的仙女。”海日格如是说。 中央王庭的舆论开始一边倒,人们越来越敬畏这位仙女。 乌维完成了将仙女送来中央王庭的任务,向须卜单于请辞,单于病重由和硕亲王来举办欢送的宴席。 华怜披着面纱,也出列在席间,牧仁坐在她身侧。 风中传来冰冷的刀剑的味道,抬眸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乌维和和硕亲王,华怜心知这晚上两人是要生死一战了。 “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别惊慌!”华怜嘱咐牧仁。 “是!” 篝火明明暗暗,勾勒出人心贪婪的嘴脸,华怜听到酒杯置地的声音,是和硕亲王率先发作了。 帐篷里面冲出来密密麻麻带刀的士兵。 “和硕亲王这是什么意思,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乌维站起身来,目光沉沉。 “左贤王你何必打哑谜呢,我早就知道你有不臣之心!” “如此王庭,真叫我等寒心!”刷的一声,左贤王抽出弯刀,掀了桌案,直逼和硕亲王面门。 两队人马瞬间陷于混战中。 华怜起身,独立在众人之中,像身侧看去,见牧仁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管这两人谁胜谁负,留下的一方必定元气大伤,牧仁,你说鹬蚌有了,这渔翁是谁呢?” 走到单于的帐前,不出所料,帐内空空如也,本该是因病而修养在床的须卜单于,此时不见踪影。 牧仁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大帐前的脚印。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顺着留下的足迹,牧仁向一只追寻猎物的小狼,带着华怜来到了王庭外的一片树林里。 林子里人影绰绰,是单于的私兵。 “海日格,情况如何?” “启禀单于,双方人马已经打起来了!” “乌维这个蠢货,要是能替我干掉和硕,那也算是他死有所值了!”须卜单于挪着肥硕的屁股,他身/下充当人肉座椅的侍卫,已经四肢酸软,浑身汗流浃背了。 “对了,你说的那个仙女,是真是假?” “确实略有神通。” “哼,不管是真是假,等此役之后,如果她还有命,那就..”话未说完,露出一阵淫笑。 华怜携着牧仁,轻盈的落在树梢上,将树下的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牧仁皱紧了眉头,牙咬的咯咯想。 “小姨,我替你去杀了他!” “虚,不急。” 华怜做了个噤声的标志,双手凝诀,化为风刃,护在须卜单于周遭的侍卫,还未来的及哼出一声,便已经倒地。 “你!”刚刚还在和海日格调笑的须卜单于见身侧的人都被华怜解决掉,心中大惊。 “你,你想干什么!” 华怜冷冷的看他,不言不语。 “娜给达,我是海日格啊,我替您找到解毒的办法了!”海日格脑子转的飞快,立马普通一声跪了下来。 华怜不理他,抽出倒在地上侍卫的佩刀扔给牧仁。 “替我把须卜的头割下来给乌维送去,顺便告诉大萨满,我欠他的情算是还了。” 31.第31章 五年 牧仁仅仅拉着华怜的袖子,睁大眼睛,看着脚下快速划过的草原帐篷,依稀还瞥见草丛中草原狼绿幽幽的眼睛。 “小姨,我们是在飞啊!” “嘘,别说话。” 华怜轻巧的落在树林间,看着前方的道路。 牧仁不解的看向她,但是华怜让她不要说话,他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过了很久,牧仁都怀疑自己要睡着了,他忽然听到了马蹄声和红隼的叫声。 猛地惊醒,牧仁才发现及真的是睡着了。 “有人来了?” 华怜示意她呆在原地不动,自己轻巧的落下去。 轻巧的冲着前方打了一个响哨。 牧仁听见了一声欢快的啼鸣声。 几乎是闪电般的,一只巨大的鸟儿冲到华怜的怀里,又是蹭又是打滚。 “哈?” 一旁的牧仁有些发愣,想要靠近,华怜怀里的豆包立马摆出防御的姿势。 这是哪里来的人,什么情况! 豆包一脸的防御状盯着牧仁,锐利的眼睛就算是在黑夜里,也闪着寒光。 “你和谁一起来的?”华怜替豆包顺顺毛。 咕咕咕.. 华怜掂了掂豆包,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豆包长大了不少,可以说,华怜一开始真的没有认出它来,若不是天风灵精提前带给她讯息,她怕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豆包都长这么大了,她应该离开了很长时间。 后方的人马队伍跟了上来,豆包啼叫了一声,为首的一人翻下马来。 一行人,黑夜中俱是黑衣。 为首的人慢慢接近,几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试探问道:“华怜公主?” 虽然外貌有些改变,华怜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你是黄平?” “是,是小人!”黄平激动的热泪盈眶,“公主,您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自从您走了之后,魏王殿下几乎是变了一个人般,少年时的他只能说是阴郁,如今的他已是阴鹜了! “公主,您为何身在此地?” “说来话长,断龙谷一战后,我被困在虚无幻境里,机缘巧合之下才出来,出口便是这草原。” “原来如此,公主吉人天相,大难之后必有厚福。” 华怜摸了摸豆包的翎毛:“他还好不好?” 这个他,无疑是指的是宇文楼。 黄平一阵苦笑:“公主,您还是亲自去见殿下吧,殿下见了您,就什么都好了。”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黄平看了一眼华怜身边一身匈奴装束的牧仁,便只好委婉的说道,“我们是殿下的人,自然是奉命前来。” 华怜也心知这事关军中机密,也不便多说,便不再言语。 看着黄平的面容,华怜忽然问道:“此时俱断龙谷一战已有多长时间?” “启禀殿下,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年了。” “五年!”她在虚无幻境里不过像是过了一瞬。 “公主,您是否跟随我们返回大邺?” 华怜点了点头,黄平心里一颗石头放了下来,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华怜的本事他是见过,若她执意不肯回去,那黄平还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日夜已深,公主不如先随我回营地休息吧,待明日天亮即可随我返魏。” “好。” 黄平忙让人腾出两匹马来,华怜收了灵力,翻身上马。 一路上,牧仁都小心翼翼,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别担心,是自己人。” 华怜打马走到牧仁身边,安慰他道。 32.第32章 水牢 虽然御风比较快,但是消耗的灵力也快,有马车坐,华怜也不会拒绝。 黄平不愧是宇文楼手下的得力干将,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不仅替华怜置办了好几身换洗的衣裳,连带牧仁也有三身崭新的衣服。 京都,明月夜,魏王府。 大朵大朵的芍药开的正好。 宇文楼背着手站在花园前,听着暗卫向他汇报各地的军情。 他忽然想起,华怜也是喜欢芍药的,她的锦澜斋里也是种了很多白色的芍药,春天里花朵齐放,远远看上去,似是白雪一片。 五年之间,魏王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的渗透在朝廷之中,当年意气风发的宇文梼已经开始出现老态。 “启禀殿下,宫中刚刚得来消息,皇上又发作了!” 三年前,梼帝便开始夜不能寐,经常噩梦连连,梦中无一不是被烈火焚身,连守宫的护卫都被惊动了。 这些年,光召进宫内的和尚道士便有上百,无外乎不是说是当年在临仙台大火中焚身的殇帝在作祟。 光法事便做了便有了上百场,效果却半点没有。 连带着往日恩宠有加的常音皇后,梼帝也开始猜忌起来。 宫中人对于梼帝时不时的发狂已经见怪不怪起来,这次,宇文楼也没有注意。 “你密切留意着,有什么异动,立即来报。” “是!” 魏王府里种了很多青桐,笔直的树干,无节直上直下,还没有到梧桐开花的时节,但是已经枝叶苍翠。 宇文楼抬起头,月光下,青桐的树叶颜色翠绿,在风中沙沙作响。 宁知鸾凤意,远托倚桐前。 立在宇文楼身后的范追知道主子这是在想华怜公主了,据说梧桐会招来凤凰,宇文楼特地命人不远千里,从湘西运来。 断龙谷一战之后,南诏国变成了大邺的封地,凤修廉仓皇逃走,南诏国主成了宇文楼的刀下亡魂,倒是不知为何,宇文楼却留了卫璟一名,命人将他囚禁了起来,永不见天日。 黑暗的水牢里,醃脏的水面上浮着老鼠的尸体,水蜘蛛在水面上快速的爬行过去。囚禁在水牢里的人,不能睡,不能坐,只能日日夜夜的站着。 宇文楼居高临下的看着牢里的人,醃脏的水面下,游动着不知名的水生物,牢房内的一角靠着一个人,若不是他身上灰白色的囚衣,怕是真的认不出来呢。 宇文楼身后的范追嫌恶的掩了掩鼻子,寻常人在水牢里呆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已经扛不住身上早就生了蛆,果真南诏国的国师不同于他人,被关在这里好几年了,真是一点事都没有。 自从宇文楼将卫璟关进来后,一不审,二不问,就这么生生的将他关着,一开始,卫璟还很冷静,他当南诏国国师那么多年,总有些本事握在手里,,只要宇文楼开口,卫璟有办法作为拿那些作为交换条件,离开这里。 可是,宇文楼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兴趣,长生不死,五毒蛊术,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仅仅是折磨卫璟。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只要你开口!” 被脚步声惊醒的卫璟,从角落里挣扎过来,努力的抓住水牢里的天窗。 他本来就皮肤苍白,被宇文楼关押多年,更是消瘦的像是恶鬼一样,连头发都花白了不少。 宇文楼没说话,双目无悲无喜的看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我统统都告诉你!”卫璟已经有些疯癫,他靠截取凡人的寿命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可是宇文楼把他困在这里,他接触不到外人,就这么生生的熬着熬着,自己的寿命眼看就要走到尽头。修炼多年的他,自然不甘心一朝毁于此。 “我要你剩下的日子都永远呆在这醃脏的地方。”半晌宇文楼冷冷的开口。 “不,不!”卫璟双手使劲的抓住铁栏杆,“我知道许多,我什么都知道!” 宇文楼不理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我知道,我知道,华怜公主没有死!” 这一句,让大邺真正的掌权者,停住了脚步。 33.第33章 凡人 官道旁树木葱郁,即是艳阳高照,也因为有树荫的缘故,并不觉得十分炎热,有小贩沿着官道搭凉棚沿途做些茶水生意,有店家的小童绕着凉棚在互相打闹。 华怜放下车窗的帘子,这些年,大邺在宇文氏的治理下,已经呈现出一派国泰民安的迹象,甚至不用眼睛去看,风中都带着平和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牧仁一路上很兴奋,虽然步步紧跟着华怜的马车,但是从语调中,华怜能听出来,他比之前在草原上要开心的多。 或许是因为血统的缘故,豆包很是亲近他,平日里懒得飞的时候就落在牧仁的马鞍前,这惹得黄平有些不满,好歹自己好吃好喝供了五年多,原主人暂且不谈,怎么连个野小子都比不过! 尽管不满,黄平还是耐心的压下嗓音:“公主,还有三日的路程就到京都了。” “嗯,他知道吗?” “已经派人快马禀报给主公了。” 黄平往回退的时候,一把呼过豆包,捞起整只鹰,连人带马的跑开了。这次他出来是执行魏王宇文楼的命令,磨破了嘴皮子,宇文楼才把这宝贝鹰同意让他带出关。这家伙虽然贪吃,但是颇具灵性,飞的又高又快,每次探路,都是它在空中指引着,多次绕开了匈奴的骑兵。 这么灵性的鹰,连大邺最好的驯鹰人都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 晚间,一众人在驿站住宿。 驿站里面的仆役忙忙碌碌,割草喂马,烧水煮饭,华怜戴着面纱,站在楼上扶着栏杆远眺,能看到不远处的稻田青青,三三两两的人家,屋顶上冒着炊烟,干净的烟火气息,弥漫在空中。 “小姨。”牧仁站在华怜身后。 “怎么了?” “这就是你的故乡吗?” “是。”华怜看向他,见他有些迷茫不解,便继续道,“我与你母亲当年都是凤氏一族中的一员,如今凤氏覆灭,宇文氏执掌天下。” “那,你这是要回去,重夺王位?” 华怜嗤笑了一声,摇摇头:“那个位子,我没有兴趣坐。” “凤氏执掌了这大片江山近千年,骨子里早已腐烂朽了。你知道我父皇,当年的殇帝,有多少嫔妾吗?” 牧仁摇了摇头。 “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宫里的妃嫔凡是只要是有过身孕的,便不会再被宠幸,当年,凡是有品阶的嫔妃填满了临仙台的九层楼,没有品阶的,早早被一根白绫刺死。” “我在深宫中呆了十二年,虽然从来没有出去过,却也知道这天下并不太平。我的几个姐姐们,一个一个被我父皇送出去和亲,基本上去了,没有几年人就没了,你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被送出去和亲的。” “当一个国家只能靠女子的牺牲和远嫁来维持的时候,也是时候该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牧仁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的平胡阏氏很早就过世了,仅存的丁点记忆中,母亲总是忧愁度日。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跟谁姓的,将来要是宇文氏荒淫无道,自然会有人揭竿而起,取而代之。”华怜转身,夕阳将她的眼睛也带上了些霞红。 “既然如此,那小姨你为什么要离开草原,那里的人们可是奉你为仙女!” “你错了牧仁,”华怜摸了摸头发,一脸的哀伤,“我从来都不是什么仙女,我只是个凡人。” “我只愿做个凡人。” 34.第34章 重逢 夜深的时候,华怜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华怜一直浅眠,她听到有人在轻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颈间。 “宇文楼?”她下意识的轻声问道。 “是我。”低沉的男声,熟悉的气息,华怜一下子心安下来。 收到讯息,便彻夜奔波而来,连他自己都不能确信,直到见到她的睡颜,一颗心才放下来。 有什么东西,将心填的满满的,又酸又涩,却又充实无比。 他挨着华怜躺下来,闻到她身上的暖香,心里才稍稍安心。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隔着薄薄的衣料,华怜觉得宇文楼身上烫人。 “生病了吗?” 宇文楼苦笑一声,转身搂住华怜:“没有生病,只是,多年不见,有些想你.。。” 五年的时间,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葱的黑衣少年,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当年的少年成长为优秀的男人。 宇文楼拥住华怜,她个子娇小,这五年的时间,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搞的,怎么还这么瘦。” 于宇文楼来说是漫长的五年,于华怜来说,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这样也好,至少,她的人生中,他没有缺席太久。 “我有样东西给你。”宇文楼从怀中掏出一只手环,套在华怜的手上。 黑暗中,手环闪着银色的金属光泽,却有玉石的温润感。 “这是什么?” “本来想打下南诏国回来就给你的。”却没有想到,差一点,再也没有机会。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归你了。” 早晨,驿站。 牧仁一脸戒备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突然出现在小姨房间里人,让他感觉到了危险,这个男人的眼睛,让他想到了草原上的狼王。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宇文楼心情颇好的在喝茶,听到这满是戒备的问句,挑了挑眉,哎呦,华怜这是从哪里捡来的狼崽子? 见宇文楼不答,牧仁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昨天,偷偷摸摸进我小姨的房间干什么去了!” “咳咳!”站在宇文楼身后的黄平和一众侍卫,表示,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哎呦,今天天气真好,哦呵呵呵..。 房间里一觉睡醒的华怜,起来,有点懵。 昨天夜里好像梦到了宇文楼,难道是自己太想他了? 摸摸自己发烫的双颊,华怜摸到了自己左手上的镯子,似金非银的置地,镂空雕着漂亮的团锦绣花纹。 “宇文楼?” 华怜推开房门,呼喊道。 “嗯?”宇文楼满心愉悦的回答,“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你不是累的狠了嘛?” 黄平和一众侍卫,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哎呀,我家主公这恩爱秀的。 狼崽子牧仁一脸的呆滞,收了刀,满脸委屈的转向华怜:“小姨..。” 35.第35章 长肉 自从牧仁委委屈屈,私下里偷偷叫了宇文楼一声姨夫后,宇文楼觉得此子是个可造之材,一脚把他踢进了军营里。 你还别说,小狼崽子进了军营,能摔能打,能吃肉能喝酒,弯弓骑马,样样都好,在军营里比黄平还混得开。 华怜进了京都后悄无声息的住进了魏王府,夜间偷偷去了一趟永泰寺,见了紫云,这些年都是容月在冒充自己,加上宇文楼暗地里给打掩护,京都里没有人给察觉。华怜已经回到京都,身边不能没有人服侍,宇文楼派人将紫云、容月容珠一并都偷换了出来。 这可把华怜高兴坏了,她虽然已是及笄少女,但是仍旧心性单纯,宇文楼并没有限制她外出的权利,这天,华怜兴高采烈的拉着紫云出去逛街了。 这可苦了一众暗卫,都晓得这位主子可是魏王殿下心尖上的人,华怜本就生的不俗,平日里不加打扮,就已经让人挪不开眼,虽然戴了面纱,但是那恍若仙子的气质,那份灵动,往哪一站,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敢对华怜吹口哨?当我们是摆设?抓走! 怎么着,还想上前搭话,套近乎?抓走! 呀哈!还敢伸爪子!抓走!剁手! 华怜逛了一圈下来,暗卫长已经开始担心京都的天牢人满为患了。 好歹这位主子金贵的狠,玩闹了一会,觉得有些累便打道回府了。暗卫长一边安排人马护送华怜回去,一边结账打点手下将华怜买的东西送回府去 清点一下物品清单,不禁暗暗摸了一脑门子汗,也就是魏王府家底厚啊,一般人家哪经得起这么花。 其实也怪不得华怜,她从小在深宫中长大,吃穿用度,最不济的也是贡品。 宇文楼下朝回府后,听了暗卫报了华怜今天的行程,听到有人企图调戏华怜,宇文楼皱了皱眉。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用带回天牢,直接,打断腿!” “是!” “还有,以后夫人看中什么东西,不论价几何,直接送到府上。” “是。” 暗卫默默抹了一把汗,如今京都里人人都知,从不近女色的魏王宇文楼,府中多了一位华夫人,全京都的人都知道,魏王宇文楼将这位华夫人简直是宠上了天,多少春闺少女,芳心破碎,咬碎了一口银牙。 在魏王府里找了一圈,宇文楼终于在花园里的梧桐树上找到了华怜,小丫头晃着脚,坐在树杈间,玩着一串银色的九连环。 她手指轻巧,银色的银环叮铃铃作响,长长的纱衣,垂坠下来,她乌发未束,落在梧桐树间,像凤凰。 玩了一气,华怜觉得有些烦闷,索性抛了九连环,被树下的宇文楼接住。 “怎么,闷了?” “唔。” “下来,该用晚膳了。” 华怜双手一撑,轻巧的落在宇文楼怀里,宇文楼抱起怀中的人,唔,很好很好,养了这么些时日,终于长些肉了,看来这些天,厨房的人确实用了心,唔,回头重重有赏。 36.第36章 宫灯 上元灯节,京都里人头攒动,皇宫的虽然举办了灯会,但是不及宫外热闹,再说宇文楼也不愿华怜见到宫灯照不见之处的醃脏。 对于华怜来说,宫内的灯会远远没有宫外的来的有趣,天刚擦黑,她便拉着宇文楼出门,今日华怜穿了一身月白色纱衣,料子是蜀中来的贡品,质感垂坠,行走间裙摆如流云般灵动,裙角坠着银铃铛,跑动间,叮铃铃作响。 华怜在面具摊前挑挑选选,买了一只狐狸面具,俏皮的戴在脸上,宇文楼一脸宠溺,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前面有人在射花灯,五文钱一支箭,头奖是一只精巧的走马灯,稀奇的是上面汇着的不是美人,是形态各异憨态可掬的狮子猫。 见华怜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宇文楼勾了勾手指:“想要?” “嗯。” “过来,亲我一下,我就给你赢回来。”宇文楼满面的笑容,一脸无辜。 未想到,华怜突然靠近,踮起脚,发现够不着,一把拽住宇文楼的衣带,迫使他低下头,从而行云流水的亲在了他的侧脸上。 额。 众暗卫,包括宇文楼都有一秒钟的当机。 原本宇文楼只是随口调侃一下,没有想到,华怜这么直接了当。 “你不会反悔了吧?”华怜偏了偏头。 “咳,怎么可能?” 侍卫递过来弓箭,宇文楼站在原地,拉弓如满月。 “这位爷,您往前站站,到线这里的。” “不用。”话音刚落,三支箭已射出,接连正中靶心,众人接连叫好。 最后自然是华怜高高兴兴将走马灯提回去了。 晚间还有彩灯游街,宇文楼找了间临街的酒楼,着人准备了许多零嘴让她坐在床边慢慢看。 暗卫递过来一张纸条:“大皇子夜入臣相府。” 梼帝的常音皇后没有子嗣,但是平贵妃膝下有一子,就是如今的大皇子,梼帝的子嗣绵薄,除了大皇子,其余三位皇子还年幼,羽翼未丰,尚没有抗争的力量。 宇文楼眯眯眼,低头吩咐黄平:“是时候让蓝锦玉蓝锦心姐妹俩回来了。” “是。”暗处的黄平,领命而去。 处理完,宇文楼转头见华怜坐在窗边津津有味的在吃糖炒栗子,她倚在窗边,月光都笼在她身上,探出半个身子,也不怕掉下去。 华怜咔嚓咔嚓的在啃栗子,从楼上的角度,可以将整条街都看尽,街角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外挂着一盏精巧的宫灯,车内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仆从皆静默着。 “在看什么?” 华怜拍拍手里的碎屑,一旁的宇文楼给她递来一盏温茶。 “在看好戏。” 顺着华怜的目光看过去,宇文楼也看到了街角的马车,车子的式样都很普通,与京都一般富贵人家女眷使用的样式没有差别,唯有马车外悬着的那盏宫灯,样式极为特殊。 这是宫里才有的式样,准确的说,是凤氏皇宫里才会有的式样。 皱皱眉,连华怜都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37.第37章 密道 暖风扑在脸上,隐约有了夏天的味道,华怜拿着团扇,趴在窗台前,头发松散开,看着挂在廊檐下的那盏宇文楼给她赢来的走马灯,发呆。 闷死了! 华怜转了转眼睛,扔了团扇。 “紫云,我出去玩啦!” “哎?” 只是眨眼间,本来在榻上的华怜便没有了影子。 轻巧的落在宫殿屋宇间,早朝早就散了,华怜打量了下四周没有人,轻巧的落下来。 飞霜殿的内宫里,静悄悄的,内殿的院子里种着松柏,华怜荡着脚,听着宫人在角落里切切私语。 河南大旱,百里饿殍,赈灾的钱款拨下去了,流民不减反增,在这么着,难民都快逃到京都来了。 宇文楼一上午都耗在户部,日上中天,内宫急召,说是梼帝头风发作晕厥过去。 赶到时,太医已经请过针,人虽然已经清醒,但是精神不济,宇文楼作为人臣也是晚辈,恭敬的请了安,便退了出去。 宫人中的陈德贵如今已是宇文楼的人,在僻静处,仔细向宇文楼汇报着。 “上午是谁服侍的圣上?” “早朝过后,也只有平贵妃来过。” “是嘛?”宇文楼眼波流转,看来,这大皇子果真是沉不住气了。 眼角瞥到廊亭的一角,隐隐约约似乎见到月白色的纱。 宇文楼面色一冷,示意陈德贵先下去,自己确定周围无人后,快步走到廊尾。 果真,见到华怜晃着脚,坐在梁上。 “胡闹!”见到华怜白日里贸然进宫,宇文楼气急。 再一看,她长发未梳,悉数披散在脑后,大大咧咧坐在梁上晃着白嫩的小脚丫。 心中一窒,转而清醒:“还不快下来。” “不要。”华怜脸一别,“人家特地来找你,你还凶人家。” 宇文楼心中又惊又喜,放缓了语气:“好,你先下来再说。” 华怜一跃,宇文楼抱了满怀。 “大白天的,也敢出来乱逛,这里是皇宫!” “皇宫我比你熟,再说,你以为我傻啊,大白天御风,我走密道进来的。” “密道?” “嗯,御花园里有密道直接通向宫外,当年我四哥,就是从这密道逃出去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贪玩,躲在假山里,无意间扣动了假山上的石头,露出了密道的入口。” “带我去看看。” 靠着灵敏的五感,华怜带着宇文楼避开了众人,来到了御花园。 这是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假山,靠近墙角,又有翠竹的遮挡,若不是华怜指出来,的确宇文楼确实不会注意到。 蹲下身,摸索的拧开开关,原本的假山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细心的宇文楼发现了假山旁的脚印,尺寸很大,是个男人的脚印。 “走吧,回去吧。”宇文楼抱起华怜,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披风里,“以后不要走这个密道了,不止你一个人知道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哦。”偷偷跑出来,却没有想到宇文楼就这么算了,华怜将脸埋在宇文楼的披风里面,他身上熏着迦南香,好闻的很。 38.第38章 养病 内宫里出了宫女偷出宫私会的事情,梼帝震怒,严查之下,发现此时证据凿凿,不少人上元节那日见到了悬挂在马车外的凤氏灯笼。 坤宁宫内,沉香寥寥,素心大宫女匆匆进来,伏在常音皇后耳边轻语了一句。 “他无事便好。”常音皇后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放下了重担。 “素心,去把那件水色织锦纹的裙子给我找出来。” “是。” 常音皇后虽然已经快年近三十但是面容仍如少女般稚嫩,此时一袭素衣,未着凤冠,乌黑的发鬓上只插了一根样式别致的银簪,略显苍白的面容,泪光莹莹,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臣妾见过陛下。” 出了这样的事情,梼帝自然亲自来了坤宁宫,梼帝与常音少年夫妻,情分还是有的,加上自己灭了凤氏一族,夺了凤氏的江山,对于常音多多少少有些亏欠。此时见到常音皇后的样貌,更加让梼帝心生不忍,火气也散了四五分。 “皇后起来吧。” “臣妾不敢,臣妾有罪。”常音俯下身子,泪光闪闪,“臣妾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御下不严,导致宫中发生了这样的醃脏事情,臣妾罪无可赦!” 宇文梼见常音皇后发间的那根发簪,不禁心神一动,当年常音皇后下嫁宇文家,凤氏殇帝作为她的哥哥,赏了她不少首饰嫁妆,嫁入宇文家后,却从来没有见常音皇后穿戴过。 宇文梼曾经觉得奇怪而追问过,常音皇后回答,妾自嫁给君,即不再是什么公主,以往那些行头,自然不必再用了。这根发簪,还是当年宇文楼第一次带常音出去游玩时,给她买的。 当年的宇文梼只是凤氏的封臣,得常音公主如此相待,自然越发的感动珍惜。 长叹一口气,宇文梼忆起往昔,上前扶起常音:“罢了罢了,此事也尘埃落定,也全不得怪你。” 宇文梼将常音扶起来,才发现她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人也憔悴了许多。 “怎么这样,可是病了?” “启禀陛下,娘娘自从立春后,一直身体孱弱,太医已经来诊治过,说是年轻时寒毒入体,如今发作起来,只能慢慢调养。”常音的大宫女素心上前打了个千,回复到。 年轻时的常音公主,曾经跟随宇文梼出行打猎,却不慎坠入冰窟中,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到底伤了身子。 “这样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不碍事,陛下,老毛病了。”常音皇后忽然向宇文梼行了一礼,“臣妾有一事,想请陛下成全。” “你说。” “宫中事务繁杂,臣妾如今拖着久病之体实在是力不从心,臣妾想请陛下让平贵妃协助这六宫事务。说到底,绿钗这桩丑事也是我力不从心之故,倘若有平贵妃协助,这后宫,必然气象一新。” “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依你之言吧,时间不早了,朕就不打扰你养病了。” 宇文梼好生安慰了常音皇后一番,发了口谕,让太医院仔细照看着,便出了坤宁宫。 待宇文梼出了坤宁宫,常音的眼神立马就冷了下来,一旁的素心立马扶皇后起来。 “娘娘,您这么做,不正是中了那贱人下怀吗?” 常音拔了发钗,叮当一声扔进妆奁里。 “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准备一下,过两日收拾东西,就说本宫病重,要去畅春园养病。” “是,娘娘。” 39.第39章 变势 一朝之间,朝中的形势发生了变化。 魏王宇文楼手下的九门提督沈秩私会宫中宫女被判处以极刑,宇文楼因此事,被贬去河南处理河南旱情。 宫中皇后也因为此事牵连,现由平贵妃掌六宫之印,抱病在畅春园。 朝廷之中以丞相为首,后宫以平贵妃为首,在宇文梼的默许下,大皇子的势力一下子把持了大邺大半江山。 对于此,宇文楼这边却以沉默相待。 华怜身在魏王府,周围如围得如铁桶般,滴水不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日里,紫云递来了一个消息,说永泰寺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常音皇后如今在畅春园病重,希望华怜过去探望。 于情于理,华怜都不能拒绝。 夜里,华怜带着紫云回了永泰寺,待天亮,从永泰寺乘了马车前往畅春园。 马车外的穗子摇摇晃晃,马车内的华怜心情极佳,她已经很久没有正式露过面了,对于这次常音皇后的邀请,无端的华怜有些兴奋。不过,那夜她离开时,宇文楼却无端的有些气闷。 畅春园中有温泉,园子里的花开的比外面要早的很多,大朵大朵的芍药牡丹,颜色艳丽,香气仆人。 常音皇后命人在花园中铺上厚厚的毡子,摆上案席,春光明媚,暖风习习,实在是春宴的好时节。 饶是常音皇后早已心有准备,五年之后再见到华怜时,仍旧忍不住的惊艳。 五年后的华怜,美丽的像一团盛开的火焰,能引得任何人为她飞身扑火。 她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在场的奴婢侍卫无一不倒抽一声冷气,连满园的春色都瞬间黯淡了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宇文楼为如此她着迷,竟偷梁换柱把她藏在魏王府里。 “过来。”常音皇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过来给姑姑好好瞧瞧。” “是。” 华怜乖巧的走过去,行走间,衣带无风自动,翻飞如莲花。 靠的近了,能闻到华怜身上的味道,像是夏日荷花般的清新,却又比荷花香气暖人。 “虽说是在永泰寺清修,可这穿的也太过朴素了。”常音皇后招手,素心端来盘子,里面放着的是刚掐的大红色的牡丹。 “过来。”常音皇后示意华怜低头,将一朵大红色牡丹插在她发间,正应了那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殿下,殿下?”小春子拉了一下呆立不动的大皇子。 “那人是谁!” “回殿下的话,是前朝的华怜公主,如今在永泰寺修行。” “华怜啊..”本来是借着请安的念头想探探常音皇后的病情是真是假,没有想到却又如此的意外之喜! 天气虽然暖和,但是常音皇后抱病在身,与华怜说了些体己话后也有些累了,吩咐素心陪着华怜在畅春园好好转转,自个回房休息了。 畅春园原名叫栖凤园,当年是殇帝在京郊修建的园子,无论亭台楼阁,无一不是巧夺天工,园中的花草树木都是当年从各地进贡来的极品,连花瓣上憩息着的斑斓凤蝶都是有人专职伺候饲养着的。 春日花开满园,魏王府里虽然也种了许多花草,到底也不如畅春园好看。 华怜赏着花,一时间就入了迷,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花径上走过来人。 “给大皇子请安。”素心最先反应过来,在身后出言提醒华怜。 华怜这才注意到小径上走过来的人,金线绣的缂丝蟒袍,腰间的腰带上镶着大颗的红宝石,双手背着,一脸的高傲。 “奴婢华怜,见过大皇子。”华怜低头给宇文骋行了一礼。 “咳,起来吧,天气这么好,不如你陪我走走吧。”大皇子咳嗽一声,装模作样的朝前走去。 40.第40章 不快 华怜并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让人感受到浑身不舒服,像是在看待一件稀奇的玩物一样。 “听说当年殇帝为了修建这畅春园动用了十万人力,花了十年之久才算建成?” 华怜皱了皱眉,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含糊道:“华怜被困在深宫中多年,不闻外事,今日也是第一次进到这畅春园。” 宇文驰见华怜面色哀戚,似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目的达到,微笑的开口道:“可在我看来,这满园春色,都不及你动人。”说罢作势伸手去拉华怜,华怜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拉到宇文驰怀里。 “大皇子殿下可真是好兴致!”低沉的声音带着来自深渊的冰冷。 华怜如蒙大赦,一下子挑起来,躲在宇文楼身后。 “呵,我说是谁,原来是魏王啊。” 宇文驰收了“哗”的一声打开折扇:“怎么,魏王也对这前朝遗女有兴趣?” “大皇子请自重!” “呵,听说你府上最近多了一个华夫人,据说容貌倾国倾城,不知道和华怜比起来,谁高谁下呢?” 宇文楼的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想到大皇子在朝中势大,自己目前不便与他正面冲突,宇文楼沉默不语。 “呵,魏王殿下,我改日便求了父皇,让他将华怜赐给我,想来一个前朝遗女,父皇也不会在意。” 宇文驰在宇文楼这里耍足了威风,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宇文楼如今却在这里甘拜下风。 待宇文驰离开,宇文楼眯了眯眼睛,将华怜拉进怀里,叹息了一声:“对不起。”是我无用,让你受辱了。 不过,敢动我的人,得有九条命才行,看来此事得在河南之行前解决掉了。 翌日,朝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魏王宇文楼奉旨去河南赈灾,二是大皇子昨夜遇刺了。 据说,昨日夜里,大皇子红绡楼被两个女刺客行刺,侍卫虽然发现的及时,但是为时已晚,大皇子腹部中了一剑,太医院经过连夜诊治,大皇子性命虽然稳定下来,但是人仍旧仍在昏迷之中。 当今圣上震怒,命锦衣卫彻查此事,朝堂之上却对此事讳莫如深,原因无他,大皇子昨夜出事的地方红绡楼不是旁处,正是京城里最出名的青楼。 啧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听到大皇子重伤的消息的时候,华怜正在拿了一把金剪子,咔嚓咔嚓的在剪宇文楼书房里的一盆兰花。 紫云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主子,不能再剪了,再剪就成光杆了!” 华怜重重将剪子一拍:“光杆就光杆呗,恨不得什么都不剩才好呢,一根独苗有什么稀罕的。” 紫云知道她这是在为宇文驰的事情生气,连忙开口劝她:“主子这是在跟谁生气也犯不着跟自己生气啊,魏王殿下今日上朝前,特地吩咐厨房炖了燕窝给您呢。” “不吃,宇文家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哎呦,我的主子,您这是说什么气话呢!”紫云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外人,方才稍稍心安。 “主子,魏王殿下对您不薄啊。” “收拾东西,与其不清不楚的待在这里,还不如我回永泰寺!” 华怜扔了剪子,就往外走,却不妨撞进一个人的胸膛里,宇文楼顺势将她拉近怀里。 “生气了?”低沉里嗓音响起。 华怜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在忍一段时间,忍一段时间就好。”宇文楼安抚的拍了拍华怜的背,“之前不是说好了和我去河南的吗?怎么想言而无信?” “你才言而无信呢!”华怜在宇文楼怀里出声。 “你放心,等我们回来,你不会再看到碍眼的人的。”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41.第41章 坦露 既是赈灾,宇文楼这一次出行,尽量低调。华怜这一路,有些一反常态,蔫蔫的待在马车里,提不起精神。 紫云看着华怜心情不佳,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 “娜给达,待在马车里不闷吗?”牧仁轻快的骑着马,豆包蹲在他身上,开心的扇着翅膀。 马车不远处,宇文楼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着,这几日,华怜明显的有些排斥他,宇文楼脸阴沉着,他也知道,问题的症结出在哪里,可是偏偏,目前他没有改变的力量,只能忍耐忍耐。 宇文楼不禁握紧了马缰,他不愿意她过的如此拘束,她是凤凰,理应翱翔在天宇之下,后宫中明争暗斗的生活,她连见都不应当见到。 她值得拥有大邺最好的一切,,值得最灿烂的阳光芬芳的花朵和无拘无束的生活,事实上只要她愿意,没有人能留的住华怜。可偏偏,她选择了留下,待在他身边。 宇文楼记得,断龙谷那场爆炸之后,残留之处,毫无一人,他的心空的厉害,直到她回来,回到他身边。 出远门,如果时间算不好,不能赶上沿途中的驿站的话,难免要露宿野外。 宇文楼这一行,好死不死,就没有在天黑前赶到驿站,黄平一脸的愧疚,也是他没有算好路程,所以晚间做饭时,黄平自告奋勇的随着侍卫们打猎去了。 华怜下了车,见树林中树木茂盛,而紫云在给她收拾寝具,豆包也跟着牧仁出去打猎了,一时间没有人给她解闷。自己便撩起裙摆,嗖嗖,一点力气都不费的上了树。 留在营地守卫的众侍卫:公主好身手! 华怜立在树林间,挑了一枝最高的枝丫站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落下去,心里莫名的好受了些。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华怜一转身,是一身黑衣的宇文楼。 他面容坚定,经过岁月的洗礼,有着一份从容不迫的坚定,带着军人的肃杀。 “你不开心。”这是肯定句。 华怜转过身,不想见他。 “还是为宇文驰的事情?” 宇文楼向前走了两步,他们俩之间终于只剩一个转身的距离。 “他说的没有错,我就是个前朝遗女,说起来,什么都不是!” 宇文楼笑笑,哎呀,这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怎么会什么都不是?”宇文楼拉过华怜,把她搂在怀里,“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爱上除你之外的女人。” “你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华怜,谁都不能取代你。”宇文楼将华怜抱紧,力气大的似乎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放心,再等一段时间,再忍耐一会儿,什么都会好的,你厌恶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的。” “真的?” “真的。”宇文楼亲了亲她的头发,“我真么时候骗过你?”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喧嚣,是黄平他们回来了,豆包率带着猎物回来,华怜立在树端,抢先看到它抓着一只血淋林的肥兔子。 “下去吧,今天我来做晚饭。”说罢宇文楼抱着华怜,轻盈的从树上一跃而下。 众侍卫听说是魏王殿下亲自下厨,不禁一阵欢呼,军营中可是传遍了,魏王殿下的手艺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今天也就是托了华怜公主,才有的口福啊! 42.第42章 刺客 兔肉烤的皮脆发亮,撒上孜然,外焦里嫩,宇文楼收拾好了一只,便收了手,拿出袖刀切成片,端给华怜。 纵然华怜不怎么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也敌不过宇文楼做的实在是好吃。 “我给你的凤翎呢?”华怜见他用的是一把乌金袖刀,不是当初她的凤翎。 “在这里。”凤翎剑身太长,他做了一个刀鞘将它佩在外面。 “这是神器,自然可大可小。” 华怜低语了一声,凤翎从三尺长重新变成了一根发簪大小,只不过样式是极为普通的男式竹节发簪。 “五年前凤翎已醒,以后你只要念这咒语,它就能变回原样。”华怜起身,替宇文楼插好发簪。 入夜,四周静寂,华怜在帐内翻个了身,她晚饭时没有吃的饱,夜深,饿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都已经月上中天,华怜自然不好意思喊紫云起来给她找吃的,被人瞧见了,多不好。