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好功夫》 第一章 白起 傍晚,江南市。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下了出租车,站在路旁,右手扶着一个硕大黑色行李箱的手把,抬头看了一眼。 清雅花苑。 马路对面小区的名字映入眼帘,那是他即将入住的地方,虽是一个中档住宅区,但地段相当出色,除了周边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从那小区门口步行到名闻天下的西湖只要15分钟。 作为世界最顶级的职业杀手,曾经的“杀神”,他希望自己在金盆洗手之后能过上一种安逸且诗意的生活。 选一座适宜的城市定居,找一个得体的姑娘结婚,每天遛狗喂马撸猫,读书听歌看电影,关心粮食和蔬菜,从此大隐隐于市,静听冬寒雪落,淡看春暖花开。 实际上,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开始筹备退休后的生活,那时他刚刚得到“杀神”这个称号,炙手可热,现役传奇。 按理说,一个人刚抵达事业巅峰,应当再接再厉,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才对,但他在得到这个封号的第一时间就萌生了退意。 因为在他看来,当一个杀手因太专注自己的工作而被称为“神”,那么他差不多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截止到今天,他干杀手这个行当已经干了16年零6个月的时间——也可能是15年零5个月,他没有特意算过。 只记得9岁那年,他被「纸牌桌」选中,之后被送进一座暗无天日的训练营接受堪称地狱级的特训。 3年后,他拿到极其罕见且是同批唯一的“s”级评价,提前从训练营毕业,正式出道,开启了他的杀手生涯…… 在杀手这行中,有很多个人风格鲜明、性格十分突出的人存在: 比如有些人会保持某个特定造型,只要现身做事,就以那个形象示人,既神秘又众人皆知; 还有些人喜欢用专属于自己的特制武器作案,每次杀人都要针对同一个部位下手,留下相同的伤口,只要警方检查尸体,就知道刺杀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也有一些家伙喜欢在杀人的时候听贝多芬或莫扎特,抑或在杀人之后留下一首意境不错的十四行诗和一朵红花来彰显品位。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称得上是杀手中的翘楚,因为只有高手才能追求风格,一般杀手连完成任务否费劲,哪有精力搞这些? 相比之下,他的作风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对形象固然没有追求,武器也用得很随意。 简单来说,手边一切可用的事物乃至日常用品他都可以用来杀人,若是一时摸不到武器,空手也没问题。 至于音乐和诗歌……更是可有可无。 他投入工作时,只专注一件事——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目标人物送去另外一个世界,就像清洁工,把卫生打扫干净,然后收钱走人。 他做这一切,从未有过任何自相矛盾的思想负担,没有信仰约束,不受道德左右,亦非兴趣使然。 对他而言,这是一份类似厨师、开锁和修车一样的工作,不沾染情怀,不背负使命,不投入情绪,不做无谓的心理建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仅此而已。 然后到了某个时间节点,他决定结束这一切,换种生活方式,于是他开始着手准备。 金钱和全新的身份都不是问题,只要保持低调,这些年赚到的钱足够他以假身份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 真正麻烦的是他要和那个庞大而神秘的「纸牌桌」斩断所有联系。 为此,他不得不杀了前来清理门户的「黑桃a」和「梅花k」,布了一个和「小王」同归于尽的爆炸局,才得以彻底从组织脱身。 而之所以选择在西湖附近隐居,源于他读到的几句古诗:“未能抛得江南去,一半勾留是此湖”、“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一字一句,皆洋溢着盎然的诗意,满足他所有的审美。 在世界各国奔波这么多年,掌握了几十个国家的语言,扮演过不同种族的面孔,但骨子里的炎黄印记终究是无法抹去。 他穿过马路,来到小区门口,自然随意地刷开大门门禁,拖着行李箱朝他自己家走去。 62幢602。 一个89平米的两居室,所有的装修方案都是按照他的意志完成,清新简洁,实用安全。 这自然不是他住过的最好的房子,甚至前五十都排不上,但却是他住的最舒心的房子,安逸,舒适,平和。 也许和房子无关,是心态变了。 他轻松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接下来,他需要给自己捏造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必须既能让他避免朝九晚五的工作,又能保证他每天合理的游手好闲。 思来想去,作家这个职业最合适不过。 本来嘛,一个二十多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最喜欢把自己想象成作家。 躺了半小时,准备起来弄点吃的,简单点的无非就是鸡蛋面和速冻水饺。 虽然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但吃货帝国的口味始终没有变过,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只有你的胃不会骗人”。 正要起身去厨房,门铃声突然响起来。 他的警惕心出于本能地骤然提升,大脑飞快运转,神情反而愈加冷静,外面那人的大致信息立即呈现在脑海中: 【男性,身高1米7左右,大约28岁,无危险。】 他解除警惕,恢复如常,去开了门。 “嗨你好,我是603的住户,我叫梁文宝,过来打个招呼,”眼前的男人语气温和,态度友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自然认识此人,实际上早在买下这个房子之前,他就已经把整栋楼所有住户的信息都查清楚了,这个叫梁文宝的男人是个语文老师,老婆是数学老师,夫妻二人育有一子。 “你好,我叫白起,刚从国外回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他也客气地回应。 没错,白起正是他给自己弄的新名字,寓意是: 白纸一张,今为起点。 第二章 棋与诗 第一个星期,白起基本什么事也没做,每天吃完饭就出门闲逛,也没有目的,信步而行,走到哪算哪,有两次直接走到西湖边,便顺道混在人群中做起游客。 这样的日子过得无所事事,好听的说法自然就是悠闲,如果再结合他此时作家的身份,那就是体验生活。 按照他的计划,先是选一个宜居的城市定居,然后再找一个得体的姑娘结婚,现在前一个计划已然完成,后面一个似乎也要提上日程。 但,白起现在却不急,至少他觉得此事不宜过急。 尽管没有正式的恋爱经历,但见多识广的他对男女之间的那些情感纠葛还是心中有数的,太多的例子告诉他,一旦陷入那种关系,就意味着绝对的单身自由将不复存在。 这种事终究还是要做一下心理准备,特别是可能涉及到谈婚论嫁,更是关乎一辈子的生活体验,不得不慎重。 基于相似的理由,猫狗他也还没有正式入手。 最近两天,他喜欢上看人下象棋。 在小区健身活动区旁边的那座凉亭里,有个姓元的老头每天下午过去摆棋盘,和他对弈的也差不多是另外几个固定的老头,不过,那几位老人家显然不是元老头的对手,轮番上,轮番输。 偶尔有路人上前挑战一把,也都是毫无例外的碾压局。 白起虽然没有正式学过和下过象棋,但他能轻易看得出,元老头的棋艺实在高出对手太多,恐怕放眼整个小区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这天傍晚,白起又遛到凉亭这边来看棋,刚好碰到元老头虐完一轮,正在笑着问:“下一个到谁?” 一时无人应答,几个老人家都在互相谦让着“你来、你来”。 元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最后目光落在白起身上,随口道:“小伙子,我看你连续三天都来看棋,要不要跟我下一局?” 这是逮谁虐谁的节奏。 “呃……”白起犹豫了一下,随后点头同意,“我试试看吧。” 他在元老头对面坐下,快速地摆好棋。 “你先走。”元老头云淡风轻地抬抬手。 白起也不客气,啪地挂上当头炮。 元老头从容不迫地跳马。 二人就这样你一步我一步地往下走,走了七八步,元老头已然探出白起的底,问道:“小伙子以前不常下棋吧?” “不敢瞒您,我刚学会走棋,今天是第一次下。” “呵呵,难怪。” 话音落,元老头开始收割比赛。 第一局,白起输得可谓是干净利落。 围观的几位老人家相顾哑然,他们看这小子胆敢挑战老元,以为必有两把刷子,哪知道竟是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臭棋篓子。 “小伙子,你还是站到一旁去看吧,等多学几年再来跟老元下。”一个老头酝酿完毕,预备披甲再战老元。 白起却不起身,笑着对老元说:“再来一局?” “嗯?”老元闻言一愣。 “小伙子,你这技术差得太远啦,换老黄吧。”