想起马车上有干粮,华怜想着,不如先拿点给自己垫垫肚子。 营地里有侍卫在值班,但是这毕竟是在野外,侍卫们也不可能守的滴水不漏,华怜眼神好,见营地篝火旁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刺客!” 这是华怜的第一反应。 轻盈的飞起身,华怜抬手,直逼那人脖子后面,却猝不及防的被人接住了自己的手刀。 “哎?”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华怜有些诧异,是宇文楼。 “咳咳咳..”宇文楼松开华怜的手,有些尴尬的咳了咳。 华怜这才看到,他似乎从篝火旁的土堆里挖出了什么东西。 “烤红薯,要吃点嘛?” “咕..。。”身体已经很诚实的替华怜做出了回答,华怜有点羞愧的想捂脸。 金灿灿的红薯一掰两半,又甜又绵,华怜一口气吃了大半个。 “做晚饭的时候埋下去的,埋得有点远,到这个时间点,想着也该熟了,是时候挖出来了。” 华怜咽下最后一口红薯:“那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宇文楼笑笑,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像粼粼的湖水,我不饿呀,只是恰好你饿了。 这样的心思,并不难猜,华怜从来都不愚笨,好歹她在深宫待了多年,只凭一个眼神,便能看清人的心思。宇文楼这点小心思她也明白。 一时间,华怜心中漫起丝丝温暖。 “河南大旱,就算再严重,派个钦差出去也就顶了天了,你去也真的就是大材小用了吧!” “河南大旱是真,当地官僚盘剥赈灾款也是真,调我出京都也是真,只有调虎离山了,他们才能称王啊。”宇文楼见夜深露重,笑着将篝火拨的旺了一些。 华怜本来想安慰宇文楼一番,可没想到此人心态真的是太好,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还没有等华怜找出话来反驳他,她整个人已经被扑倒在篝火旁,健壮具有侵略性的男性身体将她禁锢在他身体下方。 营地中想起警报声,宇文楼将华怜快速的拉起,华怜一回头,见自己身侧插着一支弩箭,若不是宇文楼刚刚将自己扑倒,恐怕中箭的就是自己了。 “有刺客,有刺客!” 营地中侍卫纷纷发出警报,华怜在人群中看见了一脸兴奋的牧仁,正在与黑衣人打斗,他以一敌三,却一点都不显得吃力。 倒是宇文楼显得很冷静,没有急于加入缠斗,拿起从不离身的黑色大弓,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目标对准了一旁的灌木林中,果断的开弓射箭。 箭声刚响起,华怜便听到了灌木从中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重物倒下了! 宇文楼拔了发簪,三尺长的凤翎在他手中泛着寒光,本就神器,打起架来,简直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一刀解决了一个人,宇文楼如入无人之境的向灌木从中走去,拉开灌木丛,宇文楼见到来人,不禁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哎呦,不知国舅大人竟然如此惦念我,居然亲自来相送啊!” 43.第43章 衷情 后宫中平贵妃势大,若不是常音皇后依赖梼帝的宠爱,恐怕早已无立足之地了。平贵妃诞下梼帝的大皇子,这些年梼帝也隐隐流露出要册封其为太子的念头,母凭子贵,连带着平贵妃的母家孙家也跟着地位高了起来。 京都中有不少人私底下谄媚与平贵妃一母同胞的哥哥孙启新一声国舅爷。 可魏王宇文楼这一声国舅爷,叫的孙启新魂飞魄散。 宇文楼感叫,可他哪里敢应啊,加上行刺魏王,失手被擒,孙启新起初嗨哟几分侥幸心理,可是不消魏王宇文楼发话,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将他一围,刚刚见了血,一脸兴奋的牧仁一双眼睛像饿极了的绿眼睛狼盯着他,孙启新一下子就怂了。 “谁指使你来的?” 牧仁从石头上跳下来,一边抹去刀上的血,一边笑着问他。 孙启新本能的想挣扎起来,却被身后的侍卫压制住动不了,他转头去看宇文楼,却见宇文楼看也不看她,正在将斗篷披在火堆旁的人身上,看纤细的背影,应该是个女子。 孙启新听到宇文楼用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温柔的对那女子道:“天还没亮,再去睡会儿吧,还饿不饿?” “不?”那女子摇了摇头,转过半个脸来,向着孙启新的方向问道:“那他怎么办?” 仅仅是半个侧脸,也美得叫人惊叹。 宇文楼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牧仁吩咐道:“留他一口气。” “好!”牧仁抽出寒光闪闪的刀,刀锋之上是一双异样兴奋的眼睛,“你们几个,给我把他嘴堵上,吵了我小姨睡觉可就不好了。” 孙启新还未开口求饶,便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对于这些,华怜从来不会善心大发开口为这些人求情,宇文楼的气息,阳刚而温暖,华怜觉得安心。 “这一路上,怕是不得安生了。”她听见宇文楼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着些兴奋,“只是没有想到,这平贵妃这么按捺不住。” “那你,想做皇帝吗?”华怜停住前进的步伐。 宇文楼罕见的沉默了,过了许久,华怜听到宇文楼低沉的声音:“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因为深夜入皇宫盗取卷轴而受重伤,那一天压在我心头多年的疑惑终于解开,我从来都不相信,我父亲是被流寇所杀。” “直到那天我从密卷中查到,当年殇帝有派仵作开棺验尸,尸体身上的刀口呈十字形,一击毙命。” “宇文梼年轻时善使双锏,当年这件事情发生后,就再也没有见他用过。”宇文楼嘲讽风笑笑,“不过是为了个定国公的爵位,竟然就这么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当年是他对我父亲下的手,如今轮到他儿子来对我下手了,呵,真是可笑啊。” 宇文楼嘲讽的笑了笑:“有时候我在想,除开他动手杀了我父亲,他真的是个称职的长辈。” 宇文梼对于他,填补了年少丧父的空白,但也因此显得对于宇文楼更加残忍,本该这一切都可以避免的。 “华怜,我如果不向前走,待在原地,就是等着被人杀死。” “我知道。”华怜从身后搂住宇文楼,侧脸靠在他结实的背上,“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44.第44章 汴京 一路到了汴京,气温明显升高,官道周围都是沿途乞讨的灾民,华怜新得了一只九连环,咔嚓咔嚓玩的正欢。 紫云忧心的掀了帘子,摇摇头,又无奈的放下了,这一路来,流民无数,连她也看的有些麻木了。 “朝廷不是拨了赈灾的银子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流民?”紫云叹息道。 “就像内务府拨冬天的炭火一样,一层层下来,最后到宫女手里的还能剩多少?” 紫云也沉默了,宫内虽然盘剥,但是起码不会死人,宫人若是饿死冻死了,管事的太监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宫外可真的是饿殍遍野,人命如草芥。 宇文楼一路走走停停,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宇文楼不急,可急坏了汴京府尹孙复盛。孙复盛借着平贵妃的势力,当上了汴京府尹,算起来,他与孙启新也算是堂兄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挪用朝廷的赈灾粮款。 早在宇文楼出发之前,京中已有线报给孙复盛,孙复盛连夜给孙启新送了二十车的金银珠宝,得到了来自孙家本家的承诺,宇文楼不会活着来到河南汴京,只消等到当今大皇子登基,他这点盘剥粮款的小事自然不足挂齿。 一切都策划的天衣无缝,唯一漏算的就是他们低估了宇文楼。 在华怜看来,孙家一家简直是愚蠢至极,大邺大半的江山都是宇文楼打下的,不同于京都中的纨绔子弟,这一位可是正儿八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十八岁就跟着宇文梼高举反叛大旗攻进凤氏皇宫的魏王宇文楼啊! 这一路虽然走走停停,但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宇文楼揪了一帮户部的人跟在屁股后面,途径之处,联系当地府衙,登记灾民户籍人口,统一设置难民寮,开设粥厂,将难民就近安置,避免了流民和疫病的扩撒。同样的在安置登记流民户籍之时,顺便也记载了流民受灾以及是否得到朝廷赈灾粮的情况。 同样身在官场,一帮户部官吏们早有打算,就算再层层盘剥,赈灾款中十之一二还是能落到灾民手中的,调查结果却令人心惊,基本上调查登记的灾民连一粒赈灾的粮食都没有见到。 宇文楼带过来的人马里,自然有宇文梼的人,早有人将此事写成密函报了上去,宇文梼如何震怒,那是后话了。 眼看着宇文楼离汴京越来越近,而孙启新那边消息如泥牛入海,一点回音都没有,孙复盛心急如焚。 事实上,并不是孙启新放任不管,是实在他无可奈何,腹部中了一箭不说,连两条腿都被人打断了,放置在一辆守卫森严的马车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这么被吊着一口气,来到了汴京境内。 京都内,接到密报的平贵妃打翻了茶盏。 “这个宇文楼真是越来越放肆!” 平贵妃怒极,连凤钗上的红珊瑚珠子都随着她拍桌子的动作颤抖起来。 “绝对不能让宇文楼进汴京,就算进了汴京,也不能让他活着出来。” “是!” 站在面前的黑衣人一诺,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 扶了扶头上的凤钗,平贵妃向身旁的大宫女问道:“驰儿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启禀娘娘,午后太医来回报过,说是只是皮肉伤,已无大碍,仔细调理月余便好。” “真是没用,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情,事情早就成了,怎的还会拖这么久?哥哥也不会落在宇文楼的手里。” 平贵妃抿了抿唇,刚刚染好的红唇透露出一丝不耐烦来。 45.第45章 绿柳 车马一路浩浩荡荡进了汴京城,汴京府尹孙复盛诚惶诚恐的在城门口候了半天,只隔着帘子听到宇文楼说了一声:“孙大人辛苦了,灾情要紧,孙大人请自便吧。” 这一句请自便,让孙复盛汗如雨下,双股颤颤,京都中的消息如泥牛入海,一点回复都没有,宇文楼如此一脸不善的进了汴京城,孙复盛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一面加急向京都中送信,一面派人密切注意魏王的动向。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住进了绿柳山庄,并没有住进孙复盛事先预备好的住处。 山庄主人早已在门前相迎,虽然戴着面具,但是一身凛冽的气质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华怜掀了掀帘子,奇怪的“咦”了一声。 开春以来,连月的大旱让河南寸草不生,宇文梼对此十分重视,河南向来是产粮之地,地理位置也是进可攻退可守,说是大邺的咽喉也不为过。 说道粮食,河南当地没有人不知道绿柳山庄的,作为河南最大的粮行,绿柳山庄的名头响彻在外,最开始朝廷的赈灾粮款未到时,也是绿柳山庄最先开仓放粮。绿柳山庄不光经营粮食,还有药材,其分号以汴京为中心,像是地下暗涌着的水流一样,悄悄地浸透了整个大邺。 宇文楼带着黄平一行人,匆匆进了书房,山庄内外十步一岗,戒备森严。 华怜挽着披帛,站在回廊里看着院子里的假山流水,尽管河南大旱,但是绿柳山庄依旧花木茂盛,连假山里的泉水都一点都看不出来有枯萎的迹象。 冥冥中似乎有人在窥探,华怜转头一瞥,敏锐的捕捉到了一抹紫色的身影,虽然对方躲得隐秘,但是华怜仍旧发现了对方,照身形看,应该是个女子。 身后有脚步声,华怜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绿柳山庄的庄主。 “庄内简陋,不比京都,有什么要求,但凡在下能办到的,在所不辞。” 华怜不答,只是淡淡的道:“庄内含笑花开了?” “是?” 香味幽幽,华怜伸出指间碰了碰花朵,貌似心不在焉的说道:“说来也巧,我姑姑,最爱含笑花。” 这句说完,身后的人影顿了一顿,眼神一下子冰冷起来。 见到他这样,倒是华怜释然的笑了:“何必如此紧张,不知我该称你一声绿柳山庄主人,还是称你一声沈统领。”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是仍旧瞒不过华怜,只需一眼,光光看他的身形,华怜便知道他是当日被处以极刑的九城兵马司沈秩。 “公主殿下说笑了。”沈秩拿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与他年纪相符,略带些沧桑的脸,经过京都一事,与华怜的印象中相比,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沈秩沉默的低头站在华怜面前,似乎满腹心思,华怜知道他想问而不敢问,便先开口答道:“我姑姑很好,畅春园毕竟是当年殇帝花了十年建成的园子,其中构造精巧,密道暗部,就算平贵妃派兵进了畅春园,想找一个人出来,绝非易事。” 听到这里,沈秩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与常音皇后年少情缘,当初他只不过是北苑定国公府内的一名小小侍卫,在花园中偶然惊鸿一瞥常音皇后。他本以为凤氏的公主刁蛮挑剔,却不曾想常音将整个定国公府管理的仅仅有条,连他们这些侍卫,值夜的班房里都给他们备着干净的棉被和温热的点心宵夜。 起初,沈秩只是以为这是一份感激,直到那一天,轮到他当值的那一晚,他看见常音夫人一人在月下哭泣,起初他只是以为常音夫人在赏月,直到他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真正的痛是哭不出声的,嫁到北苑第三年的常音公主,失去了她第一个孩子。 那一刻,躲在阴影里沈秩的心,没来由的紧了紧。 46.第46章 祈雨 宇文楼入住绿柳山庄三天,华怜一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整日大太阳晒着,华怜也不耐烦跑到外面,索性一直躲在屋内纳凉。 几天不见的宇文楼终于现了身,眼下的阴影很重,但是整个人显得很亢奋,这种亢奋,当年她在临仙台上从宇文梼的脸上看见过。 “京都已经乱了,河南的事情需得速战速决,我需要一场及时雨。”宇文楼知道华怜的能耐,这一句,用的是肯定句。 “明天,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好。”华怜抬头看向天空,见烟云缭绕,“下雨不难,难得是风调雨顺,河南本是龙脉之地,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如此黑气重重?” “哦?” 华怜朝京都方向看了看:“有黑蛟要化龙,夺了正统龙脉,这天下气运自然就乱了。” “无事,一切有我。”宇文楼伸手握了握华怜的手,将人揽到怀里,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加上河南境地又比不上京都的水土养人,华怜这些日子消瘦了些,宇文楼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宇文楼要求雨的消息传回京都,平贵妃一笑了之,讥讽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如今已经顾不得宇文楼,多年的煎熬挣扎就在一夕之间,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就在这一瞬。 扶了扶头上的凤冠,平贵妃开口问道:“太医院给皇上的补药送去了吗?” “已经着人送去了。” “那就好,通知驰儿和丞相速速入宫。” “嗻!” 平贵妃坐在镜子前,满意的点了点妆奁中的胭脂,果然,还是正红色好看啊。 不过一天,整个汴京的人都知道,魏王宇文楼要汴京祭天求雨,祈求上天普降甘霖,这件事情于京都中的人来说,只是一笑了之,对于汴京的老百姓来说,那是实打实的救命稻草。 老天爷连月大旱,朝廷中的赈灾粮款迟迟未到,若再没有有效的措施,宇文楼也知晓,整个河南怕是要哗变了,到那时,恐怕连当地的府尹也束手无策。 祭天当日,宇文楼身着一身黑色金线绣蟒袍,华怜站在台下看他,也不由的称赞一声,光是靠架势,宇文楼也是够能唬人了。 他头戴乌金冠,却用一根极为普通的男式竹节发簪束起的发,宇文楼站在高台之上,四周都是衣不蔽体的流民饿殍,心有所动,不禁大喝一声。 “带上来!” 牧仁压着一人上来,众人仔细一瞧,竟然是汴京府尹孙复盛。本来宇文楼没有那么快想要他的性命,却没想到,此人竟然自己往刀口上撞,竟然派人夜刺绿柳山庄,被守株待兔的牧仁抓个正着。 汴京的百姓早已受孙复盛欺凌多年,见到他如今锒铛的模样,恨不得生啖其肉。 黄平穿着礼官的衣服,拿着卷轴,细数着孙复盛贪污朝廷粮款,欺压鱼肉百姓等罪状。 宇文楼见黄平一脸兴奋,没有制止,任其他唾沫横飞,桩桩件件直指孙复盛鱼肉百姓。 华怜躲在台下,拿了一颗枣吃边嚼边对身旁的紫云说道:“黄大人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技能?” “咳咳,公主。”紫云点了点华怜手里的枣子,“吃东西说话,容易噎着。” “咳咳。”宇文楼咳了两声,示意黄平该收了,再这么骂下去,朝野上下,真是没有一个好人了。 宇文楼面色庄重,读完祭天祭文后将祭文投入火焰之中,金色的火焰冲天而上,围在祭坛外的众人,俱是一愣。 宇文楼面色如常,但是眼角瞥了一眼华怜的方向,知道这是她的手笔。 乾坤朗朗,宇文楼的声音犹如洪钟,坚定清楚的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愿苍天垂怜,庇佑我大邺,愿天降甘霖,解我百姓之疾苦,所有罪责,全由我一人承担。” 话音未落,天空中开始落下雨点。 人群之中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随着宇文楼一步一步恍若神邸般的走下祭台,雨点越落越大,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的声音。 随着一场持续三日的大雨,不仅解决了连日来的大旱,随着雨水,宇文楼恍若神邸的形象也尽入人心。 47.第47章 篡位 飞霜殿里还残留着药味,宇文梼的病情越加严重,艰难的喘息着,帘幕后的宫人静默着,安静的垂着手,等待着命运之轮的转动。 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踏上一双明黄色绣金的靴子,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飞霜殿里,分外清晰,宫人们沉默地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替来人掀起帘帐。 宇文梼听到响动,挣扎着起身问道:“谁,是谁来了?” 披着一身龙袍的宇文驰信步走进内室,大太监陈德贵低眉垂首跟在他身后,呵退了宫人后转身出了内室,沉默地守在窗外。 “你!”半生驰骋在疆场的宇文梼气急,脸色涨的紫红,大概他做梦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谋反。 “父皇身体不好,何必动怒?”宇文驰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梼帝按回床铺上,顺带还体贴的替梼帝盖好被子。 “孽子!”宇文梼气急。 “是啊,就算是孽子,我也是父皇您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呐。” “你.。你不配!” 宇文驰的神色一下子变冷,面目有些狰狞:“我怎么不配了,父皇?我是您的长子,是您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大邺未来的君王,父皇,我不配,难道那宇文楼就配了!” “咳.。。咳咳..”梼帝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的胸腔,无形中扼着他的咽喉,宇文梼猛然反应过来,看向空了的药碗。 “父皇大人,您辛劳了大半辈子,是时候让儿子为您分忧了。”宇文驰慢慢靠近,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咳咳..来.。来人..” “父皇大人叫谁来呢?宇文楼?呵,他怕是已经死在汴京了呢。” “你!” 宇文梼剧烈的咳嗽起来,宇文驰眼睛一瞥,陈德贵转身,将殿外的人请了进来。 “老臣参见皇上。”丞相大人双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遗诏已经拟好,为保我大邺千秋万代,请皇上传位与大皇子。” “你!”宇文梼气急,抄起枕边的玉如意狠狠的砸过去,只打歪了丞相的帽檐,并没有伤及分毫,丞相依旧跪的笔直。 “驰儿乃我大邺正统继承人,传位与他,乃是众望所归!”一身华丽隆重的宫装,头冠上的珠翠叮叮作响,是身着皇后朝服的平贵妃。 见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宇文梼,平贵妃红唇一抿,面带讥讽:“皇上何必再固执己见?驰儿继位乃是众望所归啊!” “咳.。咳.。。”宇文梼已经无力辩驳,心中的悔意一阵阵蔓延上来,若不是他听信谗言将魏王宇文楼支使去河南,怕是大皇子丞相一党不会这么快把持朝野,若不是后宫空虚,常音皇后因九城兵马司沈秩之故迁去畅春园,怕是平贵妃也不会如此一枝独大。 想到这里,宇文梼心里一阵阵的恨意涌上心头。 宇文驰看时候差不多了,朗声问道:“父皇,玉玺呢?” “孽子,你,你休想!” “玉玺在此。”只见陈德贵捧着从内间捧着玉玺从内间走出来。 宇文驰一笑,接过丞相拟好的奏折,在案面上铺开,陈德贵在一旁将玉玺递了过去。 宇文梼中毒已深,早已力竭,毫无回天之势。 一枝黑色的长箭破窗而入,一箭将拿着玉玺的陈德贵双手射穿,剧痛之下,陈德贵松手,玉玺咕噜一声滚落在地上。 “谁!”宇文驰喝声问道。 “大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随着话音落下,手执一张黑色长弓的男子,不疾不徐的从门外迈了进来。 48.第48章 掌权 “怎么是你,你,你不是应该在河南吗?”宇文楼一脸错愕,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皇子如此惦记我,鄙人自然日夜兼程不敢懈怠。”宇文楼满面轻松的说着话,径自走到龙床前,从袖中取出一颗解毒丸,喂给梼帝服下。 他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复杂的神色,他是希望宇文梼死没有错,可是就算是死也是要死在他的手上。 “呵,幸亏鄙人赶的及,不然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是不是啊,大皇子殿下?”宇文楼一脚将陈德贵踢开,满面兴致的向大皇子问道,“皇子殿下可知,谋朝篡位毒害皇上,可当何罪?” “呵,皇子殿下不知,丞相大人博古通今,恐怕也略知一二吧?” “哼,成王败寇,还未可知!”大皇子猛然朝门外呼喊道,“来人!” 门外的侍卫蜂拥而至,等到宇文驰看清带头冲在前面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沈秩,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秩不答,反手向宇文楼抱了一拳:“魏王殿下,飞霜殿内外已经清空,范大人已经率领金吾卫已在午门外待命!” 话音落下,屋内人除了宇文楼,脸色俱是一白。 宇文楼朗声道:“来人,把大皇子殿下和丞相大人带下去!” “咳咳..”床榻上的宇文梼拼命的起身,虽然服了解毒丸,但是身体的衰弱并不是一颗药丸便能起死回生的。 宇文楼墨黑色的眼睛里深不见底,他用力将宇文梼按回床铺上:“放心,叔父,一切有我。” “别.。别杀.。。”宇文梼挣扎着起来。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宇文楼轻柔的将人按回床榻上,眼睛里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起身,吩咐人仔细的守着,宇文楼抬腿出了飞霜殿。 夕阳下的长街里逆光站着一个人,她长长的披帛在风中飞舞,长街上早已戒严,周遭都是穿着铠甲全副武装的侍卫,偏偏她如此悠闲的在青石铺就的路上漫步,好像某个极为普通平淡的傍晚。 他站住,等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夕阳将她的身体熏得暖暖的,随着她的靠近,这样的暖度似乎也传递给了自己。 宇文楼呼出一口寒气,想忘掉飞霜殿中那没来由的冰冷。 “这就是你说的等我回来的时候。” “嗯,我答应你的华怜,我说过,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你不喜欢的人了。” “是啊,整个皇宫都空了很多。” “别担心,很快它就会又热闹起来的。” 翌日,朝野遍知,大皇子谋反企图毒害梼帝已经被魏王软禁,梼帝虽然性命仍在,但身体虚弱,不能再理朝政,丞相一族,被灭九族,梼帝念在往日情分给平贵妃留了全尸,赐了毒酒。 不出三日,朝野上下,大皇子一脉,被全部肃清,宇文楼虽然没有登基称帝,但是已经是大邺不折不扣的掌权人了。 听到宇文楼封摄政王的消息的时候,华怜正在拿着竹剪子“咔嚓”一声,将枝头开的正好的白芍药剪了下来。 49.第49章 婚约 “公主。” 宇文楼恢复了她华怜公主的称号,现在紫云可以光明正大的称呼她了。 “公主,起风了,进屋去吧。” “不用。”华怜动动手指,瞬间风平浪静,“天气不错,出去转转吧。” 她出行用的是宇文楼的马车,如今大邺,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华怜披着披帛,长长的拖在地上,她在皇宫里信马由缰的乱走,不用躲藏,不用易容,不用戴面纱,任阳光照在她绝世无双的面容上。 宫里的宫娥太监,见到她,早早的跪在路边行礼,华怜笑笑,自己上一次被这么诚惶诚恐的对待时,母亲还在世。 习惯性的向自己住了多年的锦澜斋走去,推门,朱色的宫门内,一片郁郁葱葱,华怜皱了皱眉,她听到里面有人声。 “这就是当年华怜公主住的地方?” “郡主,咱们看完了,还是快些出去吧,叫别人瞧见了就不好了。” “有什么好怕的?” “郡主!” “你也晓得我是大邺的郡主,她一个前朝的帝姬,我怕她做什么!” 华怜侧身,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一身娇俏的鹅黄色,是那次在绿柳山庄窥探过自己的女子。 “再说,本郡主和宇文楼早有婚约,怎么说也比那前朝帝姬来的名正言顺?” “婚约?”华怜一皱眉,她从未想过宇文楼是有过婚约的。 是了,宇文楼年少便已手握重兵,梼帝当政时他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可满朝上前,却从来没有人提过宇文楼的婚事。不是不提,极有可能是他早已有了。 华怜一阵心凉,但她绝不是懦弱的人。 伸手推开了门,里面的主仆二人,见到来人,俱是一惊。 宇文楼喜欢华怜穿红,最近给她添置的都是火红色的衣裙,她本就天生一股贵气,这么一相较之下,面前的那自称郡主女子,倒是有点像个民女了。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面前的那两人被华怜的气势喝住了,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倒是跟在华怜身后的小禄子颇为激灵,上前行了礼。 “回主子的话,这是宁国侯的嫡长女,开元五年被封为安容郡主。” “宁国侯?”华怜思索了一下,宁国侯柳原当年是宇文梼手下的一名主将,跟着宇文梼和宇文楼叔侄俩一路打到了京都,后来开元元年的时候,宇文梼分封功臣,封了柳原为宁国侯,将三分之一个河南都划给他作为封地。 这么一想,柳原的长女,柳春烟出现在汴京的绿柳山庄那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河南啊,还真是麻烦呢。 看来这宁国侯柳原对当年梼帝肯定是忠心耿耿呢,若不然,梼帝也不会把这丰硕之地划给他。 如今,宇文楼刚掌权,怕是也是需要宁国侯的支持,偏偏,柳春烟与他还有婚约,想想,真是头痛。 “原来是安容郡主。”华怜理了理袖子,浅浅一笑,“既然来了我这锦澜斋,为何不进来喝杯茶再走?” 华怜率先进了屋,紫云等在安容郡主身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虽然华怜如今不住在锦澜斋,但是平日里这里都是有人照料的,茶水点心,一应不缺。 茶水中带着冬日里腊梅的冷香,华怜拿着茶盏,垂着眼低头拨了一下茶水,却并不说话。日光透过窗棱照在额间的刘海上,白皙的皮肤几乎是要透明。 柳春烟本来攒了满身的劲,却一下子无地可施,是了,华怜她生来尊贵,这皇宫,对别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至尊之地,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这天下,已经没有比华怜血统更尊贵的人了,这与身份封爵无关,这份尊贵,是从骨子里流出来的。 柳春烟握紧了手,轻吸一口气,幸好,幸好,她与宇文楼是早有婚约的,不管怎么样,宇文楼都会娶她的。 50.第50章 点心 议事厅里,宇文楼和一众谋臣正在商议,如今国家初定,河南大旱过去才不久,老百姓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匈奴又来犯,是战是和,吵吵嚷嚷了半天,依旧没有定论。 小禄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殿前,他的师傅苏盛言,如今已是接替了原来的陈德贵,成为了御前的红人。 “行啊,眼力劲见长啊。”苏盛言甩了小禄子一浮尘,这华怜公主可是摄政王心尖上的人。 苏盛言的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通报,说是安容郡主到了,宇文楼一阵头疼,所谓后院起火,他算是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安容郡主梳了新样式的发,一身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半露,裙角绣着朱粉色的荷花,显得人比花娇,她亲自下厨做了点心,特地提了拎过来,未料在殿前等了半天。 “郡主,摄政王正在议事,不见客。” “哦,这样,那烦请公公帮我把这盒点心转交给摄政王吧。” “郡主言重了。”苏盛言将食盒接过。 “哦,他在议事?”华怜披着披帛,迈着步子,从安容身边走过,御前的人等没一个敢拦她,她就这样悠闲的走进了正殿里。 紫云留在外殿,对着安容郡主行了一礼,面色有些尴尬。 华怜进来的时候,宇文楼正对着面前的沙盘皱眉,他天生眉眼好看的很,却总是爱冷着脸皱眉,那张黑色的大弓悬挂在北面的墙上面,隐隐透出肃杀之意。 “怎么进来了也不说话?”宇文楼抬头,脸上隐约带了笑意。 华怜把玩着手里的流苏,心中有些烦闷:“不想说话罢了。” 她转身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来,双脚晃着,宇文楼看着心痒,一把将她抱在自己腿上,满怀的清香。 “哎,苏盛言,我刚刚见你拎了食盒子的来,有什么好吃的还藏着呢。” “哪敢呢,公主说笑了。”苏盛言连忙将食盒中的一碟子山药糕端出来。 这山药糕做的晶莹剔透的,形状像是蝴蝶,又用樱桃做了点缀,煞是好看。 “你不尝尝吗?”华怜转头问宇文楼。 宇文楼素来不爱甜食,心中正是纳闷,怎么御膳厨房送了甜点到上书房来,瞥头看到一旁的苏盛言正在急耳挠腮的用口型对他说了“安容”两字。 宇文楼咳了两声:“你晓得的,我素来不爱甜食。 “你不吃?”华怜捏着蝴蝶的翅膀,比了比,宇文楼坚定的摇了摇头。 没有放回去,华怜自己咬了一口:“嗯,御膳厨房最近手艺见长,这山药糕做的不错啊。” “咳咳,你喜欢就好,等会儿我让厨房多做些,给你送过去。” “不要了,吃多了,太腻。”她娇俏的跳下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了桌子上的茶水漱口。 瞥了一眼案桌上铺开的地图,华怜说道:“你这地图绘的倒是不错。” “那时你在塞外碰见黄平,便是我派他出去,勘测地形的。” “你是有意北上?” 宇文楼点了点中央王庭的位置:“战总是要战的,不过不是现在。” “乌维才当了左贤王不久,处境与你相当,大概他也是愿意和谈的。” “哦,你和他很熟?”宇文楼瞬间警觉了起来。 “嗯,还可以吧,就像你和安容郡主差不多。” “我.” 51.第51章 情事 锦澜斋里燃着香,华怜伏在二楼的栏杆上,水色的披帛拖在地上,长发覆盖之下,是如玉般晶莹剔透的皮肤,宇文楼从楼梯上来,站在背后看着她,不禁口干舌燥。 背后拥入灼热阳刚的气息,华怜偏了偏头,转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怎么了?” 他不答,只是在她脖颈间落下一个灼热的吻,丝质的衣物像流水一样退下,她的脖颈纤细,皮肤柔软,他一路吻下去,她的衣物已经散了大半。 室内暖香流动,室外寂静无人,日光倾城,花开正好。 真是个好时光。 华怜迷迷糊糊的想,伸手勾住了宇文楼的脖子,回吻了他。 没有想到招来的如暴风骤雨般的吻,宇文楼一把将华怜抱起,他平时褐色的瞳孔,隐隐泛着金色,透过薄薄的衣料,华怜感受到他身上的火热。 “轻些..。”华怜呢喃道,回答他的是宇文楼火热的身躯和随手打落下的纱缦。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紫云穿着一身大宫女宫装,袖手守在锦澜斋的宫门外,她叹息了一声,天空中微风白云,这皇宫中的天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了呢。 一室旖旎,宇文楼拥着华怜,强健的身躯下华怜能听到他的心跳。 “疼不疼?” “有点。”她伸出胳膊,上面是一道道青紫色的痕,可见他们当时欢/爱的有多激烈,她一个翻身,伏在宇文楼身上:“你有心事?” 宇文楼避而不答。 从他进来的时候,华怜就知道出事了。 “你要娶她,对不对?” 她及其聪慧,无需他开口,只消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一个名号,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 “我明白。”华怜呼出一口气,“我不在乎,这些我都不在乎。” 华怜笑了笑,她撩动指间,有风从穿过纱帐,将他们欢/爱后的味道吹散了些。 “我从决定跟着你的那个时候,就知道我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她眼中如同流光飞舞,让人心生怜惜,“娶她,是宇文梼让你登基的条件?” “是。”他坦白。 “你想做便去做吧,不用担心我。”这大邺的皇后,还不曾入我眼。 过了许久,室内终于剩下华怜一人,她用手臂捂住自己的眼,开口道:“紫云,替我打水来。” “是,公主。” 三日之后,朝野遍知,梼帝传位于宇文楼,同时册安容郡主为皇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锦澜斋里一片寂静,宫门口的侍卫林立。 路过的范追叹了一声:“爷真是用心良苦了。” “现在得改名叫万岁爷了。”跟在他身后的黄平连忙示意他改口。 “是是。”范追如今和黄平两人一文一武,作为宇文楼的心腹,管着朝纲,唯独管不过来这男女私事。 按照道理来说,华怜公主都这么通情达理了,万岁爷该高兴才是,可偏偏高兴不起来,这些日子忙着登基和封后大典,锦澜斋里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华怜公主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可是风平浪静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丝不安。 宇文楼如今忙的很,如今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派人团团围住了锦澜斋,只要人还在,过了这阵子,一切都好说。 52.第52章 取字 “公主,既然您知道陛下要封安容郡主为皇后,为什么还要,还要..” “还要同他欢好?”华怜笑笑,转过身来,“紫云,如果你像我一样,已近半仙之体,便会觉得,这什么名头,不过是个浮云。” “半仙!” “是啊。”华怜笑笑,伸出手指,指尖在阳光下几近透明,“这万千红尘转头即灭,他大概是我留恋着红尘的唯一理由了。什么名节不名节,那是凡夫俗子才在意的事情。” 次日,便是登基祭天大典,华怜披着一身红衣,无声无息的落在飞霜殿,帝王登记前照例要沐浴斋戒,华怜赤着脚,踏在柔软的地毯上。 “不开心?”登基前的帝王,依旧穿着一身黑衣,散开的衣襟能够瞥见古铜色的胸膛。她轻盈的踏月而来,红衣雪肤,怎么让人心动。 宇文楼将她抱在怀里,也许是沾染了月光,她的手略微有些冰凉。 “怎么不多加件衣服。”他将人搂在怀里,开口道,“苏盛言!” “奴才在。” “吩咐厨房去做碗红枣姜茶来。” “嗻。” 这年轻的帝王,金色的瞳孔注视着自己怀中的人,视若珍宝,华怜手指尖拨动着托盘里的玛瑙珠子,小腿一晃一晃的。 原本眸色正常的帝王,骤然间神色变得未见,开口声音黯哑:“华怜,别动。” “嗯?” “我在.。。斋戒.。。” “所以?” 宇文楼深吸了几口气:“所以,不能近女色。” 华怜:“..” 尝过了那种滋味,便再难戒掉,宇文楼想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便携着人来到桌边。内务府送来上好的雪浪纸,雪白无暇的铺在案上面。 华怜见他在临摹心经。 “我怎么不知道你信佛?” 宇文楼摇了摇头:“只是写了心静。” 华怜拿起笔,她拿笔的姿势很好看,灯光下,白皙的手腕,形成一个恰好的弧度,戴着他给她的镯子,她写了两个字。 琼渊,这是他的字,他的心头一热。 她开口:“琼楼玉宇,渊蜎蠖伏,好字。” 宇文楼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羡慕之意,宫破之日,她不过才十二岁,还未及笄,在虚无之境内一呆就是五年,自然没有人给她取字。 他握住她的手,颇有力道的在纸上写下两字。 “皎宸?”她念出声,眉目微蹙,似乎在思考。 “送给你做字。”他收了笔,环抱住华怜。 皎若明月,王者之宸,这字也只有他敢送她,你便是我的日月星辰。 纤白的手指抚过还带这温度的字,在唇齿间不住的呢喃,皎宸,皎宸。 宇文楼见她情绪缓和,便试着开口道:“做我的女人好不好?” 华怜不解的回头,一双眼睛里满是疑问,我不是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吗? “不,是正式的,堂堂正正的做我的女人,有名有份的。” “你要封我为妃?” “你不想?” “不。”华怜摇了摇头,“我不在乎名分,如果你爱我的话,”她抬起头,目光灼灼,“那就不要封我为妃。” 宇文楼突然间明白了,如果他封了她,不管他多么宠爱她,名分上她始终比安容低上一等,她华怜,有她自己的骄傲,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让她能够卑躬屈膝的人了吧。 “算了,随你,你开心就好。” 宇文楼心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惹毛了她,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呢。 “夜深了,早点睡吧。”他抱起她,走向床榻,她像只乖巧的小猫,安静地伏在他身边,他在斋戒,自然不能近女色。 窗外有月光融进来,宇文楼的心里,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他抄经抄了半个月都没有得到的宁静,突然在这一刻,在华怜的身边突然得到了。 因为登基即位而连日不能安眠的宇文楼,多日来,头一次,安然入睡了。 53.第53章 祭天 祭天登基那天,华怜去看了,她隐在云层之间,看着下面的人,人间的帝王,一身隆重的祭服,金色的珠子后面隐着一张坚毅的面孔。 宇文楼念完祭天文,看着脚下,众人无一不匍匐在地,他忽然觉得有些孤独,眼角扫到天边一抹红色,是她。 她穿着红色的纱裙,那样放肆的红色,似乎要将天色染红。 宇文楼坚毅的面容忽然变得柔软,他转向她躲藏的方向,伸出手,用唇语道。 “过来。” 华怜读懂了他的意思,不禁愣住了,祭台下都是他的子民,不消说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连外围都围满了来观礼的子民。 他站在万人最高处,向她敞开胸怀。 他见她不动,便又催促了遍:“过来。” 华怜咬了咬唇,想想便笑了,这如今是他的天下,他都觉得无事,那还有什么要紧的呢。 轻盈的借着风,一身火红色的红色宫装纱裙,墨色的头发散落在风中,她乘风而来,在众人的惊呼与惊叹中,缓缓地飞过周遭跪着的满朝文武,缓慢的降落到祭台上。 宇文楼伸出双手接住她,眼神温柔的出水,还未等她完全落到地面上,他便一把抓住他,将人搂到怀里。 有光从云层间打出,照在华怜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在一旁钦天监的司礼的祭祀早已惊呆,从他上任到如今大概从未遇到过此类的状况,一时间倒是束手无策了。 黄平是个机灵人,混在人群中,呼喊道:“吾皇万岁,天赐神女!” 