观棋的显然不想再看这种毫无悬念的对决。 白起只是微笑地看着老元。 “那……我让你車馬炮?”老元试探道。 “不用。”白起开始摆棋。 围观的老棋迷们见状,不再坚持,难免要数落白起几句“不知天高地厚”之类的话。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这些老人家们先后闭嘴,继而目瞪口呆: 白起和老元连下十几步棋,竟然没落半点下风,而且和上一局一步一沉吟不同,这一局他走棋走得特别果断干脆,毫无停顿。 相比之下,老元的棋反而慢了下来,不时皱眉思索。 然后到了二十步左右,白起偷杀了老元一匹馬,接着开始逼老元兑子。 老元眉头越皱越深,越走越慢,白起却越来越平静,越走越快。 无论棋盘上的局势还是执棋者的气势,白起都稳稳地占据了上风。 观棋众人,一改往常那般指指点点、吵吵闹闹,个个屏气凝神,留意着棋局走势。 “一車两卒能不能将死士象全?”白起笑问了一句。 老元一怔,盯着棋盘看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赢了。”投子认输。 “老元这局就输在那匹馬上,小伙子不厚道啊,偷吃。”之前要替换白起的老黄点评道。 “就是,老元这局大意了。”其他人附和。 “小伙子挺有城府,说什么刚学会走棋,明明是个高手,把大家都忽悠住了。” 老元面露不甘,默认了大家的说法,然后道:“三局两胜。” 白起欣然同意。 第三局,白起偷杀了老元的車,且没有再给他任何还手的机会,一鼓作气地拿下胜利。 老元还是不服,提出五局三胜。 之后,七局四胜,八局五胜…… 直到太阳下山,老元再没能赢白起一局。 “走走走,去我家,我们接着下!”老元输上了头,拉着白起的手不让走,一副要决战到天亮的样子。 自从他棋艺大成后,从没输这么惨过。 “老元,我这要回家吃饭了,晚上还有事情,咱们明天下午再约如何?”白起没料到老元这把年纪,胜负欲竟如此之强。 老元这才回过神,松开白起,道:“那咱们就先讲好,明天下午继续?” “好。”白起点头答应。 到了第二天,白起依言前去赴约,然后…… 又赢了老元一下午。 脑力大开的白起,算力堪比一台计算机,但他又比计算机灵活多变,因此只要他想认真学,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东西能难得住他。 比如下象棋,老元可以凭借自己的经验看到五步之后的局势,他却可以一眼看到终局。 再比如,他在纸牌桌训练营拿到的那个“s”级,其实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正常人类的大脑运用程度在10%到15%之间,所以他只要用到20%就足以解决生活中的大多数问题。 “你的棋是跟谁学的?” 连输十局的老元,终于接受了对方的棋艺远在自己之上的事实。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就是这几天看你们下棋才学会的。”白起实话实说。 老元不置可否地笑笑,也不再多问,道:“过两天,我一个老棋友会到我家来做客,到时候你也来,跟他切磋切磋。” “没问题。”白起反正闲来无事,多认识几个人,多沾染一些烟火气也是好的。 随后一日,天气有些阴,眼见要下雨,白起赶紧拿起伞去了西湖。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白起早想领略雨中西湖的景致。 步行到了西湖,独自沿着湖岸行走,远远望去,阴沉的乌云无声无息地压下来,雨却迟迟未落,到一个转弯处,忽而看到不远处一个老头坐在湖边洗脚。 白起脱口道:“闲人信步游西湖,偶见老翁濯瘦足。” 话未落音,心念一动,一老翁落水的画面刷地从脑海中闪过。 他身体一晃,人已从原地消失,转眼出现在那老头身旁。 恰在此时,那老头脚下一滑,向湖中跌去。 白起刚好伸手将他拉住: “大爷,小心点。” 那老头惊魂甫定,回头看向白起,连声道谢。 白起把他送到大路上。 这时,天上开始下雨…… 第三章 相亲(上) 雨连着下了两天,白起也就撑着伞在外面逛了两天,看那细蒙蒙的雨丝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把江南冲刷成一幅水墨画。 而西湖,无疑是这幅画的精髓所在。 潇潇细雨中,烟雾缭绕着远山,起伏如黛,翠柳白墙,倒影在平静的湖水中,撑着雨伞,走在被雨水冲刷得清澈如新的青石板上,目光掠过宽阔的湖面,可见亭台楼阁,廊桥塔影。 游客们举着颜色各异的雨伞,来来往往,有的从长桥到雷峰塔,有的从太子湾公园到苏堤,有的从曲院风荷到断桥残雪……他们前来赏景,却也成了美景的一部分。 西湖的美,在画里,在诗里,不亲眼所见,无法完全体味。 这两日,白起还特意坐了小船冒着雨去看三潭印月。 到了第三天,老元的那位棋友到了,白起提着两瓶江南春,依约登门拜访。 “小白来了啊……” 老元见到白起,态度颇为亲昵,看到他手中提着的酒,不免说几句“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之类的客套话。 白起作为曾经的千面杀神,对这些人情世故也算门清,随口应答。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老元接了酒,把白起带到客厅,指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位客人说道:“这位是老唐,就是我跟你说的棋友,也是我的老战友。” 白起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方脸宽额,穿一件紫黑色套头毛衣,从衣领可以看出,毛衣里面穿的是格子寸衫。 他坐在那里,面带微笑,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尽管有意掩饰,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瞒不了白起,因为这种人,他见过很多,也……暗杀过不少。 “唐先生您好,我是白起。”白起主动打招呼,神态自然。 老唐微笑点头:“你好,听老元说你象棋下得特别好,我今天特意过来开开眼界。” “呃……还好。”因为连赢老元20局的战绩摆在那里,白起也不好太过谦虚。 老元一摆手,道:“趁着还没吃饭,你俩先杀一局。”说着径自去拿象棋。 老唐和白起相视一笑,也只得客随主便。 一会象棋摆好,老元提醒老唐:“老唐你要小心,这小子最擅长偷杀,防不胜防。” “嗯。”老唐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七八分钟后,老唐丢了一门炮。 “看吧!”老元一拍大腿。 老唐微笑道:“小伙子的棋风是平和中暗藏杀机,而且一击必中,的确别具一格。” 就这一句点评,白起就知道老唐此人的眼界绝对非比寻常。 这一局,自然以老唐落败而告终。 “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老唐输了却也不急着摆棋,随口问道。 “我自由职业,算是一个闲散作家吧。” “作家就作家,怎么还加个‘闲散’?” “因为暂时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原来如此。”老唐笑着点点头,然后才淡定地开始摆棋。 第二局,白起仍旧没有手下留情,干净利落地收割了棋局。 刚好这时,元老太太让保姆出来通知他们准备吃饭。 “我现在总算信了老元是所言不虚。”老唐呵呵一笑,“这一轮三局两胜是我输了,咱们吃过饭再战。” 白起点头同意,心里对老唐又是一番暗赞,此人并非是不在意输赢,他只是输得起,放得下。 吃饭时,三人切入的话题当然还是象棋,无非就是复盘下老唐和白起的那两局棋,白起是赢家,不便多说,老唐也不是那种爱找借口的人,落子无悔,反而是老元一直在回顾点评,类似某一步如何如何,局势就会怎么怎么样。 老唐笑着接道:“小白的棋艺高低我先不说,他下棋的风格让我很感兴趣,通盘来看,似乎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中间却会冷不丁地给你一记杀招,往往那也是决定胜负的一招。” “棋局如战场,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反之,一步走对,胜券在握。”白起间接认同了老唐的评价。 “也就是说,制胜一招可以隐藏在任何一个环节。”老唐总结道。 白起点头,对老唐这种国之中流砥柱式的人物而言,可以从任何一件小事中获得启发,就好像一位大将军能从蜘蛛结网的过程中领悟到屡败屡战的信心一样。 “对了老唐,婉清婚礼的日子定了吗?” 一直在跟保姆闲聊的元老太太突然转头问道。 “诶,老嫂子,你就别跟我提婚礼了,一提我就来气!” 让人感觉深不可测的老唐难得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愤怒表情,举起酒杯跟老元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怎么了?孩子惹你生气了?” 老唐又是一声长叹,摇摇头,道:“这话我也就只能在你们面前说一说了,跟别人说我都开不了口……” 顿了顿,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原来老唐的女儿唐婉清已经跟金汤集团的太子爷金凌阁定了婚,并且两家商量好将会在今年五一为二人举办婚礼。 