他这么一喊,文武百官,连带着外围围观的百姓也都反应过来,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天赐神女!” 宇文楼用宽大的衣服遮住她,将人抱在怀里。 “不是说不肯来的嘛?” “想来就来,你管我?” 宇文楼笑出声,嗓音低沉:“幸好你来了。”不然,怕是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让你顺理成章的留在我身边。 这下子,神女的名号已成,就算是梼帝的旧势力,也不能盖过去,他的皇后,只配她来做。 虽然是心血来潮,但是宇文楼扫了一眼人群中的范追,范追是个人精,立马晓得主子的后顾之忧,眨眼之间,便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即使知道将来免不了有一番朝野动荡,宇文楼仍觉得着翻动荡十分值得,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香。 “天凉了,穿的太少。” 他抱着她,从跪着的文武百官旁走过。 华怜抓了抓宇文楼的衣襟,示意他看向天际,天空中光芒隐现,有七彩祥光。 “你听。”华怜扬起小小的脸。 “什么?” “有人在奏乐。” 宇文楼抱着华怜,便突然停住,就这么站在文武百官中,朝华怜示意的方向仔细聆听。 “真的有人在奏乐呢。”他虽然这么说,但是仍旧警惕的朝天空的方向瞥了一眼,不是他防备心太过,是她实在太特殊。 当年凤皇在人间诞下子嗣后也是回归了天界的,他害怕,突然有这么一天,华怜也会回到天界,就像当年她一朝消失便是五年。 回去路上,宇文楼感叹了神迹的力量,华怜一身红衣从天际落到祭台的景象,早已被大半个京都的人看到,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路上围观的群众堵的水泄不通,连往日里骁勇的金吾卫都觉得有些吃不消,无奈当今圣上稳坐如山,一点让华怜露面的意思都没有。这些侍卫也只能咬了牙,使出浑身的劲儿拦着过分热情的老百姓。 54.第54章 雷雨 宇文楼登基典礼上天降神女的事情,如风一般吹过了大邺的国土。刚刚登基的宇文楼下令在皇宫内修建神女宫。 宫内的人议论纷纷,但是锦澜斋里知道内情的人,都紧紧的闭上了嘴。 不由感叹一句华怜驭下有方,人心凉薄,一眼可见。 天空中艳阳高照,是出游的好时机,宇文楼自从登基后越加的繁忙,因为祭天时闹的这么一出,封后的事情自然是被耽误了下来。 这事情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宁国侯,自己女儿封后的事情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却没有想到,华怜横插这么一脚,一早宁国侯便撺掇了一堆朝臣上书催促当今圣上赶快封后。 对此,令宁国侯没有想到的情形便是朝中出现了一大波反对的声音,原本宁国侯以为顶多是钦天监和礼部的人会反对,却没有想到,不止是朝中顽固的保守派,连一些年轻后生也纷纷出言反对。 保守派中有大多是前朝遗臣,虽然大家嘴上没有说,但是多少心照不宣,那日祭天之时,有不少人认出了几分凤氏的凤凰女的影子,毕竟凤氏一族统治了大陆数百年,早已是近乎神的存在。 而年轻一派则是得益于明显的风月小说本子了,这些人大多家境贫寒,唯有勤学苦读方能出人头地,夜半三更寂寞难耐,未成名时便只有用这些风月小说本子过过瘾。其中不外乎是神女公主爱上贫困书生的戏码。现如今,真的一位神女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光是作诗写赋都来不了。 更何况,明眼人都瞧得出,祭天那日,神女踏着七彩神云下到凡间,那是绝对是以天地为媒,那是老天爷赐给宇文氏乃至整个大邺神女。 光是想想,若是神女钟情于当今陛下,能够结成连理,最好是能诞下子嗣,具有神族血统的后裔,想想就让人好激动呢! 至于安容郡主?哎呀,俗不可耐,若是神女不介意的话,勉强封个妃也是可以的。 在这样一边倒的想法之下,宁国侯的处境十分艰难。 宇文楼一身黑衣,看着下方站在身边的两排朝臣,手指在案上敲着。 “当年宇文氏不过是凤氏的封臣,正是顺天意,得民心才有了今天的大邺。”他目光从宁国侯身上扫过,“虽然当初叔父给朕定下过婚约,但是,天地君亲师,自古以来的顺序排在那里。” 宇文楼顿了一顿,继续道:“上天垂怜于朕,在河南时为朕降下甘霖,如今朕登基,又赐下神女,若不封其为后,恐触怒天威,降下天罚!” 他话音不过刚刚落下,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阴雨密布,白日里未点灯的飞霜殿顿时漆黑一片,“咔嚓”一声闪电,照出了宁国侯那张惨白的脸。 “朕自会为安容郡主另谋良婿,宁国侯何苦操之过急,更何况河南大旱刚有所缓解,宁国侯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封地上的臣民为好。” “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容月和容珠刚收拾好食盒,却发现外面下雨了。 容月拉了一下容珠,指了指站在廊檐下的华怜。 “及时雨呀!”华怜感叹了一句。 55.第55章 心魄 在这深宫住了十多年,几乎没有华怜没去过的地方,她默默的找遍了整个皇宫,却不见宇文梼的身影,真是十分纳罕。 自从宇文楼登基后,被封为太上皇的宇文梼便失去了踪影,任华怜动用了宫中的人脉关系,竟然也找不到他分毫蛛丝马迹。 这已经是不寻常的了。除了宇文楼之外,唯一还可能知道梼帝下落的人,只有常音皇太后了。 畅春园里,清泉宫里,因为地热有温泉的缘故,宫内常年花开不败,常音皇太后散着头发,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是仍旧体量娇小,形若幼女,双颊比鲜花鲜花还要娇艳。 “姑姑。” “来了?”常音伸手撩了一下泉水,神态慵懒,“大概谁都没有想到,我凤氏公主居然有一天会成为这天下的皇后。” 这语调明显带着一些自嘲。 “看来不用我教,你已经抓住宇文楼的心了。”常音看了华怜眉间一眼,起身,握住华怜的一束头发,“凤氏的女子多生的妖艳,更何况你身负凤凰血。” “人人都称道凤氏的女子得到天神的垂怜,拥有过人的美貌,其实,这只不过是标示着我们身体里那非人的一部分血脉罢了。华怜,我嫁与宇文梼已经十三年,你可知为何我无所出?” 华怜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常音。 “呵,你难道从来没有奇怪过吗,为何要不断的派出凤氏公主和亲,因为,因为一旦她们怀孕生子,便没有机会活着将孩子生下来!”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华怜顿时呆住了。 “或许正是因为我们血液中存在的那一部分非人的东西,给予了我们凡人无法比拟的美貌,同时也剥夺了我们的寿命和做母亲的权利。如果算起来的话,凤氏公主中,除了当年的金仙公主活到了四十岁,排第二的就是我了。” 华怜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姑姑,我去了凤仪阁,里面供着的心魄不见了,可是当年宫破时被太上皇拿走了?”这里的太上皇指的当然是宇文梼。 谁料常音摇了摇头,“不,当年宫破时他曾经问过我关于凤仪阁内心魄的事情,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找,据说,当年他打开凤仪阁的时候,里面便已经是空的了。” “那算是神物,寻常之人近不了身,再者说,就算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那早就被历朝历代的凤氏皇帝给用掉了,也不会一直供在凤仪阁里了。” 56.第56章 锦玉 牧仁是在塞外草原上长大的孩子,犹如野草一般扎根在荒漠戈壁上,当遇到水源时,便拼命的将养分吸吮进身体里。 华怜再见到牧仁时,他已经不是那个瘦弱的孩子了,现在连她都要微微仰头仰视他了,大概是身体中带着匈奴人的血统,牧仁明显比同龄的孩子要结实的多。 他跟着华怜回来后,宇文楼将他编进了金吾卫里,金吾卫是是什么地方啊,里面一个个都是狼崽子啊,而牧仁这个实打实的狼崽子在里面混得是风生水起。 但是最近,京中出现了怪事,京中接二连三的出现女子失踪,本以为是出现了人拐子,没想到三日后在城郊的树林里发现了女子血肉模糊的尸体,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尸首被发现,经仵作勘验,都是被剖心而死。 本来这应当是属于九门提督的分内事情,直到终于有一天,发现了一具不寻常的女尸,黄平领着牧仁去看了,死者是原南诏国的公主蓝锦玉。嗅觉异常灵敏的黄平闻出了阴谋的味道,立刻将此事禀告给了宇文楼。 已经登基的宇文楼百事缠身,正巧华怜经过上书房时遇到了在外等候的牧仁,和蓝锦玉有过一面之缘的华怜听说出了此恶事,颇有些叹息,大概是出于同样是亡国帝姬的怜悯,华怜让牧仁带着自己去瞧瞧。 数十具尸首都整齐的停在一排,华怜站在一旁,看着牧仁将盖在尸首上的白布揭开,昔日里尊贵的一国公主,沦落如同草芥,头发蓬乱的躺在那里。 “听说,她是在城外土地庙后被发现的?” “对的,据说是有乞丐从野狗的嘴里发现了人的手指头,这才一路追到土地庙后面,发现尸首的。” 一连排十具尸体,都是被剖心而死,都是面容姣好的女子,面容都颇为平静,若不是胸口处那个血洞,都要让人以为她们是安然的睡着了。 后脚进来的黄平看着牧仁领着华怜站在停尸房里,面色一冷,立马将牧仁拽到一旁,开玩笑,要是让当今圣上知道华怜见到这些不干净的事情,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 “公主,这里醃脏,再说这里有奴才我呢,不过是京城里的一桩小案子!” 华怜瞥了他一眼,闲闲地道:“一连死了十个人,搁哪里都不是小事吧,何况这是天子脚下,流言蜚语早就飞满天了。” 这话,听的黄平一身汗,不愧是当今圣上的女人,拿腔拿调的跟当今圣上那是一模一样。 “再说,多个人多出分力是不是,左右我也是闲着,指不定我就能帮上什么忙呢?” 华怜吹了吹自己的手指甲,新染的指甲像鲜血一样红。 “行了我该看的也看了,让牧仁先送我回去吧。” 还未等黄平开口,华怜拉着牧仁走了出去,待四周人干净后,华怜示意牧仁附耳过来。 “盯着畅春园。” 牧仁没有多说话,略一点头,示意明白了。 华怜低下头,看着鲜红的指尖,刚刚她在几具尸体身上闻到了安息香的味道,不是普通的安息香,是加了凤凰香的安息香料,这香料原来是凤氏女子常用的。 如今凤氏已经覆灭,除了她,便只有畅春园里的常音皇太后了。 57.第57章 香料 事情发展的似乎有些蹊跷,震惊京都的剖心案,查下去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偷心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有在继续作案。 牧仁那边收到消息,畅春园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案子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宫内华怜让人找到了坤宁宫的钥匙,不过是短短一年没有人住,昔日里繁华的坤宁宫已经野草密布,自从常音搬走后便命人锁了宫门,再也没有人进出。 闲杂人等等候在门外,华怜撩起裙摆,走在野草荒芜的庭院里,想想这真也真是讽刺,皇后的坤宁宫居然长满了野草。 五感灵敏的华怜顿时感觉到了空中传来的腐臭味儿,华怜抬步,直接朝偏殿走去,殿门虚掩着,一推便开,华怜眼尖的瞥到墙角倚着一具尸体。 尸体早已腐烂,面目早已不能辨认,华怜拿出手帕捂着口鼻走近了些,身上毫无伤痕,剖心而死,并且从尸体死亡的时间来看,这恐怕是最早的一具尸体。 细心的从女尸的手里抽出一段衣料,像是从宫装裙摆上扯下来的料子,华怜皱了皱眉,将料子细心收了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华怜回头,是一身龙袍的宇文楼,随着华怜转身,宇文楼自然看见了面前的那一具女尸,一刹那之间十几个念头从脑子里转过,而宇文楼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挥掌趣关门。 见周围没有人瞧见后,宇文楼松了一口气,神情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华怜见他神情紧张,似乎担心自己和剖心案有关,不禁莞尔,想着他是为自己担心,顿时心里有些暖,便将自己在蓝锦玉身上闻到凤氏特有的安息香的事情告诉了宇文楼。 “安息香?”宇文楼皱眉,这种香是凤氏公主才能使用的,事实上安息香中的凤凰香这一味香料早已经绝迹,华怜这一代凤氏公主基本上都没有用过,说起来,确实常音是有嫌疑。 “不过,仅凭香料也做不得主,当年德嫣皇太后还是皇后时,中年得一女,视若珍宝,将那些年所有进贡的凤凰香都赏给了这位公主,没想到我这位姑姑命苦,没有及笄便夭折了,德嫣皇太后便命人将我这姑姑所有的东西都收到她的私库里,其中便有这数量可观的凤凰香。” 宇文楼沉吟,当年宫破之时,兵荒马乱,他手下的人马都聚集在临仙台周围,根本没有人力来注意到这些,并且,最后清点时,宇文记得,清单中并没有凤凰香。 “也无怪我会怀疑常音,这凤凰香只需掺一点在普通香料中,便具有画龙点睛出神入化之效,并且这种香料只会赐给出嫁的凤氏公主,你可知,这是为何?”华怜侧过脸来,有光打在她的脸上,半边脸被光圈所笼罩,一时间居然看不清她的神情。 “为何?” “因为,它能让所有闻过它的男人痴狂。” 58.第58章 药成 有时候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大量的凤凰香不知所踪,若是被人善加利用,足以混乱朝纲,有时候一个国家的权利和命运,仅仅掌握在那几个人的手里,攥住了他们,也等于攥住了国家的咽喉,想到这里,宇文楼一身冷汗。 华怜拨弄着指甲,看着案前一脸严肃的宇文楼。 这也是凤氏能够执掌天下多年的秘密,如果自己的父亲知道当年的皇太后私藏了这么多的凤凰香,大概大炎也不会这么快亡国了吧,只可惜,当年的皇太后是存了私心的,没有将这秘密告诉殇帝。 视线落在纸上,是宁国侯请求回封地养老的折子,宇文楼还没有批复,留在了一旁。 与此同时,安容郡主听到自己父亲上书回河南封地的消息狠狠的将手中的茶盏打翻了。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 屋内安容郡主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子,听到这话,面露一丝讥讽之色,但是很快便转了表情,一脸亲切的拉着安容的手道:“姐姐无需担心,就算陛下同意了,一时半会儿不可能那么快启程回去,只消再等四五天,便足以成事。” “哼,若是你胆敢骗我,你姐姐便是你的下场!” “不敢,不敢!”蓝锦心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下,头几乎要垂到地上,一脸的恐惧。 “哼,给我滚出去!” 安容郡主不耐烦的甩了甩手,蓝锦心诚惶诚恐的出了门,在外等候的红薇连忙迎上去:“可是郡主又苛责你了?” 蓝锦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红薇叹了口气,蓝锦心虽然是落难公主,但是半点公主架子都没有,对她们这些下人如同姐妹般,在他们这些下人中人缘很好。 蓝锦心的住处在西北角上,十分的偏僻,这里作为堆砌杂物的库房,连下人都很少经过,如今她到哪里都有府中的侍卫跟着,练香的法子如今只有她一人晓得了,这如今是她握在手里的唯一的杀手锏了。蓝锦心讽刺的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侍卫,转头推开住处的门,屋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室内的炉子上正咕噜咕噜的煮着什么东西。 从袖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瓶,蓝锦心揭开药罐的盖子,将瓶子里的液体倒了进去,鲜红色的液体,衬着雪白的瓷瓶,勾勒出一条细细的鲜红的线。 罐子中的液体散发出腥甜的香味来,蓝锦心十分满意,这是药成了的标志。粘稠的药液慢慢变少,最终变成厚厚的膏体,被收进一只白瓷盒子里。 “废了那么大的劲,终于药成了。”纤长的指甲从盒子中挑出一点,抹在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后。 蓝锦心推门,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住她。 “去哪里?” 蓝锦心不答,娇俏的脸上显出讥讽的神色,有香从她的身上淡淡的散发出来,刚刚还神情肃穆的侍卫长表情逐渐迷离了起来。 “给我备车,我要出府。” “是。” 不远处守门的侍卫们一脸的纳闷,怎么侍卫长听命于蓝锦心了?但随着蓝锦心走他们的身边,如同提线木偶般,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侍卫们,一个个神情肃穆的跟在蓝锦心身后。 宁国侯府的后门,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立在后门,侍卫长沉默的为蓝锦心揭开门帘,水葱色的缎面小鞋踩上跪在地上一名侍卫的背,她回头看了一眼宁国侯府,紧紧的握了握拳。随着马车悄无声息的出了巷口,宁国侯府上少了一个姓蓝的侍女,和当日当值的一队卫兵。 59.第59章 锦心 新帝即位,朝中新旧势力交错,一时间朝堂里各方势力都在寻找着几乎,安插着自己的势力,早在宇文楼登基之前,他已经作为摄政王把持朝政多年,朝中势力盘根交错,他看一眼便知。在这事情上,华怜也不得不佩服他,真是天生当帝王的料。 宇文楼一直拖着宁国侯回封地的事情,时间一长,朝中各个势力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加上新帝初登基,后宫空虚,全国开始广选秀女,宁国侯在这档口,也自动消音再也不提回河南的事情。这是各路势力相争正酣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让步。 颁布选秀的圣旨的时候,宇文楼故意支开华怜,让黄平找人陪着她去打马球了,清净的大殿里没有她在,平白的冷清了些,宇文楼叹了口气,让人将圣旨送去礼部。 “把我支开,就是为了这个?” 抬头,宇文楼见梁上坐了个人,两只小脚晃啊晃啊,撅着嘴一脸的不快。 本来心虚的宇文楼见到华怜又光着脚到处跑,立马底气十足,站起来,板着脸道。 “下来,下来,动不动就上房揭瓦,像什么样子。” “我哪里是上房揭瓦啦,还有这飞霜殿里忒脏了点,这房梁上全是灰,我新做的裙子呢。” 话虽然这么说,华怜还是拍拍手,双手一撑,落在了已经站在桌前等着她的宇文楼怀里。 “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刚写圣旨的时候,想什么想的太入神了,连我都没发现。” 叹了一口气,此事避无可避,心中反复酝酿着措辞。 华怜却先开口了:“琼渊,你忘了我是在哪里长大的了。” 是了,她生于深宫,长于深宫,对选秀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他怕她生气,故意支开她,她却提前说破了,她这么懂事,却让他心中泛起一点苦涩来。 他带着询问道:“你就一点不生气?” “我生气你就不招那些女子进宫啦?” 宇文楼沉默,确实,就算违背她的心意,他也得这么做,他一向公私分的很清楚。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华怜抬起脸,明亮的眼睛如同盛着日月星辰。 “你问。” “蓝锦玉怎么会在京城?” 南诏国破之后,南诏的仅剩的王族都已经被流放,蓝锦玉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当初,断龙崖一战后,南诏国破,南诏国主弃城而逃被我截住,整个南诏翻过来都没有找到卫璟的影子。后来,蓝锦玉让我保她们姐妹的性命为条件替我找到了卫璟。” 华怜见过蓝锦玉,作为南诏国的大公主,虽说已经出嫁丧夫多年,但朝堂内外处处都能插上一手,极为长袖善舞,却没有想到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没忘自己的妹妹。 “她的妹妹蓝锦心,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可以说是自幼就是在她这长姐身边长大的。” “那蓝锦心人呢?” “前些日子有探子查到她人在宁国侯府。” “宁国侯府?”华怜心思一转,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随着选秀的圣旨发布,各地符合条件经过筛选的秀女离家纷纷乘上马车开始向京都集结。 60.第60章 发带 宁国侯不愧是当初跟着宇文梼当初白手起家打天下的,果真是能屈能伸,这一轮选秀中居然把柳春烟的名字报了上去,这一下,朝堂中的势力纷纷有些微妙了。这姿态明显就是在做小伏低了如今新皇当政,宇文梼的势力也经过一番清洗,能留下来的,都是有几分眼力劲儿的。 华怜在秀女的名单上看到柳春烟的名字时,也是惊讶了一下,不由的一声叹息,这是何苦,放着逍遥自在的郡主不做,非要挤到深宫里来。 能让一个女子低到尘埃里的,大概也只有爱情了。 华怜放下名册,瞥了一眼在灯下批奏折的男人,剑眉星目,即使穿着常服,由于常年在军中,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一股杀伐果断之气,果真是容易让人爱上的男人。 秀女陆陆续续抵达京都,连带着大街小巷上也沾染上些胭脂的香味,明日便要入宫甄选,各家也在最后紧锣密鼓的准备,虽说面圣的行头是早已准备好的,但是打听一下来参选秀女的素质以及私下里当今圣上的偏好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乎,华怜出来闲逛的时候便见着了街上有许多穿着华丽,蒙面的秀女。 “啧啧,瞧这身段,宇文楼艳福不浅啊。”华怜坐在马车里,看着面前走过的女子,坐在一旁凉凉地道。 一旁的黄平一脑门的汗,哎呦,万岁爷,这还没选呢就这样啦,要是真开始选了,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主子,地方到了。” 容月和容珠扶着华怜下车,两个小妮子出宫没几次,容月性格沉稳,面上没露出多少来,容珠一双眼睛大眼睛滴溜溜转着,一脸兴奋。 内务府做的衣裙总是不合她的意,华怜前阵子特地找到了前朝的一个宫绣娘。宫破时不少宫人流落到民间,这位福绣娘便是其中一位。说来也蹊跷,凭她指尖上的功夫,足以在京都最大的绣庄锦绣楼安安稳稳的度过晚年,出宫后嫁了个屠夫为妻,绝口不提以前宫中的日子。 华怜踏进院子里的时候,福娘子正在打拎着水桶冲洗地上的污水。 “这里污秽,不是贵人该来的地方。” “无妨。”华怜抬起头,福绣娘的虽然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是整个人明显开朗了许多,华怜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一脸面无表情俯首在绣绷上的女子,与现在判若两人。 华怜走进院子,留黄平在院门口守着,容月和容珠守在了堂屋门口。一进屋内,福娘子宫请华怜上座,自己走到下首,庄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奴婢给十四公主请安,愿公主福寿无疆。” “福姑姑,你已经是良家子了,不必再自称奴婢了,何况,这早已不是大炎的天下了。” “公主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罢了,你先起来,我有事问你。” “是。”虽然已经屠户娘子,但是多年的宫廷生活仍旧让她举手投足间有着宫廷女子的教养和优雅。 “你看,这可是出自你手?”华怜从袖中掏出一条发带,这是当时她在坤宁宫宫内的草丛中发现的,发带颜色已退,丝制的发带又经风吹雨打,早已与周围枯黄的野草一色,若不仔细辨认,怕是根本认不出来。 福娘子接过发带,仔细辨认。 “错绣缠枝莲花纹,确是出自奴婢的手。奴婢一年前为了补贴家用,曾经替宁国侯府做过一批绣品。” 又是宁国侯啊,华怜皱眉,手指在案几上轻敲。 “主子,可是这发带招惹了什么祸事?”她虽然已经不是宫中之人,但是潜意识里,华怜还是她正儿八经的主子。 “不用担心,与你无关。”华怜起身,从袖中掏出一袋金叶子,放在桌子上,“京中已经不安全,还是出门暂避一下。” “主子,奴婢晓得主子心仁,但这钱,奴婢万万不敢收啊!” “穷家富路,若是真上路,这些怕是不够花,我将容月叫进来,你们娘俩好好聊聊吧。” 堂屋门外,容月静立,胸中却如波涛般狂涌。 61.第61章 容月 容月和容珠两人跟着自己算来也有十多年了,当初不过跟着自己时不过是垂髫的小丫头,如今也是执掌一宫的姑姑了。只不过多年深宫寺庙的生活将一众人隔绝在外,两人的婚姻大事一直没有解决。 容月性格沉稳温和,容珠性子外向容貌也更为出众,如今华怜算是执掌了后宫,就算这因着前朝的身份特殊,但是凭借华怜如今的权势,替两人找个好人家还是可以的。 宫中各人都各有各的身世,华怜的母亲萧皇后还在的时候,容月的母亲福娘子到了岁数,萧皇后便放她出去嫁人。一走数年没有音信,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到了每年挑宫女的时候,福娘子带着容月入了宫。当年紫云也是念着老交情,将容月带到自己手下,福娘子后来改嫁了屠户,也算是有了安生立命之所。 在这之前,华怜真的没有想到容月居然会扯进这浑水里,听完牧仁的禀告,华怜叹了口气,果然在自己走后,福娘子去了畅春园找了常音。 “容月,过来。”华怜招呼廊下的容月进来,“你岁数都不小了,以前是我没有能力,如今时局好了,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容月听完脸色一变,刷的一下子跪下去了,容珠本来在院子里掐桂花,见容月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不明所以,噗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 “主子,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没你的事情,你先出去,在外面守着。” “是。”容珠讪讪的起身,不安的瞥了一眼跪的笔直的容月,最终还是出去了。 “主子,奴婢跟着您多年,从来没有生过二心,您别赶奴婢走!”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华怜拿出那旧发带,“能让你母亲说谎的,也只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了,这发带,是你的吧。” “你虽说学了你母亲九成的技艺,可到底还是差点。”华怜转向容月,那****是故意去找福娘子的,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 “主子,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主子,奴婢对您真的没有二心啊!那发带是奴婢的没有错,可奴婢没有杀人啊!” “那你怎么去的坤宁宫?” “是,是常音皇太后托素心姑姑让奴婢去坤宁宫取东西,却不想到撞见了不该见的人。” “素心是以前在坤宁宫当值不错,不过主子您可能不知,如今陛下早已经禁了常音皇太后的足,这宫中除了御前的人,就只有您可以随意出入了。两年前奴婢的母亲重病,奴婢当时还在永泰寺,情急之下求药于素心姑姑,这人情奴婢得还啊!” “素心让你取了什么东西?” 容月摇了摇头:“奴婢去迟了一步,盒子已经被安容郡主拿走了。” “安容郡主?” “是,奴婢躲在走廊外瞧得真真的,安容郡主拿了盒子,被进来打扫的小宫女撞见了,奴婢见安容郡主身后有个女子拿了一把尖刀出来,一刀下去人就没了。” “奴婢,奴婢还听见那女子说,新鲜的心头血,正好拿来练香。” “奴婢实在是害怕,立马就跑回去了,后来素心姑姑问起此事,我便将实情告诉她了。” “这么说,我姑姑其实一直都知情的?” “是。” 华怜叹了一声:“你先起来吧,这些日子,不用你当值了,好好在屋内思过吧。” “是,谢谢主子。”容月满脸泪痕的给华怜磕了头。 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晖已经散去,华怜挽了挽披帛,忽然觉得没来由的有些冷。 62.第62章 万康 年轻的宫娥捧着花,秀女们穿戴整齐,有次序的在执礼太监的指引下进入储秀宫。本来满心以为进了宫便能面圣,却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皇宫内最严格的教导嬷嬷。一众秀女们被告知,从今儿起,便有专门的嬷嬷来教导她们礼仪,观察她们的言行举止,仪表神态,层层筛选最后三人方可有资格面圣,就连吃穿用度皆是由内务府统一发放,除了贴身物品外一律不得带入。 “你们这群奴才,怎么这么欺负人,我是镇广将军的女儿,我要见皇上!”当场便有秀女发作起来,带着头闹起来。 “来人啊。”苏盛言甩了一下拂尘,身后侯着两排齐刷刷的小太监,“镇广将军云嵊之女云雾衣宫内聚众闹事,着依律革去秀女身份,入万康宫思过!” 听到万康宫这三个字,云雾衣刷的脸就白了,入宫前,家里便有人教导过,这万康宫就是宫内的冷宫,当年宇文氏攻破凤氏的皇宫的时候,殇帝得宠的妃子都在临仙台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宫破之时,宫内只剩下未得宠的,又体弱多病家中早已无人的妃子,再又这当中多多少少涉及到皇家隐秘,宇文梼便将这些人封入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华怜歪在美人榻上听着容珠跟她讲着前殿选秀女的事情,瞥了一眼在外扫院子的容月,开口道:“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无所谓什么,拿一点给容月。” “哎,我这就去。”容珠听到华怜开口,知道她这是准备原谅容月了,这些日子,容月吃不好睡不好,人整整瘦了一圈,午饭时容珠也瞧着容月根本没动什么筷子。 “闷在屋内总没意思,紫云,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紫云嘴里答应着,回身却拿了一件紫云拿了一件绣着彩云追月的披风来给华怜穿上,“天转凉,还是小心着凉的好。” 一路越走越荒凉,华怜走到万康宫门口,宫门紧闭,高耸的宫门后面,依稀能听到有女子的哭喊声。 对于旁人来说不可逾越的宫墙,对于华怜来说,不过是挥挥手的功夫。待华怜和紫云站定,不过是隔着一堵墙,墙内墙外,大不一样。 宫中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万康宫已经封宫六年不止,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早已是不简单。就如同炼蛊般,将一众蛊虫丢进器皿中,任其互相蚕食,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便是蛊王。 而这万康宫中,华怜巡视了一圈,这“蛊王”居然不见了。 63.第63章 深宫 “求求你,救我出去,我父亲是镇广将军,只要你带我出去,我父亲定会重金酬谢你的!” 角落里一名满身污渍蓬头垢面的女子挣扎着踉踉跄跄的向华怜的方向挣扎进来,还未近华怜的身,便被一阵风吹的连退几步。 “主子,这里不干净,咱们还是回去吧。” “无妨。” 华怜看了云雾衣一眼,抬腿便往殿内走。 万康宫封宫之后,虽然一日三餐有人供应着也有管事嬷嬷来管理,但是到底还是冷宫,华怜站了半天也不见有 大殿内,一溜排的通铺,散发着各色气味的床褥堆叠在床铺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蜷缩在发黄的床褥上。 华怜一眼扫过去,视线停留在通铺最角落里的那个瘦小的女人身上。 几乎是梦语般的,华怜叫了一声:“良才人..。” 凌乱的头发下,掩藏着一张惨白的脸,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面容已经开始出现周围,但是华怜仍旧能从这张脸上看出江南女子的秀气与灵动。 良才人是昭永十二年的七月被打入冷宫的,为着什么事由,华怜已经记不清了,华怜只记得,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的炎热难熬,闷热的天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剧变,还没有等众人反应过来,宇文氏便攻入京都了。 论容貌,良才人当初在大炎的后宫内并不十分出挑,但是要说调香,大概放眼这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了。良才人本名赵淑良,家中世代以制香为生,华怜记得她制出的香足以让人神魂颠倒。若不是在这万康宫内,一丝一毫的香料都没有,想必这赵淑良也不会在这里被困上这么久。 “我可以带你出这万康宫,只要你以后任我差遣。” 自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华怜动动手指,紧闭着的窗被打开,微凉的风吹进来,激得赵淑良一阵哆嗦。 几乎是本能的,赵淑良连忙点声答应了,还怕华怜反悔,上前要扯住华怜的衣角。 漫不经心的往右迈了一步,躲开赵淑良的伸出的醃脏的手,华怜从身上解下一枚印章,递给紫云。 “拿着这个去找苏盛言,让他把人收拾干净后带到我宫里来。” 紫云接过那枚白玉印章,迎光细瞧,心神一震,上面刻着琼渊两个字,这是宇文楼的私印。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大邺的皇宫内守卫森严,储秀宫内,众多秀女早已在教导嬷嬷的指引下,按照规矩歇下。南鹊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等到月上中天,四周寂静,才敢蹑手蹑脚的起来,南鹊出生于武将世家,储秀宫内的宫墙不高,院子里又有树,她蹭蹭两下,便翻了出去。 呵!原来这就是皇宫! 南鹊吐了吐舌头,被禁锢着那么多天,终于让她找到空子偷跑了出来。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遇到他,南鹊想到那个伟岸的身影,心便扑通扑通的快速跳了起来。 也许,再去一次那个地方,还能再见到他?循着记忆,很快来到了皇宫的长街上。 长街上,站着一女子,披着满身月华,月白色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 南鹊是女子,却也被这场景震慑到了,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以为自己遇到了月光中的神明!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月光下的女子,微微回首,南鹊连忙隐入黑暗中。 月光下,女子精致的容颜,令月光失色。 南鹊被她的容颜所吸引,脑中一时空白,待她回过神来时,长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直到遇到华怜本人前,南鹊都以为,那只不过是一场奇幻的梦境。 64.第64章 断魂 宫中的神女宫已经建成,华怜却并不喜欢住,吸收完了日月精华,华怜踏着清冷的月光进入锦澜斋的宫门,却不妨有个人在大厅里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半夜的,去哪里了?”声音低沉,藏着隐隐的不悦。 脱下身上的披帛,华怜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内室。今夜是满月,按例来说应当是月华最盛的时候,月光精华最是浓郁之时,华怜却敏锐的感觉到宫中多了一丝污秽之气。 向来华怜没有惯着宇文楼的习惯,再加上脑袋里寻思着在储秀宫外闻到的那一丝甜腻的香味,华怜并没有出声搭理宇文楼。 锦澜斋的内室整面的窗户贴着用油浸过的桃花纸,甚是明亮,月光毫无阻碍的穿透进来,华怜脱了外面的半臂,只着一条抹胸纱裙,雪肤晶莹。 刚刚还生气的宇文楼爪子立马不安分了。 “怎么穿的这么少就出去了,着了凉怎么办?”宇文楼将华怜一手抱在怀里,手掌下的肌肤柔滑微凉,宇文楼觉得自己的呼吸瞬间就重了。 华怜不答,握住宇文楼那只不安分的手,用侧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纵横疆场多年,杀伐果断的铁血皇帝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宫中最近不太平,你没事,不要出去。” 华怜转过身来,长发披肩,仰首埋在宇文楼的颈间嗅了一口,带着阳光的松木香味,华怜喜欢这个味道。 她一颗小脑袋不安分的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宇文楼本来沉重的呼吸瞬间变得炽热,抱起华怜便向床榻间走去。 站在外间侍候的紫云垂下眼,放下纱幔,遮住了一室春光。 次日宇文楼在锦澜斋里腻歪的许久,这才恋恋不舍的松了手,去上早朝了。 待宇文楼踏出宫门,华怜收了笑容,对着梳妆镜子,冷冷的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子。 一个月前还是万康宫中的疯女人,如今已经是锦澜斋中的良麽麽。 “已经一个月了,可有头绪了?”华怜随手拿起一支镶红珊瑚的累丝金钗,随意的拨动着匣内的簪子。 “如果奴婢没有猜错的话,主子所要找的香,应该就是断魂香。此香原是大炎深宫中的秘香,以凤凰香为引,女子的心头血为辅,凡是男子,莫不对持有此香的女子神魂颠倒,牵肠挂肚,直至迷失心神。” 奇妙消失不见的凤凰香,被剖心而死的女子,华怜闭了闭眼,如果赵淑良没有撒谎的话,这是断魂香没有错了。 关键是谁在用? 她在储秀宫外闻到奇异的香味,储秀宫内住的都是今年的秀女。起初,华怜以为是安容郡主柳春烟,可是派牧仁盯了她几天,却发现并无异动,这倒是让华怜一下子有些失去了怀疑对象。 “主子可是担心陛下?断魂香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也有意志坚定者并不为其所迷惑。” “意志坚定?”华怜冷笑一声,想想昨天不过是轻轻撩了宇文楼一下,那家伙便兴奋的跟吃了什么一样,这也算意志坚定? 华怜摇摇头,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65.第65章 噩梦 储秀宫内,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秀女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住所休息。南鹊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听着邻床的两名秀女低声议论,从言语中依稀听到了云雾衣三个字,南鹊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子,睡意逐渐弥漫了上来。 一个机灵,南鹊睁开眼睛,满室寂静,安静的有些反常,整个储秀宫都寂静的很,仿佛是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拾起外衣裹在自己的身上,暮色已经从墙角弥漫到中庭,仿佛有人拿了黑纱将储秀宫一点一点遮罩了起来。 本该是最忙碌准备晚饭的时间,整个储秀宫却分外的寂静。 南鹊从小生活在北苑,比起江南的大家闺秀,有着一股野兽般的直觉,她一弯腰,躲进了一旁的草丛中去,储秀宫内多植芭蕉,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宽大的叶子遮住她绰绰有余。 南鹊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虽然听着像人走路的声音,但是步伐却明显带着怪异,像是走路的人拎不起脚步,双脚在地上重重的拖沓。 她躲在蕉叶后面,看见一群人,都是储秀宫中的秀女,神情麻木面目表情,队列整齐的走过。即使躲得老远,南鹊还是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表的甜腻的香味。 一众人之中,南鹊认出来为首的秦嬷嬷,这是平时负责教导礼仪的麽麽,如今秦嬷嬷走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的带着一群面无表情的秀女回屋。 秀女们安静有序的进屋,秦嬷嬷开始挨个进屋,清点人数。 南鹊知道秦嬷嬷恐怕还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一个猫腰钻进了屋里,冬菊和霞珠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如今直挺挺的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南鹊哆嗦着连忙拉起被子,学着她俩的样子躺好。 她刚刚躺下,拖沓的脚步声便走进了屋子里,脚步的主人在屋内站了小会儿,南鹊不敢睁眼,听到脚步的主人似乎打开了香炉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在屋内弥散开来。 南鹊克制住自己,尽量不让自己发抖,等到脚步声终于从自己屋内出去,向邻屋走去,南鹊才敢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依旧是满是寂静,若不是屋内的香味,南鹊都要以为是自己做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她悄悄抬头,朝邻床张望了一下,那两人依旧直挺挺的躺着。无论如何不能在这储秀宫中呆着了,南鹊握紧了拳头,轻轻的挪下床,腰间却被个什么东西一硌。 她低头一看,是那枚雕成莲花形的珠子,这是她在长街上撞见那个人后捡到的。或许正是由于这枚珠子,才让她没有像其他秀女一样,变成行尸走肉? 这么一想,南鹊伸手用力抓紧了那枚莲花形的珠子,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多亏她在北苑上房揭瓦上树摸鸟蛋的事情没有少干,如今爬起宫墙来是半点都不费劲。 出了储秀宫的门,南鹊才敢放开脚步,在宫内拼命的奔跑起来,身后储秀宫的大门犹如凶兽张着漆黑的大嘴,要将一切有活物的东西都吞噬掉。 66.第66章 香腻 苏言盛在耳房内,周围围着一众小太监替他整理腰带,苏言盛理了理袖口,朗声问道:“小江子呢?” 这正是指的苏言盛的大徒弟江禄,平日里这些近身伺候他的活都是江禄亲自上手的,如今却不见了江禄的身影。 走廊外一个身影急匆匆的走进来,外间伺候的小太监连忙替他打起帘子,来人正是江禄。 知晓自己来迟了,江禄不敢吭声,低头接过小太监的活儿,替苏言盛穿戴好。 转身之间,苏言盛闻到江禄身上有一丝甜腻的香味,一脚将江禄踹了出去。 飞霜殿内不燃香料早已是明着的规矩,这连带着一班奴才也是不允许熏香,这江禄不知晚上去了哪里厮混,沾染了一身香气回来。 “来人啊,给我打桶水来,让这不长心的狗东西清醒清醒!” 门外有人立马去办,江禄被扯到院子里,一桶凉水从头浇下,这已经是深秋的清晨,一桶凉水下去,让江禄打个冷战,瞬间清醒了。 “昨晚上去哪了?”苏言盛站在廊檐内,居高临下的看着江禄。 昨晚上去哪里了?江禄一阵迷糊,昨天晚上他一直在自己的房内啊,不对,似乎不对,昨天晚上似乎有人一直在对自己说话,江禄脑中一阵迷糊。 苏言盛甩了甩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一丝甜腻的香味似乎像是打翻了的朱砂,印的到处都是,连带着自己的衣角都沾染了上。 “换件衣服。”苏言盛吩咐道。 飞霜殿内,美人相伴,研墨添香,宇文楼心情颇好,连带着低头看奏章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苏言盛端着茶水走到殿内。 “主子,这是打南边新进贡来的大红袍。” 宇文楼接过一掀盖,果然是茶香四溢。华怜站在宇文楼身侧,目光不明的瞥了一眼苏言盛。 屋内待久了难免憋闷,偏偏今日宇文楼事务繁多,华怜便自个挑了帘子出去透透气。苏言盛满面笑容的迎上来。 “主子可是觉得憋闷?御花园里最近育了许多菊花,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主子要是有兴致,奴才命人搬些过来。” “都说花香醉人,苏公公身上这香,可是什么香?” 苏言盛神色一凛,知道事情不好。虽然沾染到了一点,但是自己连衣服都换了,居然还有香味,这香本生就是不寻常。 寻常的香料,最多不过两三个时辰便散了,就算是皇家用的龙涎香,也没有这般厉害的。 也算是个人精的苏言盛在自小便长在深宫中的华怜看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苏言盛噗通一声跪下来,一五一十将早间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样子。”华怜低头思忖,“你那徒弟,还有你那一屋子的小太监,这些日子不要放他们出去走动了。” “嗻!” “至于你?”华怜看了一眼低头跪着的苏言盛,虽说是奴才,但是宇文楼用他用的还很顺手的,叹息一声,华怜挥了挥手,一阵饱含灵力的清风拂来,苏言盛只觉得浑身一凉,顿时神清气爽,脑子中那一股浑沌沌的感觉如同被清风吹散。 “可没有下一次了。” “是是,谢谢主子!”苏言盛连连磕头。 “对了,当初我给他的那百香珠呢?” “回禀主子,春天里牧校尉猎了头熊,陛下将那颗珠子赐给他了。” 67.第67章 灯笼 在御花园里猫了一天,到夜深任静时,南鹊终于敢偷偷出来活动,她饿了一整天,在宫内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御花园内,一个宫女提着食盒经过,南鹊咽了一口口水,猫着身子,偷偷跟在后面。一个手刀干净利落的将那宫女劈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打开食盒,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南鹊便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呵,可算是抓到你了!” 身后的男子,大刀金马的一手拎着自己,带着北方民族特有的彪悍。 “呜呜..”南鹊在皇宫内转转回回已经两天,这么一哭,本来就像花猫一样的脸就更花了。 “哎?你别哭啊,我还把你怎么着呢,你哭啥呀!”牧仁快手快脚的将人放下来,他战场上杀人无数,手起刀落,眼睛绝对是眨都不眨,反而在这小猫似的女人面前,倒是手足无措了。 “呜呜.。。可,可算是找到你了。”南鹊抹了把脸,像八爪鱼般一把将牧仁抱住,她身量小,只搂的到腰,牧仁拉扯了两下,她整个人就滑到他大腿上了。 “你,你先下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呜呜,我不管,我不管,说什么我也不回储秀宫!” “储秀宫?储秀宫怎么了?” 一提到储秀宫,南鹊仿佛被噤了声,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御花园里不时便有巡逻的侍卫,这样拉拉扯扯,难免惹出事端,目前这样子,还是先找个安全地方将人安置下来。 放眼皇宫之中,或者说整个大邺,能让人安心的地方,只有那人所在的地方。 锦澜斋里点着等,挂在门口的灯笼暖暖的放着黄色的光晕,让一下子觉得心里很暖。原来紧紧跟在牧仁身后,一直神色紧张的南鹊,站到黄色的光晕内,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进宫快三个月了,这个地方是唯一让她觉得放松安全的地方。 敲了敲门,有个慈祥的妇人出来应门,南鹊看了一眼,瞬间想起了照顾自己长大的麽麽,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在眼眶里打转。 “哪里来的女娃子,真是水灵,怎么脸弄的跟个小花猫一样?” 紫云拿了帕子给南鹊擦。 “来,先跟麽麽去洗洗脸,这样子怎么出来见人哦。”说完,紫云朝牧仁使了一下眼色,示意华怜在屋内等她。 月光照进屋内,与温暖的灯光混在一起,牧仁见她挽着披帛在桌前练字,簪花小帖,她耐着性子,写的十分漂亮。 “姑姑,如您所料,储秀宫果然是出事了。” “嗯。” 华怜应了一声,手中的笔并未停,牧仁接着这个机由,便又往前靠了一步:“储秀宫中逃出了一人,我将她带过来了。” 华怜停了笔,紫云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递给华怜。 是一枚莲花形的珠子,质地温润,犹如象牙。 “她能逃出来,全因着这枚百香珠,本是我给宇文楼的,却不想他又转赠了你,仔细收好,可不要再丢了。”华怜说完,俯身将珠子系在牧仁的腰带上。 “宫中多事,万事当心。” 牧仁心中一紧,低声道:“我晓得呢,姑姑。” “你知道便好。”华怜走回桌案后,神色不复刚刚的柔情,满面冷清,朗声道:“把人带上了。” 68.第68章 留下 对于大邺的子民来说,每每谈到宇文楼登基那日,神女下凡的情景,总是激动难耐。感叹之余,又添上几分遗憾,神女降临之后,除了祭天那日在场的人远远见过一眼,世人便再也无缘得见,要怪只能怪帝王过分强势的占有欲了。 神女降临后,帝王亲自下令修建了气势恢宏的神女宫,更亲自封了皎宸二字,宫人都称神女一声皎宸夫人。虽说没有加封任何封位,但是皇宫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帝王待华怜犹如发妻,皇宫中就这么两位正经主子。 南边进贡来伤好的佛手,混着柑橘的香味,华怜看了一眼窗外,宇文楼今晚连召吏部兵部尚书议事,大概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看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南鹊,华怜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所见所谓都告知了上方坐着的人,南鹊沉默的跪着,地面上铺了厚厚的毛毯,柔软舒适。飞快的瞥了一眼上头坐着的人,果然仙姿卓越,是那日在长街上见到的那人。 能和神女共处在一间屋子里,南鹊顿时觉得自己呼吸之间都沾染上了些许灵气。她自幼在北苑长大,每到冬天,白雪皑皑,冰封千里,嬷嬷便会搂着自己指着远处的雪山,讲述仙女与凡人相恋故事。南鹊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神女,全然忘了这两天的惊悚与害怕。 一个时辰前,她还心心念念的想着要逃出皇宫,回到北苑呢。 “你是储秀宫的秀女,理应回到储秀宫中去。” 华怜话音刚落,南鹊心中咯噔一下,是了,自己的身份是秀女,将来是有可能服侍帝王的,无论如何,神女都不会喜欢自己的。 自己本就是被家里人逼着来选秀的,却没有想到自己在长街上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如果自己身份不是秀女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和自己心仪的人在一起?是不是有机会留在神女身边? 南鹊突然记起,若是秀女落选,但是资质有上乘的,可以入宫为女官,一想到这里,南鹊的心里豁然开朗。 “民女,民女自愿放弃秀女的资格,愿意服侍皎宸娘娘。”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除了华怜脸色都变了。这皇宫中,能够服侍华怜的,数来数去不超过三个人,她这小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再说谁人不知,这华怜是宇文楼的心头肉,岂是南鹊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说服侍就能服侍的? 看着南鹊一脸真挚,华怜叹了口气,看向站在外间容月的身影。 “天冷了,让容月回里间吧,打扫庭院的活儿以后就交给这丫头吧。” “谢谢,谢谢皎宸娘娘成全!” 南鹊一脸笑颜,锦澜斋里已经多年没有进新人了,紫云看着小丫头单纯机灵不免生出几分喜欢,一把将她拉起来。 “你这丫头可真有福气,快起来,地上怪冷的,跟我去喝碗热乎乎的红枣莲子羹,今晚你先跟你容月姐姐睡一个屋,明日我让内务府给你送床铺被褥来!” 待屋内人走净,牧仁终于耐不住性子问道:“姑姑,怎么那么容易就收了个不清不白的人进来!” 华怜笑着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黑色的瞳孔似乎藏着星河,牧仁突然醒悟,自己的姑姑岂是凡人,只是一眼,便足以知人脾性。 “其实也不为其他,主要是为了你。” “为了我?” “那小丫头,”华怜抿了一口容珠新续上的茶水,“喜欢你呢。” 69.第69章 雨天 飞霜点殿中,气氛紧张,范追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再拖下去了。” 饶是平日里总是嘻皮笑脸的黄平也道:“陛下,如今大营开拔在即,此等蹊跷之事还是慎重。” 宇文楼揉揉眉心,他本不欲将华怜牵扯进来,却没想到,还是将她搅进浑水里。 “储秀宫那边可有消息?” “探子回报,一切如常。” “哦?”宇文楼看了一眼乌沉沉地窗外,心下一阵不安。 屋檐外的雨冲淡了这皇宫内奢靡的香气,南鹊双手托腮,坐在回廊里看着雨帘发呆,梦回午夜,她有时总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一张张呆滞的脸和拖沓的脚步声。 可是,她躲在储秀宫外瞧过一次,远远的瞧见秦嬷嬷在给一群奴婢训话,那神态与一般人无异。仿佛那天晚上,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可是直觉告诉南鹊这并不是梦境,至少神女是知道的,若不是这层缘故,神女也不会将自己留下! 室内,华怜盘腿坐在小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宇文楼一只手撑着头,侧躺在她伸手,把玩着华怜的长发。 不处理政事的时候,他喜欢呆在华怜身边,哪怕不说一句话,就算是互相沉默着,也觉着很舒服。 “选在这个时候开拔,你这是打算引蛇出洞?”华怜看了一眼储秀宫的方向。 “原来不过就是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却没有想到事态演变的如此复杂,否则你以为我想把这内宫搞得如此乌烟瘴气?”宇文楼伸出一只手,一使劲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再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有你一个我也就足够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宇文梼虽然已经行将就木,早已被宇文楼软禁在深宫禁地,但是他的势力仍在,更不用说,仍有不少他当年以宁国侯柳原为首一手提拔起来的旧臣。 这次兴师动众的选秀,更多的是一场试探。 与其说是秀女,称为棋子,倒是更恰当。况且,想当他宇文楼的女人,岂是那么容易!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丝毫不见有停的意思。 “等这次出征回来,你我搬去神女宫吧,那里有地龙,后殿里还引来了温泉,冬日里也住的舒适些。” 华怜低眉理了理衣服不说话,宇文楼当她是默许了,从背后抱住她:“锦澜斋虽然也好,但是这雨日里总觉得潮湿,况且,以后人多了,总会嫌小的。”说完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华怜依旧平坦的小腹。 华怜虽然面色不改,但是耳尖已然泛红。 时间地点,加之气氛酝酿的刚刚好,宇文楼正要翻身压/住华怜,只听到外面传来一身凄凉的嚎叫声。 这尖锐的女人惊叫声,在昏暗雨天,在皇宫上方不断地回响,华怜和宇文楼都是耳聪目明的人,自然听到了这声响。 尤其是华怜,一把将压在她身上的宇文楼推开,不一会儿,宫门外传来穿着铠甲的军士走动的声响,脚步声在走到屋前便停住了。 宇文楼幽幽地翻身起来,面带不善的道:“怎么回事?” 外面有人隔着帘子,毕恭毕敬的答道:“回禀陛下,声响是从储秀宫内传出的,具体事情还未探明,索性陛下安然无恙,不然末将万死不辞。” “储秀宫?” 门外的将士听到一个清丽的女声问道,他头垂地更低,这是他第一次有幸进入锦澜斋,听到皎宸神女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听到帘幕里面再有声音传来。 “索性雨天无事,不如一起去储秀宫看看吧。 70.第70章 恶鬼 宫人们手执雨伞,沉默的在前面开路,宇文楼亲自搂着华怜,替她打着伞。 负责守卫宫廷金吾卫军,浩浩荡荡的在前面开路,华怜眼神好,一眼就认出了在其中人高马大的牧仁,离储秀宫还有五十米远的时候,华怜拉了拉宇文楼的衣角,示意他喊停。 紧闭的储秀宫门外,守宫的侍卫身上早已淋湿,华怜低头,看见有血水混着雨水,从宫门下蔓延出来。 “这雨天,真是麻烦。” 华怜皱眉,抬手,清袖化风,清风将储秀宫的上方的雨云拨出一块空隙,阳光立马直线照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侍卫纷纷称奇,南鹊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牧仁倒是一脸淡定,他在草原上早已见过华怜的过人之处,如今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 曹安维在金吾卫军中多年,为人沉稳老练,储秀宫中那一声惨叫响起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先去锦澜斋,确认陛下无恙后,才命人打探剩下的消息。 皎宸夫人的事迹,每当他听同僚谈起来的时候,他总以为多多少少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如今亲眼所见,方知所言不虚。 牧仁一人独自上前,将储秀宫的宫门推开,浓的化不开来的香气,连风都吹不开,入目尽是血红色。 地面上的血水混着雨水,将庭院里沾染的到处都是,储秀宫内,仿佛犹如炼狱,四零八落的残肢断臂,混着上好的绫罗绸缎,夹杂着乌鸦鸦的头发与镶宝石的金簪。 “呕!”是跟在华怜身后的南鹊吐了。 “封宫!”宇文楼命令一下,身后的金吾卫迅速反应,为首的将士发出紫色烟火,宫内,守卫宫门的侍卫见到讯号,立刻封宫落锁。 华怜嫌地面肮脏,从进宫门开始,便御风而行,双脚便没有落过地。 看着散落一地的残肢,森森露着白骨,还留着噬咬时留下的齿印,华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招引来了恶鬼。”这是华怜闹中的第一个想法。 殿中血气弥漫,宇文楼踏着尸骸大步向前,“噌”的一声亮出凤翎,将华怜护在身后。 这个地方,让宇文楼本能的感觉到妖异鬼魅。 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蛰伏着,觊觎着。 黑影,闪过,刀锋,剑影。 黑影向自己扑来的时候,华怜本能的闪避,比她更反应更快的竟然是宇文楼,不仅拉着她躲避开,更亮剑伤了它。 华怜看向凤翎,三尺寒刃,剑尖乌黑。 应该是刺中了它。 宇文楼眉头紧锁,刚才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本能的,他能够感觉到,它的目标是华怜,可惜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怜倒是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却并没有作声,修罗道的恶鬼,怎么能够在白日间现行? “命掌事宫女来,清点人数!”宇文楼并没有冒险再滞留在储秀宫内,吩咐侍卫将殿内残骸清点辨认。 储秀宫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定朝野动荡。 这种事情,先发制人才是上策。 进宫秀女之中混杂了不干净的东西企图谋害圣上与进宫秀女不明惨死在储秀宫这是天差地别的事情。 掌事的秦嬷嬷很快来禀报,清点秀女人数后,发现短缺了三人,秀女金霖、许温雯和柳春烟。 听到这三个名字,在场的人都一片寂静。 其他两名秀女都好说,无足轻重,可这最后一位,可是定国侯的嫡女呀,这可难办。 躲在人群后的南鹊听到秦嬷嬷面无表情的报出秀女的名字,在听到前两个时,立马刷白了脸。金霖和许温雯正是当初和她同屋的秀女! 71.第71章 生疑 夜深,这皇宫禁内更加森严,各院大门紧闭,宫娥太监们窝在被窝里小声的议论。 宇文楼连夜将华怜打包回了飞霜殿,更派侍卫将飞霜殿团团围住,自从宇文楼看出储秀宫里的那个黑影有明显攻击华怜意图更是寸步不离她身边。 铜雀灯,彻夜未息,华怜叹息一声终于开口道:“凤氏执掌天下数百年,总有些辛秘在,那储秀宫本来就不是风水宝地,自古以来阴阳相合,有阴便有阳,那储秀宫便是皇宫中至阴之处,只不过储秀宫本是未侍寝秀女暂时的居所,并不长久住人,所以一直也未出事。” “那今天见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鬼胎。”华怜抬眼看他,白净的皮肤因着灯火的暖光,映出些许红润,“也许你早已注意到,储秀宫里那股香味,是淬了活人心头血的断魂香,那分量足以让人失去神智。” “所以你让那些侍卫远远的就停了下来?” “对的。” “当初京城出了剖心案,我一开始怀疑的便是常音皇后,毕竟,普天之下,能知道凤凰香的事情,也只有凤氏一族,可当时常音皇后已经差不多是被软禁在畅春园,所以并不是她。再说当初宫破时,常音皇后还在北苑,能够从皇宫库房里带走凤凰香的应该是一起进宫的人。” 宇文楼低头略一思忖,报出了一个名字:“定国侯柳原。”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此香的厉害,并没有直接上手取走,命人藏在了皇后的坤宁宫内。” “大概宁国侯也没有想到你会不买于文涛的账,这后面便牵扯到了柳春烟。” “总而言之,只要她的目标是你,那就好办的多,可是没想到的是,后来又牵扯进其他事情来。” “还有什么?” “凤仪阁中,供奉着的凤凰的心魄失窃。” 宇文楼压下眉头,心中思绪万千,定国侯,安容郡主,凤凰香,剖心而死的女尸,还有那奇异的黑影。 华怜抄手静立在一旁,缓缓开口:“我去查看过来,万康宫中那人已经不在了。” 自古以来,民间流传的风月小说里,亡国之事,总要跟美人搭上点边那才有看头,凤氏亡国虽然大部分归功于殇帝的荒淫,但是要说起美人的话,当年南诏国送来和亲的公主蓝月前,自从她入宫起,三千粉黛无颜色,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至于蓝月前后来失宠,打入万康宫中,这些事情,都属于禁忌。只不过,这些事情之后,殇帝更加的一蹶不振,沉迷于酒色之中。 “据说是蓝月前用了蛊术,企图迷惑父皇,却不想那日父皇将凤凰心魄带在身上,那蛊虫瞬间被烧成灰烬。” “这种罪,按道理应当诛九族。”宇文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冰冷。 “据说,当年蓝月前是带着身孕进万康宫的,至于后来,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宇文楼曲起手指轻敲桌面,豁然起身。 华怜知道他心中有疑惑,并不多言语,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永泰寺,这里停放着剖心案的被害的女尸,宇文楼在一排蒙着白布的尸体前面踱步一圈,直觉让他掀开了第二具女尸面上的白布,那是蓝锦玉。 手指在尸体颈边摩挲了一下,一张人皮面具便被揭了下来,一张熟悉苍白的脸展露在华怜和宇文楼面前。 柳春烟! 72.第72章 道士 按时间来算,安容郡主柳春烟在入宫前就已经死了,那后来入宫的是谁? 宇文楼后背闪过一阵寒意。 后面的调查交给了大理寺,对于安容君主的死,定国侯不出所料的保持了缄默。能够到爬到这个位子上的人,不光靠军功,脑子也转的够快。 发生了储秀宫这档子不干不净的事情,宇文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搬回了魏王府,左右这整个皇宫里统共也没什么人,这正经主子一走,原本就人丁不旺的皇宫更加显得寂寥。 这夜里,华怜破天荒的做了一个噩梦,她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见有人走进屋子里,在她的床前站住。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得不真切,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黑色的小小的影子,蹲在地上看着她。她挣扎着起来,看见那影子后面站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只露出了双眼,那古怪的眼神贪婪地盯着榻上的华怜。 “宝贝,快,快去吃了她,吃了她你就能活过来了,快,快去吃了她!”那女子在黑影身后鼓励道。 地上小小的影子,似乎是在害怕华怜身后的东西,但女子的鼓励让他充满了信心,于是他试探的往前走了几步。 华怜被魇住,整个人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小影子张着白森森的牙向她逼近。她闻到那股让人甜腻作呕的香味,身上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她知道想张嘴呼救,却发不出声音来。 有金色的光从她身后射出来,凝固住的时间瞬间开始流动。 “呵。”华怜惊醒,天光大亮,满室寂静。 “怎么了?”低沉的男声从她身后响起,还带着早晨刚起床时特有的嘶哑,“做噩梦了?” 宇文楼从背后搂住华怜,轻拍着她的背,给她一点安慰。 “没事,没事,那都是梦。”宇文楼皱眉,眼神凌厉的划过内室,似乎是因为阳光的折射,瞳孔染上了些许血色,表情狰狞恐怖的同时,语气却出奇的轻柔,温声细语的安慰着怀里的人。 当日,宇文楼便拟了旨意,将入宫年限已满的宫人赐金还乡,若家乡已无家族荫蔽,可自行选择去留。一时间,三千怨女出深宫。连万康宫的云雾衣也借着这个机会放了出来。 当晚,宇文楼亲自看着华怜喝下一碗安神药,守着她进入黑沉香甜的梦香后,这才起身,走出内室,室外范追拱手静候多时。 “人已经带到。”范追低眉,说出这么一句话。 魏王府的花厅内,静候着一名道士,眉宇间有着阅尽世间的苍凉,一身青色道服,身后跟着一名半大的童子。 见宇文楼进来,道士掐指行了一礼。 “贫道玉真子,见过陛下。” 宇文楼径直坐下,目光扫过那俩师徒,并未开口。 “贫道多年未曾下雪峰,近日得知师兄卫璟曾闯下大祸,是师门不幸,特此下山来清理门户,之前还有劳陛下出手,实在是贫道之过。” 宇文楼目光锐利的扫过玉真子,过了许久,缓缓开口道:“你们门派里弯弯道道的私事朕管不着,你要是想要卫璟,也不是不可以,七日之内,你若是能把他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卫璟自然归你。” “师兄留下的烂摊子,贫道理应料理。”玉真子恭谦的福下身子行了一礼,弯腰时,目光暗藏了些许精光。 73.第73章 收徒 次日华怜见到在花园里撞见位身穿道服的玉真子道长,隔着八丈远,华怜神色淡淡,看到来人转身便走。 “哎,女施主请留步。”玉真子身若清风,一个闪身迈到华怜面前,“贫道见你印堂发黑,乌云盖顶,近日定有血光之灾。贫道怜你根骨奇佳,与贫道颇有师徒缘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拜贫道为师,脱离红尘,追求我长生大道。” 听到这话,站在华怜身后的容珠翻了翻白眼。 华怜在深宫里多年,很少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存心想要逗逗他。 “哦,若我执意眷恋红尘,不愿斩断尘缘呢?” 她本容貌出众惊人,也许是因为睡眠不好,脸色略显苍白,更叫人怜爱,声音带着软软的调子,不经意间,便叫人酥了半边。 玉真子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勉强稳定住自己的心神,暗想这女娃真是了不得,若能收为座下,定能将天宗派发扬光大。 一整容颜,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玉真子继续忽悠:“我天宗派开山立派已近八百余年,祖师爷早已飞升登仙,门派内更是出了数代国师,” “哦,照这么说来,道长定是法术精湛了!” “哪里哪里。”玉真子一抖山羊胡子,显得有些志得意满,他观气的本事虽然比不上他师兄,但是也能察觉到这女娃周遭有灵力在聚集,这是皇帝的居所,据说当朝皇帝并未纳后宫,面前的这位,虽然暂时没有搞清楚为何会出现在魏王府,但是如此奇才遇到已经难得,也来不及细想更多。 华怜修为虽高,但是对道门法术修炼之事知道的并不多,便开口问道:“道长可知有什么法术可以使让死去的胎儿复生?” “六道轮回,法生则生,法灭则灭,轮回各有所属,万物不可强留不属于本身的道中,若执意如此,则是有违轮回。” “道长说了这么长一通,到底还没有回答我是能还是不能呢?” 玉真子叹了口气,神色一敛:“若借助于外力,倒是可以短期内留住已死人的魂魄,但时间一长,亡魂留在人界,神智渐失,又需要阳间人的精血滋养,最终怕是会堕落进饿鬼道。” “昔年蓝月前被凤氏殇帝打进万康宫时,怀有身孕,最终因难产,胎死腹中。蓝月前乃蓝诏国公主,与贵派卫璟道长来往甚密。听说当年卫璟因此事还亲自来了京都。”宇文楼从树荫后步出,已绝对的拥有着姿态将华怜揽进怀里,“此番我已派人查探过,蓝月前已经从万康宫中逃出。” 宇文楼警告的看了玉真子一眼:“离你我所约定之期还有六日,你师兄卫璟留下的烂摊子半点还没有见你收拾呢。” 载平民老百姓的眼中前南诏国国师卫璟,在宇文楼不遗余力的宣传洗脑下就是邪魔歪道,奸辱妇女,生食小孩的代名词。加上华怜在南诏国的遭遇,提到卫璟华怜的神情立马就淡漠了下来。 “哦,原来你们是一个门派的啊。” 玉真子一听,暗自道:坏了。 “施主你误会了,卫璟乃我道中的败类,此次下山我乃专门清理门户来着的。” “既然如此。”华怜转身,翻了个白眼,“道长还是先忙正经事好了。” 一行人说走就走,玉真子眼尖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禁有些悔恨,连忙拉住一个小丫鬟问道:“哎,你们主子叫什么名儿啊?” 被拉住的南鹊,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主子的名讳我一个使唤丫头怎么知道,不过宫里的人都称主子为皎宸夫人。” 神女皎宸!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她,也没有人能在这戒严的魏王府里自由进出了! 74.第74章 地宫 华怜又做了那个诡异的梦,梦境黑暗,荒废的地宫内,有幼童断断续续的啼哭声。 “饿啊,饿啊,饿啊.” 从通风口照进来的光在墙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幼童蹲在墙角哭泣。 室内,宇文楼皱着眉坐在床榻前,看着华怜不安的被困在梦境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瘦的很。 “陛下,人已经找到了。”窗棱外浅浅地映出一个道士的身影。 宇文楼神色未动,替华怜掖好被子,拿了佩剑转身出了房门。 重重身影在宫阙间穿行,偌大的皇宫静谧的让人觉得有些诡异。玉真子的脚步终于停下来,宇文楼抬头瞥见殿门口悬挂着椒兰二字,这是凤氏妖妃蓝月前位居贵妃位时曾经居住的宫殿,早已经废弃多年。 “就是这里了。”玉真子收了罗盘,开始打量四周。 宫殿早已废弃多年,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搬空,宇文楼攻入皇宫时殇帝又将皇宫烧了大半,椒兰殿虽然早已被废弃却也没能幸免于难,半间正殿已经被烧毁。 静谧的夜里,安静地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玉真子好歹是正统法门出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照着五行八卦法门轻点了几步,只听见“咔嚓”一声,守在殿门前的石像缓缓挪动开,露出一截向下的台阶。 “居然还有地宫,果然不负当年妖妃的盛名。”玉真子从袖中拿出一件法器,形状上像是一只茶盏,交给身侧的童子。 “玄英你守在这里,防止妖物伺机逃窜出去。” 宇文楼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玉真子身边的童子,身量虽小,但是神情镇定老成。那童子接过玉真子递过来的茶盏,看了一眼道:“祖师爷的茶盏?老头你这次真的下血本啦!” “臭小子!”玉真子在玄英头上呼了一下,“要叫师父!” 嘴上虽然这么说,玉真子动作却是很麻利,安顿好玄英,一撩衣摆便跳了下去,宇文楼将那张黑色的长弓负在身后,一欠身,整个人如同矫捷的猎豹,悄无声息的跳了下去。 年久失修的地宫,潮湿,肮脏,石壁上长着湿乎乎的苔藓,混杂着一股子霉味儿。 两人在地宫里沉默的行进着,突然玉真子的脚底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借着夜明珠的光,两人都看清了脚下的东西。是人的手指骨。而随着地道向前,地上有越来越多的肢体残骸。 宇文楼抽出凤翎,背在手后。 地道的尽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和女子低微的啜泣声。 “大公主,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地道尽头传来蓝锦心颤抖的说话声。 “嘘,小点声,没见到皇儿正在吃东西嘛。” 宇文楼微微侧身,见到有一宫装妇人,怀里抱着个黑影,那影子扯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津津有味的在撕咬。猛然间,怀里的那黑色影子,放下了手里那团血肉,伸手朝躲在一旁的蓝锦心伸过去。 “饿,饿.” “宝贝饿了?”那宫装女子抬头,眼神冰冷的看向蓝锦心。 蓝锦心打了个寒战,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道:“当初不是说好了,只要我把断魂香给你,你就放过我和我姐姐的!” 宫装女子神色讥讽,宇文楼这才分辨出来,怀抱婴儿的女子,居然是蓝锦玉,不过整个人的气质举止,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鬼子降生时,必会吞噬母体,蓝月前诞下鬼胎后怕是夺了蓝锦玉的肉身。”玉真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断魂香乃是以活人的心头血为引子,辅以可招魂的凤凰香,大剂量的服用,足以让夭折胎儿的亡魂重回母体。” “鬼胎出世,首先必会吞噬与它有血缘关系的人来获取力量。除了母体外,与它血缘最近的便是同宗兄弟了,贫道若没有看错的话,陛下手里拿着的应该是凤皇当年手里的神器,白日里见到的那位,怕是凤凰女吧?” 宇文楼神情淡淡:“老道士,废话真多!”话音未落,一个闪身冲进了内室里! 75.第75章 厮杀 凤翎闪过寒光,宇文楼出手快准狠,直逼鬼子,蓝月前爱子心重,想也不想伸手挡在鬼子前。宇文楼刀锋一转,寒光闪过,卸下蓝月前的左臂。 并没有意料中的鲜血横飞,左臂断口处只是流出了黑色的脓血。 “蓝月前道行不够,根本不可能成功夺舍。这肉身早就死透了,只不过是靠着活人的心头血苟延残喘。”玉真子手中飞快的结着印。 “不准你伤害我姐姐!”蓝锦心见宇文楼削掉蓝月前一个肩膀,爱姐心切的她飞身扑上来,却被宇文楼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 蓝锦心是南诏国最小的公主,也是蓝锦玉最心疼的妹妹,南诏国国破后,宇文楼见蓝锦玉还算是个明白人,与她达成了一笔交易。 这些年,蓝锦玉一直对蓝锦心照顾有加,这也是蓝锦心发现自家姐姐被夺舍后却一直没有离开的缘故。 “哎呀,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南诏国灭了,与蓝月前有血缘关系的就剩你们俩姐妹了,这鬼上身嘛,自然是附身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最容易了,不然你以为这蓝月前为什么还留着你啊!” 说话间,蓝月前怀中的鬼子,哭号一声,眦着惨白的牙,向宇文楼身前撞去,蓝月前右手化为利爪,披散着长发,也向宇文楼扑来。 左右两边夹击,宇文楼这边形势明显急转而下。玉真子手中飞快的结印,八卦天罡阵只差一步了,突然鼻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甜腻的香味,瞬间,玉真子的脑中一片空白。 宇文楼一个闪身,避开鬼子的攻击,右手的凤翎“锵”的挡住了蓝月前的攻击,回首看了一眼玉真子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暗道不好! 蓝月前当着宇文楼的面门吐出一口红烟,宇文楼脚尖轻点,后退数步,那股甜腻的香味让宇文楼打了个打喷嚏。 “什么味儿,这么呛人!” 蓝月前,鬼子,蓝锦心:. 发现断魂香对宇文楼无用后,蓝月前尖声呼啸,扔下蓝锦玉的肉身,化为黑烟,带着鬼子向地宫出口逃去。 未几,只听“叮当”一声,地宫门口传来童子玄英欢快的叫声:“老头,我抓到啦!” 宇文楼收了剑,看了一眼伏在地上,抱着自家姐姐低声哭泣的蓝锦心:“此事牵扯颇多,你姐妹俩的事情,朕自会让金吾卫接手。” 地宫的走道里传来一溜小跑的脚步声,半大童子玄英一脸兴奋的捂着茶盏跑了进来。看见玉真子双眼发直的站在那里,奇怪的:“哎?”了一声。 “老头,你怎么了?”玄英仰着头,围着玉真子转了一圈,转脸向宇文楼问道:“陛下,我家老头怎么啦。” “他中了断魂香。”宇文楼皱着眉,仔细的用一方手帕擦着剑,“放心,过两三个柱香的时间他自会醒过来。” “哎,那你怎么没事?” 宇文楼不答,转身便走,地宫出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穿铠甲的金吾卫。 年轻的帝王拾阶而上,躬身站在地宫出口处的统领低声回报:“陛下,南诏遗民已肃清,除了。。”统领眼神朝地宫内示意了一下。 帝王打了个手势,侍卫知其意,沉默的涌入了地宫。 金吾卫将玉真子和玄英送出地宫,玉真子到底是修炼过的人,神智已然清醒,满面通红的朝宇文楼行了一礼,说超度鬼母子要紧,拉着玄英回去了。 宇文楼看了一眼东方,启明星隐隐探出一个影子,抬腿朝宫门外走去,十步之后,地宫内传来女子的闷哼声,宇文楼脚步如常,节奏丝毫未被打断。 华怜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水声,揉了揉眼睛,宇文楼从净房里出来,湿漉漉的发梢还带着些水汽,华怜掀开被子,让宇文楼钻了进来,才发现他身上冰冷。 “洗澡了?” “嗯。”宇文楼说话带着些鼻音,埋首在华怜的脖颈间,才觉得有些暖意,“睡吧,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你未曾见过黑暗,是因为有人拼了命,将黑暗挡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 76.第76章 死咒 玉真子布下层层阵法,如玉般质地的茶盏已经泛出淡淡的黑色。玉真子双眉紧锁,阵法内燃烧起红色的火焰,玉真子收了茶盏,现出蓝月前和鬼子的真身在火焰中呼嚎。 玄英年纪虽小,但是却十分警觉,察觉到有人走近,转身问道,是谁? 华怜漫步走出,火红的绣着金线的披风下面,露出雪白的纱裙,她揭下兜帽,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阵法中的蓝月前见到那张脸,不顾阵法的束缚扑到华怜的面前。 “是你,又是你坏了我的事!” 鬼子阴气重,受不得烈火的煎熬,被蓝月前一直护在怀里,疯狂的撕扯着母体,企图要钻回母体内,蓝月前面容扭曲,却挣扎着向前。 华怜摸索着手上的银环,似乎是从从上面吸取温度,慢慢的走上前。 “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我南诏国是怎么会被灭国,若不是你当年将凤魄从凤仪阁带出来,我也不会被皇上打入冷宫,连带我的皇儿尚未出世便会夭折!” 华怜置若罔闻,她的双瞳映出火光,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看不清形状,只是盈盈的泛着红光。 那是失踪很久了的凤凰心魄。 见到华怜拿出那样东西,蓝月前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神色:“给我,给我凤凰心魄,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只问你一句,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世人都道萧皇后是得急病死的,开始华怜也是这么认为,直到宫破那天,紫云拿出母亲给自己准备好的嫁袍。得急病而死的人,怎么会想到给尚年幼的女儿提前准备好嫁袍?再者说,这里是皇宫,萧后当年年轻力壮不过才十九岁,怎么会突然得急病死去?为何宫中关于萧皇后的死因宫中之人都避如蛇蝎?为何她在深宫十几年,都不曾见外祖家进宫问候? 这些疑点在华怜成年后逐渐的浮现出来。 华怜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疯狂的猜想让他更加痛恨殇帝,痛恨自己。 “呵,你是说那个****啊!”蓝月前一脸得意。 “你胡说!” “呵,当年皇上根本没有宠幸于她,她却有了身孕,不是****是什么!” “原来如此。”华怜垂下眼脸,长发之下,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既然这样,你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呢。” 几乎如轻声呢喃般,华怜周身突然燃起金色的火焰,她毫无阻拦的走进阵法之中,蓝月前见到那金色火焰,惊恐的向阵法的角落里退去。 “凤凰金火,你,你是.” 话音还未落,蓝月前连同鬼子都化为了灰烬。 烈火中的她,微微转身,美丽的脸庞上神色淡漠,那目光扫到玉真子身上的时候,老道士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玉真子拉过玄英,一把捂住他的耳朵。 华怜不语,继续往前走。 玉真子接着道:“那个,凤女殿下,贫道虽然道行浅,但是勉强能看出来,你身上是有一个诅咒的。” “什么诅咒?” 玉真子一整神色:“其实说下在你身上的也不妥当,准确一点说,是下在你长子的身上。” “是什么?” “你的长子,活不过十五岁。” 华怜一默,片刻之后开口问道:“何人所下,可有解?” “此乃死咒,下咒之人早已故去多年。” ”此咒,无解!“ 77.第77章 家宴 今年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一夜之间,白雪覆盖了整个京都。宇文楼准备趁匈奴内乱王庭中空北伐的计划不得不搁置到开春后。 连生性活泼的南鹊都发觉,华怜比平日里更加沉默。这一点,宇文楼早已发觉。 飞霜殿里,明黄的圣旨上由年轻的帝王亲笔书写封后的旨意。在早朝时,毫无意外的引起了轩然大波,可惜这早已是宇文楼的朝堂,即使朝臣们即使心存顾虑,在宇文楼钢铁般的决意前,都齐齐噤了声。 旨意搬到神女宫的时候,出乎宇文楼意外的是,华怜竟然越加的心事重重。 因为要准备封后大典,加上靠近年关,宇文家的亲戚们,陆陆续续入宫拜访。 