但就在一周前,金家突然登门退婚,说什么金凌阁早已心有所属,他们要尊重孩子的恋爱自由,新时代不能再搞包办婚姻云云,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金家背信弃义,想和拥有好望角集团的白家联姻。 “金传业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跟他结亲家就不结!”老元替老友打抱不平。 “我丢面子还是次要的,我是怕婉清想不开。” “那不会,婉清这丫头多有主见,年纪轻轻的就能帮你管理财务,这种小事她不会放在心上。” “她能想开当然最好……”老唐的语气颇有些保留意味,似有未尽之意,“算了,今天咱们老友见面,不聊这些烦心事,喝酒。” 安静地在一旁做吃瓜群众的白起,已从老唐的叙述中提炼出关键信息,脑补出了一个渣男富二代劈腿未婚妻闺蜜的小剧场。 “小白,你有女朋友了吗?” 元老太太突然毫无征兆地向白起发问。 联系上下文,老唐和老元闻言也是明显眼角一抽,心想老太太不会要把白起介绍给婉清吧,这不闹笑话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家,还是闲散的,一个市值千亿的公司的cfo,还可能继续升职……这二者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一天一地,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产生任何交集? 在老唐看来,他女儿即使一辈子单身,也不会嫁给白起这种平平无奇的男生。 “还没有。”白起笑着摇头。 “哦,那你有在考虑吗?” “嗯。”白起点头。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元老太太说着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一会,把手机递给白起,道:“呐你看看,人姑娘是研究生,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子又高,你看可以的话,发一张你的照片给我,我发给人姑娘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约出去见一面,谈一谈。” 老唐和老元齐齐松了口气。 白起看了一眼照片,嗯了一声,道:“是挺好的,我等下把我的照片发给您,您帮我试试看。” 吃完饭,老唐和白起继续棋局,结果又是连战连败,而最让他措手不及的是,白起一局一种风格,再没给他任何以棋观人的机会。 到下午三点,老唐起身告辞,老元和白起把他送到楼下,交给一位西装革履的黑超保镖,随后老唐乘坐一辆奔驰商务车离开清雅花苑。 “老元,我也回去了,中午喝了酒,回去睡一觉。”白起说着摆了摆手。 原还想向白起讨教几局的老元不情愿地点点头。 白起刚一到家,元老太太的微信发了过来:“人姑娘同意见面了,我把她微信给你,你加她,你们自己约。” 第一次相亲,就这样突然到来。 第四章 相亲(下) 周六,中午12点半。 王品台塑牛排。 白起靠窗而坐,安静地等着即将前来和他相亲的女孩。 这个店是他在网上搜到的,其他倒都还好,介于“不错”和“很棒”之间,餐厅的品牌定位比较抓人眼球:“只款待心中最重要的人。” 一听就给人一种特别隆重的感觉。 他等的那个女孩名叫黎小棠,23岁,浙大中文系研究生。 无论相貌还是学历都是出色之选,想要通过一次相亲就把关系向前推进一步,难度系数不低。 不过成功与否,白起倒也没那么在意,真诚赴约,认真交谈,剩下随缘。 这种心态可以说和当代大多数单身男青年们不谋而合,用现下流行的词语来说就是——“佛系追女”,即点到即止的表达心意,剩下的你看着办,一旦回应不及时便迅速拉黑。 这种情况的出现引起了不少女孩们的吐槽,人家那边刚跟闺蜜们炫耀完有汉子在追,转眼你就把人拉黑,多少有些尴尬。 其实谈不上什么人心不古,不过就是衡量一下利弊,计算一下性价比而已。 没多久,黎小棠现身,姑娘一袭白色长裙,尽显不俗气质,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到白起的座位。 “不好意思,导师临时有事,来迟了。”黎小棠落落大方地道歉。 “没关系,我也刚到没多久,”白起把菜单递给女孩,“点菜吧。” 王品的菜单大都是套餐形式,包含餐前酒、沙拉、汤、主餐、甜品和饮料,选择很丰富,点起来也方便,相当于直接给你一个点单的傻瓜攻略。 二人各选了一个套餐,自然都包含了本店的招牌——台塑牛排。 探店首选招牌,出错概率不会太高。 “听元阿姨说你是作家?”黎小棠感兴趣地问道。 “其实现在还算不上啦,作者吧。”白起谦虚。 “那你都写过什么作品,我回头拜读一下。” “呃……都是些不足为外人所道的文字,等以后有了拿得出手的作品,再请你指点。” 黎小棠微笑颔首,不再坚持,转而问:“你现在是全职还是?” “目前全职。” “嗯。”黎小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短暂的沉默。 白起随口问起黎小棠的学业相关,诸如研究课题啊、论文方向啊、导师人品啊之类的,这么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引到文学上。 黎小棠熟读中外文学,一旦谈起,颇多见解,言辞之间,对好些国外文学家譬如亚里士多德、歌德、莎士比亚、雨果、巴尔扎克、果戈里、福楼拜、欧亨利、川端康成、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毛姆等十分推崇,聊起国内作家,反而只提到鲁迅、梁实秋、老舍等寥寥几人。 “我作为中文系研究生,做文本分析时,常常要去翻阅那些国外著作和作家介绍,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讽刺。”黎小棠的语气中其实并无遗憾。 白起笑了笑,不置可否。 黎小棠继续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当前文学主题而言,能写的东西差不多已经被国外那些文豪巨匠们写完了,这才导致到了近代,乃至于现在,我们的文艺作品学这个国家,学那个国家,产生了一种无所适从、横冲直撞的时代错乱感,但这种底蕴上的绝对差距,是根本无法弥补的。” 停顿了一下,黎小棠用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注视着白起,问:“你作为作家,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感觉?” “完全没有。” “嗯?” 白起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我完全没有你说的那种什么时代错乱感,至于你说的底蕴差距,我倒是认同,但这种差距是外国和我们的差距,而不是我们和他们的。” 黎小棠一笑,道:“用我导师的话来说,你这是爱国式抬杠。” 白起这次笑出了声音,道:“黎小棠同学,不瞒你说,我走过十几二十个国家,也接触过世界各国的文学,最让我陶醉和服气的,只有源远流长、浩瀚无垠的中国文学,现在好多人并不是多么崇拜国外的文学,而是他们忘记了中国文学史是多么璀璨夺目、永垂不朽的一段历史。” “文学上的母题、人世间的道理早在四书五经和诸子百家中就被说完了,即便是哲学、神秘学、玄学,你也可以在中国文学中找到源头,说到底蕴,中国可以说是不针对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弟中弟。” 黎小棠被白起当面驳斥,也不恼,而是继续与他辩论,结果她说一部国外名著,白起就对一部中国传统经典。 到后来,黎小棠甚至搬出《沉思录》,白起则淡定地提到王阳明的知行合一。 …… 二人边争论着文学边吃着牛排,气氛反倒逐渐融洽起来。 恰在此时,一个面色红润、一身酒气的高个子青年走到黎小棠跟前,客气道:“美女,我们是隔壁桌的,我哥们觉得你很漂亮,又有内涵,想跟你交个朋友,加个微信吧。” 那青年竟是完全忽视了白起的存在。 以无视彰显肆无忌惮的嚣张。 白起本着尊重黎小棠自由的原则,并不干涉。 “对不起,请不要打扰我们吃饭。”黎小棠对这种行为显然有些反感。 “就加个微信而已,又不是逼你立即做他女朋友,有什么的,对不对,来,加一下,我扫你。”那高个子青年不依不饶。 白起放下刀叉,目光转向那高个子青年。 “请你离开,否则我要让服务员叫保安了。”黎小棠再次拒绝。 那青年突然伸手指向白起,问:“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垃圾才拒绝我哥们的?”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材健壮、留着寸头的青年微晃地走过来,他一言不发,径自走到白起面前,举起他那肥大的右手手掌,朝着白起的面门呼过去。 白起都惊呆了。 现今文明社会,竟然还有这种鬼魅的操作你敢信? 即便如此,在那寸头青年举手的一刹那,他脑海中还是迅速掠过了至少九种弄死他的办法,身体方面,也险些做了条件反射——好在他及时制止了自己。 杀神刃下,万物皆虚的道理是没错,但问题是他现在退休了啊,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杀人是收费的,价格还很贵。 于是白起左手一提,把叉子挡在自己脸面前,刚好接住那一巴掌。 “啊——” 一道杀猪般的叫声传遍整个餐厅。 白起不想引起众人注意,抬脚将寸头青年踹飞到两米以外。 高个子青年见状,怒不可遏,朝白起扑过去。 白起抬头看向他的双眼,高个子青年突然停下来,接着怒吼一声,转身冲向他的同伴寸头青年,和他厮打在一起。 白起没有再理会他们,伸手叫服务员: “你好,请麻烦帮我换个叉子,这个上面沾了点零分熟的人血,没法用了。” 服务员配合地干笑了几声,给白起换了叉子。 接下来的吃饭过程中,黎小棠没有再和白起争论过一句。 第五章 这里有份保安的工作你先做着 不知是因为餐厅里发生的那个小插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白起人生第一次相亲最终以失败告终。 黎小棠在地铁站跟他分道扬镳没多久,就把他微信删了。 这也正常,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白起都算不上理想的约会对象,尤其是那个关于人血的冷笑话,简直瘆人。 “人姑娘主要是觉得你工作不稳定,其他倒没说什么。” 元老太太转述了黎小棠的想法,又自觉对白起的终身大事有了责任,因此顺道劝了一句:“好好找份正经工作啊小白。” 白起回复:“嗯,好的,让元阿姨费心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不免要替作家这个行业抱不平,怎么讲,作家也是很正经的职业呀,当然,赚钱的作家更正经就是了。 这次相亲对白起而言,也是雁渡寒潭,并未在心湖中留下什么涟漪,反而是相亲过程中发生的那个小插曲给了他一个提醒: 是时候学几招防身的本事了。 干了那么多年杀手,养成了颇为恶劣的职业习惯,一遇到外部攻击,下意识地就想取人性命,目光所及,全是对方的致命部位,有种你脖子的位子伸得太合适,我情不自禁的就想把它扭断的无厘头感,这样可不好,一不小心就可能暴露身份。 所以,他决定找几套攻防一体的中国功夫来研究研究。 传统的国术有门派之别,想要学习到精髓,往往需要拜师,可是白起现在并无兴趣拜入任何门派,而且根据他自己的能力,无论什么功夫,只要能看到个一招半式,他就能凭借自己的推演窥得全豹。 晚上洗完澡,抱着电脑躺在沙发上,在网页搜索栏中输入与功夫相关的关键词,一大串相关教学视频出现在界面中,其中排在第一位的系列视频《李当歌新编五禽拳》 的点击量达到了惊人的50亿次。 关于李当歌的大名,白起自然有所耳闻,那是蜚声全球的功夫大师,堪称“人外的人,天外的天”,乃是中国功夫的集大成者,他所创武学博采众长又自成一家,兼具表演、训练和实战功效。 最难得的是,他开门传武,摒弃一切门户之别,有教无类,和夫人一道将自己的武学经验和感悟提炼出来,编撰成册发行,之后又上传大量教学视频和文字相辅相成,供全民学习。 白起最早听说李当歌这个名字,却不是通过网络,而是一份白名单,即纸牌桌白名单,该白名单的意思是: 纸牌桌不接刺杀此人的任何业务。 白起点开视频,一共十集,看到每集的名字时,白起体会到了一代宗师的风趣之处: 《激昂冲鸭拳》、《慷慨擒鹅功》、《三脚猫腿法》、《动情撸猫手》、《豹笑捷足身法》…… 只是看了这些名字就超级想练了有没有。 白起起身喝了一杯水,然后开始认真观看视频。 6个小时转眼过去,等白起合上电脑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但他却没有任何困意,大脑飞速运转,一遍遍地演练视频中的那些招式。 到了第二天,白起已经将李当歌新编的五禽拳全部学完,有了这些天才般创意的功夫防身,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在面对挑衅时,会下意识地想杀人灭口。 功夫学好了,接下来要为自己捏造的作家职业正名。 白起准备认真创作一部,且为响应国家号召,他这部处男作暂定为现实题材。 不过文学创作这种事,不宜操之过急,落笔前要好好酝酿酝酿。 小区凉亭。 白起摆出了三个棋盘,正在和包括老元在内的三位棋友同时对战。 “老黄、老崔,你你们那边怎么样?”老元看着棋盘,面色沮丧,这局棋,他还剩最后三步。 “我这边结束了。”老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崔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不停在说“乖乖,这怎么走,没路走了啊”,并没空搭理老元。 五分钟后,老元和老崔先后落败。 如今白起的棋艺,已经是清雅花苑公认的第一人。 “小白,听你大妈说,相亲被人女孩子拒绝了?”老元突然当众提起此事,不知输出真火报复一波还是意图套近乎。 “对,说是我工作不稳定啥的。”白起的语气不以为意。 “你也别太难过,这事情我已经给你解决了。”老元霸气道。 “哈?您是说,那姑娘又同意啦?” “那不是,”老元赶紧摆摆手,“我替你找到稳定的工作了。” “啊?” 老元表情淡然,道:“准确地说,我给你安排了两个工作,都是在大公司,在全国都能排到名次的,但这两个公司不能同时录取你,需要你自己做个选择。” “哪两个公司?”白起明知故问。 “一个在西北,一个在本地,西北的那个工资高,但需要你搬家,本地这个工资稍微低一点,但不用搬家,你自己决定。” “同时拿到两个知名大企业的offer,实在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对了老元,你给我安排的啥工作?” “嗯……保安。”老元道。 白起可以确认老元就是因为下棋输上头报复他。 他想起之前有位网友在网上的那个提问: 本人现在同时拿到了阿里、腾讯和华为三家的offer,不知如何选择,本人心里其实比较倾向华为,所以想问下,在华为做保安,待遇到底怎么样? 白起正要毫不留情地拒绝,突然想起自己在筹备的那个现实题材作品,于是改变主意道:“那我选本地这个吧,毕竟不用搬家的话,工作之余还能跟诸位大爷切磋棋艺。” 诸位大爷纷纷干笑着说:“那可不是。” 老元道:“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跟老唐说,让他安排下。” 白起早就猜到“本地这个”是老唐的公司,不过走董事长的关系,捞保安的职位,老元这操作也算是独一份了。 两天后的周一,白起带着证件去了中唐集团办理入职。 虽然只是办理保安入职,但从人事到行政,竟无任何流程怠慢,效率出奇的高,仅仅半小时,白起就领到自己的保安服和工牌,正式上岗了。 白起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总高近195米的中唐大厦,心里默默吐槽道:“有我在这做保安,这座大厦应当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吧,咳咳。” 正这么想着,一辆奔驰商务车在大厦门口停下。 白起本以为是老唐到了,不料车门打开,从车里走下来一位容貌秀丽绝伦的短发年轻女郎,那女郎一身黑白相间的职业装,长条身材,瓜子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通体气质犹如一株盛放在千年冰山中的雪莲,令人观之忘俗。 白起第一眼看到此女,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两句话: 其一,彼可娶而带走; 其二,当丈夫当当此女丈夫也。 那女郎迎着一路“唐总早上好”的招呼声走进大厦。 第六章 金大少真情告白,小保安慷慨擒鹅! 白起之所以答应元老头到中唐来做保安,除了取材需要,另外也是为了方便掩饰自己的身份。 自称作家却列不出一部作品,始终有些可疑,现在有了正当职业,在平时的社交中不至于太被动和麻烦。 真正的低调是中庸,既不能太显眼,又不能太孤僻,只有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中间地带,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就好像在一个班级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永远是中等生,而优等生和差等生则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保安这份工作,整体上倒没什么复杂的地方,日常工作无非就是站岗、向公司高层们敬礼、接收快递、询查来访人员以及偶尔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这工作白起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做,某一年他去日不落帝国刺杀一位议员,就曾扮演过保安,所以如果实打实来写,白起是可以毫无愧色地在简历上写“有过相关工作经验”这句话。 “诶新来的那个谁……” 白起正在不动神色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突然保安队长走了过来,吩咐道:“等会有送矿泉水的卡车过来,你到时先去帮着把水搬下来,然后各个楼层的会议室有缺水的,及时补上,听到了吗?” “好。”白起点头答应。 那队长可能觉得他作为新人,态度不够积极,对自己的命令又缺乏一些敬畏,正要顺便教导他几句,正好董事长唐明远从外面走进来。 队长赶紧打招呼:“董事长好!” 唐明远点点头,然后看到白起,呵呵一笑,道:“小白过来了?” “嗯。”白起也微笑着应了一声。 “好,先熟悉熟悉工作环境,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请教路队长。” “好的。” 