宇文楼是长房长子,幼年失怙,虽然出生大族,但是对于亲情这方面,亦是十分寡淡。帝王在琼花台设家宴,宴请宗亲内臣。 毫无疑问,作为皇宫中唯一的女主人,华怜也出席。事实上内务府都将一切安排清楚,加上当今皇帝亲自吩咐过,没有特别的事情万不可打扰华怜,因此整个宴席,华怜也只是在拟好的菜单上又添上了两道菜而已。 席间觥筹交错,华怜饮下两杯酒,面色微红。 突然膝盖被一个软软的团子抱住,华怜低头一看,只见四岁的北平王世子奶声奶气的道:“娘,这个姨姨好漂亮啊!” 北平王王妃正低头寻找钻进桌下的儿子不得,抬头一看,自家儿子整个身子都挂在当今神女准皇后皇上的心头肉华怜身上,顿时倒吸一口气,连忙上前。 小孩子的身体又软又香,大概是生性好动,他身上热乎乎的,双眼乌黑明亮。 如此娇小的身体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淤堵在华怜心中的某处突然间通了。 她弯下腰,将小小的人抱在怀里。 北平王妃只得在御前站住,低声道:“淼儿,快下来,忘记娘昨天怎么教你的?” 小小的人在怀里怀里左拱拱右拱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此时被听到母亲这么一说,作势要下来,但是这个怀抱如此温暖馨香让他明显有些舍不得。 “无妨。”华怜开口,一手圈着小世子,防止他掉下来,“世子年幼,饭后估摸着有些倦了。” 仿佛是为了配合华怜,小世子在华怜怀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靠在她的臂弯里明显困倦了。 席间上觥筹交错的声音明显小了,连杀伐果断的宇文楼目光都温柔了下来。 “后殿冬暖阁里有地龙,把孩子先抱过去睡吧,这样容易着凉。” 华怜点头,轻轻起身,抱着小世子向殿后走去,北平王妃紧跟其后。 暖阁里早有宫女候命收拾干净,华怜将小世子放下后,便由北平王妃接手,门外,宇文楼背着手等候在门外。 目光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这些日子里,今天终于见到你笑了。” 华怜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前阵子有些事情没有想通。” “那现在想通了?” “恩。” “说说看,想通了什么?我的皇后。”宇文楼低下头,华怜能感受到他鼻尖传来的灼热的气息。 她轻轻踮脚,在宇文楼的耳边道:“我想通了,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宇文楼狭长的凤目微眯,嘴角噙着笑,“我的皇后.”他用异常缓慢而蛊惑的调子说道,“如你所愿。” 说完,宇文楼弯下身,毫不费力的打横抱起华怜,大步走向了宫殿的最深处。 78.第78章 冬围 按照北苑人的习俗,大雪封山前要进行最后一次的围猎。北苑人民风彪悍,华怜坐在车内,听着夹道百姓那震天的呼喊跪拜声,侧目去看一脸平静在翻看经卷的宇文楼,不知道为什么,华怜有一种错觉,仿佛宇文楼非常不愿意来北苑,这里明明是他的故乡,华怜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丝排斥。 御驾直接去了围场,侍女挑起帘子的时候,华怜被满眼的雪晃了眼睛。晴空中一阵长啸,是随行一起带着的豆包,它如今已近成年,大概是早年间华怜喂过它精血的关系,尾羽泛起灼目的红色,据黄平说,豆包如今极通人性,前阵子黄平想借用它随军绘制山川地形图,用了整整十条牛前腿才打动它,让它跟着出宫。 营地中已经搭好充作行宫用的龙帐,几个老亲王已经在外等待。宇文楼先下车,扶着华怜在雪地里站定,替她拢了拢大氅,柔声道:“我让苏言盛准备了羊肉汤,你先喝一碗暖和暖和,朕先跟这几位叔叔好好叙叙旧。” 宇文家的事情,华怜并不想多掺和,点头答应了。 因着断魂香一事,苏言盛受过华怜的恩情,自此对两位主子更是尽心尽力。坐在暖帐里,喝下一碗热汤,营帐内有一位老妪,年过半百的样子,在替她收拾床铺,华怜见连如今身为大内总管的苏言盛都对这位老妪的态度都十分尊敬。 那老妪对华怜行了一礼,垂首谦卑道:“奴才本家姓徐,因痴长了些岁数,府中人都称我一声徐嬷嬷。娘娘行车劳碌,奴才准备不周之处,还万娘娘海涵。” 嘴上这么说,华怜环顾了帐中一件一物,都是精心准备好的,宇文楼不喜香料,但是帐中放置的家具摆设,散发着木料特有的悠长的香气。 帐中燃着炭火,烤的暖融融的,时间还早,华怜挑帐出门,抬头看看,碧空如洗,豆包早已不知在哪里撒野。 舍弃了暖融融的帐内,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华怜踏在雪地里的正是风中传来的呼救声。那是一种没有声音的,仅仅是风中夹杂的一种情绪。 华怜伸手,在雪地里轻轻御风而行,顺着风中渐弱的呼救声,华怜落在了一篇雪松林里。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的生长,在这大雪山上,白雪皑皑,雪松林立。 踏在这从无人迹踏足的雪松林里,仔细辨听,那呼救声已经消失。 这不是个好兆头。 靠着神识,华怜在一颗倒塌的雪松下发现了端倪,厚厚的积雪之下,断了的树干下压着一只皮毛如雪般白的小狐狸。 华怜摸摸它,已然没有鼻息,可是身体尚有余温。飞快打出风刃,巨大沉重的树干瞬间化为粉末。华怜抱起小狐狸,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解开衣襟将它放进自己胸膛最暖处。 回到营地的时候,宇文楼已经回到了营帐里,大概是由于自己的擅自外出,宇文楼面色有些不快,板着一张脸,徐麽麽站在宇文楼身侧,目光慈爱。 见到华怜回来了,宇文楼起身,面色有些不快:“外面那么冷,怎么不说一声就出去了。”嘴上虽然责怪,但是动作飞快的替华怜解了披风,伸出双手替华怜捂暖。 大概是帐内温度高,华怜觉得胸口一动,一双水灵灵的黑色眼睛从华怜衣襟内探出来,顿时与宇文楼四目相对。 宇文楼:“。。” 只听站在宇文楼身后的徐麽麽低声说了一句,语速太快,以致华怜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后来宇文楼向她解释道,那是匈奴语雪山的意思。 79.第79章 狩猎 北苑人都是耐心的猎人,他们花一个月或者三个月的时间,形成一个猎圈,缓慢地、逐步的驱赶前面的野兽,小心翼翼,唯恐有一头野兽逃出圈子。在这两三个月中,北苑人如同驱赶绵羊般的驱赶这些猎物,缓慢的收缩包围圈,只等到皇帝的来临。 有北苑军中的矫健男儿在后列队,金戈铁马,士气高昂,鼓声阵阵,直上云霄。宇文楼乘着一匹乌云踏雪,黑色的劲装下藏着充满爆发力的身体。他单手勒住缰绳,转身看向一旁的华怜。 今日她换了一身骑马服,玉色的腰带勒着盈盈的细腰,头发没有盘髻,只是全部束起,用一个白玉莲花冠固定住。整个人减了几分妩媚,多了些飒爽,看得宇文楼眼皮直跳。 雪白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一只狐皮围脖,宇文楼见毛色雪白,分毫瑕疵都没有,不禁多看几眼,指间狐皮围脖自己动了动,毛绒绒的大尾巴下面,藏着一双黑色水露露的眼睛。 “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这里的它,自然指的是昨日华怜带回来的那只小狐狸,昨儿夜里,宇文楼本想那啥红被翻个浪,结果那只坏事的狐狸,一脸安然的蜷在华怜的怀里,被宇文楼伸手拎开,下一秒如闪电般立马钻了回来。 “巴掌大的小东西,皮子没多大,让为夫这次给你猎一只白狐,凑起来给你做一件狐皮披风。” 闻言,小狐狸浑身一抖,尾巴一翘,刺溜一下钻进华怜的怀里去了。 宇文楼眯了眯眼,看了一眼空中,两只插在嘴里打了一个口哨。众将士抬头,见一只金红色的鹰从远处的山林里掠来,速度之快从未见过。 所谓一物降一物,宇文楼昨日后半夜早就想好怎么对付这鸠占鹊巢,死皮赖脸不肯走的家伙。迅速从华怜怀里掏出小狐狸,顺着风势一抛,豆包一下子作势要去抓它。 岂知这只小狐狸也是不好对付的,尾巴一摆稳稳落地,见空中有利爪来袭,在雪地中快如闪电,飞奔而去。一鸟一狐顿时在雪地里开打起来。 华怜看了一眼,见两只小家伙势均力敌,加上豆包没有伤它的心,便也放心让着两只去玩耍。 “啊。”华怜一声惊呼,宇文楼竟然将她直接从身侧拉进怀里。待怀里的人终于坐稳,宇文楼一马当先,冲进了围猎场中! 不得不说,宇文楼驾马的技术真正好,大概是环境感染,连华怜也变得兴奋起来,她伸出双手,控制着风,速度要比平日的单骑快了一倍不止。很快便与身后的队伍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围场一面靠山,雪山终年皑皑,宇文楼箭无虚发,只挑白狐,每一箭都只射眼睛。 一路追逐,直到雪山脚下,猎到的猎物自然会有人在后面收拾。 天朗气清,又有美人作伴,适合饮一壶好酒。 宇文楼拿了酒囊,痛饮一口,一番较量之下,热血贲张,他脱了外袍,只着清凉的薄衫。华怜仰头看向他,长发拂过她清瘦的脸庞,衣摆飘动带着些许莲香,或许是因为刚刚的狩猎,白净的脸庞上带着些许的潮红。 宇文楼顿时口干舌燥,饮了一大口酒,低头渡了一半给华怜。 华怜猝不及防,咳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早已欲求不满的宇文楼趁机将人按在了早已铺好的油毡上。 80.第80章 指婚 万仞雪山的禁地里,立着一座庙宇。眼前是无尽的台阶,华怜下意识的抬腿向前走去。空中传来有人诵经的声音,华怜一身白色长袍,一步一叩,走向雪山之巅。 自从华怜开始迈步,寒风便如刀,几乎要将人撕裂成碎片,吹进旁边那万丈深渊之中,华怜面容坚定,纤细的身体攀住岩石。她听不见任何声音,风雪愈大,甚至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 她听见有如洪钟般苍凉的声音从万刃之巅上传出来:“小凤凰,你不该来这里!” 风雪几乎将她的身体吹起,下一刻,身体被如刀般的寒风撕碎,随风落进了万丈深渊里。 猛然惊醒,室内温暖,外面有马儿在嘶鸣,还好,这只是梦。 华怜趴在狐皮褥子上,室内温暖,这里是围场的营帐里。面前的地毯上蹲着小小的一只雪团子,见到华怜醒来,眼睛顿时放光,一下子跳上床榻,圈着尾巴蹲在华怜怀里。 “主子醒了?” 容月打起帘子,端着热腾腾的羊奶进来。 华怜接过瓷盅喝了一口,没来由的觉得恶心,全数吐了出去。 “这是怎么得了?”容月上前,又是拍背,又是拿出手帕替她清洁。 华怜虽然胸口难受,但是心中一沉,勉强猜到了七八分。 帐外传来欢呼声和车马声,帘子被挑开,宇文楼将马鞭扔给仆从,精神抖擞大刀金马的走了进来。 “牧仁今日猎了一只熊,拔了头筹,朕问他想要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华怜支起身子,问他:“他要什么?” 宇文楼解了衣服转过来,见华怜的脸色苍白,面色一沉:“怎么了这是。” 容月刚想作答,手却被华怜重重一掐,立马住了嘴。 “没事,只是睡得有些久了。你还没跟我说,牧仁他要什么?” “他啊,他向我要了一个人。” 华怜偏了偏头,问道:“是南鹊?” 宇文楼面色不变,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南鹊算是你的人,所以我说,还得问问你的意见。” “有情人终成眷属,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有情人呢,宇文楼看着华怜秀丽的脸色,思绪万千。雪原上华怜疲倦,沉沉地睡去了,待他将他搂在怀里,有人沉默的牵着马车上前,是牧仁。 宇文楼看向牧仁,才发现当年华怜带回来的这个瘦弱的少年,已经成了一个结实成熟的青年了,沉默,眼睛里有着他看不清的东西。 金吾卫按规矩没有主子吩咐前,都不能抬头,宇文楼就这么长久的注视着眼前的牧仁,出于男人的直觉,他知道,牧仁对于华怜的感情特殊。 于是他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成一门亲事?” 面前低着头的男子身形一顿,草原上锻炼出来的警惕,让他感到了危险:“不瞒陛下,奴才倾心于一人久矣,但求皇上成全。” “哦?”宇文楼尾音上扬,“是哪位佳丽?” 牧仁抬头,看向宇文楼怀中的华怜:“是皇后娘娘.的侍女,南鹊。” 81.第81章 变故 雪原的夜空,万籁俱静,围场里的大帐里,歌舞升平。 即使只是在围场中停留一夜,北平王还是准备充分,烤的吱吱作响的牛羊肉,伴着美酒与身着薄纱翩翩起舞的舞女。 北苑女子身材高大,性格耿直,谁人不爱少年英雄。一身劲装的牧仁,自从白日里向宇文楼求娶了南鹊后,向他祝贺的人便没有停下来过。 南鹊的父亲不过是北苑管粮仓的一名小吏,当初也是南鹊果断跟着华怜,才保住一条命来,如今被许给年轻有为的金吾卫统领,同行的众姐妹都在打趣她。 也许是饮了酒,南鹊的两颊红彤彤的,她在营帐边徘徊许久,终于见到那个高大威猛的影子。 “你,等等。”南鹊站到他的面前,咬紧嘴唇。 “你,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心思单纯的少女,双眸明媚,带着些许紧张,双颊绯红,双手用力的捏着裙摆,牧仁一时间觉得心虚,他独自面对着一人多高的黑熊时也没有如此底气不足过。 “你是个好姑娘。”牧仁开口道,“你要是不愿意。。”。 “不,我愿意!”南鹊连忙开口,“我愿意的。”她又重复了一遍,表情坚定,眼神灿若明星。 牧仁面色一愣,心中有什么东西隐隐裂开一条缝,帐内的欢呼喝彩声已经听不见,牧仁心中突然间觉得很充实。 “我会对你好的。”他听见自己轻声说道,“我会对你好的。”他听见自己又重复了一便,不知是在对南鹊说,还是在提醒自己。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华怜觉得疲倦便先回去休息。雪地里下了雪,宫人在前面掌灯,华怜在后,不紧不慢的走着。突然间驻足,华怜朝着雪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娘娘?”小宫女忧心的问道。 “无事。” 月上中天,华怜听着宇文楼均匀的呼吸声,悄无声息走出了帐门。 月色之下立着一人,穿着一身道服,面容清瘦,是卫璟。脱去了蓝诏国国师的身份,恢复了修士的打扮,倒是有着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可是华怜知道此人骨子里的疯狂。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卫璟自嘲的笑笑,他被宇文楼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已近六年,后被玉真子带回道门内,恢复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找华怜。 “别怕,我不能对你做什么。”卫璟伸手,撩起袖口,手臂上缠着密密麻麻黑色的咒文,卫璟自嘲的笑笑,“如今我只要做出一点有违师门的事情,怕是立马会堕入地狱吧。呵,没想到师祖他老人家果然还是留了一手给玉真子。” “既然如此,那你来干什么?” “我啊。。”卫璟眉眼上挑,面容带着些许邪气,“我来带你走。” “不可能!” “为了他,你必须跟我走。”卫璟笑容越发显得邪气,眼睛若有所指的看向了华怜的小腹。 “下在你身上的诅咒,只有在你身上解开,一旦他出世,诅咒便开始应验,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华怜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卫璟,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志在必得。 82.第82章 雪山 雪山之上,人烟罕至,卫璟裹着狐裘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她的脸色苍白透明如同琉璃,风带起她的裙角,泛着莲花的香气。 周围都是白色一片,华怜抿着嘴唇,抓紧了身上的披风。 “你要带我去哪里?” “快了。” 卫璟呼出白气,在裸露的岩石间站定,巨大的黑色岩石沉默地立在雪山之上。 “北苑人称这座山为雪神山,山巅之上,是天神居住的地方。”卫璟摸了摸黑色的岩石,风带起他的头发,华怜见黑发中夹杂着一丝花白。 “这里不过是连接天界和人界的入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卫璟眯了眯眼睛:“我想要不死药。” “你把我引到这里来,便是说这事,你要不死药关我何事?” 华怜拂袖便往回走。 “我修道数百年,精于咒术。”卫璟在她身后开口,“死咒虽难解,却也不是不可解,若你能助我取得灵药,那我自当为你解开你身上的咒。” 华怜定定的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卫璟话中的真实性,正准备开口前,突然觉得芒刺在背。 似有所感,华怜回首,见对面山崖上站着一人,黑色劲装,手持一张黑色的长弓。 是宇文楼! 他竟然追了过来。 一身戎装,面容坚毅,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华怜,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 “回来!”他说到。 “哎呦,居然千里追夫追到这里来了。”卫璟眯了眯细长的桃花眼,满面挑衅的将华怜拉进自己怀里,“还真是痴心啊。” 卫璟轻轻在华怜身上嗅了嗅,满身清淡的莲花香气。 华怜忍住内心的恶心,迈开一步,理了理自己的披风:“卫先生请自重。” 黑色的长箭破空,“嗡”的一声扎进卫璟身后裸露着的黑色岩石里。 “呵,生气啦!”卫璟笑容满面,满腹报复后成功的快感,无视宇文楼的长箭。 华怜抬头,目光深邃,喃喃的说了几句,宇文楼隔得太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却懂了她的意思。 她说,回去吧。 宇文楼垂下头,细碎的乌发在空中飘着,身形孤单,显得有些无助,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看着华怜,朝前迈了一步。 华怜的双眼微微睁大,心中突然涌起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宇文楼纵身一跃,跳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83.第83章 天界 华怜想都没想,立马跳了下去,将宇文楼带了上来。 “你不要命了!”华怜气急败坏,将人拉上来。 宇文楼将华怜拉至身后,“噌”的一声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卫璟。 “呦,皇帝陛下好大的火气。”卫璟虽然满面笑意,但是昔年他在宇文楼手下吃过大亏,被关在水牢里折磨将近六年,见到宇文楼,表面上虽不动声色,身形却明显僵硬。 “到底还是自己动手才靠谱。”宇文楼身形一动,人如蓄势待发的豹子,长剑直逼卫璟咽喉,卫璟虽然早有准备,奈何修为被身上咒文所制,堪堪挡住这一击,侧脸还是被划破,血液缓慢的流满了半张脸。 宇文楼眯了眯眼,一个转身,一脚将人踹的跪在了地上,他这一脚半点没保存实力,卫璟当场吐了一口血沫子出来。 “别杀他。”华怜一手拉住了宇文楼持剑的手,挡在卫璟面前。 当场宇文楼的脸就拉了下来,自己的老婆跟人跑了,末了还整了这一出。 “他还有用处,现在还不能杀他。”华怜咬了咬唇,不知该怎么跟宇文楼说这件事情。 “咳咳。。”身后卫璟扶着石壁站了起来,“啰嗦够了没,还走不走。” 卫璟的手指在空中划出黑色的符咒,下一刻,原本黑色的的墙壁裂开,缝隙处隐隐渗出白光。 华怜当即立断道:“我跟你走。” “我跟你去!”宇文楼收起剑,死死华怜的手腕。 华怜惊愕的回过头。 宇文楼不在意的笑笑:“反正跟那一帮蠢蛋天天打猎也怪没意思的,左右也算是我的假期,怎么安排我说了算,再说我一个凡人,权当是去天界开开眼了。” 他伸出手,刻下了与金吾卫的联络符号,随即跟着华怜的脚步走入了白光之中。 上一次来天界,华怜初开始的状况是不能视听,这次与宇文楼走进天界时,呼吸自如,能够听到云海翻滚的声音。 天界,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旷无声。 卫璟要找的不死药,在三十三重天上,守卫森严,想要拿到,绝非易事。华怜此次来,并不是简单的想要卫璟来帮她解开她身上的死咒,而是她想到了当初在天界饮过的不死泉水,比起不靠谱的卫璟,自己亲身试验过的泉水更为保险。 宇文楼自从进入天界,便开始异常的沉默。 远处的云海翻滚,勉强能看见雪山的山尖,四周一片白茫茫,仙境之中,空旷飘渺。 华怜见宇文楼沉默,握了握他的手,才发觉他的手冷的像冰。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跟想象之中有些不一样。” “天界空旷冷清,自然没有人间繁华。”有声音从空中传来,不一会儿一只巨大的青鸟缓缓飞近,收了翅膀,落地化成一名青衣女子,对着华怜与宇文楼行了一礼“人间帝王,凤凰殿下,我家主人有请。” 84.第84章 金天 这是一个建在雪山半山腰的院落,华怜猜测大概是有结界的关系,一入院门,温暖如春,院内树木葱翠。卫璟虽然未被邀请,但是作为客人,仍旧一并被请入园子,大概是之前宇文楼出手太重,伤了他肋骨,走走停停,很快便掉了队。 待华怜转过身来时,早已不见了卫璟的踪迹。 见到青鸟的那一刻,卫璟的心便揪紧了,果然如他所料,任谁都不会将身负凤凰血的人拒之门外。 凤凰血是天道对付魔道最有用的方法。 大战之后,凤皇陨落,天界式微,天道之中已经没有拥有上古真炎的神兽,若魔界封印破除,天界毫无还手之力。 雪上加霜的是,凤氏留在人间的血脉已经所剩无多,失去了凤凰心魄的镇压被封印在凤仪阁下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亟待新的力量来封印。 卫璟活了近百年,虽未赶上上一次大战时的情景,但久经沧桑,对上面的人的想法多多少少洞悉一二,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人间或是天界都与他无光,他要的只是长生不老。 竹林后走出一名身穿紫衣女子,艳丽的五官让人过目难忘,曳地长裙上绣着大朵富贵的牡丹花,见到女子出来,卫璟脸上很快闪过一丝讥讽之色,但是下一秒立马就变得十分深情。 “一别数年,没想到师妹你仍旧如此年轻貌美。” 来人正是卫璟与玉真子的小师妹碧瑶,多年前被金天老祖看中,收为侍女,带回了天界。说是侍女,但是修道之人都了解,也就是个炉鼎,不过是说得好听些罢了。 天界也分几重,这里不过是天界的最下层琉璃天,越往上,灵气越充沛,所受的福报越大。 华怜跟着青衣侍女入园,园中亭台楼阁,造型精巧,许多着轻纱的年轻女子,在水边戏水,艳丽无双。 殿内,金天老祖透过水镜贪婪地看着华怜的容颜,啧啧有声:“真是便宜了那个凡夫俗子,这么精粹的凤凰魂魄,若是能与之双修,功力少说也得精进五百年。” “陛下请在此等候,我家主人请凤凰殿下单独一叙。” 宇文楼剑眉一拧,将华怜拉至身后,一脸不悦:“华怜是我妻子,男女有别,有什么事情,非要单独说?” 若不是自家主人交代在前,青衣侍女本就不愿与凡人接触,如今又听闻宇文楼这番话,怒道:“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真是好大的架子,你可不知,就算是琉璃城主,见了我主人也是毕恭毕敬的。人间帝王,说到底,也不过也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呵。”宇文楼拉过华怜,瞥了一眼眼前的侍女,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一下子释放出来。 已近金丹期的侍女碧叶也被这威压压得缓不过起来,他不过是个凡人,为何有这么深厚的修为,难道是因为凤凰精魄,也难怪主人会助卫璟那个小人打开天界之门。 “碧叶,休得无礼。” 恍如洪钟的声音从空中响起,但是又让人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不一会儿,从内门缓缓走出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沉默的站着五名年轻女子。 碧叶见了男子,毫无之前的张狂,浑身哆嗦的行了一礼:“是奴婢失礼了,望主人责罚!” “如此怠慢贵客,实在是失礼,碧叶我这里教不了你规矩了,听说琉璃城主调教下人很有手段,明日你便去他那里报道吧。” 金天老祖语气轻描淡写,碧叶却刷的白了脸,琉璃城主那个变态,她抬头看向金天老祖后站着的姐妹,却没有一个站出来求情,一颗心瞬间如坠寒冰。 后有侍卫将碧叶拖了出去,金天老祖面色稍霁,挥挥手,命侍女上茶。 “不知人间帝王到琉璃界来,所求何事?小舍虽然贫寒,但若是帝王所求,必当竭尽所能,无论延年益寿之丹药,还是世间珍宝,但说无妨。” 宇文楼一脸你当我叫花子好打发的啊,看了一眼华怜道:“朕是追老婆来的。” 金天老祖:“。。” 85.第85章 混战 “一战后,凤凰一族陨落,凤皇若是还在,见到后继有人,也当十分欢喜。”金天老祖眼光在华怜身上流转,“你身上虽有死咒,幸而不算什么,稍加时日,便可解去。” 宇文楼一怔:“死咒?” “哦,陛下不知?”金天老祖笑得十分得意。 室内,侍女关上门,虽说是仙境,不过灵力充沛了些,除此以外,宇文楼为华怜所建的神女宫并不逊色于琉璃天金天老祖的居所。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宇文楼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华怜,但是,再怎么着,他也不愿意外人掺和到他们的事情里,因此直接开口对金天老祖说,他们累了,要休息。 “玉真子曾经说过,我身上有个死咒。”华怜缓缓开口。 “什么咒?”宇文楼的手猛然握紧,脸面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华怜垂下头,咬了咬嘴唇道:“咒不是下在我身上,是在我们的孩子身上,我的长子,活不过十五岁。”说完,华怜垂首,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 顿时宇文楼惊喜交加,他不敢确定,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怜儿,你是说,你,你有了?” “嗯。” 得到了华怜的首肯后,宇文楼顿时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中。 但是紧接着,宇文楼的脸色便沉重了下来:“那金天老祖说他能解,怜儿你别担心。” “之前不告而别,也是因为卫璟有解咒的方法,时间紧迫,孩子出世前,是这死咒唯一解开的机会。” 宇文楼摸了摸她的脸,道:“别担心,一切有我,夜色深了,你早点睡吧。” 或许是有孕的关系,华怜比往日里更加疲倦,心中藏着的事情说出来,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压力,困意顿时涌上来。华怜眨了眨眼睛,靠在宇文楼肩头,最终沉沉的睡去。 醒来的时候,华怜在床边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紫云?” “公主,你醒啦。”紫云将一只白玉色的药碗放置一边,扶着她半坐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京都的吗?” “是皇上将我接来的,听说公主你有孕。” 白玉色的药碗中泛着苦味,华怜皱起眉:“什么东西?” “是解药,可以解开你身上的死咒。” “喝吧。”紫云声音轻柔,略微带着些许的诱惑,似乎是因为刚睡醒,华怜的脑子昏昏沉沉。 “快喝吧。” 白玉色的药碗已经抵到嘴边,华怜已经尝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药味。 “别喝!” 药碗“咣当”一声被打翻在地,身体被一个坚实的臂膀抱起来,闻到宇文楼身上的松木香味,华怜顿时有些清醒。 面前站着的哪里是紫云,分明是一身青衣的碧叶。 门外传来人声喧哗的声音,宇文楼眉目一沉,拿了件外衣将华怜裹上,带着他冲了出去。 果然外面,侍卫林立,金天老祖见碧叶惨白着脸走了出去,知道事情没有成功,顿时愤怒道:“没有用的废物!” “求老祖再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碧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跪下。 宇文楼目光压了一圈,打量了周围的侍卫的实力,华怜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系好披风。 “跟着我。” 宇文楼话音落,已经提前出手,华怜从未看过宇文楼真正的实力,剑身赤红,如燃起火焰,持剑的侍卫未近其身,就已经被其烈焰灼伤。 “凤凰真火?”金天老祖面色一变,右手虚空一抓,祭出一把弯月长刀,反手便向宇文楼劈去。 华怜见状,打出风刃,金天老祖长刀护在胸前,“咣咣”两声抵挡住风刃,风过无形,却在那长刀上划下刀痕。 “不愧是凤皇的直系血脉,真是难得。” 话音未落,宇文楼趁机上前,凤翎燃气赤红色的光似乎要将人灼伤,金天老祖抓起身旁的侍卫向前扔去,被宇文楼一刀斜劈下去,瞬间鲜血崩裂。 场面瞬间鲜血淋漓,似乎是被血液刺激到了,宇文楼漆黑的眼珠里闪出兴奋的金光,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直逼金天老祖。 右手的凤翎挡过金天老祖的长刀,左手如利爪,狠狠的抓向金天老祖的丹田。 有什么东西“噗”的一声被戳破了,宇文楼觉得一股力量,通过自己的左手臂向体内涌来。 如此血腥的场景,华怜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声,吐了。 86.第86章 吐露 冰凉的泉水在手中捂热,宇文楼将竹盏递给华怜。 “漱漱口,好受些。” 他半边身子隐藏在黑影里,略微带着厮杀后的血腥气,一夜厮杀,天光已经大亮,宇文楼将长剑解下,光着上身跳进泉水中。 华怜闭上眼睛,脑仁一阵阵的疼,水声渐止,宇文楼抹了一把脸,从随身包袱里找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又找了一套男装给华怜,昨晚一场厮杀中,华怜的衣裙不免的沾到了血迹。 宇文楼的衣服穿在华怜身上十分宽大,华怜将袖口,衣领收紧,重新束了头发,华怜眉目中带着一股英气,如今这么一打扮,倒是像个文弱的书生。 昨夜宇文楼将金天老祖的修为差点吸干,独留了他一口气,金天老祖这才说了实话,华怜身上的死咒,他根本无法解开。下在拥有凤凰血的人身上的死咒,需要同样具有上古神兽的精血才能解开。这死咒,根本无法解开。 “龙生九子,九子不同,第七子为睚眦,据说琉璃城城主乃睚眦遗脉,也不知这血脉他传承了多少。” 闻言,华怜抬首看宇文楼,他刚刚大败金天老祖,修炼两千年的修士在这个男人面前勉强只能打个平手。当年这个男人以不可抗拒的姿态攻进了凤氏的皇宫,可是说到底,即使他是皇帝,对于华怜来说,他也只是个凡人。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宇文楼瞒了自己许多。 看着华怜疑惑的目光,宇文楼笑笑:“宇文氏一脉原本是魔族,大战时,投在凤皇麾下,后凤皇一统天下后,宇文氏迁至人界,数百年下来,宇文氏的血脉早已与凡人无异。” “那你呢?” “我?”宇文楼自嘲的笑笑,“大概也许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自小我便知与凡人不一样。” 宇文楼顿了顿,阳光照射进他的眼睛里,华怜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完全是金色的:“我的母亲是纯血魔族,据说当年还是魔族的圣女。” “那你母亲?” “我没有见过她,她当年生下我之后,便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我懂事后,父亲告诉我,她大概是死了。” 华怜摸了摸手腕上那个材质特殊的镯子,所以当初把这镯子送给她的时候,宇文楼才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曾经有方士说我命硬,克亲人,起初我还不信,如今。。” 宇文楼抬起头,脸上显示出一种华怜从未见过的无助与苍凉。 “你不在的五年里,朝堂上下无人能出我其右,连叔父,也一点一点被我架空了权力,可是,那****独自站在飞霜殿上看见文武百官纷纷下跪朝拜时,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孤家寡人。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你的父皇殇帝会如此荒淫无度,大概是因为一切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吧。”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开城门的擂鼓一声一声已经响毕。 “时间到了,我们先进城吧,这里到底不安全。” 宇文楼伸手握住华怜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小小的,像个小孩子,宇文楼握在手里,想紧紧握住,又怕弄疼她。 “饿了吧,走吧。” 87.第87章 进城 琉璃城内,热闹非凡,华怜与宇文楼十分顺利的进了城。 城中的交换货币为灵石,其次便是黄金,看来不管是哪里,黄金还是硬通货啊。 感叹了一会儿,宇文楼领着华怜找了一间客栈住下。简单的洗漱过后,华怜盘腿在榻上开始修炼,不知是否是因为身在琉璃天的关系,丹田内灵力尤为充沛。体内灵力充沛,身体里的那个小家伙虽然还小,但是本能的开始吸收起母体内的灵力。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华怜这些日子时常感觉到疲倦,灵力也没有平日里那么充沛。 若是在下界,定是没有充足的灵力供养这个孩子。 这次误打误撞来到琉璃天,倒是歪打正着。 宇文楼从楼下端上来一盘果子,红彤彤的,看着像李子,但是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已经吩咐小二去做饭了,你先吃点果子垫垫。” 这么一说,华怜真觉得有些饿了。 拿起一颗果子,入口即化,酸甜冰凉,更有一股灵力,丝丝渗入丹田,游走于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果子,这么神奇?” “我也不知道。”宇文楼摸摸他的头,有些宠溺的笑,“店外面有人在叫卖,我看品相不错,给你买了点。” 华怜咬了一颗果子在嘴里,低头看见宇文楼的腰间空落落的,奇怪的问道:“你腰间的那块玉佩呢?” 宇文楼正给华怜擦手,漫不经心的道:“不小心弄没了,许是昨天晚上打斗时弄丢了。” “那真是可惜,那玉真正是价值连城呢。” “哪有那么价值连城啊。”在我眼里,你才是价值连城呢。宇文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窗外,楼下那卖朱颜果的人大概不知道吧,还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呢。 忽然间,华怜做了一个噤声的标志,宇文楼一个闪身,猛然间推开窗门,只见“吧唧”一声,栽进来一只小毛团子。 大概是摔疼了,过了好一会儿,毛团子抬起那张小小的狐狸脸,可怜兮兮的朝华怜“唧”了一声。 88.第88章 跟随 “它怎么进来的?”宇文楼剑眉一动,若有所思的看着一那张小狐狸脸。 华怜似有所感,看向窗外,果然,下一刻,室内扑进来一只猛禽,羽毛一根一根在阳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 骄傲的鹰隼,翩翩然收住翅膀,一脸得意的落在了华怜面前。 它昂首阔步,抬起腿,一爪子将雪白色的小狐狸扫到地上,收了翅膀,慢吞吞地窝在华怜身边。 雪团子“吧唧”一声被扫到地上,一脸委屈,湿漉漉的黑眼睛委屈的看向华怜,华怜立马心软了。 “怎么能这样,摔疼了吧。”华怜弯下腰,一把将雪团子抱在怀里,替它顺了顺毛。 “九尾?”宇文楼眼尖,注意到那一蓬毛绒绒的大尾巴似有所不同,将雪团子拎过来,数了数,果然是九条尾巴。 倒是华怜一点都不惊讶:“雪山之下,它被困在断裂的松木下,通过风向我求救,本就极具灵性,修养了些时日,原本藏起来的九尾就露了出来。” 豆包与华怜心意相通,跳到华怜身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宇文楼听不懂,只能等着华怜给他解释。 华怜耐着性子,听完豆包的嘀嘀咕咕,没有想到外表如此高冷的豆包,居然是个话痨,若不是她及时打住,怕是要讲到天黑。 “豆包说,它从营地里循着我的踪迹一直到大雪山的石碑上便截止。是这小狐狸打开了结界的门,带它进来的。” “就凭它?”宇文楼表示质疑,手里雪白粉糯的一团,“唧”了一声,表示肯定。 “我们见到的黑色石壁,大概是天界与人间的界碑,这种地方都是有大妖镇守的。” 华怜垂下眼睛,睫毛像一只停落的蝴蝶:“当年大战的时候,凤皇麾下曾经有一只九尾妖狐,衰落的年代,九尾妖狐最终镇守于大雪山,这一只大概是当年九尾妖狐的幼崽。” “也好,有它在,我们回人界便容易的多。” 阳光从宇文楼的脸侧照下来,他面容平静,无言之中给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刚刚出去打听过了,这琉璃城主号三日后前往秘境捕猎毕方鸟,邀城中能人术士一同前往,届时我们可混在其中,混乱之中取其精血便可。” 89.第89章 出发 琉璃天是人界与天界的交际处,空间缝隙很多,这些缝隙中藏着许多为探知过的密藏。 这次琉璃天的独孤城主率领众人探秘的秘境乃是梵天秘境,那里是大战后毕方鸟的隐藏之所。 宇文楼和华怜两人穿着厚厚地斗篷,扮作散修,跟在众人之后。 天未亮,城门楼子上的鼓声已响,广场上熙熙攘攘聚集了不少人。出发前两天,宇文楼去了城外一趟,一身血气的回到了客栈。 一同前去的豆包告诉她,宇文楼在城外潜伏一夜,猎了一只大家伙,据说换回了很多闪闪发亮的石头。 豆包说的闪闪发亮的石头,大概是灵石。 虽说两人扮成散修,尽量收敛了周身气场,可是往人群里一站,到底是和旁人不同,有不少人的眼睛盯向这一对。而宇文楼也不想与琉璃天众人有过多牵连,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便慢吞吞的跟在众人身后。 出发时为了节省华怜的灵力,宇文楼在琉璃城中购置了一辆云雾车,放上灵石,便能腾云驾雾而行。两人便跟在车尾,慢吞吞不近不远的跟着大部队。 看着华怜白净的面容,宇文楼不仅有些心疼:“你别忧心,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华怜摇摇头,轻声道:“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着琉璃城主此次猎毕方,有些蹊跷。” “呵,管他蹊跷不蹊跷,咱们的目标是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门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宇文楼掀了帘子,见外面红光大盛,以琉璃城主为首围着许多修士。 华怜这才看清了所谓琉璃城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脸上有一种华怜很熟悉的曾经在殇帝脸上看到过的荒淫和自大。 那中年人身侧站着一名身姿妖娆的红衣女子,似乎注意到宇文楼的目光,淡淡的往他们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居然是阿修罗。” “阿修罗?” “阿修罗部男子极丑,女子多妖娆,偏偏阿修罗极为自负,从不肯轻易侍奉于外族,看来这琉璃城主,是为不简单呢。” 说话间,那阿修罗女子,挽起红色长弓,一箭向宇文楼两人射来。 早已是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搏杀,这一箭对于宇文楼来说,不算是什么,歪歪头,便躲过,只是擦过的箭气将宇文楼的兜帽打落了下来。 只听的周围一片吸气声。华怜只知道宇文楼相貌不凡,却从未想过单凭长相便如此让人心惊。 华怜想抬头,却被宇文楼一把压住了兜帽,下一秒被人一把拉进怀里。 “别动。”宇文楼声音低沉,将人稳稳的压制在怀里。 他面色坚定,一手将华怜按在怀里,对着周围不明所以的目光,笑了笑,有金色的龙纹从脖颈处蜿蜒开来,一直延伸到他的侧脸。 金色的龙纹,那是最正统的上古血脉的标记。 人群中顿时沸腾了。 “天啊,上古血脉的传承者!” “啧啧,可惜老朽眼拙,看不出是到底传承了哪一脉的血脉。” “哎,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咱们城主可也是正统的龙脉传承呢!” 不一会儿,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那红衣女阿修罗腾空缓步走来。 “这位道友,琉璃城主约您一叙。” 90.第90章 开启 红衣阿修罗女语毕,却不见宇文楼有动静。 这厢宇文楼确定华怜的兜帽将脸庞严严实实地遮盖好,这才抬了眼皮看了一眼那红衣阿修罗女。 “你吓到了我的妻子。”宇文楼抬头,一脸桀骜不驯,抬起头,扬了扬下巴,一只手凌空一抓。红衣阿修罗女顿时咽喉处一紧,全身灵力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凌空吸干,窒息死亡的恐惧一下子漫上来。 “道友手下留情。” 琉璃城主缓步走来,目光在宇文楼与华怜身上逡巡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宇文楼身上。 这两名来历不行的散修,这女修虽从未露过面,看起来弱不禁风不足为俱,倒是这男修,值得招揽。 “娜迦,还不过来给贵客赔个不是,你这横冲直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那红衣阿修罗女生性骄傲,听到琉璃城主开口,虽有些不情愿的抱了个拳:“是娜迦鲁莽了。” “无妨。”