等唐明远走后,路队长一脸讶异地走到白起跟前,低声问:“你和董事长认识?” “嗯,”白起点点头,“棋友。” 路队长眼睛瞪得老大,然后表情几经微妙转变,道:“等下那矿泉水你先别管了,既然董事长亲口吩咐让我带你熟悉环境,我回头就带你各楼层走走,认认路。” “那就麻烦路队长了。” 自始至终,白起脸上的表情就没变过,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这更让路队长心生疑窦,暗想此子不会是公司某位大佬安排到底层来历练的吧。 到了中午,路队长亲自带白起去食堂吃饭,顺道给他科普了一下保安的工作细节,听着既像教导新人又像汇报工作。 路队长是希望自己能给白起留下一个不卑不亢的印象。 午饭后,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白起准备随便找几位同事聊聊天,了解下他们的个人状况。 要创作现实题材嘛,自然要从底层劳动者的身上挖掘素材,那才能接到地气。 不料他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一辆银白色的玛莎拉蒂轻盈地在门口停下,像落叶着地一般无声无息。 一位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他面色微沉,心事重重地进了大厦,中唐的员工都用着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既不打招呼,也不阻拦。 “他还敢来找我们小唐总啊……” “渣男!” “我要是小唐总,绝对不会原谅他。” …… 那青年走后,白起听到有女员工在窃窃私语,听她们吐槽的内容和语气,那青年大概率就是唐婉清的前未婚夫,金汤集团太子爷金凌阁。 看那王大少一脸余情未了的样子,是不是表示这次退婚事件没那么简单啊? 白起想了想,暂时放弃取材,转身去找路队长。 “队长,等会小唐总可能会召唤我们,你让兄弟们做好准备。”白起在抽烟区找到路队长,直接把自己的推算的结果告诉他。 “什么意思?” “你等会就知道了。”白起微笑道。 不出白起所料,十分钟后,路队长的对讲机里响起小唐总秘书的声音:“路队长,带几个人来唐总办公室,快点!” 路队长来不及震惊,赶紧带人去16楼唐婉清办公室。 “清清,你听我解释,我跟白楚楚只是政治婚姻,我根本不爱她,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即使我跟她结了婚,以后也是各玩各的,她不敢管我的,你要相信我!” 大家还没到唐总办公室门口,就听到王大少真情告白的声音: “清清,你再给我一点时间,长则五年,短则三年,我一定会摆脱白楚楚和白家,到时候我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我会好好地补偿你,我对天发誓!” “乔妍,保安怎么还没来?”回应王凌阁的是一道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 路队长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唐总办公室门口,大声道:“唐总,有什么事情请吩咐!” 唐婉清伸手指向王凌阁,语气平静如恒:“把他轰出去,不准再放进来。” “清清!”王凌阁叫了一声,“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在你没答应等我之前,我不会走的!” 路队长走到王凌阁面前,客气道:“金少,请吧。” 金凌阁看了路队长一眼,隐忍着怒气道:“让开,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在我对你们发飙之前,带着你的人下去忙你们的去。” “金少,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唐总……” 金凌阁打断道:“我让你们滚,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跟唐总什么关系,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边骂边伸手向门外指,正要再次让路队长滚蛋,突然胳膊被人抓住,一股巨力将他从办公室扯出来,随即脖子也被人掐住,动弹不得。 “慷慨擒鹅功!”有练过新编五禽拳的保安脱口道。 “我看是你听不懂人话哦。”白起提溜着王凌阁,果然像提着一只大白鹅,“唐总都说了让你滚了,你还恬不知耻地在这杵着,演痴情男主角呢?” 白起边嘲讽边提着王凌阁向电梯走去,后者身体反抗不能,只能语言反击,不停在吼着类似“我要弄死你,我对天发誓我会弄死你”之类的粗鄙之语。 看到这一幕,路队长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那可是国内前三的地产集团金汤的太子爷啊,放眼全国,谁敢这样对他? “你们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看看,别搞出什么事。”唐婉清也没料到公司的保安队里竟然有这么虎的人存在。 等路队长等人来到楼下时,白起已经将王凌阁塞进他的跑车里,正在那跟王大少挥手告别。 “队长,这白起到底什么来头?这也太生猛了吧。”一位保安低声问路队长。 “我也不知道。”路队长目露深思地摇摇头。 16楼,cfo办公室。 “乔妍,你去查下那个保安的员工档案……” 站在落地窗旁,俯视着楼下的唐婉清,突然回头吩咐自己秘书,“回来向我汇报。” …… 送走了怒火冲天、仇恨值满格的金大少,白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波没忍住出手,估计不好低调了啊。 第七章 有美一人,婉兮清扬,凶猛异常! 白起突然出手把金凌阁拉走,并非是出于他保安的职责,更不是冲发一怒为红颜,只是大脑在经过高速运算筛选之后,下达的一个针对当前局面来说最适宜的指令。 看到唐婉清的第一眼,心中就发出了刘邦加项羽式的双料感叹,足见对唐婉清第一印象的认可,接下来他想创造一个进一步接近此女的机会。 毕竟“找一个得体的姑娘结婚”乃是他两大计划之一,优先级远远高于为新书取材。 至于暴露身份,他倒不担心,慷慨擒鹅功普及全世界,地球上会这套功夫的没有1236万也有553万,谁能从这套功夫上联想到那位背负着一亿美元悬赏金的杀神? 小保安用心良苦,成功引起冰山女总裁的注意,之后二人打破门户之别,双宿双飞,终成眷侣,这往浪漫的层面来说,是爱情,往现实层面来说,那也是为了优良基因的延续。 对白起这个境界的人来说,功名利禄如浮云,想得到的话都太容易,真正让他在意的其实只有两件事: 长生和传承。 长生这种事,相对复杂,哪怕以他的脑力,目前也没推算出什么合理且有效的抵达途径,只能说还在探索之中。 传承就容易操作得多,基因的延续说白了就是孕育下一代,说得再白点,就是繁衍。 人类从爬行进化到直立行走,从钻木取火进化到燃爆原子弹,从放风筝到发射宇宙飞船,归根结底靠得就是一代代的繁衍。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白起目前处于生育的黄金年龄,如果唐婉清能通过他的考查,证明的确是位表里如一的奇女子,他完全不介意和这位未来的美女总裁进行基因层面的强强联合。 至于由此引发的一些麻烦,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可随手料理。 整个下午,中唐集团都在议论这件事,各个聊天群都在转发白起提着金凌阁的照片和小视频。 不过大家对此反应不一,有拍手叫好的,有替白起的工作和人身安全感到担忧的,也有质疑白起动机的…… “我要给咱们新来的保安小哥哥点一百个赞,就金凌阁这种劈腿未婚妻闺蜜的纯种渣男,要我说被阉了都不为过!” “就是就是,我今天看到他都惊呆了,他居然还有脸来见我们小唐总,脸皮真厚得可以。” 女员工们对白起的做法普遍大为赞赏,觉得他是为大家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男员工们则表现得更为理智: “大家的激愤我能理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小小的保安敢这样得罪一个超级富二代,会有什么后果?” “我正要说这个,这个级别的富二代所拥有的能量堪称恐怖,不管他们平时表现得多么亲民,真惹恼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底,小唐总跟金凌阁这个层级的矛盾,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个保安所能介入的,纯粹当炮灰,他总不能指望集团会为了他一个小小的保安跟金汤正面开战吧。” “我阴谋论一下哈,我觉得可能是那个保安小哥哥平时偶像剧看多了,所以想上演一次反串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哈哈哈,这个思路不错,不过我估计不久之后,血淋淋的现实就会告诉他,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大家等着看吧,一周之内,那个保安小哥哥就要走人。” …… 白起自然看不到这些聊天记录,当然他也不关心这些,毕竟比起他搞过的那些真正的大新闻,今天这个场面连洒洒水都算不上。