宇文楼挥挥手,“在下宇文楼,贱内本是散修,深居不出,此次也是想借着琉璃城主的东方,一起进入秘境之中,也许能获得什么天材地宝。” 这话正是当场众多人的心声,琉璃城主笑得眯了眯眼:“此次我能请到宇文先生,是我的荣幸,不如请先生移驾到我车架上。” 宇文楼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琉璃城主裸露在外的脖颈,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琉璃城主的车驾果然别有洞天,从外面看不过是稍稍比普通车驾大了一些,一进去却是如同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屏风后面还有卧室。 有侍女静默地站在身侧,墙壁上嵌着明珠,熠熠生辉。 宇文楼虽然穿着朴素,但是多年来居上位,这些东西对于普通的散修来说,可能要惊叹不已,但是对于权倾天下的帝王,多少已经司空见惯。 “毕方鸟乃上古神兽,想要擒获,怕是不易,不知城主有何打算?” 其实宇文楼更加好奇的是琉璃城主想要擒获毕方鸟的目的,之前华怜曾经跟他提过,昔日里凤皇麾下也有一只毕方鸟,毕方鸟掌火,性子极烈,所过之处,房屋树木皆燃,十分难对付。 宇文楼的袖子被拉了拉,华怜生出手指,在宇文楼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死。 再抬头看向琉璃城主,宇文楼瞬间了然,这琉璃城主怕是寿数将尽了,他虽然拥有上古睚眦的血脉,但到底不能跟上古神兽相提并论,寿数有限,又加上荒淫度日,怕是灵力消耗的更快。 若真是当年凤皇麾下的那只毕方鸟,那可真是了不得,此毕方鸟掌管天木灵精,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大概这琉璃城主的目的是毕方鸟体内的天木灵精的主意。 思忖之际,只听外面有人惊呼。 “开了,开了!秘境入口开了!” 闻言,一众人皆出来,只见山林之上,无端出现一个漩涡,从中有红光透出来,隐隐约约能看见秘境内的树木景色。 “真是天助我也!”琉璃城主大喜过望,“众位道友,这秘境百年才开启一次,每次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我近日得了一件宝器,可将这秘境入口开口时间延长至三天。秘境之中,若有人能助我捕获毕方鸟,鄙人将以倾城之力重谢。” “城主严重了,我等自当尽心尽力!” “对,若不是城主,我等怎能进入秘境寻宝!” “对,我等自当为城主捕获毕方尽份绵薄之力!” 宇文楼看着面前人群高涨,手臂却被拉了拉,他转头,只见华怜剪下一束头发,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是做什么?” “虽然毕方所过之处,皆为焦土,但仍不能与我凤凰涅槃之火相比。” 到底是王族深宫中出来的,华怜心思要细密的多:“随身带着这个,可保烈火不侵。” 91.第91章 毕方 数百年没有开启过的秘境,树木繁茂,光地上的野草便没了人的半个身子,前方有仆役开路,华怜与宇文楼慢吞吞的走在后首。 人群中传来一声又一声惊呼。 “快看,这里有神农甘草!” “这是金创小草!” 众人开始哄哄闹闹的开始抢夺灵草灵兽,宇文楼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侧分毫未动的琉璃城主,果然半柱香的时间后,前方树林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声。 尖锐的鸟鸣声震得人脑壳嗡嗡响,幸亏宇文楼与华怜早有准备。 未几,一只赤红色的鸟长着翅膀,嘶啼着飞来,所过之处,树木皆燃,片刻之后,便成枯木。 众多修士,纷纷拿出法宝,抵御烈火,一时间场面混乱。 宇文楼动作迅速,手起刀落,琉璃城主只觉得颈侧一凉,片刻之后鲜血迸出。 那红衣阿修罗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城主!” 琉璃城主一手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流淌下:“皮外伤,无碍。” 娜迦怒目而起,却见那两个身影往烈焰的最盛处逃窜而去。 “自取死路,不必理会,还是快快捕获毕方为妙。” “是!” 娜迦依言,按动车驾上的机关,一张赤红色的网从半空中撒下,迎着毕方鸟的冲势,一下子将其网罗在网中。 被网住的还有不少修士,毕方鸟剧烈挣扎间,烈焰更胜,有人不堪抵挡,瞬间化为焦骨。 “琉璃城主,快撤网!” 众修士纷纷喊道,一众前来的不少都是同宗,见到同门惨遭此祸,有的性急的拿上兵器冲向巨网,想将网中同宗们救出。 “谁敢放肆!”红衣阿修罗女,手持长刀,从车驾上跳下去,将企图靠近的一名散修一刀劈成两半,瞬间众人都不敢放肆。 被网住的毕方鸟早已耐心尽失,尖锐的一声啼鸣后,奋力的冲上云霄。天边不起眼的飞来一只红色的小隼,羽毛一根根红的发亮,尖锐的脚掌里抓着一支锋利的发簪,快如闪电的划过巨网,毕方鸟瞬间挣脱了出来,场面瞬间失控。 密林的深处,宇文楼将装着红色精血的瓶子拿了出来,用手指蘸着温热的精血,在华怜光洁的额头上画下一个极其繁复的符咒。 片刻之后,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宇文楼皱着眉,一脸不解。 “区区一只睚眦后代的血如何能解太古神禽身上的诅咒?”从密林深处走出一人,身着赤红色的祭祀袍,赤着脚,站在草地上,所过之处,皆是漆黑的焦土。 “公主殿下。”来人优雅地行了一礼,“多谢相助。” 红色的豆包落在来人的肩头,大概是因为是同类的关系,豆包似乎很喜欢众人。 “你是谁?”宇文楼警惕的问道。 “吾乃毕方,是当年凤皇陛下的祭司。” “凤皇的祭司?” “然。” 毕方微微一笑:“此地不宜久留,殿下还是随我来吧。” 毕方居秘境百年,命百鸟在悬崖壁上修筑了一座宫殿,直上直下,若非有双翅或是像华怜这样能够御风的人,根本无从进入。 站在入口处,便将密林中的情景尽收眼底,吵吵闹闹的众修士与琉璃城主正在整顿车马。 “为何刚刚没有杀了他们?” 刚刚华怜让豆包带着凤翎去救场,当时毕方鸟已经占据主动权,若想杀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如今见到这些人还活着,宇文楼不经奇怪。 “封印之地,不宜见血。”一旁的华怜开口解释了,“这是凤氏家族的秘辛,昔年我听我族祭司提起过,当年一战,凤皇砍下罗喉的头颅,交由毕方封印。” “公主殿下所言不假。”毕方微微欠身,“罗喉嗜血,封印之地内,却是不宜见血。” 92.第92章 雷劫 “殿下,虽隔数百年,我对凤皇陛下的誓言仍有效。”毕方眉目之间十分温柔,“殿下,让臣为您效劳。” 毕方咬破中指,隔着虚空,对华怜画了一个符咒,金色的符咒,掺着暗黑色的血液,闪着金光浮在半空之中。 只听“咔嚓”一声,华怜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紧接着一股从内心里升起的喜悦,灵力疯狂的涌入体内。 “不好。”宇文楼发现事态不对,诅咒虽然解开,华怜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手刀在华怜脖颈处一劈,打昏了将人抱起,安置在榻上。 “你的血,为何是黑色?”宇文楼皱眉,神情严肃。 上古神禽,未见得有黑色,只有魔族的血是黑色。 毕方神色晦暗,无奈的苦笑一下:“此事说来话长,陛下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华怜虽然已经昏迷,但是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的体内吸收。宇文楼几乎可以看见凝成纯白色的灵力。 “怎么会这样?” “上古凤凰的后裔,如今怀有胎儿,自然灵力的需求量大,只是.。”毕方迟疑了一下,搭手,叹了叹华怜的脉象,“自古凤凰为祥兽,性格温和,这孩子怎会如此霸道?” “是我大意了,诅咒一解开,公主腹中的胎儿便再没有枷锁,自然疯狂的吸收能吸收到的力量,如若外界的灵力不够,最终会吸收母体的力量,这样看来,倒是像魔族的血脉。” 宇文楼面色一沉,毕方所言不差,他虽身为凡人,可是体内毕竟有魔族的血脉,若这腹中的孩子真的会威胁到华怜的性命,这,如何取舍。 “可有解法?” 毕方歪歪头:“有啊。” “打掉不就行了。” 宇文楼面色一滞,华怜有孕,他面上虽不表露什么,但是内心是极为欢喜的。 宇文楼闭了闭眼,看着华怜安然的睡颜,喉头哽咽:“华怜是我妻子,纵使没有这个孩子,我依旧爱她。” 毕方手抄在宽大的祭司袍里,仔细研究下宇文楼的表情,确定他是说的真心话,接着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 “若你能压制住她腹中的孩子并供以力量防止他过分吸收母体的力量,直至公主殿下生产。” “如何压制,如何供给?” “昔日大战,罗喉被凤皇陛下斩断头颅,残骸封印在归墟之中,但其魔元不灭,凤皇陛下怕魔族人招其魂复生,便命我看守魔元。” 秘境的天空上,黑云翻滚,隐隐似有雷劫,到底是聪明人,宇文楼很快便转过弯来:“你的雷劫快到了,对不对?当时你明明有能力将琉璃城主那些乌合之众全数覆灭,却按压住了,没有下杀手,是怕再造杀孽,引得雷劫提前到来?” “宇文殿下果然聪慧。” “我虽躲入秘境,但仍来的终须会来,我早年造下杀孽无数,伤及无辜,虽然跟随凤皇陛下征战,但仍不能抵消我的罪孽。当年凤皇陛下命我看守罗喉的魔元,如今雷劫之后,生死难定,我怕是守不住了,这重担要劳烦陛下替我担着了。” “我身上有魔族血脉,你不怕我有复活魔尊罗喉的念头?” 毕方看了一眼熟睡的华怜,一字一句道:“魔尊罗喉对凤凰一族恨之入骨,若陛下将罗喉复活,华怜公主将首遭不测。” 93.第93章 竹米 华怜醒来时,觉得周身十分沉重,脖颈处隐隐发痛。 “醒了?”宇文楼守了她一夜,见她行了,连忙上前。 “先吃点东西吧。”他从端来一碗热粥,吹了吹的喂了华怜一口。 是竹实熬成的粥。 红色的竹米晶莹剔透,蕴含了竹子上百年来吸收的日月精华,炖的软糯适中,甜度刚刚好,不知不觉,便见了碗底。 “这里灵气充裕,就连这竹米也比凡间的要好些。”宇文楼扶着华怜下床,虽然只隔了一夜,华怜却明显感觉到胎儿长大了不少,身体也沉重了些。 借着宇文楼的手,华怜起身,方才没有仔细看他,如今细瞧华怜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同,宇文楼的半边脸藏在黑暗里,瞳孔里隐隐藏着金色,虽然在她面前刻意收了气息,但是华怜依旧能感受到宇文楼的力量又强了些。 秘境内,琉璃城主接过红衣阿修罗女端过来的一碗血红色汤药一饮而尽。 “城主见谅,娜迦无能,这低等修士的血怕是药力有限,不能弥补城主所失精血。” 琉璃城主哼了一声:“聊胜于无,待我抓到毕方,收了天木灵精,必要给那宇文楼颜色看看!” 红衣娜迦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雷云,面有得意的道:“如城主所料,这毕方鸟雷劫将至,虽然咱们还有两日时间,但还是有下手的机会。” 琉璃城主接过娜迦递来的手帕,抹去松弛的嘴角上的残留的鲜红的药剂:“之前一击不中,毕方怕起了戒心,碧瑶那里撑不了太久,速战速决为好。” “是,城主。” 话语刚落,见一灰衣修士驭飞剑而来,一脸兴奋:“城主,我在峭壁上发现了那孽障的巢穴,终于可以为我死去的同门报仇了!” 下方修士虽然对琉璃城主之前不撤网的行为不满,但是到底自家同门还是死于毕方鸟的火焰之下,加之琉璃城主带他们入秘境,各门各派都收了不少灵兽灵草,拿人手短,这不满,并没有翻到明面上来。 听说找到毕方鸟的巢穴,一时间众修士都将不满发泄到了毕方鸟的身上。 华怜听得外界一阵吵闹,有些奇怪,想出去看看,却被宇文楼一把拉住。 “你有身孕,还是在这儿待着别出去。” “公主殿下,外面来了些不速之客,容臣将他们驱散。这间密室极为安全,公主可放心。” 毕方从室内暗门踱出,对着华怜行了一礼,转身便朝外走去。 直觉上,华怜觉得毕方比昨日脸色苍白了不少,那祭司长袍更显得宽大,华怜推了推宇文楼。 “他是我族祭司,我总感觉有些不对,你跟着去看看。” 华怜显少有求着宇文楼的时候,加之,之前自家老婆不告而别跟别人跑了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虽然事出有因,但是宇文楼一口气到底还没顺过来。 如今华怜母子平安,他一颗心放下,多年在军营里混出了那王八之气不知不觉又犯了上来。 “哎,你求我啊?”宇文楼翻了个身,翘着二郎腿,躺在华怜榻上,“这会子想起我来了,你那夜跟着卫璟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有我这夫君啊!” 华怜:“。。” 华怜一向不爱磨嘴皮,信奉能动手的绝对不吵吵,默默的撸了撸手腕,白皙的手指轻车熟路快准狠的掐住宇文楼腰间那块痒肉。 “皮痒了是吧。。” 宇文楼一下子从榻上跳起来:“哎嘛,媳妇,我去我去,这干啥呢这是。”说罢打开密室的门向外走去。 确定自己在密室门上的符文起效后,宇文楼郑重的合上门,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 94.第94章 劫云 狂风阵阵,毕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劫云,他本是亦正亦邪的妖兽,守护魔元多年,不免又染上了些许魔气。魔元守护的任务已经卸下,毕方心中早已无牵挂,看着面前排列着的一众修士,毕方仰天长笑。 “大胆妖孽,还不前来受死!”琉璃城主大喝一声,却不见有行动,倒是一众修士有人按捺不住,自己的同门在先前一战中被毕方的烈焰所烧死,如今自然不能放过。 毕方抬头看了眼劫云,笑声低沉:“来吧,来吧,统统一起上。” 他纵身一跃,化作巨鸟,赤红色的翎毛根根竖起,张开双翅一扇,众多修士连同琉璃城主都被包围在烈焰之中。 恰巧此时,劫云已厚,雷层隐隐泛出紫光。 “不好,它天劫已到,真是天助我也!”被困在烈焰之中的琉璃城主大喊,掷出一法宝,形状如金钟,将一众修士隔离在烈焰之外。 劫云散开,天空中劈下第一道金雷。 毕方支起双翼,迎接第一道金雷。 “金色的?”宇文楼从宫殿中步出,见紫色的雷电中隐隐带着金色,眉心紧皱,金色的雷劫,若是度过,便是散仙。 可是这天道,怕是没有那么好心。 第一道雷劫,对于毕方来说,已经扛过。 细心的宇文楼发现,毕方赤红色的飞羽上有哦些许焦黑。 毕方分神对抗着天雷,琉璃城主钻了个空子,从烈焰圈中突围,带着属下仆从躲得远远的,专等着天雷过后来捡漏。 毕方也不是好糊弄的,拍打着双翅,专捡着人多的地方去,天雷在后面随即而至。 场面变的十分滑稽,人群做鸟兽散,无奈琉璃城主的豪华车驾实在是目标太大,毕方专拣着他奔去。 本来觊觎着毕方天木灵精的琉璃城主,如今避之不及,慌乱的逃窜着。 天雷虽然目标明确,但是余波难免伤及无辜,几个雷劫之下,琉璃城主的豪华车驾算是劈毁了。 云层中雷声滚滚,云层翻动,明显在酝酿着下一次雷击,按照惯例,间隔的时间越长,酝酿的雷劫毁坏力量越大。 刚刚毕方虽然是有有心在捉弄这些乱闯秘境的修士,但是宇文楼能够看出,毕方力已竭。 金色的雷云,蕴含着摧古拉朽的力量。 毕方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的雷劫,嘴角划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守护魔元近千年,为了抵抗魔元所产生的心魔,身上的修为损耗大半,早已不能应付天雷,所幸后继有人,自己闭目后也终有脸面去见三十三重天外的凤皇陛下了。 金色的雷劫直击而下,毕方认命的闭上眼睛,但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毕方睁开眼睛,见有一人,手持金红色的凤翎,挡在自己的上方。 “咳!”宇文楼吐了口口水,带着血沫子,他毕竟身上有着魔族的血,天劫所降下的雷劫是他的克星。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毕方稳住人形,焦急的向宇文楼喊道:“天雷与你相克,还不快回去!” “咳,”宇文楼抹了抹嘴角的血,“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要是办不好这事,回去我家那彪悍媳妇能让我打好几天地铺!” 95.第95章 地仙 “又挨过一道雷劫,宇文楼抹了把脸上的血,毕方一身祭司袍被烧的焦黑,他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两枚药碗,一颗递给宇文楼,另一颗自己服下。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只剩最后九道,两人都无话,盘腿坐下,调整内息。 于此同时,劫云也在酝酿。 药丸下肚,灵力从丹田涌了上来,毕方后背上早已鲜血模糊,说不出话来,宇文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暗道不好,他算了算时间,此番雷劫比之前酝酿的时间要长的多,也就是说,这最后九道,力量与前七十二道力量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雷云积越厚,宇文楼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果然,接下来的景象应证了他的预感,空中开始出现细小的雷电,游走在电离了的空气中。 而雷劫迟迟没有下来,雷声不停的翻滚着。 “这是要,九雷齐发?” 宇文楼一咬牙,呼吸间尽是铁锈的味道。 “陛下,你不用陪我在这里等死了,公主殿下还在等你。” “你解了华怜的诅咒,救了我孩子的性命,就算华怜没有开口,这一劫我理应帮你挡,再说,”宇文楼抬抬头,“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话音落,雷劫至。 毕方听见惊呼声,模糊间看到一团金红色的影子冲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只见宇文楼惊恐张大了眼睛,华怜挡在了雷劫前。 她长发飘散,雷电打在她的身后,将天空几乎照成白昼,目光微垂,乌黑的睫毛映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 “华.华怜?”宇文楼颤抖着叫出声。 九雷齐发,雷电轰鸣,华怜身上却如同存在一个黑洞,将雷电的力量来者不拒的吸收进来。 “你仔细看,不是她在吸收。”毕方用剑支起身子,啐了一口血沫。 宇文楼关心则乱,见毕方提点,方才注意到,电闪雷鸣的力量,居然全部涌入了华怜的腹中。 “你这儿子,估计比你要出息?” “儿子?”宇文楼一脸茫然,脑袋里似乎已经被雷劈的一片空白。 “真不会是劈傻了吧?”毕方喘着气,抬头瞧了瞧宇文楼,确定人只是外壳劈的有点焦,接着道,“好歹现在我也算个地仙了,这么简单事情,还不一眼看破。”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尽数劈完,劫云不甘心的散去,天空朝霞升起,露出大朵大朵的祥云。 华怜拂了拂肚子,觉得身子更沉了,抬头见毕方鸟身上露出肉眼可见的祥光,知道他这是已经渡劫成仙了。 宇文楼呆呆的走过来:“媳妇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华怜摸了摸圆溜溜的肚子,“估计他吃的有点撑了。” 毕方经过此次大劫,仙体已成,浑身舒畅,把手指关节扳的“咔嚓咔嚓”响,满面凶光的看着躲在一旁的琉璃城主。 “城主大人不远万里来我这小小秘境,身为主人,前些时日真是怠慢了。” 琉璃城主:“.” “如今,本仙正好陪你们玩玩。” “!” 96.第96章 十年 大邺永宁元年,皎宸皇后诞下一子,宇文帝大喜,当日于神女宫封其为太子,赐名宇文灏,同日大赦天下,举国同庆三日。 永宁十年,飞霜殿中。 苏言盛见到来人穿着一身赤红色祭祀袍,连忙弯腰行礼。 “见过国师大人。” 门侧的小太监机灵的打起帘子。 毕方赤红色的腰带在空中划过金光,迈步走进飞霜殿中,抬头见案牍后埋着一个小小的人,一手执着笔,红润的嘴唇抿着,显得有些委屈。 “师父.。” 见到来人,宇文灏掷了笔,气鼓鼓的从龙椅上下来。 “为什么父皇就可以和母后出去游玩,我却闷在这里处理这堆无趣的奏折!” 他身量尚小,却精准的遗传了宇文楼和华怜的优点,也许是血液中存在的魔族血统,黑发黑眸略微带着点邪气。 毕方见到宇文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坐好,就算再天资聪颖,宇文灏本质上还是个十岁的幼童。 “怎么,无聊了?” “嗯。”宇文灏委屈的缠着手指,瞥了一眼堆积的如山的案牍,“千篇一律!” “你现在是太子,你父皇和母后走时关照过你让你监国。” 毕方特地加重了母后这两字,宇文灏无法无天随性的性子像极了宇文楼,奈何他是一点都不怕他父皇,也只有到了华怜面前才安分一点。 果然,听到母后这两字,纵然宇文灏仍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拿起了奏章,他读速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虽然腕力比不上宇文楼,但是行笔之间已经能见到帝王之风。 毕方沉默的看着宇文灏沉着的侧脸,果然血统的力量真的不容小觑,这个在母体中便能吸收雷劫力量的孩子,注定不会是凡人,即便是已经成仙的毕方,仍旧推算不出这个孩子的命运。 自从他降生那刻起,远在琉璃天的毕方突然有了预感,不远万里,压制修为来到人界。 毕方安静的等着,若有所感的看了一眼殿门口。 门边上探出一张精致的小脸,湖蓝色的宫装裙后面,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甩啊甩。 “雪灵,你的狐狸尾巴又露出来啦!” “哎?” 雪灵一把捂住裙子,一张紧致的小脸瞬间变得红彤彤。 永宁五年的一个清晨,华怜像往常一样,掀开帘子叫自家儿子起床,却发现床上多出了一个小团子,手脚都缠着宇文灏,安然的睡着,脑袋上还留着毛茸茸的小三角耳朵。 千岁的九尾狐终于能够化形。 华怜自此便将她留在宫内,当成女儿一般抚养。 自此宇文灏在深宫内多了一个玩伴。 “啧啧,见到为师都不叫一声的?”毕方砸吧着嘴,抄着手,看着自家小徒弟,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的迈过门槛。 “师,师虎好。” “嗯。” “师虎,喝茶。” “嗯。”毕方端坐,一脸坦然的看着及膝高的雪灵忙前忙后给自己端茶倒水。 “哥哥,喝茶。”伺候完自己师父,雪灵颠颠地又到了一杯水给宇文楼送去。 “嗯。” 送完茶,雪灵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宇文灏,湿漉漉乌黑干净的眼睛,看得宇文灏心中一紧。 但是到底是已经监国三年的大邺太子,面上功夫了得,不显山不露水。 倒是毕方一脸兴致,撇了撇茶沫,悠悠然道。 “你父皇母后出去游玩,你怎么没跟着去?” 雪灵一脸单纯:“我想陪着哥哥和师父啊。” “那明天师父去找你父皇母后,你和师父一起去好不好?” 雪灵眨了眨眼,为难的看了看宇文灏和毕方。 思忖间,一声长啸,伴着烈风,一只浑身通红的鹰隼扑向大殿。 “豆包!”雪灵见到,欢喜的扑向它。 “咦?血.。。” 毕方见此情景,猛然站起来,大殿之上,弥漫着熟悉不过的血腥味,那是魔族的血。 97.第97章 归墟 华怜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她犹记得陷入黑暗前一秒,是在温泉行宫。水汽氤氲,她靠在冰凉的白玉池边, 身后滑过一双手,粗糙,有握刀留下的茧子,华怜被热气蒸的有些晕,猛然一惊,意识到身后这个人不是宇文楼,宇文楼右手上有常年练习弓箭留下来的茧。华怜一个激灵,挥手打起风刃,左手扯过浴衣裹好。 身后那人,抽出青色刀刃一档,只听见“噌”的一声,是刀剑相撞的声音。 整理好衣襟,华怜将湿淋淋的头发从浴衣里拉出来。 “来者何人?” 已经过去了五年,容颜丝毫未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清瘦的脸庞,雪肤乌发,未染胭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看向站在水池中的人,乌发紫眸,拿着匕首的右手被温泉池水打湿,映出衣服下的盘虬着的黑色魔纹。 “殿下。”那男子低首行了一礼“在下,夜燃。” 夜燃?名字听着有些耳熟,虽然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头绪,但是看到夜燃紫色的眸子在黑夜里似乎燃着光,华怜往后退一步,本能的觉着有些危险。 “殿下,你在害怕什么?” 来人往前迈了一步,“殿下还在等那男人吗?” 行宫外的门被轰隆一声踹开,宇文楼一身血气的走进来,他的身后躺许多残缺的魔族尸体。 “没事吧?”宇文楼一把将华怜拉至身后,右手一甩长刀,碧玉的地面上甩下一道血珠。 “没事。” “素闻宇文帝英勇神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紫色的眸子微眯,宇文楼本能的觉察出了危险的信号,果然下一刻,本来在池中的人身影不见,仅凭着直觉,举刀右手一挡。 “当!”一声,短兵相接,空中击出黑色的火焰,力量翻滚,以两人为中心,巨大的冲击波,摧古拉朽,将殿中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拦腰截断。华怜举起袖子,身前舒淇一道无形的风墙。幸好华怜若早已不是普通的凡胎肉身,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强大的冲击力,若换成普通人,怕是早已化为齑粉。 “果然,名不虚传。”夜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眼神流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华怜身上,华怜顿时暗道不妙,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华怜转头,看见夜燃妖异的紫眸,还有他身后无知无觉裂开的黑暗虚无的空间。 一瞬间,意识被吞没。 再睁开,停滞的时间再次被接上。 周围是一片黑暗,准确的来说,也不算是黑暗,四周仿佛是峭壁,头顶勾勒出细细的一线天,仅存的那一线天,无星无月,暗暗地泛着灰光,那光亮只能让人隐隐能够看见周围的景象。 安静, 诡异的安静,华怜抬头,看向周围,身下的土壤带着腐烂尸体的味道,这个地方,本能的让她觉得危险。 “凤凰殿下。”黑暗中走出一人,紫瞳妖异。 “欢迎来到归墟。” 归墟?! 华怜心中一惊,昔日魔族大败,被天道封印在归墟之中,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地无日无月,魔族人接受不到日月精华,根本无法修炼,唯一的办法,便是相互吞噬! 98.第98章 觊觎 灰暗的天空下,华怜琉璃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异常的明亮,长发垂到脚踝,几乎及地,数十年,宇文楼作为帝王,顷尽天下之力,弥补当年产下宇文灏的灵力损失,如今,即便是在黑夜中,华怜的皮肤似乎仍在黑夜中发着光。 “殿下,我对您并无恶意。”夜燃向前走一步,低首微微表达歉意。 “归墟已被封印,你是如何进来的?” 夜燃向前一步,随手捞起华怜微湿地长发:“殿下,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俯下身子,紫色的眼睛,略微有些难过。 华怜看向那双似曾相识的紫眸,有些往事涌上心头。 灏儿三岁多的时候,宇文楼登兹泰山,封禅天下,灏儿生性活泼,在山上的行宫根本待不住,满山涧的乱跑。他比他的母亲,更早的显露出了身负凤凰血的特性。 “当年我听闻宇文帝封禅天下,曾经化成人身去拜访,殿下可还记得当年冲撞了您车驾的那个书生?” 这么一说,华怜倒是想了起来,回行宫的途中,是有一个书生从路边钻出来,惊了马,马车不稳,车内熟睡的宇文灏咚的一声撞到了车壁上。 当时,车内车外,一下子所有的人都跪下了。 当时化为书生的夜燃也被侍卫一个大力按在了地下,车厢内一片寂静。 良久,传出了太子爷撒娇的声音:“娘,疼.” 当年是夜燃第一次逃脱归墟封印,灵力耗尽,与凡人无异,夜燃当时被按在地上,心理暗道不好,这次本来是想借着帝王封禅天下,吸收点灵力,没有想到却冲撞了华怜的车驾。 “外面怎么了。”马车内传出好听的女声,不急不躁,十分平和。 外面的侍卫低头回答道:“有书生冲撞了车驾,伤了太子殿下,最该万死!。 ” “哦,书生?” 帘子被挑开,夜燃看到了一张让他今生难忘的脸,阿修罗部族女子都非常妖异美艳,可眼前的女子,是真正让夜燃觉得美的女子。 “罢了,太子无碍,皇上敬重读书人,让他走吧。” 美丽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更难得的是善良。 夜燃当时想,宇文帝真是幸运,居然能够拥有这样的女人。那一刻,夜燃突然体会到了为何宇文楼会为了这个女人散尽后宫,她美好、温暖,为了这样的女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能够直视面前美丽的女子,抚着她的秀发,能够闻到她身上沐浴后带着的清香。 “我并无恶意,殿下。”夜燃向前,“只想请殿下在此暂住几天。” “你是阿修罗王。”华怜终于想起夜燃这个名字,毕方曾经提过这个名字,夜燃如今是阿修罗王正是夜燃。 “不敢在殿下面前称王。”夜燃欠欠身,算是承认了。 “既然是阿修罗族,为何不待在四恶道,却跑来魔族的归墟?” “殿下稍安勿躁,”夜燃上前一步,缓缓吹出一口气,“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让殿下帮我一个忙。” 一阵清冷的香气铺面而来,华怜神智一阵模糊。夜燃上前一步,将人拥在怀里,触感如同他预想中的一样,温暖、柔软、馨香。 99.第99章 异常 神女宫内,穹顶之上,是漫天星辰的缩影,毕方一席祭司袍闭目搜寻,三千世界,阎浮众生,上穷黄泉下碧落,都没有华怜的身影。 “师父,找到娘亲了吗?” 毕方一把接住扑向自己怀里的小徒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暂时没有,不过你不必担心,三界之内,没有几个人能伤的了你娘亲。” 以毕方地仙之力,都不能搜寻到华怜的踪迹,旁边一身玄色龙袍的宇文楼皱起了眉。他曾经在华怜身上留下过心头血,两人之间有着割不断的感应,如今这种感应却被硬生生的割断了。 三界之内,连毕方都找不到的地方。宇文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光是宇文楼,毕方也想到了。 归墟之内,华怜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紧贴着墙壁,躲进阴影里。她趁夜燃不备逃了出来,大概是夜燃对她用了迷药这一类的东西,华怜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 阿修罗族冰冷寂静的宫殿,建立在铁轮山之巅。浓稠化不开的黑暗,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一切沉沉地压在地面上。 华怜紧贴着墙壁,听着身姿艳丽阿修罗宫女在讨论着她。 “听说陛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呵,陛下不过是觉得一时新鲜罢了。” “我听御前的侍卫说,费了不少力气,是陛下亲自从凡间带回来的。据说,长的很美!” “哼!长得再美也就是个凡人,不消我们动一根手指头,过个二三十年,便是老妪了!” “呵呵,姐姐说的是呵!” 华怜隐在黑暗里,待宫女走远,迅速闪身出来。 冷不防的,突然“嘎”了一声 华怜定,见白玉雕的栏杆上蹲着一只阿修罗鸟,白色的肉翅长长的拖在地上。 见到华怜,阿修罗鸟,白瞳翻转,又叫了一声。 华怜心道,不妙。果然,如同被传染似的,王宫中,由近及远,都传来了,阿修罗的鸟叫声。 此刻再隐藏行踪已然是无用,离开此地才是上策。 华怜掐决御风而起,与已经聚集来的身着铠甲的侍卫正面对上。 她仍旧穿着在温泉行宫时的宫装纱袍,内务府为了讨她的欢心,这看似简单的白色纱袍其实制得极为繁复,华怜一腾空,这白纱裙便如莲花般盛开。 昏暗的夜空里,乌发长裙,双眼冷冷的凝视着脚下的阿修罗们。 众阿修罗侍卫一脸惊疑,竟然没有一人迎面向上。 华怜很快觉得奇怪,这里是归墟,被封印之地,没有日月精华,毫无灵力可言。可是华怜似乎不用运转灵力,似乎只要心念一动,身体便不自觉的像归墟上空浮去。 快要到铁轮山之巅,能够俯瞰整个魔界,化不开浓重的黑暗笼罩着整个归墟,黑暗之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那是地底的火山熔岩发出的光,依稀能够瞥见盘踞在火山口的地狱魔。 沉默的宫殿内,宫殿前的平台上,能看到众人簇拥着的夜燃,一旁的侍卫长正在向他解释着什么,夜燃径直向前,一脸笃定的看着越飞越高的华怜。 华怜见到他嘴里似乎念了句什么,紧接,华怜脑中一阵剧痛,似乎有人拿了千百根针一瞬间齐齐扎向她颅内。 意识承受不住如此剧痛,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昏睡前,华怜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夜燃这家伙要是落到她手上,她一定活剐了他! 100.第100章 南鹊 暗夜中,轻盈地灵魂独自沉睡,柔柔地散发出光芒。光亮虽若,却十分坚强,最终冲破重重梦魇,华怜醒了过来。 “殿下醒了?”夜燃从黑暗中走出,苍白的面孔,紫色的眼眸,一般隐藏在黑暗里,无端为他添上了一番邪气。 华怜积了一肚子火,上来扬手给了夜燃一耳光。 这一下子打的着实狠,夜燃的嘴角都隐隐渗出血来。 “殿下这巴掌打的好!” 夜燃擦了擦嘴角,黑暗中,他的眼睛紫的十分妖异。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殿下,铁轮山巅,修罗宫周遭有我布下的结界,没有人能从我的结界里硬闯。” 华怜甩了脸子,不再理他。 夜燃知道华怜此时根本不想理睬他,顿了顿,还是接着道。 “归墟内,没有日精月华,殿下若想保存体力,还是将就用些饭食吧。” 忠心耿耿的侍女呈上饭食,动作敏捷的摆好,低头行礼离开。 见到华怜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夜燃问道。 “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不。”华怜转头说道,“是眼前的人,比较倒胃口。” 夜燃一愣,随即拂袖而去。 满殿寂静,华怜扫了一眼桌上的饭食,鲜红的浆果,像一颗颗凝成的血珠。 “娘娘,那是火焰山口长着的血菩提,归墟内没有日月精华,归墟内的魔族靠这个可以增长修为。” 殿内进来一个侍女,恭敬的屈膝行礼。 华怜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刚刚在殿外,她便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只是仍有些不敢相信,没有想到,确实是她。 “南鹊?” 眼前娇小的人,正是南鹊,她穿着阿修罗女子的宫装。 华怜看着她鲜红宫装裙摆坠着的金色流苏,抬眸看向南鹊,她眉间画着鲜红的朱砂火焰,比起在大邺皇宫时,多了几分妖冶。 “你到了这里,牧仁怎么办?” 提到牧仁,南鹊动作一滞,完美无缺的表情明显有了裂缝。 “娘娘,无恙便好,其实,阿修罗王陛下,并不是坏人。” “哦,你倒是很了解他。”华怜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三年前,你在大雪山失踪,牧仁发了疯的找你,至今还未从雪山上下来。” 南鹊手一顿,不可置信的道:“他还在找我?” 华怜嗤笑一声:“你是他的结发妻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怎么甘心?” 南鹊满脸惊讶,华怜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大雪山终年苦寒,牧仁虽身体比常人健壮些,说到底还是个凡人,以血肉之躯,三年,也算是极限了。” 南鹊一脸呆滞,颤声问道:“那他还好吗?” 华怜摇摇头:“陛下半年前曾经召他回京,牧仁不肯,自此便再无音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雪山之上,再无人见过他。” 咣当一声,手中的托盘落下,多年的怨恨不甘,一瞬间化为灰烬,南鹊想起那年在宫中长街上见到那人的侧影,一下子,如梦般迷幻起来。 “娘娘.”南鹊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在呓语,“娘娘,求求您,带我出去吧!我想见他,娘娘.” 101.第101章 黑井 “娘娘,求您,带我出去吧!” 华怜蹙眉:“南鹊,你是不是在归墟里呆的太久了,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嘛?你若是想出去,不应该去求夜燃?” “娘娘......”南鹊看了看周遭,低声道,“娘娘方才可曾觉得奇怪?” “娘娘可知,归墟之中,被降下封印,连阿修罗鸟都不能再归墟内飞翔,唯有足够轻盈的灵魂,才能离开归墟。” “娘娘,若不是刚刚夜燃出手阻止,娘娘怕是现在已经离开归墟了呢!” “只要,只要抓住时机,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华怜看向梳着妇人发髻的南鹊,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岁月让天真无邪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妇人。 由爱生恨也好,还是不得已的难言之隐,华怜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娘娘?” “王宫覆盖着夜燃的神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谈何容易。” “娘娘,三日后,三日后是侍卫出宫狩猎的日子,到时候,我们可以趁机混在其中出去。” 门外传来交班宫女的声音,南鹊不便多言,收拾碗筷,便离开。 夜燃虽然将她囚禁在王宫中,却并未限制她的自由,只是不论她走到哪里,身后总是跟着一长串尾巴。 华怜一生都是在皇宫中长大,人生中前一半是在大炎宫中,后一半是在大邺宫中,阿修罗族的皇宫,倒是第一次见到。冰冷漆黑的宫墙,遮挡着的半边天空隐隐透出天空中的妖红。 这里似乎连风都凝滞不动,没有半点鲜活的气息,身后跟着乌长长一串宫人,沉默如背景,仿佛是行尸走肉般,半点生机也无。 脚步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荡,华怜突然停住了脚步。 隐隐间,华怜听到有水流声,身负风与水的灵精,华怜对水流感到格外敏感。 顺着水声走,面前是一座巨大无比漆黑的祭坛。 祭坛的中间,是眼见不到底的井。这口井的尺寸大小要比华怜在大邺宫中见过的井要大一些,漆黑的泉水无声无息地已经快要漫到井口,却似乎被什么力量禁锢在了井里面。 华怜俯首,看向井内,水面漆黑,却寂静深沉的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滋生,亘古以来,数千年来,凤凰一族由血脉传承而来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翻滚。她听见昆仑山上,凤凰的悲鸣声,凤皇封印归墟时眼中的无奈与那一瞬间白了的发。 井内,漆黑的水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滚。华怜面无表情,倚在井边,如果仔细看的话,她双眼瞳孔漆黑,眼神无波,似乎被魇住了。 “别看!”一双冰凉地手从她身后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眼睛被捂住,如同瞬间被抽了力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华怜一下子瘫倒在夜燃怀里。 黑色的帘幕后面躺着一人,华怜的脸色依旧苍白,南鹊掀起帘幕,试探的问道:“娘娘,您好些了嘛?” 太阳穴隐隐作痛,脑子里一下子被塞进许多东西,东西太多,华怜一下子隐约想起了什么,又一下子空白起来。 “无妨,我没事,给我箅箅头吧。” “是。”南鹊恭顺的打开梳妆盒,挑了一只魔龙角制成的箅子。 黑压压的头发披散开来,倾泻了满身,发丝光滑,一点毛躁都没有,华怜微微闭目,身后,南鹊一下一下的替她箅头,这是她在大炎皇宫里带着的习惯,凡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就喜欢箅头发。 南鹊低声凑近:“娘娘,路线奴婢已经打听好了,到时候,娘娘就能见着皇上和太子殿下了!” 提起宇文楼,华怜眼神微垂,刚刚被魇住时脑子里闪过的片段陡然间清晰起来。 她不禁有些着急,自己失踪了这么些天,宇文楼怕是要急疯了吧,不管怎么样,谁都可以来归墟,只有宇文楼不能来! 102.第102章 地龙 黑色的夜里,皇宫内的侍卫已经开始出动,华怜与南鹊扮成侍女,戴着厚厚的兜帽混在狩猎的队伍里。 这里是万物的终结之地,远处,地狱魔在嘶吼,侍卫们呈圆环包围状,将战斗力低下的侍女包裹在内。侍女负责采集果实,侍卫则负责狩猎防卫。 出来负责采集的宫女都是宫内较为低贱的宫女,长期粗活,甚至有些还病着,这些宫女神色慌张,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只要周围的侍卫一有离开的意思,立马直起身子,跟着走过去,深怕把自己落下来。 “阿修罗族居住在归墟内不易,皇宫内有阿修罗王的结界,自然不怕魔族进攻。而其余族人只能居住在外城,那里只有守卫而已。被魔物袭击那是家常便饭。” 岩壁里生长着一种朱红色的果子,侍女们手指飞快的采集着。华怜低头尝了一个,淡而无味,并不是她之前吃过的血菩提。 “娘娘。”南鹊凑到她身边,两人装作采集果实,慢慢地脱离了大部队。 归墟内是黑色坚硬的岩石,华怜拢了拢衣服,阴凉的风刮过,带着腥臭的风,有些觉着不对,华怜神色一变,一把拉过南鹊。