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唐婉清的秘书乔妍通过对讲机喊白起去唐总办公室,白起在其他保安同事们神色各异的注视下云淡风轻地去了16楼。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白起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和唐婉清的对话。 进了办公室,唐婉清让乔妍把门关上,然后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在白起身上转了几圈,似乎要将他看个通透。 “唐总?”白起叫了一声。 唐婉清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你可知道你下午从我办公室拉走的那个人是谁?” “知道啊,金汤太子爷嘛,您前任未婚夫。”白起语气轻松。 唐婉清审视着白起说话时的微表情,微笑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敢那样得罪他?你不怕他报复你?” “我是奉您的命令行事,为什么怕他?” “你认为我会为了你一个保安跟金汤集团彻底撕破脸吗?” “从他们退婚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撕破脸了。” “自作聪明。”唐婉清冷笑摇摇头,“如果真的彻底撕破脸,你认为他还能进得了我办公室?” 白起也笑起来,道:“即使没有撕破脸,你也不可能嫁给他啊,实际上,即使他没有劈腿,你也不会嫁给他。” 唐婉清眼角细微的颤动一下,问:“哦,此话怎讲?” “很简单,中唐不会让金汤的媳妇做接班人,而唐总您,也不会只甘心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从这个角度来说,我都比那什么金汤太子爷优势大,”白起一笑,“呵呵,我只是打个比方,您别介意。” 唐婉清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打量白起,道:“所以?” “所以你就略施小计,让你的那什么闺蜜勾引金凌阁,然后再以受害者的身份从容退出,这样一来,不论是金汤还是中唐,甚至是好望角都会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会尽量满足你此时提出的某些要求,而你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社交圈的几句闲言碎语罢了,这叫轻虚名而重实利。” 白起说完,冲唐婉清灿烂一笑,补充道:“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不愧是作家,真能编故事。”唐婉清表情淡然,她之前已经把白起的档案调查清楚,甚至还查到他和自己父亲的棋友关系。 “谢谢唐总夸奖。” “行了,闲话少说,我叫你上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金凌阁事后报复的事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肯定已经安排了人手在你回家的路上堵你。” 唐婉清边说边观察白起的表情变化,“我知道你学过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很可能安排了几十只手,而且同样是会功夫的手……” 白起沉默,脸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担心表情,心里却在想着:“来一百只手,我也给你全斩喽。” 唐婉清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微微一笑,“所以你要想安全回家,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白起认真问。 “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啊?那怎么……好意思?” “就像你说的,你是奉我的命令行事,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可是我总不能每天上下班都坐您的车吧?” “有道理,”唐婉清点点头,“所以我这还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啥办法?” “跟我结婚。” “哈?!”白起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他是在认真考虑娶唐婉清的事情,但绝对没想过这么快。 “中唐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保安跟金汤撕破脸,但如果这个保安是我唐婉清的丈夫,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唐婉清一副胸有成竹的口吻,显示出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白起稍一转念,也就轻易想通了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唐婉清志在接班中唐,因此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婚姻成为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跟一个保安或者说闲散作家结婚,既能堵住那些在此事上动心思的人,又能彻底解放出自己,从此尽管大展手脚,不必为家庭所束缚。 这个姑娘,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凶猛啊! “i_do!”白起也不再犹豫,语气正正经经地说道:“先婚后爱,也很ok!” 唐婉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一旁的乔妍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第八章 江南第一高手曹知豹 春日的傍晚,西方的天空落霞飞舞,夕阳已然坠山,暮色笼罩着这座底蕴深厚,如今正在高速发展的现代化都市。 次第点亮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平稳地向前行驶。 白起头靠着车窗,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西湖去过了吧? 坐在白起旁边的唐婉清打破了沉默。 白起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唐婉清,点点头:“转好几圈了。” “你觉得相对于其他5a级景区,西湖最好的部分是什么?” “免费。” 唐婉清微笑颔首:“没错,西湖免门票这一创举堪称经济学上的经典案例。” “一个西湖免费,周边的消费全被带动起来了……” 白起边说着话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唐婉清,她坐在那里,不动不摇,曼妙的姿态仍然能够动人心弦,特别是苗条的好身材足以让很多女人嫉妒到抓狂。 “除了我大哥,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轻松自在的男人,如果这是你演出来的,那我只能说你的演技真的很高。”唐婉清偏头看着白起,对他眼神的放肆并不介意。 “这也是你决定择我为婿的原因之一吗?” 唐婉清坦诚地点点头。 “你心中倒没有门户之别。”白起随意一笑。 “我自己能够独立门户,何必在意门户?” “嗯,不错,这话听着爽利。” “我以为你会嘲讽我富二代的出身。” “出身是运气,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唐婉清微笑默认,身体轻轻向后一靠,闭目养神。 白起见过各式各样的美女,但像唐婉清这样鲜艳、清新、独立、聪慧且又理性的女子算是第一次碰见,如此近距离看着,难免令人心生欢喜。 唐婉清突然轻声说道:“白起,你棋艺高超,说明智商没问题;自称作家,说明多少有几分才华;单手拎走金凌阁,说明身强力壮;仅凭小道八卦就猜到我设计金凌阁和白楚楚的事实,说明通晓人情世故;面对我的求婚,淡定自若,谈笑答应,说明对自己足够自信……我不知道你的底气来自何处,但我选你并非是一时冲动,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白起哈哈大笑,投桃报李地回夸道:“唐总你有这等识人的本事,简直就是天生做总裁的,中唐未来一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唐婉清不想否认,道:“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一个女人无法担当大任,掌管不了一个商业帝国,他们觉得女孩子家弹弹钢琴、学学音乐、跳跳舞或者做个老师就挺好,说到底就是看不得女人比他们强,我偏要证明他们是错的。” 白起道:“您尽管在外面大杀四方,我会站在你身后刷666的。” 