仅仅隔了一瞬,南鹊刚刚所站的地方,岩石破裂,钻出来一只地龙。华怜在大邺见过地龙,宇文灏三岁的时候,西南地动,山崩地裂,原因就是一只地龙翻了个身。而眼前这只,华怜差一点都没有认出来,归墟内不见阳光,说是地龙,其实整个面部除了坚硬的龙鳞外,只剩下一张长着利齿的嘴,连眼睛都只退化成浅浅的一条缝。 “啊,快跑!” “快跑!地龙来了!” 周围的侍女惊慌四散,装满了朱红色浆果的篮子撒了一地,红色的浆果人踩踏之下变成粘稠的烂泥,混着黑色的土壤,像是鲜血一样。 地龙显然是被女人们的惊呼声所刺激到了,兴奋不已,在山谷间肆虐横扫,转眼间,将跑的落在后面的两个侍女,吞噬了下去。 山谷间顿时变成了杀戮场,南鹊瞅准空子,一把拉住华怜向山谷斜坡上跑去。华怜转头,只见侍卫们早早爬到了山上,山谷里只剩惊慌失措的女人们在哀嚎。 转眼间,华怜已经明白,这些女人们的性命怕是不保,不过是宫内最低贱的侍女,有些甚至还是罪奴出身,这些人的命自然低贱的很。 山谷内变成了地龙的单纯狂欢杀戮,血腥味引来了黑暗中更多的魔物。 有侍女开始反抗,掏出怀中的匕首与低等魔物开始厮杀。领头的是个高个宫女,面容坚毅,神色不免有些慌乱,但是出手却十分有力,一刀解决了一只低级的地狱魔。 “有些不对。” 华怜蹙眉,从小在深宫中长大,正是阴谋诡计扎堆的地方,华怜本能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果然,山谷上的侍卫不但没有出手相救,反而用力将爬上山坡的侍女踹下去。 “我们都成了诱饵。” “什么!”南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娘娘,咱们快离开这里,现在,快!” 南鹊一下子抱住华怜,催促她带着自己离开这片狩猎场。 未几,华怜叹了口气,若是换成其他人,慌乱之下,有一丝的离开这里的希望,肯定是会狠狠汉抓住。只要她抬抬手,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离开归墟深渊。可是,如今,若是她从归墟出去,必然要揭开当年凤皇留在归墟上空的封印。 这样的罪恶,她担待不起。 “昔年。”华怜抬头,掀起兜帽,一头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她的侧脸在灰暗的天空中闪着光,手中握着的凤翎闪了闪,化成一张赤红色的弓,右手拂过秀发,抬手手中便多了一支利箭,华怜挣脱南鹊的纠缠,脚步轻盈的点了点,在山坡上一处高立的岩石上站定。 “昔年,凤皇封印魔族,阿修罗王族不知所踪。却不知缘来是被一同封印在了结界内。” 她话音落,一箭射出,带着东方神明的火焰穿过黑暗的天空,一箭射中地龙的面部。 进餐正十分愉快的地龙被打扰,勃然大怒之下,向着华怜的方向袭来。众侍女得了空隙,连忙开始逃命。 “娘娘!”南鹊有些着急,“莫忘了正事!” 华怜又一箭射出,神色淡然的看了一眼下方一脸焦急的南鹊。 “当年储秀宫中唯有你幸免,除了你运气好以外,大约还是因为你身上有着阿修罗族的血脉吧。” 言毕,南鹊脸上血色尽退。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103.第103章 凤魄 华怜又放了一箭,轻盈的落下,神色冷漠地看着南鹊。 “你哄我出了阿修罗皇宫,无非是想快点离开归墟,可是,”华怜转头,眼睛中寒光毕现,箭头直指南鹊的面门,“我若从归墟出去,势必要冲破封印。” “当年凤皇冒着陨落的风险设下的封印,唯有同样身负凤凰血的人才能解开,我想,这也是夜燃掳我来此的目的。” 南鹊不死心:“娘娘,您想想陛下,想想小太子,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待在归墟中吗?” 华怜又一箭射出,轻盈的跃开。 “娘娘,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您杀不了地龙的!” “谁说我要杀它的?” 华怜射下最后一箭,射下箭矢如星光一般亮起来,形成一个六角形的封印。 六芒星的封印,青光流转,暴躁不安的地龙一下子安静下来,如同饮下安眠药,慢慢睡下。 “快走!”华怜低斥一声,转身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一把抓住了南鹊的肩膀。 人间,世代属于凤氏的皇陵内,千百年来,陨落的君王的威压一直排斥着外族人的到来。 凤氏的皇陵是无人守卫的,每一届陨落的帝王陨落的叹息,造就了凤氏陵墓外独有的结界。 宇文灏吸了吸鼻子,一脸不高兴的对身旁的毕方说:“这里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我的太子殿下,您还是先把皇后救出来再找对撒娇的对象吧。” 宇文灏撇了撇头,没说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皇陵的中心。整座皇陵几乎凿空了整个凤鸣山,中空的山腹,凿成了两座巨大的凤凰雕像。 “东西在哪里?” 毕方指了指凤鸟的眼珠。 “那么高?要是母后在就好了。” “我送你上去。”毕方曾经作为凤皇的祭祀,被凤皇许下能够进入皇陵的权利,可是凤皇一族的至宝,就算是他,也无权拿到的。 身为地仙,御风术早已炉火纯青,宇文灏在风中漂亮的翻了个跟头,转身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抓在手中。 “咦,这就是凤魄?” “对的。” “听我母亲说,凤魄不是放在凤仪阁的嘛?” “凤皇当年留下一凤魄,本来是留在凤皇陵内镇守皇陵之用。大炎气运将近,殇帝命人将凤魄移至凤仪阁内,期望能够重振国运。当年萧皇后早于殇帝故去,因此得以葬入凤氏皇陵,你的母亲当时年少,不能时常去凤陵探望,便将凤魄放入皇陵,以期许能够庇护萧皇后。” “哦,这样子,既然有凤魄,那怎么不见凰魄?” 毕方赞许的看了宇文灏一眼,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自古以来都是一凤一凰,阴阳相平,凰鸟虽然力量上没有凤鸟强,其眼泪却拥有治愈的力量,凤凰一族不知从何开始,只有凤鸟却没有凰鸟了。没有凰鸟,也就自然没有凰魄留下来了。” 话语,两人已经来到凤陵外。 一身暗纹黑衣的宇文楼负手等候在外。 “拿到了。”毕方双手将凤魄呈上。 晶莹剔透的凤魄,不甘心的在宇文楼里闪着暗光。 宇文楼摸了摸凤魄,仿佛从中感受到了凤凰浴火重生时灼热的温度。 “东西拿到了,走吧。” 104.第104章 猎人 归墟内,虽然暗无天日,从温度上却能明显的感受到白天与夜晚。 夜晚温度骤降,南鹊抖抖索索不离不弃地跟在华怜后面。 荒野四合,若是离开华怜,南鹊知道自己肯定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就足以将自己撕扯成碎片。 “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语毕,南鹊瘫软倒在地上。华怜在周围找了些干苔藓,点燃了火堆。 虽然黑暗中火光容易吸引注意力,但是火光也带来了保护,华怜精力流失,也需要休息。 归墟中气温寒冷,没有日月精华,饶是华怜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夜晚寒冷,华怜不禁开始想念宇文楼,他身上总是热乎乎的,布料之下精壮的身体,腰是腰,腿是腿。 咳,咳咳...... 华怜将自己的神思收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脑中闪现出她在魇魔井中看到的零星的画面。 顿时间睡意全无,不知是不是靠近了火堆,华怜觉得自己背后又红又痒。 “娘娘,怎么了?”南鹊靠近,看见华怜不停地抓着自己,“娘娘将就些吧,这里毕竟比不得宫中。” 华怜从出生来,一直生活在宫中,看来这身子天长日久到底还是被惯坏了,稍微受一点苦倒是受不住了。 华怜收了神色,面色一肃道:“什么人!” 一队人马逐渐靠近火堆,华怜瞧见了,是一队外出打猎的赏金猎人。 除了皇宫中会有定期的外出打猎,底层的阿修罗族平民为了获取物资,年轻力壮的阿修罗族青壮年便外出狩猎。 来的便是阿修罗族中非常有名的一支队伍——血煞。 “老大,是女人!” 充当前锋的罗格一脸兴奋的冲到火堆前,阿修罗族男子普遍长相丑陋,也只有高阶的阿修罗族面貌才好看一些。 “看她们穿的衣服,好像还是宫女!” 华怜一拢袖子,站起来,前来的罗格,个子稍矮,乍看像个小孩子的,但是一嗓子出来,却是粗犷的汉子口音。 火光逐渐照亮出一双皮靴,顺着皮靴,是一身猎人行装的金延。华怜十分敏感,这一行七人中,最让她感觉到有攻击性的便是面前这个男人。 “荒郊野外的,你们两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与大部队走散了。”华怜开口,“队伍遇到了地龙,被打散了,侍卫们见死不救,姐妹们各自逃命,惊慌之中,失了方向。” “哈,小娘子,遇到我们算是你们好运气!”罗格跳到南鹊身边,摸了一把她的手,“这荒野里猛兽暗伏,就你们两个弱女子,肯定撑不过今天晚上!” 南鹊强忍着恶心,躲到华怜身后。 “我倒是不知,随队伍外出狩猎的粗使的低阶宫女竟然有如此极品的货色。” 金延挑眉,一脸放浪不羁,挑开华怜的兜帽。 清秀的脸庞,皮肤如同莹月般发着光,如同上好的萤玉。 “我的天,她比月光石还好看!” 月光石是阿修罗族人在靠近地底的地方开采出来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石,能够散发出盈盈的月光,极为珍贵稀有。 “你不是阿修罗族人。” 这句话是肯定句,金延眯了眯眼睛。 105.第105章 启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华怜向前走几步,常年居于上位,她说话时不自觉的带了一些威严。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金延几乎能够闻到她身上,类似于荷花的香气。多少年没有见过花了?金延一阵恍然,就是这一恍然。 华怜一个箭步,干净利落的将人制住,锋利闪着寒光的凤翎顶住了他的咽喉。 “让你的人退下。”华怜眼风一扫,瞥了一眼队伍中带着黑色兜帽,披风下藏着刀刃的人。 荒野之中,像她们俩这样的落单女子,遇到出行狩猎的赏金猎人,绝对不是好事。女子不过是值钱的货物,即使是在大邺,宇文楼也不能完全禁止人口的贩卖。 她们两人在这种地方遇到这些人,绝对是凶多吉少,华怜敏锐地感受到金延和罗格两人在分散她们两人的注意力,其余五人不动声色的在她们周围分散了开。 危险的信号! 先发制人! 金延起先漫不经心,嗤笑,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等到冰冷的刀锋抵着自己的脖颈,才略微有些震惊。紧接着,接触到皮肤的刀锋,如火焰般滚烫起来,他几乎能够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呵,真有意思。”华怜在他耳边低语,“你是魔族。” “带我去魔都。” “什么!” 南鹊惊叫起来。“主子,您疯了!” 华怜并不理他,继续道:“去还是不去?” 刀刃又逼近了许多,暗红色的血顺着刀刃滴了下来。 金延此生最痛恨被人要挟,他目光一转,猛然间撇到华怜左手手腕上带着的黑色镯子,目光大骇。 “你这镯子哪里得来的?” “去还是不去?”华怜用力,刀尖切入脖颈,大片的血流了下来。 “去。” 华怜松开他,“咔哒”一声,一只冰冷的锁拷锁在了金延的手腕上。 金色的符咒在空中流转,心脏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半晌,才缓过气来。 那是阿修罗族皇宫中宫女常见的饰物,华怜在手镯内侧刻上了伏魔咒,以备不时之需。 “呵。”金延松了绑,摸了一把脖子上渗出的血,不在意的放在嘴边舔了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华怜看。罗格和其余人连忙围上来。 “主子。”南鹊可怜兮兮地围了上来。 “天快亮了,准备出发吧。” 金延在队伍中十分有威信,他一发话,整个队伍便着手动身。 在荒野中多呆一秒都有危险,华怜亲眼看着吸血藤扑簌簌的拖走地上的死尸,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尸体的味道,更多的是寂静与沉默。 华怜与金延走在队伍的中间,金延低头看了一眼身侧娇小的华怜,终究还是没有忍得住。 “喂,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华怜看他一眼道:“我叫华怜。” “我叫金延。” “你的队伍,原本准备去哪里?” “魔都。” “........”华怜这才注意到,这些人身后跟着两大车货物,由两匹长着角的马拉着。 “天亮了。”金延开口道。 华怜抬头,见头顶灰黑的天空突然间,闪出一寸阳光,那是极短的一瞬间,阳光从归墟的封印的缝隙中透出来。 原本前进中的一行人,都停了下来,连在前面充当前锋的罗格,都呆住了,痴痴的盯着那转瞬即逝的阳光。 “总有一天。”罗格捏了捏拳头,“总有一天,定要凤凰也尝尝这暗无天地的滋味!” “呵。”金延讽刺的笑了笑,眼神扫过华怜身上。 不知为何,从昨天开始,华怜的后背就一阵刺痛,这种感觉,起初只是以为身在野外,无法沐浴而致,可是刚刚这种刺痛感越来越明显,甚至像是火烧一般。 “娘娘?”南鹊有些担心的看着华怜苍白的脸,“咱们还是早日离开归墟吧,毕竟您有能力.....” “闭嘴!” 华怜低斥了一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她必须去魔都,必须去! 106.第106章 魔都 魔都比预想中还要快的到来,一路上,华怜越发肯定,金延这一行不是普通的赏金猎人。这一路上,若不是有金延的带领,着一队人根本无法平安的到达魔都。华怜亲眼见到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状如巨型章鱼般的魔兽。 而领队的金延,只是念了一段繁复的咒语,本来闻到鲜活人类气味的准备进食的魔兽,突然间便变得平静,重新隐匿于水面之下。 这种感觉,到了魔都尤为明显,守城检验的士兵,问都没有问,直接将一行人放进了城内。 没有想象中青面獠牙的魔族人,大概魔族到底骨子里流着上古神族的血,魔都中住着的大都是高阶大魔,越是高阶的魔族,外形越是妖冶,华怜拉了拉自己黑色的兜帽。 前面的人群中响起喧哗,人群顿时停滞不动了,紧接着,被一队魔族侍卫分开,金延瘪了瘪嘴,带着人马退到马路两侧。 华怜看到魔族侍卫,心里一惊,顿时有了推测。 人群中传来一股异香,四匹马缓缓拉着一辆四周用纱幔装饰的马车,依稀间能看到女子在其中曼妙的身影,随着马车更近脂粉香更加浓烈。 华怜本能的觉着这香味有问题,往后退了退,人群中却开始异动,不少男性魔族,睁大眼睛,像是上瘾了般往马车方向扑去。 若不是周围有侍卫拦着,怕是早已爬上了马车。 “那是迦陵公主。”金延看了一眼华怜,“那可是夜之魔女,男人一旦沾上了她,便会欲罢不能。” 车马渐渐远去,街面上的骚动逐渐平息,华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依旧是深沉的黑色,内心有些焦急,她必须赶快。 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她在魇魔井中看到的情景,天地连成一线,日夜颠倒,归墟的封印被一柄黑色的弯刀所刺开,持刀者有着一双颜色深的接近黑色的紫色眸子,周身寒气逼人,刀枪不入,那张面无表情淡漠地脸,却是她无比熟悉,日日夜夜所思念的。 “呵。”华怜蹲下身子,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正想拼命的钻出来。 “娘娘,您不舒服?” 金延皱眉,眼中神色流转,他明显感觉到华怜的力量在不断消减,连带着禁锢着他的刻着咒文的镯子力量也变得薄弱起来。 不动声色的试着挣了挣,金延假意对南鹊道:“魔都内魔气重,我先带你们主仆找个地方歇歇吧。” 黑色的大殿内,寂静沉默,有脚步声踏上了大殿。大殿的最高处供奉着一把漆黑的弯刀,刀身上密密麻麻刻着繁复的周围,却毫无光泽流动。 来人正是金延,他踏入大殿,随即皱了皱眉。殿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多日不曾在族人面前的夜燃,面色更在苍白如纸。 “见到她了?” “嗯。” “怎么样?” “呵,不愧是身负凤凰血。” “是呵,那可是最后的神族后裔,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的丈夫,真的只是个凡人?” “为何如此问?”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们魔族的信物,那是大战之前,魔族向神族和亲的一位公主所拥有的。” “哦?”夜燃感兴趣的挑眉道,“我还真不知道,尊贵的魔族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她是我的前任,上一任魔族祭司,大战后,她消失了。” “那我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这位公主和亲,最后嫁给了哪位?” “我族公主嫁与钟山之神。” 那可是与盘古齐名的烛九阴啊,睁眼为白昼,闭眼为夜晚,吸气为冬天,呼气为夏天,什么时候魔族攀上了这位大神的大腿? “当年大战,烛龙避嫌,未曾出战,也算是顾念旧情,可惜我族式微,终不敌对方,成王败寇呵。” “无妨,如今华怜在归墟,就算她不愿意冲破归墟封印,毕方也等不了,他是不会放任凤凰最后的血脉凋零在归墟内的,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金延抬头看了一眼,树立在殿中至高位置的漆黑弯刀,撇撇嘴角:“但愿如此。你的力量,恢复的怎么样了?” 归墟设下封印,魔族和阿修罗族均不能进出,而夜燃作为阿修罗族和魔族的混血,靠着积蓄多年的力量勉强撕开时空间隙,不负众望,带回了华怜。 那一役,尽管他没有恋战的心思,宇文楼以凡人之力,还是重伤了他。 “无需担心,不会误你的事。” 107.第107章 光翼 疼痛难忍,华怜皱眉,房间中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她解开衣服,背对着铜镜,露出裸露的后背,肩胛骨的地方露出了血红色的纹路,在雪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远远看起来,繁复的纹路像是纹在她后背上的一对翅膀。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夜晚,街面上寂静下来,华怜披着一身黑色衣袍,独自行走在空挡的街道上,拖着笨身子的夜游魔。 她身体轻盈,似是魅影,轻飘飘地落在魔都的禁地内。 这里是整个魔都最禁忌的地方,却无人看守,事实上也无需人看守,内里之井的威压足矣使王者级别以下的大魔被碾压成碎片。 华怜站在禁地面前,手指不自主的握了握自己左手上的手环。 昆仑山之巅,终年白雪皑皑,能削血肉之躯的罡风终年不停,残酷冷漠的拒绝访客的到来。 即使天柱已倒,但身为地仙毕方在天柱威压之下仍旧觉得十分不适。 他担忧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宇文楼。 不知是周围白雪茫茫有点晃花了他的眼,他似乎瞧见了宇文楼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紫光,那是魔族才拥有的紫瞳。 “你确定从这里能到达归墟?” 宇文楼表情凝重,到达昆仑山一路上花费了他们太多的时间,不知道华怜在那边如何。 “所谓因果循环,天地本相连,昆仑是万物之始,归墟是终结之地。若想在不破坏封印的情况下进入归墟,只能从昆仑山进入了。” “怎么进?” “哦,这个简单。” 毕方从怀中掏出匕首,唰的一下,划过宇文楼的小臂。 血液滴落在白雪之上,白雪融化,露出了被埋藏了千年的井口,宇文楼的血不偏不倚的滴落在井口中。 干涸的井底,突然响起了“汩汩”的水声,有金色的光隐隐的漫出来。 “开了。”毕方呢喃一声,转头对宇文楼道,“之井开启时间只有一个时辰,无论怎么样,带她回来。” “这还用你说,我的女人,不管怎样,我都得带回来!”话毕,宇文楼单手一撑,从井壁上跳了下去。 魔都内,华怜除下黑袍,袍子下,白色的纱裙在夜色中散发着如月光般柔和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抵住之井的威压向前。 “我劝你不要干傻事。” 华怜的身后,凭空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华怜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怎么,这回不装赏金猎人了?” “解开归墟的封印本是于你于我都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奈何你一直不肯按我们的路子走,无奈之下,也只好临时改变计划了。” 华怜脸色一变,双手掐诀,身体腾空飞起,向禁地内掠去。 “拦住她!” 夜燃的身影显现,手持一柄修罗刀,迎面直向华怜砍去,华怜收不住势头,直直往刀尖上撞去,电光火石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破壳而出。 从她的后背出,展开火红色的光翼,巨大的光翼带着凤凰涅槃的温度,夜燃觉得自己手中的阿修罗刀变得十分烫手。 “滚开!” 之井,她唯一的希望,她想回去,回到她的丈夫与孩子身边。 108.第108章 鸣鸿 自古以来,阴阳相对。 如果说昆仑山是阳,那归墟便是阴。 多年前昆仑山天柱被毁,仿佛是为了平衡阴阳的平衡般,数百年后,归墟也被封印。 窥破天机的毕方长叹一声,停滞多年的命运轮盘早已开始转动。 “师父。”从毕方的袖子中钻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她年纪还小,受不住昆仑山结界的威压,直接变成了原型。 “怎么钻出来了?” “师父,陛下能将娘亲带回来嘛?” “应该....能的....吧...”毕方的回答显然没有底气。 雪灵蔫了脑袋,暗自握紧了小拳头,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就好了。 归墟内,从华怜踏进之井的禁地内,大地便开始震怒。 有一股强大而黑暗的力量从地底升起,这里是归墟,是无尽深渊,蕴藏着从远古而来的混沌之力。 仿佛快要窒息,似乎有人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巨大无形的力量从她的天灵盖压下,身后火红色的光翼如双手般仅仅护着她。 她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被压碎。 突然间,面前的之井出现异动,金光大盛,从井中出现一人,头发是最深沉的黑色,他睁开眼睛,看向她,他的瞳孔是最深沉的紫色。 华怜闭上眼睛,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宇文楼还是来到了归墟了。 被人小心的抱起,即使隔着几层衣服,华怜依旧能够感受到那隐藏在薄薄绸缎之下充满力量的身体。 沉睡多年的无尽深渊,突然苏醒,铺天盖地的力量从归墟的最底部被掀上来。感受到神族血脉的深渊顿时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黑暗的力量一寸一寸搜索着归墟内。 宇文楼将华怜护在怀里,黑色的斗篷将她全身都遮住。 “拿着。” 华怜低头一看,是凤魄。火红色如火焰般在燃烧的凤魄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如有生命的心脏般,在缓缓跳动。 流光般火红的颜色,从顺着她的掌心,流进她的血脉里。她身后的红色羽翼光芒更盛。 宇文楼眯了眯眼,多日未见,自己的皇后似乎又美丽了许多,真想把她永远藏住啊! “之井开启时间有限,快走。”尽管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还是正事要紧,宇文楼抱起华怜,快速奔跑起来。 “一切都晚了。” 华怜在宇文楼怀中呓语般的说道。 之井作为天地间的通道,也是黑暗与光明的分割线,在创立之初就立下的法则,阻止着无尽深渊的力量通过。遇到沉睡的黑暗力量爆发,之井本能的选择了关闭。 “人间帝王,既然来了,又何必那么着急的走呢?” 宇文楼一脸冷漠的回头,见到面前来的两人,连表情都是难以掩饰的嫌恶。 小心的将华怜护在怀里,凤凰属阳,在这不见日月之地呆的太久,宇文楼明显感受到华怜的气息变得微弱。 一想到这里,他对面前两人起了杀心。 杀气毕现,心中带着愤恨,这点愤恨如同导火索般,“嘭”的一声似乎点亮了什么。 金延嘴角一勾,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拉着夜燃迅速向后退去。 以宇文楼为中心,无尽深渊处积聚多年的黑暗势力,霎时间找到了主心骨,发泄般的向宇文楼身体中涌进。 华怜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烫人的温度。 他的眼睛,完全染成了黑色,甚至带着丝丝血红。 “离我远点。”宇文楼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身体里有庞大的力量在翻滚。 华怜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她早已在魇魔井中见过,她亲眼看着宇文楼来到归墟内,堕落成魔,如今预言应允,她反而一点都不害怕了。 身后火焰般的羽翼展开,带着东方神明力量的凤凰之翼护住宇文楼的身体。 “别害怕。” 宇文楼在狂风中听到华怜的声音,轻而坚定。 心中大定。 远处的宫殿传来震动,一把通身漆黑的刀挣脱束缚,“噌”的一声,落在宇文楼面前,刀尖深深的插入黑色的玄武岩中。 宇文楼上前,抽出黑色弯刀,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鸣鸿。 刀身发出“嗡嗡”声,似乎在回应新主人的呼唤。当年黄帝铸成轩辕剑后,留在炉中的精华有了自己的意识,化为一柄长刀。黄帝认为此刀刀意过强,容易将持刀人反噬,便意欲用轩辕剑毁去,谁料鸣鸿意识到了黄帝的意图,化为飞鸟而去,自此下落不明。 109.第109章 魔尊 宇文楼看着眼前黑色的大门,厚重的青铜铁门上刻着繁复的铭文,像是道道封印,阻止着门内的东西出来。 他推开门,坚定的像是多年前早已做下的抉择。门内是等待他多年的宿命。 力量,源自于黑暗的力量,积聚多年,带着些许怨气,一层一层缠绕在他身上。 宇文楼从年少时,便知道他与常人不一样,七岁时,叔父带着他去狩猎,递给他一把匕首,让他去杀一只笼中的黑熊。 他拿过匕首,捅进黑熊身体里的时候,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竟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兴奋。那种兴奋如同一阵热流,流经他的身体。多年不曾沸腾的血液,突然间有了温度。 此后数十年,他跟随叔父征战,嗜杀而冷血。 虽然才十三岁,他身后白骨已经累成山,连远在京都的殇帝都听过他嗜杀的名声,让宇文梼进京带着来见一见。 当年大炎宫宴,美人如花,贵女如云,大炎皇族好华服,宫内女子们的衣裙一个比一个精细,在灯光下,衣裙流转着霞光,晃的人眼花。 宇文楼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殇帝的关注力还是主要放在年富力强的宇文梼身上。宇文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上方,觥筹交错的两人,混着身旁宫女的脂粉香,他心中觉得一阵阵烦躁。 他起身,走到殿外,殿角的凤凰衔着金铃,叮铃铃的在夜风中响动。 宫内的长街上,空无一人,隔着道道宫墙,能听到鸣凤殿里传来的丝竹管弦声,恍惚的像虚幻的梦境。 边境常年风沙,戍边苦寒,一碗水里都掺着半碗沙子。这里却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长街外,有轻盈的脚步声,远远的有人缓缓从长街的另一头走来。 有宫女垂眸为她打着宫灯,她着重一身月白色纱裙,发髻上安静的停着一只金色蝴蝶,随着她的走动,蝴蝶的翅膀扑簌簌的颤动。 七八岁的年纪,稚嫩的像朵娇嫩的花。 宇文楼见到她的那一刻,突然间明白了,这一切纸醉金迷,歌舞升平都是有意义的。 这样干净稚嫩的面孔,只能被呵护在金丝笼中。 她裙摆的金铃发出细碎的响声,华怜突然驻足。 身前为她执灯的紫云担心她累了,回过头来问道:“公主,是否累了,要不要乘小轿子?” 华怜没有回答,转头问道:“哥哥,你是谁?” 紫云这才注意到,墙角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从哪里来? 宇文楼想了想,眼前闪过张张在战场上那些死于自己刀下不甘心人的脸。 从地狱而来吧。 宇文楼睁开眼睛,门后的结界内一片黑暗,他听到有声音在脑海中不断的重复,诱惑着、怂恿着他。他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喜怒无常的噬杀少年。在外他是人间的帝王,在内他是丈夫和父亲,他负手而立,径自吸收着源自黑暗的力量。 “敢只身来此,果然有几分本事。” 来自洪荒的声音,在结界内响起。 宇文楼抬头,并不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你拿走了吾的力量,自然要给与相应的等价交换。” “你想要什么?” “之血。” “好。” 那一字落下,契约即成,宇文楼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了华怜担忧的面容。 “我没事。”他安抚怀中的人。 “参见魔尊。”金延迈着步子,走上前,五体投地对宇文楼行了一礼。 鸣鸿认主,深渊开启,魔族终于又出现了新的魔尊。华怜站在宇文楼身后,抬头看着归墟上方越来越弱的封印,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 110.第110章 在人间 暗黑色的血在地上蔓延,夜燃痛苦着捂着断臂在地上翻滚着。一旁的金延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挑断了脚筋,在地上用力拖着伤腿。宇文楼拖着长刀,一步一步逼近夜燃。刀锋划过玄武石的地面,铮铮作响。 金延睁大了眼睛,满脸恐惧,拖着身体不断的向后退。 “朕最恨被人摆布,况且,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冰冷的眼眸里,不带任何感情,鸣鸿发出兴奋地尖叫声,吸引着天空上方紫色的雷电。 金延睁大了眼睛,那一刻,死亡真实的恐惧感笼罩他。 魔族不同于人族,没有转世轮回这一说,死亡后便是消失殆尽,连魂魄都散的干干净净。他修炼数百年,难道只能命丧于此? 不!不甘心!费劲心力,绞尽脑汁才到这一步,怎么能甘心! 金延咬住牙关,忍住胸腔里泛起的一阵一阵血腥味。 “魔尊,饶命......” “饶命?”宇文楼走进,他身上的威压,将金延又逼出一口血,“你还有命吗?” 鸣鸿刀上发出的剑气,划破金延的面容,留下一条一条细长的血丝。 “魔尊,您,您不想知道您的身世吗?” 宇文楼停住脚步,眼睛微眯。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您难道不奇怪,为何毕方那么轻易的就将魔元给了您?以普通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承受魔元霸道的力量?” “还有您的孩子。” 宇文灏?宇文楼眉头一皱。 “华怜皇后身负凤凰血是神族后裔,可是您的孩子他尚在母亲腹中时便能吸收魔元的力量,难道您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 “你想说什么?”宇文楼对这样的卖关子有些不耐烦。 “魔尊,您本来身上就有魔族血统啊,我代统领魔族已近一千年,依稀听见过一些风声。” 金延是个聪明人,及时的住了嘴,他也知道给自己留一点保命的东西。 宇文楼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抽刀回身。 “暂且留你一命。” 他看向另一人,正是失了一臂色夜燃。 “你若还想当你阿修罗族的族长,那就少动歪念头。” “是!”夜燃捂着断臂,单膝下跪,表示臣服。 自古阿修罗天生骄傲,但若认主下跪,则表示终生不会背叛。且阿修罗族依附于魔族,若此人能善加利用,倒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他暗自思索回头,却看见华怜的脸,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怎么了?” 华怜被他这一问,似乎是被惊了一下,脸色更显得如薄纸般苍白。 “我们先回人间。”他拥了拥华怜,身体的温度,让华怜略微觉得心安。 “好。” 大邺的皇宫内,宫人井然有序的将菜品一一端上来。 苏言盛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帝后,感觉有些不对。 今日帝后外出归来,宫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凝重气氛。皇后更是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如纸。 “不合胃口?” 宇文楼并不饿,但是仍旧耐心的陪着华怜用餐,看着端上来的餐食基本上华怜都没有动筷子,宇文楼眉头皱了皱。 但是紧接着宽慰妻子道:“你别担心,灏儿跟着毕方去了昆仑山,掐日子,明日就该到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华怜从之井穿过,直接到达人间的昆仑山,再从昆仑山回帝都,却没有想到,归墟内的力量突然躁动,之井关闭。宇文楼只能用鸣鸿划破时空壁垒,他们才得以回到人间。 华怜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糖醋排骨,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恶心,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将刚刚吃进的一点燕窝羹悉数吐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宇文楼顾不得污秽直接将人抱在怀里,一面高声道,“宣太医!” 白发的张太医是宇文家打西北带过来的,十分可靠。仔细诊了诊脉后,张太医对宇文楼行了一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已经有孕两月了。” 躺在层层帘幕后的华怜,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的承尘,眼神里透出绝望。 111.第111章 本相 “母亲。”宇文灏抱住华怜,他虽然才十岁,但是身量已经长到华怜的腰部。 “母亲......”小小的脸埋在华怜的衣服里。 秋日的阳光下,身侧白玉盘子中放着的佛手柑散发出甘甜清冽的香味。华怜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宇文灏的头顶,乌鸦鸦的头发下,白皙的脖颈散发出暖玉一般的光泽。 “母亲,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华怜的手一顿,心中波澜翻起,却尽量平静的回答自家儿子:“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我就知道啊!” 华怜松开手,照在她身上的阳光像是突然失去了温度,她感觉到无法抵挡的冷意铺天盖地的从头压下。 她在魇魔井中所预见的都一步一步成真,宇文楼成了魔,归墟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 她身上曾经被下过诅咒,虽然毕方已经解开,可是华怜自从又开始有孕后,她清楚的感受到,她的魂魄深处依然有着还没有解开的牵绊。 她曾私下与毕方一同去过凤氏皇陵,空旷的祭坛上,华怜一身红色宫装,腰间三根金色的凤翎随着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问自凤凰的先祖,而回答他的是来自天界长久的沉默。 毕方告诉她,那是凤凰一族血液中带来的束缚,神族的血统中的烙印。 凤凰一族,注定了是要牺牲。 “那我身上的诅咒,是谁所下?”她站在祭坛上,没有回头。 “是你的父亲。”毕方一身洁白祭司袍,恭顺有礼。 “究竟是为什么?”华怜木然的转身,低语道,“究竟是为什么?只因我生在二月,术士说二月生女于父母不利,他多年弃我于不顾。可笑我一个堂堂嫡公主,活的连宫女生的贱种都不如!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下诅咒给我的孩子!他连见都没有见过他!” “殇帝曾经梦魇,预见您所诞之子登上皇位。因此以血为咒,下了这样的诅咒。” “呵,”华怜嘲讽的撇撇嘴,“他不过是一个杂种,他的血,怎么可能下的了这样强大的诅咒。” “他是以凤皇当年留在皇陵内的心头血所下的咒。” !!! “据我推断,当年萧皇后是从皇陵祭祖回来后才发现有孕的。”毕方顿了顿,“这与凰魄丢失的时间是一致的。” “你想说什么?” “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的话,殿下本体应当是凰魄。”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只是微臣的猜测。当年凤凰一族陨落,凤凰一族中除了族长凤皇能有这么强大的神力能够保持魂魄不散以外,也只有凤皇亲妹妹能有这样的力量了。不过可惜,这无从考证,当年这位公主年少时便已陨落,只留下不散的凰魄。” “这些只是推测。”华怜看向祭坛上空无悲无喜的凤凰雕像,“不管我的本相是谁,我终究是我,这个孩子,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护住她!” 大邺的皇宫内,虽然还是初秋,地龙却已经早早的烧起来了。每每到夜晚降临时,华丽总觉得,地板阴暗的角落处,有什么黑暗寒冷的东西正在聚集盘踞着。 “母亲。” 宇文灏穿着明黄的睡衣,裹着锦被,一脸睡眼惺忪。 “母亲,你怎么还不睡?父皇说,他今天歇在飞霜殿了。” “我知道,灏儿睡吧。” 华怜拍着孩子的背,眉头却皱了起来。 自从归墟归来后,宇文楼与她分床而睡的次数越来越多,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裂隙,在越扯越大。 华怜皱了皱眉,再这样下去,就会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待孩子睡下,她披了件衣服,御风轻盈的落在飞霜殿外。 飞霜殿里灯火通明,她在殿外站定,便听到一个女子又柔又媚的声音:“启奏皇上,奴家的父亲确是前朝殇帝的四皇子。” “哦?”里面传来宇文楼宇文楼的声音,似乎对面前仅穿着薄纱的女子非常感兴趣,“靠近点让我看看,说不准,你也有凤凰血呢!” 112.第112章 纳女 殿中铜雀灯下,映着春莺正值青春的面容。 王座上如神邸般的男人,让她激动不已。 她进攻前特地梳洗沐浴过了,听说楼帝不喜熏香,她只在洗澡水中放了些许早秋的桂花,如今一紧张出汗,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沁出淡淡的花香。 “国师,你来看看。”宇文楼抬抬手,春莺这才发现角落中站着一名身着白色祭司袍的男人,眉目间虽然少了几分贵气,却有着几分仙气。 毕方走近,春莺被他略带着妖冶的面容所迷惑,有一瞬间的分神。 几乎是瞬间,她的衣角上窜出火苗来。 很快便弥漫了全身。 “呵!” 火焰瞬间将她裹在其中,春莺下意识的扑倒在地,在地上翻滚起来,火焰跳了跳,渐渐熄灭。原本精致的薄纱衣裙,瞬间变成黑乎乎的一团,黏在粉色裸露的酮体上。 “虽说血统不纯,但是到底是遗传了凤凰血。” 春莺匍匐在地,长发散开,企图挡住自己的身躯。她的耳根发烫,羞耻的几乎想钻到地上。她手指抠着地板,自己原本应该是尊贵的公主,应当趾高气扬的站在这殿中。如今,衣衫尽失,毫无尊严的趴在这地上。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陛下,以什么身份安置这位,姑娘呢?”苏盛言躬身问道。 “封为官女子吧,把她安置在储秀宫的偏殿。” 苏言盛闻言一惊,这消息一出,宫中怕是要掀起一番狂澜。皎宸皇后独宠后宫多年,楼帝曾经明确表示不再纳妃。 如今皎宸皇后有孕不过月余,楼帝便开始纳妃? 华怜站在殿外,夜风稍凉。她顿时觉得有些无力,她能说什么?她与宇文楼并不是寻常夫妻。寻常女子渴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从小生活在深宫中的华怜来说,几乎是个不可实现的神话。 不说自古帝王,就说皇族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宇文楼给了她希望,这点希望,点燃了她沉寂多年的内心。早年间有不少大臣进言,皇帝子嗣单薄,只有宇文灏这一根独苗,为天下大计,恳请宇文楼重新开后宫。凤凰一族本就孕育不易,能有宇文灏,已经实属万幸。华怜有苦难言,多种方法试了,依旧没有消息。 宇文楼曾经安慰她,此生能有灏儿一个孩子,便已足够。 现在想来,曾经的誓言,多么荒唐可笑。 华怜忘了,那金光闪闪的宝座,掌控天下的权力,足矣将一个人扭曲的面目全非。 自古帝王,无一幸免。 她黯然蹁跹而去,命令宫人封了神女宫的大门。 “皇上今天又不来吗?”守夜的小宫女,悄声问年长的嬷嬷。 守夜的嬷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是嫌命长啊!” 小宫女一缩脖子,呐呐的不敢再言。 华怜毫无睡意,站在窗边,宫中长夜,她一夜未眠。 