唐婉清突然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白起,道:“你可以做我背后的男人,替我管家带娃,空闲的时间,你也可以写作。” “带娃?”白起抓住重点。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要罗列你的那些优点?” “了然了,一定不负所托。”白起笑。 唐婉清白了他一眼,吐槽道:“果然一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你们男人就会暴露本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之所以想要生孩子并非是出于什么繁衍使命,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孕育一个新生命的过程,同时也想看看我自己生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 白起摇头一笑,心道这女人真是争强好胜到没救的地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帮我生孩子的,”唐婉清身体坐正,“到时候我会在婚前协议里面写清楚,若是生儿子,奖励你500万,若是生女儿,奖励你1000万。” 白起的表情顿时变成这样:(⊙_⊙)? “敢情……我还能父凭女贵?”白起的吐槽之魂完全暴走。 “你可以这么理解。”唐婉清淡定如恒,“而且孩子的名字我也已经想好,男孩就叫唐飞,女孩就叫唐飞飞。” “这,又是什么说法?” 唐婉清正儿八经地解释道:“你的名字有个‘起’字,孩子的名字必然要有个‘飞’,你们组成‘起飞’组合,有助我事业起飞的寓意。” 白起有种想重新评估唐婉清其人的冲动,他大脑开发到这般境界,居然都没看出此女的骨子里居然隐含有一定成分的沙雕属性。 这时,车子刚好转弯,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马路,那也是通往白起住处清雅花苑的必经之路。 不料车子刚转过弯,司机突然来了一个急刹。 前方不到20米的地方并排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刚好把并不宽敞的马路堵死。 坐在副驾驶的乔妍回头道:“唐总,是金凌阁。” “嗯。”唐婉清脸上笑意骤敛,表情严峻地点点头,道:“武哥,你下去看看。” 司机乔武应了一声“是”,推门下车,上前去交涉。 乔武是乔妍的亲哥,今年35岁,退役特种兵,现担任唐婉清的司机兼保镖。 不多久,乔武返回,面色凝重道:“唐总,我先送你回去吧。” “怎么了?他们不肯让路?”唐婉清皱眉。 乔武犹豫了地看了白起一眼,道:“他们请来了曹知豹,让你把白兄弟交出去……” 听到“曹知豹”这个名字,唐婉清也是脸色微变。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曹知豹号称江南第一高手,本已是凶威赫赫,偏偏他还有两个盘踞东海和南粤的哥哥曹升龙和曹擒虎,兄弟三人互相照应,颇有一番炙手可热的声势。 唐婉清就没少在自己的社交圈听到这三兄弟的名字。 “哦,那我下去会会他们好了。”白起说着作势要开门下车。 “你别下车!”唐婉清忙出声阻止,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一道浑厚低沉又带着几分温柔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清清,下班了吗,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大哥,我下班了……”唐婉清的语气一改平日犀利睿智的风格,竟夹杂着一种明显的小女孩意味,“不过我的车被人堵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一变,气压似乎都随之一沉:“谁?” “金凌阁,还有曹知豹。”唐婉清语气中带着一种打小报告的感觉,足见对大哥的信赖。 “清清你别急,武哥在你旁边吗?” “嗯。” “你把手机给他,再让他给金凌阁。” “好的。”唐婉清依言把手机给了乔武,后者拿着手机再次上前交涉。 白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觉得好生有趣,自己身为堂堂杀神、一个令无数上位者寝食难安的顶级刺客,居然有一天要一个女人罩着自己。 吉普车那边,金凌阁得知是唐敬德的电话,不敢怠慢,语气极为客气地说道:“大哥,您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针对……” 话还未说完,被电话里的唐敬德打断:“金凌阁,我警告你,退婚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再继续纠缠我妹妹,我今晚连夜下山,去把你的皮给扒了。” 金凌阁不卑不亢道:“大哥,请您先听我解释,如果您听完我的解释之后仍然觉得我不该这么做,我立即走人。” “有话快说。”唐敬德不耐烦道。 金凌阁便把自己被白起羞辱的事情说了一遍。 “活该!”唐敬德听完点评了一句,又道:“现在把路给我让开。” 金凌阁脸色难看,正要接话,坐在旁边的那位黑脸壮汉突然接话道:“唐大少,我曹知豹绝对不会对令妹无礼,但我要依江湖规矩向令妹车上的那位保安兄弟挑战,这事你也要管吗?” 唐敬德身为中唐太子爷,却对经商管理毫无兴趣,从小就热衷练武,大学毕业后正式拜师武当,成为清虚道长的二弟子,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人,因此面对曹知豹的质问,他没有立场反对。 “只要别牵扯到我妹妹,曹先生自便。”唐敬德退了一步。 金凌阁忙接道:“大哥您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 话未说完,唐敬德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乔武再次返回,把曹知豹的意思和唐敬德的态度转告给唐婉清。 唐婉清怎会答应,正想要再次拨通大哥电话,被白起伸手制止。 “如果我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又拿什么来娶你唐婉清?” 白起笑着开了车门,“少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嘭! 白起随手关上车门,朝那两辆吉普车走过去。 第九章 一招! 两辆吉普车上一共坐着四个人,其中左边那辆是金凌阁和曹知豹,右边一辆坐着一个25岁左右的男青年和一个长着鹅蛋脸的漂亮女孩,这一男一女穿着打扮都十分入时,特别是女孩戴的价格不菲的首饰,以及男青年举手投足间偶尔露出那块令人咂舌的腕表,无不彰显着他们非富即贵的出身。 此时他们二人脸上都挂着一副等好戏看的笑意,不时把脑袋凑在一起,低语轻笑一阵,亲密程度看着像一对情侣。 “你终于下车了,我还以为你打定主意要躲在车里做缩头乌龟了呢。” 金凌阁看到白起走过来,火气腾地一下冒起三丈高。 金汤太子爷被中唐一个小保安扔出中唐大厦的八卦已经在圈子里传开,在有心人添油加醋的宣传下,如今金凌阁已然成了一大笑柄,属实颜面扫地,心中如何不恨? 白起看向金凌阁,笑道:“你金大少不在车里做缩头乌龟,下来接我两招呗。” 看着有恃无恐、谈笑自若的白起,金凌阁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痛恨白起羞辱自己,让自己成为圈内的笑话,他更痛恨自己居然要跟这样一个小角色斗气。 在金大少眼中,一个小小的保安只有被自己随手捏死的份,有什么资格引起自己的在意,甚至做自己的对头? 他不再搭理白起,转过头,用那种阴沉至极的语气对曹知豹说:“除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把他满嘴牙也拔了。” 曹知豹轻笑一声,从车上跳下来,双足踩地,稳稳立定,颇有一番青松不动的气场。 他身材精壮结实,虎虎有威,脸上、手上、脖颈处,凡是能看到肌肉的地方,全都盘根虬结,蓄积着几乎要爆炸出来的力量。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还是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力。 白起看了一眼,心中已有结论:如果二人要分生死的话,他可以很容易就干掉眼前这个壮汉,但只是比武切磋的话,情况就会变得略微复杂,可能需要花点心思,毕竟他最擅长的那些致命杀招在这不能用。 “在正式动手之前,我先确认一件事……” 白起看着曹知豹,语气、神态都十分认真:“你刚刚说要依照江湖规矩向我挑战,但我本人并不是江湖中人,所以我想请问,我可以拒绝你的挑战吗?” “什么?”曹知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我不接受你的挑战。”白起说的干脆利落。 不要说金凌阁和那对男女,就连乔武和乔妍都看呆了。 看到白起刚刚云淡风轻、自信满满地下车走过去时,有那么一刹那,真的觉得他可能还保留了一些深藏不露的手段,哪知道他打得居然是不战而败、提前投降的主意。 