灏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道:“母亲,你这么早便起来了。” 华怜摸摸他的头,脸色温柔道。 “让小福子伺候你梳洗,今天是初一,一会儿你父皇要来用早膳。” 她与宇文楼多年夫妻,到底还是忍不住,终究还是想当面问一问。 113.第113章 胎气 然而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华怜倒真的问不出口了。 怎么说? 听说你纳了新人进宫? 新人也是身负凤凰血? 话到嘴边,华怜说不出来。 宇文楼抬头瞥了一眼她,今日华怜戴着一支轻盈的金凤衔珠步摇,鸽血红的宝石,长长的金穗下,衬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昨晚没有休息好?”宇文楼皱眉。 “灏儿年纪也不小了,东宫已建成,再赖在你母后宫里也有点不像话。” 宇文灏天生聪颖,性格老沉,自小便作为储君跟着楼帝上朝议政,旁人看来,绝对不像是十岁孩童,偏偏在华怜这里,才显出孩童的天真浪漫出来。 华怜对于宫中的规矩再熟悉不过,灏儿能由她亲自抚养,已是例外。但是明知道这样不合理发,华怜还是于心不忍。 “灏儿年纪还小,再说就快入冬了,东宫那边什么都没有,这么搬过去,未免太仓促了一点。” 宇文楼面色没有放缓的迹象,神色不动摇:“朕已经吩咐下去了,明日灏儿就可以收拾过去了。” 宇文楼从来在她面前没有自称过“朕”,华怜放下筷子,眸色一下子变暗。 紫云在她身边多年,知道华怜这是真的生气了。公主从小长在深宫,萧皇后早逝,她一人在深宫中艰难,多数的时候是选择隐忍过活,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紫云连忙端来安胎药:“娘娘,该喝药了。” 漆黑的汤药,泛着淡淡的苦腥味,华怜摆了摆手,示意放到一边去。 “先放一边去吧。” 宇文楼这倒奇了,华怜是个向来不怕苦的性子,再苦的药,她端起来,眼睛眨都一口便能喝下去了,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药,怎么不喝?” “不想喝,先放那儿吧。” 宇文楼皱了眉,从托盘里接过药碗,试了下温度,刚刚好,递到华怜嘴边。 “不要闹,听话,喝药。” 华怜挑眉看他。 宇文楼愣了下,他鲜少见过华怜这样的表情,一直以来,华怜都是温柔温顺的,今天的她看起来,像一枝带刺的玫瑰,锋利的能将人扎出血来。 “储秀宫里住了人。”这句是陈述句,华怜眼睛一扫紫云,紫云立马将宇文灏带了出去。 宇文楼将药碗放下,手指摸索着碗壁,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实际上,不管怎么措辞,都掩盖不了事情的本质。 “她是什么人?” 宇文楼斟酌了一下用词:“应该算是你的妹妹吧。” 华怜怒极而笑:“怎么,我还要感谢你,替我照顾我妹妹了?”她顿了顿,想起昨夜宇文楼对春莺说话的语调,那样充满兴味,语气越加不善,“早知道这样,当年临仙台上,那一把大火真是烧的可惜了,那可是一屋子公主呢!”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儿还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废后?” 宇文楼“噌”的一声站起来,胸膛起伏着,他努力地不去看华怜,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和她一般见识,不和她一般见识....... “你有身孕,先别激动。”宇文楼按着华怜的肩膀坐下来,“我什么时候提过废后这档子事情了,我的皇后只能是你。” 华怜别过头不去看他。 “这其中的事情,现在难以解释,以后我再和你解释。” 宇文楼尽量放柔声音,安抚华怜,但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手掌下的华怜在浑身发抖,他掰过她的脸,只见她双目紧闭,面露痛苦之色,双手下意识的捂着小腹。 毕竟是已经有过一个孩子,宇文楼多多少少有了经验的,知道华怜这是动了胎气,暗骂了一句该死! 一面高声宣太医,一面将华怜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内殿。 114.第114章 煎药 神女宫外,乌鸦鸦跪了一地人,整个太医院都在这里集合了,中午的日头上来,好些上了岁数的老太医有些吃不住,身形开始晃悠。 “郭太医,您可得撑住啊!” 跪在他身后的陈太医心里暗暗发苦,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借着宽大的偷偷第给身形摇摇欲坠的郭太医。 深深嗅了一口,瓶子中浓烈的藿香味道,让人精神一震。 “娘娘到底生了什么病啊!” 他们几个都没能进去,只有郭太医进去瞧了一眼,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又退了出来,熬了浓浓的一碗安胎药端了进去,奈何药好不容易灌了下去,却丝毫没有好转,凤榻上的被褥又汗湿了一层又一层。 皇帝盛怒,整个神女宫前前后后跪了一地的人。 毕方一身银色的祭司袍,站在宇文楼身后。 背对着他的是人间的帝王,不,也许是可以说是,魔界、人界的帝王。 “陛下,你考虑好了吗?” 宇文楼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时,内殿里传来华怜的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声。 紫云伸手一探,惊呼道:“娘娘,见红了!” 这一声,惊得宇文楼猛然抬头,大步走进内室。 室内,华怜墨一般的长发散开,整个小脸都汗津津的,有几缕头发黏在脸侧,更显得脸没有丝毫血色。 “华怜,华怜.......”宇文楼轻轻拍着她的脸,摸到她的手时,整个人都惊住了,她浑身冰凉,仿佛是从冰窖中捞出来的一般,体内经脉干涸,原本充盈的灵力,似乎瞬间被抽干了。 脑子里想起毕方刚刚跟他所说的话,他做了决定。 “让郭太医煎药来。” “陛下,您可考虑清楚了!”郭太医颤颤巍巍,从殿内进来,听到这句话,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煎药来。” “臣,遵旨。”郭太医五体投地,行了一礼退下。 不一会儿,一碗漆黑的冒着热气的药端了进来。紫云上前准备接过,却被宇文楼拦住。 “我亲自来。” 漆黑色的药,印出他的双眼,他端着碗,却似千钧般沉重。 “华怜,华怜......”他呢喃着,带着些诱哄的口吻说道,“喝了吧,喝了便不疼了!” 剧痛中的华怜睁开眼睛,额头上的刘海湿漉漉的贴在脑袋上,她一只手抓着宇文楼。 “琼渊,我疼!” “药来了,喝了,便不疼了。” 她信任他,漆黑的药,她丝毫没有怀疑,小口小口的喝了下去。 “到底就不要喝了,下面都是渣滓。”他终于不忍心,开口说道。 “嗯。” 许是喝了药,心里平复了些,宇文楼紧张的手心出汗,坐在华怜榻前,看着她躺下去。 只是瞬息,刚刚稍稍平复下来的华怜,胃中陡然翻江倒海,猛地直起身子,趴在床榻便,将刚刚饮下去的药汁,一股脑的全吐了出来。 黑色的药汁带着胃酸腐蚀过喉咙,华怜吐完,用手撑着床框,声音嘶哑地问道:“宇文楼,你刚刚,给我喝的是什么?” 115.第115章 法阵 附子汤混着红花的味道在嘴里消散不去,华怜趴在床边,双目灼灼。 “宇文楼,你疯了吗!” “华怜!”宇文楼上前,“这个孩子,不能要!” 不能要? 华怜沉默了一瞬,她冷冷的抬起头,目光是宇文楼从未见过的冰冷。 “你给我出去!” “华怜,你听我说,”宇文楼上前一步,“这个孩子真不能要,它会吸干你的力量,你会死的!” “出去!”华怜脑子里乱轰轰地,随手抓起一只花瓶,“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歇斯底里的叫道:“宇文楼,你给我出去!” “陛下,皇后娘娘情绪激动,您还是先避一避的好!”毕方站在宇文楼身后进言。 宇文楼胸膛起伏,口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最终吐出来两字:“也罢。” 转身离去。 紫云见宇文楼走了,上前安抚道:“娘娘,别动怒,仔细伤了身子。” 华怜低垂着头,披散下来的头发掩盖住了她的表情:“除了国师,其他人都出去!” 毕方上前,从光线的阴影中走出来:“娘娘,如今您考虑好了吗?” 那日,在凤氏的皇陵中,毕方曾经问过她,是否愿意复兴凤凰一族。凤凰一脉分为五支,除了正统的凤之外,另有鸾鸟、鸿鹄、鹓鶵、鸑鷟。凤凰一族以凤皇为首,曾经十分兴盛,可惜凤皇陨落后,便再也不见起色。华怜作为前朝人,本想安安分分留在深宫之中,不想再招惹什么是非,却没有想到,宇文楼竟然下得了如此狠手。 “娘娘,您腹中的孩子,传承真正的凤凰与魔族的血统,加上您在归墟中呆了数日,吸收了归墟中深渊的力量,这个孩子尚未诞生,但是血统已经觉醒了。昔日您怀太子之时,曾在琉璃天小住,琉璃天虽为天界的最底层,但是胜在灵力充沛,加上吸收了臣在渡劫时的最后一重天雷,诞生太子所需的灵力十分充足。” “如果您继续待在凡间,恐怕凡间的灵力难以满足这个孩子的诞生,还有.......” “还有什么?” “这个孩子身上的魔族血统被提前唤醒了,年幼又拥有强大的黑暗力量,若不进行压制,怕是极易被反噬。” “那灏儿呢,他身上也有魔族的血统。” “娘娘,太子年纪尚幼,一切要看天意了。” “呵!”华怜趴在床上,下腹有开始阵阵抽痛起来。 毕方知道事情刻不容缓,就算不服下汤药,再这么拖下去华怜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娘娘,得罪了。” 他上前,抱起华怜,大步朝殿外走出去。 华怜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身体软绵绵的,早已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毕方将她抱出宫去。 宫中的侍卫,见国师将皇后抱出宫,纷纷上前阻拦,更有机灵的,连忙往飞霜殿的方向跑去。 地仙之躯,哪里是凡夫俗子能够阻拦的,巅峰之境的毕方使用了缩地之术,只跨一步,便已在凤氏皇陵的入口。 他抱着她进入皇陵内部的祭坛,华怜睁开眼睛,看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布下了一个传送法阵。 按着乾坤八卦的方位,毕方从乾坤袋中一一掏出灵石,开始启动法阵。 华怜虚弱的躺在阵中心,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阵在被腹中的孩子源源不断的吸收。 “娘娘,凤魄。”他提醒华怜将凤魄拿出来。 炽热的凤魄在她的掌心中发着赤红色的光。 “是时候了,娘娘。” 以华怜目前的状况,是根本抗不过这一次法阵的传输,她需要吸收凤皇的力量。 凤魄的光芒在她手中流转,化成缕缕红光,顺着她的经脉流入她的身体中,华怜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暖和了起来。 祭坛上方,凤皇的雕像开始崩塌,紧接着化为齑粉。 祭坛上的法阵瞬间亮起,红色的光将两人瞬间包裹住。 皇陵开始震动,毕方若有所感,果然宇文楼还是追来了,他刚刚不在皇陵外的防御法阵,怕是抵挡不了多久了。 想到此,毕方手中结印的速度加快。 华怜虽然趴在祭坛,透过法阵,最后一眼,看到了一个模糊修长的身影。 她闭上了眼睛,模糊的听到他在嘶吼着什么。 就这样吧,华怜想,什么天下帝王,什么皇后,她累了,再也不想掺和其中了。 116.第116章 舍利 这里是三十三重最高处,冰川之上的凤凰神庙,在华怜归来的那一刻,响起了嘹亮悠扬的钟声。 静默太久的凤凰神殿迎来了新的主人,整个殿中虽然空空荡荡,但是华怜能从殿中肃穆的气氛中问道一丝丝喜悦的味道。毕方说,千万年过去,神殿早有了灵性。因此,即是多年无人居住,凤凰神殿依旧纤尘不染、窗明几净,香炉中依旧袅袅的燃着香,似乎殿中的主人只是随心出去游玩一趟。 按照常理,凤凰归位,三十三重天中数的上名号的族长应当前来拜会,然而神界无主太久,各重天早已有了为首的仙尊,各个城池自治,就好像琉璃天的金天老祖,在自己的天地内成为一方霸主。如今凤凰归来,放任散漫自由的各界之主多了顶头上司,多少有些不喜。大多数人听到凤凰神庙的钟声,就当做没听到似得,继续享乐纸醉金迷。 凤凰神庙之外,华怜站在悬崖之上,脚下便是翻滚的云海,在凤凰金色的瞳孔内,能看到,云海之下隐隐泛起的黑雾,那是魔界结界弱化了结果,魔气已经从归墟中上升到天界来了。不消多时,这灵气纯净的三十三重天,也会被魔气污染的乌烟瘴气。 毕方站在她身后,肉眼能够看到丝丝缕缕的灵力涌入华怜的身体内,三十三重天上的灵力最为精纯,华怜体内的神明之力,让这孩子终于安稳下来。夜深人静之时,华怜能够听到孩子强有力的心跳声。 “凡间,怎么样了?”华怜开口问道。 毕方知道华怜想问什么,他好不容易将凤凰一族唯一的希望带上三十三重天,怎能这样前功尽弃。 “三十三重天下鹓鶵一族传来消息,京中一切如常,宇文楼对外宣称您需静养,一概不见外臣。” 这结果在华怜意料之中,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不想宇文楼的一切。 “殿下,您当前的要务是吸收凤皇留下的神力,归墟封印已破,魔界攻上三十三天,生灵涂炭迫在眉睫。” 华怜不开口,事实上,拥有半神之躯的她,已经看到了未来,只是她一直在回避。宇文楼一直是个英明的帝王,虽然早年间有他嗜杀成性的传闻,但是在华怜面前,宇文楼是极为理性自律的,至少,宇文楼极少当着她的面杀人。 华怜微眯双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凤瞳内流转着象征着神明的金色流光。 “三天后,欲界六重天内秘境开启,秘境之中藏着一颗燃灯古佛的舍利。” 燃灯古佛,千佛之首,生时所至之处,光明随行,有如燃灯。燃灯古佛的舍利,是魔族天生的克星。当年之战时,凤皇曾经进入欲界六重天中想将佛骨舍利取出,却无功而返,此后再也不提此事。 毕方等一众忠心手下便再也不提此事,欲界之中充斥着各种欲望,欲界六重天是欲界的最高天,想要进入的人,需要极度的自律,凤凰虽然有神族血统,但并没有能够做到断绝七情六欲,在欲界中极容易引发心魔。这是大忌,稍有不善,便是走火入魔。 117.第117章 迷路 毕方用行动支持了华怜的想法,欲界六重天中,本就灰沉的天空在魔气的侵蚀下更显得昏天黑地。 毕方一身白袍守在华怜金色的车架内,对着同样觊觎古佛舍一众牛鬼蛇神满脸不屑,早年间跟着凤皇南征北战的杀伐之气毕现。如今回到天界,不用压抑自己的修为,毕方舍了那道骨仙风的做派,本就是上古凶兽,那是万年的大妖,如今虽然已经得道,但是仍旧是亦正亦邪。 如今形势危机,归墟中的那位虽然还未冲上三十三重天,凡是鸣鸿剑有主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三界。凤凰回来的时间巧妙,虚实有待一探,三十三中各方势力都抱着将燃灯古佛舍利收入囊中的心思。 可是欲界六重天哪里是那么好进,只不过在其中待了一个时辰,不少定力不强的修士神色开始迷离起来。 各方势力之中,有一支队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为首的男子,穿着一件金色缂丝斗篷,斗篷上镶着各色珍珠宝石,那男子皮肤白皙,齐额勒着抹额,上面正中镶着一颗璀璨发光的红宝石,。 在追求白衣飘飘仙人风范的各路神仙中,这样的做派显得格外扎眼。 华怜掀起帘子,因着毕方的气场,全场没有其他修士敢上前搭话。 “殿下怎么了?” “那人是谁?” 毕方顺着华怜的目光看去,顿时失笑。 “那是金翅大鹏一族的少主,迦楼罗。” 金翅大鹏?华怜想了想,倒也符合这一族的做派,金翅大鹏一族本就与佛家有着解不开的渊源,佛家重宝器,加上金翅大鹏族的一贯作风,迦楼罗这样的做派无可厚非。 金翅大鹏一族,极为骄傲,大战后,自成一族,素来独来独往。 迦楼罗一脸毫不在乎的睥睨全场,眼神遇上守在华怜车架边上的毕方时,眉头一牛 毕方虽说满面笑意,但是迦楼罗本能的讨厌这个人。 毫无疑问,此人很强。大鹏一族都是信奉强者的,迦楼罗虽然本能的讨厌此人,但是与其一战的意愿十分强烈。待他取回佛骨舍利,再来与此人一战也不妨。 毕方虽然离得较远,但也读出了迦楼罗眼神中的战意,一笑之后,便置之脑后,如今天下即将大乱,他可没有时间陪一个还没长大的毛孩子比划拳脚。 佛骨舍利隐藏在欲界六重天,六重天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春夏秋冬,甚至连方向都没有。 如何在一片混沌中寻找佛骨舍利? 毕方开始担忧,毕竟当年凤皇亲自来欲界,都不曾将其找回。 “殿下......”毕方欲言又止。 “无需担心,金翅大鹏曾为佛祖护法,与佛家渊源颇深,我们跟着他,必定能够找到佛骨舍利。” “殿下机智。” “呵,”华怜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眼光敛起,一时间有些失神,不知道她的长子在人间如何了?连天界都被魔气侵扰了,更何况是人间? 宇文楼应该能够护好灏儿吧?毕竟那是他的孩子啊! “殿下,他们动身了1毕方低声提醒。 华怜走下马车,下车时一把握住了毕方的手腕。 “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华怜低着头,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若我出了什么差池,答应我,照顾好灏儿。” 毕方一愣,眼神中有些许阴郁闪过。 华怜见毕方不回答,接着道:“若我出了什么差池,灏儿便是凤凰血的唯一传承者。你作为他的老师,自然也应该知晓,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展现出来的心智与力量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凡人孩童所能够具有的。” 毕方沉默,他悉心教导宇文灏多年,自然了解这个少年身上潜藏着有多么巨大的力量,也是正因为如此,他将雪灵留在了人间。 “时间到了。” 华怜语毕,前方存放佛骨舍利的结界入口显现。 此一去,凶多吉少。 华怜低眉,细白的手坲过裙摆上绣的凤凰纹样,她不会允许自己孩子降生在这样肮脏不堪的世道里。 迦楼罗回首看了一眼不紧不慢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自从进入结界后,他有意甩开她,但是不论他怎么想方设法,那女子依旧一脸平静,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 迦楼罗从来都不屑与女人动手,加上他根本未将华怜放在眼里,因此也就这样一直放任她跟在自己身后。 耳朵一动,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迦楼罗转身,取代那红衣女子的,是混沌一片的雾气。 欲界之中,危险重重,只要有一丝的意志不坚定,就会被包裹在周围的欲望所侵蚀。 看来,那女子凶多吉少。 呵,也怪她不自量力,欲界六重天又不是庙会,岂是说能来就来的? 迷雾之中,华怜独自伫立。 她本打算跟着迦楼罗,好节省寻找佛骨的舍利的时间,可是跟着迦楼罗兜了几圈后,她发现,迦楼罗似乎一直在带着她原地转圈子,并且他本人丝毫没有发现。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华怜伫立静待,果然片刻之后,迷雾中响起脚步声。 人还未走近,华怜便知道来人是迦楼罗。 “你,你怎么在这1 华怜:“。。。。。” 向导都迷路了,怎么破? 118.第118章 心结 “你怎么会在这里?”迦楼罗一脸不可置信。 “我们迷路了。”华怜一脸平静地说出事实。 “不可能!我一直跟着莲台的指引1 迦楼罗的袖中发出淡淡霞色流光,他索性不再遮掩,从袖中拿出来一只古朴的莲花灯。 “昔日古佛座前供奉的莲花灯啊1华怜叹道。这只莲灯在佛前供奉了上千年。早已有了灵性,可称的上是圣物了。 “此乃我族圣物,长年供奉于佛前,跟着它的指引。必能找到舍利。” 华怜拢了拢衣袍:“若是此物真的有用,为何千年前大战时没有拿出来,要等到这时候?” 迦楼罗一噎,顿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出来。是了,燃灯古佛舍利在欲界,本就不是秘密,若是真的如此简单,为何父亲在位时,为何没有早一点将他取出? 有了燃灯古佛的舍利,他们金翅大鹏一族,在三十三重天的地位,恐怕要再上一层。 迦楼罗想起临出行时,族中长老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阵一阵的恶心。如果莲灯不管用的话,要走出这欲界六重天本身就是一项艰难的考验。 金翅大鹏是天生骄傲的种族,迦楼罗一脸愤恨不平:“那帮老骨头居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1 区区此界,还难不倒我! “我们不能在此停留,久了,会成为活靶子。” 还没等迦楼罗理解活靶子的意思,脚步已经不自觉的跟着华怜往前走了。 迷雾越来越重,不辨方向,似乎连脚步声都要被吞没了,迦楼罗是大鹏金鸟,有烈焰护身。此时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慢慢的从脚后跟爬上脊背来。 华怜不紧不慢的走着,迦楼罗却觉得她走的越来越快,只留给他一个平静模糊的背影。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只是一瞬间,华怜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浓雾里。 周遭一片沉寂,安静大片大片吞没了他自己。 意识还是模糊,头脑有些昏昏沉沉。 他突然瞧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沉默的看着自己。 秦天,居然是秦天! 迦楼罗的脑子一下子炸开,搁置在内心深处的记忆,一下子连皮带肉的被撕扯开。周围哄哄闹闹,他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族长这样,怕是不行了。” 迦楼罗脑中第一反应过来的是,父亲,父亲怎么不行了? 他浑身一个激灵,拨开人群,见到了穿着寝衣躺在榻上的父亲。 印象中,高大魁梧威严的父亲,似乎一夜间被抽空了所有气力,双眼紧紧的闭着,两颊深陷,原本贴身的寝衣显得松松垮垮的。 “父亲,我回来了1他重重地跪在榻前,膝盖咣当一声磕在冰冷的玄武岩地板上也不觉得疼。三日前,他接到父亲病危的消息。日夜兼程,跨过整个人间大陆,紧赶慢赶,终于赶到。 昔日里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如同蒙上了一层白翳,族中的长老满面肃穆,用审视考量的目光看着他,满面的不信任。 是了,半年前,他与秦天大打出手,父亲严厉的训斥了他,他愤然负气离家。 当时是因为什么和秦天大打出手的?好像是因为一个侍女吧,具体的细枝末节,他也已经模糊。 秦天是父亲在他七岁时,从族外领回来的孩子,领回来时,秦天已经比他大了。七八岁的男孩子已经是有很强的领土意识了,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养子,迦楼罗心里充满了敌意。 迦楼罗记得第一次见到秦天时的样子,当时的秦天比他要高一头,穿着很朴素的黑色衣服,黑衣服甚至洗的有些磨破了,能看出来,被人很细心的缝补好了。迦楼罗当时就觉得秦天很扎眼,秦天和他所有见过的族人都不一样。大鹏金鸟一族,都是极为骄傲的。秦天在族中为人处世,却过分的低调谨慎。这一点,更加让迦楼罗瞧不起。 父亲病重,迦楼罗本能的觉得秦天和父亲的病重有关。 果然。不久后,迦楼罗的猜测印证了。大金鹏王是中毒而亡,中的是来女几山的鸩毒。 而秦天自从女几山回来后,便再也没有了踪迹。 如今,却在欲界中找到了他!难怪,难怪他遍寻三界都不得,原来人在这里! 未开口,刀已经出鞘,秦天避都没避,刀就这样噗嗤一声,捅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为什么,为什么杀了父亲1 “是我对不起你1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1 迦楼罗颤抖着,又给秦天补了一刀,热腾腾带着腥味地血,流到地面上。 “咳1 秦天吐出一口血,支撑不住着跪倒在地。 迦楼罗握着刀,鲜血刺激神经突突的跳,多年来丧父的压抑,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下毒杀了父亲1 “咳……”秦天低下头,迦楼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恍惚间,发现秦天佝偻着背,像极了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眼前的秦天,血肉模糊,迦楼罗下了死手,血液汩汩的以秦天为中心,弥散开来。 一瞬间,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种荒诞的念头,也许害死父亲的并不是秦天! 迦楼罗求证般的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父亲?” “咳……”秦天伸出手,“过来点儿,过来我告诉你1 “咣当1迦楼罗丢了刀,被蛊惑似的向前走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已经不能思考,身体如同铅铸,每迈出一步,都分外艰难。 鼻尖仿佛闻到水莲花的香味,有一个声音,清澈有力:“不能再往前走了,那是万劫不复1 119.第119章 执念 如同被人从梦中叫醒,迦楼罗打了个机灵,只见自己正是在欲界深渊边上,只差一步,自己便是万劫不复。 “我,我怎么了?”迦楼罗茫然。 “只是被复仇迷住了眼。”华怜漠然地拢了拢披风,欲界之中,阴冷潮湿。 她站在深渊边上,突然想起了她在归墟中待过的日子,越发觉得胸腔中难受。 人间,帝王寝宫内,自从华怜皇后走后,帝王日渐喜怒无常。 后宫无主,月余前储秀宫偏殿中的女子传出有孕的消息,失了主心骨的宫人们,一个劲儿的往这位新主子眼前凑。 宇文灏手执朱砂笔,皱着眉,在大臣们耗尽毕生辞藻写成的奏折上圈圈点点。 “无趣1 他“啪”的一声放下笔,快步走到宫殿门口,他身后的宫人,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抬腿刚刚碰到门槛,便被一道无形的光墙弹了回来。 身后的宫人连忙将宇文灏扶稳:“太子殿下自重1 自从华怜皇后离开皇宫后,宇文楼把这唯一的宝贝儿子看得死死的,不允许出宫了不说,还将他禁了足,成天关在大殿看奏章。宇文灏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主,见不着母后不说,居然还被禁足。 “全都给本王出去1太子虽然年幼,但是天生血液中的威压,对付这些凡人,已是绰绰有余。 大殿里人走干净,身着朱红色太子袍的宇文灏眼睛咕噜转了一圈,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在了房梁上,朱红色的衣袍,灵巧的像一只雀儿。 东宫的房梁颇为宽实,宇文灏身量不大,站在上面稳稳地。 他眯起眼睛,盯着屋檐角落里的阴暗处好一会儿:“你还要在上面待多久?” 不一会儿,只见黑暗中显现出一个小白团子,毛绒绒的尾巴心虚的围在身侧。 巴掌大的小脸埋在尾巴里,不敢抬头看宇文灏。 严格来说,此次毕方和皇后的出走逃不了干系,她作为毕方唯一弟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宇文楼满皇宫的找她,雪灵聪明的紧一早就躲了起来。 “太子哥哥……” 雪灵细声细气颤颤的说道,大大的眼睛憋着两泡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哼1宇文灏盘腿,在房梁上坐下来,一脸理都不想理雪灵的样子。 “呜呜呜呜……”雪灵连那两泡眼泪都憋不住了,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宇文灏忍住把雪团子抱进怀里,揉搓一气的冲动,勉强板着脸说道:“你知道错了吗?” “嘤嘤嘤,我错啦1雪灵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拿着她毛绒绒的大尾巴当手帕,左擦右擦。 宇文灏:“。。。。” “行了,别哭了,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嘤嘤嘤,嗯?将什么……” 雪灵千字文还没有认全,将功赎罪这样高深的词儿,华怜还没有教过她。 “唉1宇文灏一把将雪团子招呼进怀里,将她的尾巴理理顺,“我要去找娘亲,还有娘亲肚子里的小妹妹,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雪灵胡乱地在宇文灏怀里抹着脸,将一脸鼻涕眼泪抹在了他的胸口,抽抽噎噎的答道:“去……” 欲界之中,迦楼罗又一次打量身前的女子。不得不说,眼前的女子,是极为美丽的。美丽是极为脆弱易夭折的,她的美丽,更是脆弱到了极点,可是迦楼罗从她平静的脸庞里,却看到了坚毅的力量。 “我们到底要在这边待多久?” 华怜不答,只是看着深渊:“你怕黑么?迦楼罗?” “我又不是娘们,怕什么黑啊1 “那走吧。” 语毕,华怜一跃而下! 迦楼罗!!一脸震惊的看着她跳进深渊中,极速的下坠,很快,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紧接着,他看到深渊中,亮起属于神明的红色火焰。一只金红色的凤凰,轻展翅膀,轻巧的落在深渊里。浓雾太重,很快凤凰带来的瞬间光明被淹没了。 震惊于浓雾中那一抹绚丽的色彩,迦楼罗鼓了鼓气,振臂一跃而下。 极速的下坠,听不见,也看不见。迦楼罗索性闭上眼睛,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过了许久,脚尖接触到坚实的地面,迦楼罗睁开眼睛,金翅大鹏一族天生目力过人,然而这雾太过蹊跷,迦楼罗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身边周遭之物。 “到这里来。” 他听到华怜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朱红色的光,分云破雾,不受迷雾的干扰,带着神明的光彩,给他指明了方向。 越走越快,约走越讲,最后,迦楼罗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华怜身边的。 她周身散发着朱红色的光,周遭光明,所在之处,皆如燃灯。 红光为她白瓷般的面庞添了些许生气,她抬头。 迦楼罗顺着她的目光,赫然发现面前竟然立着一座八丈高的佛塔。塔尖虚虚实实,看不分明的隐藏在迷雾中。 “舍利子1迦楼罗眼尖的看到了塔尖的舍利,纵身一跃,本想直取舍利,却发现入手一片虚无,扑了个空。 “这是由最执着的欲念化成的佛塔,唯有比他更强的执念,才能触到它。” “更强的欲望?” 迦楼罗想起自己的杀父之仇,双眼如火,伸手一触,仍是虚无一片。 华怜看着塔尖,似有所悟。 世间万千,让人留恋不舍,滚滚红尘,华怜想起的竟然是那人的身影。 忽然间悟化了,那所谓的背叛似乎都无关轻重了,重要的是,她心底里,还是爱着他。 若是世事昏暗,那她愿身化燃灯。 迦楼罗站在华怜身后,心中突然一颤,那血液中的本能驱使他跪拜下去。 他看见,华怜所过之处,脚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幻化出红莲,那是即将成佛的象征。 她伸手,有金色的梵文缭绕在她的指尖,金色的佛骨舍利呼应着她,从塔尖落入她手中。 入手一片温暖,华怜闭上眼睛,听到了那来自恒古的梵音。 120.第120章 相见 两个月前,宇文楼带领魔族从归墟攻在了九重天。 沉迷于安逸的天界众人,在卧薪尝胆数千年的魔族面前不堪一击。 战况传到云霄殿在时,天帝走在宝座在,满目望去,竟然没有一个可与之抗衡的人。起初最靠近凡间的琉璃天焙堀破时,众神都一副事埠茇己的样子,魔族,就算破了归墟的封印,又可怎样。埠荦否强弩之末。 可否没有想到,那就强弩,竟然长驱直入,没有任何阻挡的冲破了九重天的防守。 混乱之中,天帝看见凌霄殿外,魔气缭绕。 殿外养的仙草奇葩一瞬间纷纷枯萎。 “快,快,护驾,护驾1 天帝挥舞着袍子,守宫的侍卫簇拥着他往殿外跑去。 “去三十三重天,三十三重天,去找凤凰1 三十三重天在,华怜腿执凤翎,刀尖错着自己的腹部。 毕方不忍,在前:“殿东,非得如此吗?” “我知道的,他没有时间了。” 华怜狠拂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轻声道:“别怕。” 九重天在,宇文楼第一次踏足仙界,错那美丽而脆弱的地方,嗤之以鼻。他抬头望去,隐隐约约可看到三十三重天外,凤凰神庙那隐匿着的光。 他心中忽然一紧,眉宇间多了些许肃杀,他座东的阿修罗鸟扑着巨大的肉翅,肆无忌惮的在九重天的琼楼玉宇间横冲直撞。 金延抬头看了一眼宇文楼,显然,他们新任的魔尊很不喜欢神界,与在凡间军纪严明不一样,到了神界,宇文楼错魔族将士们的所作所为,否睁一就眼闭一就眼。 仙界那一帮食古不化的老不死,否死否活,和他毫无冈诘。 宇文楼心中烦闷,冒牌货毕竟否冒牌货,他大费周章从凡间找来的春莺根本唬不住归墟里的那东西。 鸣鸿剑嗡嗡作响,他挣扎着保留一丝神智。他否个天害怕地害怕的性子,当初答应了以之血来换取力量,本想着不否多难的事情,谁知事实一次又一次证实他当初太过狂妄。 远古时期,本不分,从混沌神开始,接着父神开天辟地,清者飞升,浊者落地,那才有了之分。 归墟外那玩意也否当初父神开天辟地后蛰伏在归墟外,慢慢才开了神智。 它求之血,他便一个个开始弑刀。 从凡间的春莺开始弑刀,一个接着一个,到九重天在自诩尊贵的众神仙,宇文楼可笑的发现,那横断的头颅中流出的血竟然无比腥臭。 归墟中那玩意儿,一次比一次不安分,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簿褪出逃的天帝,他不介意试试天帝的血否否够格。 眉间突然一跳,宇文楼心中突然涌出莫大的烤团感。 刚刚知道华怜再次有孕时,他否开心的,可否紧接着,华怜动了胎气,他便知道不妙。毕方的话,再次证明他之前的猜测否正确的。他身在流着当年流落凡间魔族公主的血,华怜在归墟的那些月子,归墟外浓郁的黑暗力量诱导出了那个孩子身在的最纯正的魔族血统。 华怜身负凤凰血,亦魔亦神,越否血统纯正的种族,子嗣越否艰难,后代的出现,本就意味着取代母体,那个孩子来势汹汹,宇文楼自问没有办法承担那最坏的结局。 毕方在神殿外布东层层仙障,金翅大鹏迦楼罗寸步不离地守在殿外,为其护法。 殿外,毕方用盛满鸿鹄羽毛的木匣接过华怜从身体里剖出的玉胎。 “再过一会儿,灏儿和雪灵便会找来,我带着他们去后殿。” 华怜疲倦地闭了眼:“那个孩子就交给我了,切记不可让她离开神殿,三十三重天否最靠近神的存在,那里浓郁的灵力足以供养那个孩子平安诞生。” “殿东,您否否已经做了决定?” “归墟外的那东西,错神族深恶痛绝,当年凤皇将其封印数百年之久,它必不得善罢甘休。留着它,终归否个祸患。” 华怜伸出腿,指尖苍红,随着她腿指轻点,星星点点带着神明的火光。 那否她给她的孩子,布东的最初一道结界。 “时间到了。”华怜抬眼,走出神殿。 凤凰一族,以金翅大鹏为首,紧跟着鸿鹄、凤鷟、重明齐齐守在三十三重天在。大战后,盘龙、古凤相继归于混沌,太古神禽就剩东凤凰一族。相传凤凰乃否应龙之后,论起血统来,当之无愧的否一体。归墟封印已破,人界动荡,战乱四起,天界早已不否世外桃源。覆巢之东,安有完卵。 天地之间灵气本就有限,本就否此衰彼长,大战后魔界被封印入归墟,神界经此一役,元气大损,也并没有讨得什么便宜。倒否近百年,人界繁盛,代有人才出,平红拾了那气运。 当年凤皇神鬼混沌前隐隐窥探到了先机,在凡间留在子嗣,才保得明月凤凰归来。 凤凰抬眸,金色的瞳外映出一个人的人身影来。 破空的箭穿过云层,宇文楼偏了偏头,一把抓住了射向他的箭。 “大鹏鸟?”宇文楼嘴角一撇,催动修罗鸟向前。 “大胆魔物,很不受死1迦楼罗中气十足的一声喝东,迦楼罗长剑出鞘,纵身从城墙在一跃而东。 “戕1的一声,鸣鸿剑发出兴奋的剑啸声。 “少年郎,干劲十足嘛1宇文楼黑色的盔甲闪着银光,他漫不经心笑着,眼神却落在迦楼罗身后,不断着在寻找着什么。 “不用痴心妄想了1 “哦?” “因为他会杀了我1 迦楼罗在前,刀在燃起金色的火焰,速度陡然快了起来,空气中就留东迦楼罗的虚影。金翅大鹏一族,以速度见长,宇文楼一时不查,脸颊被划了一道口子。 宇文楼有点懵,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沾染着血丝。 身后的金延瞬间沉默了,宇文楼有点懵,木了木:“我居然敢划伤他的脸1 宇文楼低头,竖起鸣鸿剑当镜子照,就见他右脸颊在有一道细不可查的伤痕,正在往外渗着血丝。 “陛东,您很好吧?”金延在前,一脸担忧,他的那位新主子,来三十三重天之前,特地在瑶池里跑了个澡,洗的香喷喷,把盔甲擦的闪闪亮,就指望着明天见媳妇儿,可将人拐带回去。 如明,媳妇儿没见着,脸却破相了。 宇文楼瞬间暴走了,周遭的空间似乎被扭曲了,强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散开,迦楼罗勉强支持住,紧紧地抿着嘴,口中蔓延着血腥味儿。 三十三重天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强大的魔息,天空中顿时出现异象,三十三重天否天空最高处,就有红昼,如明天空黑得压了东来,电闪雷鸣间,天空带着妖异的血红色。 一支赤金色长箭破空而出,如一把利刃,将黑沉的天幕破空划开。 宇文楼猛的抬头,就见城墙之在立着一人,乌黑的长发衬着她略微苍红的脸,一袭绣金线的红色的长袍,她右腿负着一张长弓,神色淡漠地居高临东地看着宇文楼。 121.第121章 大结局 凤凰殇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带着你的人,回到归墟去。”不带情绪的,冰冷的话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神色淡漠地她,宛如神郏 宇文楼恨极了她这副模样,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个爱哭爱笑的小姑娘,他把她从临仙台上抱下来,小小的身子,又轻又软。 而现在,遥不可及。 “我不会走,如今这天上地下,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他一甩刀锋,地上甩出一串血珠。 华怜闭上眼,那是无辜天界战士的鲜血。 魔族人弑血,鲜血让他们蠢蠢欲动,连瑶池都泛着浓黑腥臭的血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没了仙界各司其职的仙君,凡间四季失常。三足金乌躲在岱舆山上不肯出,人间长暗三年,魑魅魍魉游走在神州之上,永夜狂欢。 “该结束了1华怜开口道。她手执一把金色长弓,连射三箭,将宇文楼上前的脚步逼退。 多年前的场景,又重演,他率兵攻城,她背水一战。 “父皇,娘亲,你们别打了1华怜猛然回头,见宇文灏捧着一只玉盒向自己跑来。 宇文楼趁着华怜分神,一个翻身,跃上了城墙。 他动作迅速地趁着华怜分神,卸了她的武器,将人手臂反锁在背后,牢牢的制在怀里。 低头在她的脖颈处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立马喷溅了出来,宇文灏当场愣住了。 “父亲,你,你做什么,你要咬死母亲吗?” 华怜的头无力的垂向一边,散乱的发髻遮住了她半边脸。 宇文楼尝到了鲜血,却并不满足,心中的躁动再也按压不祝 “不在你身上,她不在你身上1他将华怜拎起,反复的拷问着:“那个孩子呢,拥有着之血的孩子呢1宇文楼语调嘶哑而怪异,像是从地狱深渊中发出的声音。他的头成诡异的角度曲折着,目光突然瞥到了宇文灏手中的盒子。“在那里面,是不是?呵,我闻到你的味道了1他转身将华怜摔在地,拖着脚步向宇文灏走去。 就算是再早慧的孩子,见到亲父弒母,也震惊的走不动路。 “父....父...亲?” “他不是你的父亲1毕方从他身后将宇文灏一把抱起,“是前任魔王罗喉。你父亲身上魔气过重,被他占了神识。” 毕方反手将宇文灏交给迦楼罗:“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可都在你手上了1迦楼罗行了一礼,知道这不是话别的时候,反手一刀敲晕了宇文灏,将其负在金翅大鹏的背上,腾空而起!只是一瞬间,金色的翅膀闪过,已到千里之行,即使是阿修罗鸟也忘尘莫及。 “昔日凤皇座下大护法,向魔君讨教一二。” 毕方的武器是一把赤金锏,挥舞起来嚯嚯生风,毕方来势汹汹,长锏植入,逼得宇文楼不得不放开华怜。 毕方毕竟身经百战,虽然力量上不敌宇文楼,但胜在技巧,身法有些飞鸟一族的轻盈,缠斗中,一击即中宇文楼胸口。此时毕方抽空回首看华怜,她人已清醒,神色淡漠,瞳孔内染上了浓厚的赤红色。 “毕方退下1华怜加入战局,一剑将毕方逼出战局外。 三十三重天上,自古就是神明之地,宇文楼尽管得了归墟内的黑暗之力,但如今在三十三重天上,力量被压制不少。华怜与毕方费尽心力将其引到三十三重天上,等待的就是这一击。 凤翎剑从他胸前贯穿而入,将宇文楼死死钉在了城墙之下。 “愚蠢1透过华怜的眼睛,看着宇文楼的皮囊之下,藏着另一个人的脸,“你杀不了我!顶多是毁了这付皮囊1 “谁说我是要杀了你?我只需困住你便好1 “什么?你,竟然1 由凤凰真骨制成的凤翎将宇文楼体内的两股元神死死钉在了城墙之上。紧接着,淡蓝色的火焰从华怜身上燃起,通过她手握着的凤翎将宇文楼包裹在内。 “涅槃之火,你疯了,疯了1 凤凰涅槃的火,带着纯正的神明之力,魔界的污浊,沾之即燃,三十三重天城墙之下,已然是火海一片。 “与我一起下地狱吧1华怜轻喃,突然想起多年前临仙台上的那场大火。 “凤凰真火会烧掉你身体中的魔性,从此以后,忘了我,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吧1她抚这他的脸,低声呢喃。 三十三重天上,火光漫天,凤凰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