右边吉普车上那对男女愣了一下,突然齐声大笑起来,那男青年边笑边道: “哈哈哈……这哥们太特么逗了,不接受挑战,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开车开了几十公里到这边,就是来看你断手断脚的,你说不接受挑战就不接受挑战啊,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 白起转过头,扫了那男青年一眼,也跟着笑了一声,最后收回目光,看着曹知豹,道:“你堂堂江南第一高手,就甘愿为这些货色做打手?” 说着惋惜地摇摇头,评价道:“那我看你的格局也是有限。” “我的格局用不着你操心,动手吧。”曹知豹完全不受垃圾话影响。 白起摇摇头,笑道:“还是你先动手吧,否则,我恐怕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口出狂言!”曹知豹说着向前撇出一大步,好似携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蒲扇般的大手从天而降,遮云蔽日地抓向白起的肩膀。 “哦,这就是龙形搜骨吗?”白起好奇地问了一句,身体不闪不避,好像完全没有在意曹知豹的抓击。 然而就在曹知豹即将抓中他肩膀的一刹那,只见他的肩膀轻轻一晃,竟似抖出了一道诡异的幻影,堪堪躲开曹知豹的大手,让他一把抓了个空。 “听劲!” 曹知豹心中一惊,立即收手,原路撤回,神情郑重地望着白起,道:“原来是位懂劲的朋友,曹某倒是失敬了。” 在中国传统的武道界,把功夫分为三境:招熟、懂劲以及神明。 招熟不用多说,就是字面意思,属于表面战斗机巧的层面,即拳脚功夫; 懂劲,其实指的是内劲,再进一步说就是“内气”,所谓“内练一口气”,概括的就是该境界的特点; 至于神明,就是神通,随心所欲,内外并济,全身是招,处处是力,防不胜防,到了这个境界,才算站到了武道的巅峰,才有资格继续探看更上面的风景。 一言以蔽之:招熟是拳脚打人,伤筋动骨;懂劲是以气劲打人,摧人肺腑;而神明则是全身打人,伤人精气神! 一般来说,功夫练到第二境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到第三境界,那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一代宗师。 白起刚刚在电光火石之间,妙到毫巅地躲开曹知豹那一抓,用的正是听劲辨位,应气而变的高招,这一招只有懂劲及以上境界的高手才能使出。 至少,曹知豹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同为懂劲境界的他才突然变了态度,收起全部的轻视之心。 一个能练到懂劲境界的年轻人,背后必有名师,不可不慎之。 白起自然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表现不是什么“听劲”,他也从来没有到达过“懂劲”的境界。 他之所以能用抖肩的“微操作”避过曹知豹那一抓,还是源于自己那迥异于常人的大脑——被惨无人道的纸牌桌训练营逼出来的超凡大脑! 因此那不是懂劲,更加和听劲无关,纯粹是他的反应速度超出常人太多太多。 这一点,身在局中的曹知豹看不出来,乔武看不出来,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曹知豹为什么突然收手退开,难道是觉得白起太弱了,不好意思下手? “豹爷,打他呀,打爆他的脑袋,打爆他玛的脑袋!”右边吉普车上的男青年大声叫道。 金凌阁也忍不住喊了一声:“豹哥,你我有约在先……” 正要开口回应曹知豹江湖礼节的白起,听到二人的叫嚣,眼底骤然掠过一道慑人的寒芒,语气淡淡道:“如果今日你是独来向我挑战,我或许还会给你留几分颜面,可惜……” 言罢,身体一晃,倏忽从曹知豹眼前消失。 曹知豹心中大骇,正要回头时,后颈被一记狠辣吊诡、势大力沉的手刀斩中,一阵恐怖的麻痛瞬间侵袭全身,好似被打了一剂全身麻药,四肢陡然乏力,意识逐渐消散,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一招! 白起仅用了一招就把江南第一高手打倒在地,这是什么概念? 不远处的乔武看到这一幕,震撼已极,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车身。 金凌阁和那对时髦的青年男女则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 苟富贵,请相忘 按照正常的思路,白起放倒金牌打手曹知豹之后,接下来就是花式吊打几个二代,比如你要看断手断脚,那我就断你手脚之类的。 但,白起没有那么做。 对他而言,金凌阁以及类似的大多数人只是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他们愚蠢、粗暴、自喜、虚伪、胆怯、贪婪、骄傲、懒惰、虚荣、自以为是…… 这些人,如果没有作到需要被弄死的地步,普通的惩戒意义不大,反倒会引来接二连三的麻烦,陷入“儿子被打,老子来,小弟被打,老大来”的怪圈。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给未婚妻留下一个阴鸷暴力的印象。 白起把曹知豹塞回金凌阁的车里,拍着车顶说了句:“适可而止吧。”摆手让他离开。 金凌阁背脊已经全部湿透,但还在强作镇定,看到白起的手势,如蒙大赦,忙驾车离去。 旁边那对青年男女也赶紧启动车子,还未来及发动,看到白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男青年反应迅捷,道:“大哥,我只是路过的,我跟金凌阁根本不是朋友,连熟人都算不上,您,您高抬贵手……” “下不为例。”白起向前一指,“滚吧。” 男青年忙不迭地把油门一踩到底。 白起回身冲乔武挥挥手,道:“武哥,我前面就到家了,剩下一点路,我走回去,你们也回吧。” 乔武还没来及接话,唐婉清从车里下来,径自走到白起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问:“白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呃……”白起认真想了想,道:“闲散作家、流浪诗人……兼中唐保安。” “你少跟我来这套。”唐婉清冰雪聪明,可没那么好糊弄,“我虽然不懂功夫,但我也知道整个江南,能一招击倒曹知豹的人根本不存在,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起微笑着伸手按住唐婉清的双肩,道:“咱们来日方长,我以后慢慢解释给你听,行吗?” 唐婉清对白起的动作不以为意,眸光熠熠生辉地盯着他:“我要你现在解释清楚,不然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引狼入室。” “哈哈……”白起笑起来,随后无奈叹了口气,道:“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帮我保密。” “你说。” “嗯……”白起像做了多大决定似的,然后凑到唐婉清耳边,轻声道:“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中国古拳法第72代传人,墨者行会华东大区首席行走。” 唐婉清听得半信半疑。 白起继续编道:“即使你不问,等我们结了婚,我也要向你坦诚这两个身份,因为按照行会规矩,我的身份不能瞒着自己的另一半。” “为什么?” “这个很好理解啊,随着历史的变迁,如今不论是古拳法传人还是墨者,平日行事作风都要讲究隐秘低调,不可暴露身份,如果我跟你结婚之后还每天神神秘秘的,你会怎么想?家庭还能和谐吗?” 尽管没有从白起的表情中看出任何破绽,唐婉清对他的说辞还是保留怀疑态度:“我要看到证据。” “结婚之前,我会让你看到证据的,”白起向后退了一步,挥挥手,道:“回吧,明天见。” 唐婉清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上车。 在回去的途中,唐婉清问乔武:“武哥,你亲眼看到他打倒曹知豹的过程,你觉得怎么样?” “看不透。”乔武摇摇头,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白起那如鬼如魅的身法,“我回头跟大公子聊聊再说。” 唐婉清点点头,然后用手机搜索“古拳法”和“墨者”两个关键词,出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结果,扫了一眼百科,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还是回头旁敲侧击地问大哥吧。”唐婉清暗暗做了决定。 白起这时也在网上浏览墨者和中国古拳法的相关信息,只不过他看的不是百科,而是用黑客手段侵入了一些保密的资料库和内部论坛,出乎他意料的是,中国古拳法派和墨者行会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分支流派还很多,并没有全国统一性的组织。 这反而好办了,没有公认的组织就意味着大家都可以组织。 白起决定自己组建一个墨者行会,并自任矩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妨顺手搞点事情,加上墨家推行的诸多理念与他此时的实际情况恰好吻合,正是水到渠成之事,若今后因此造福了他人,也算功德一件。 白起搓了搓手,准备先给自己的新组织建一个官网。 …… 西湖修身馆。 曹知豹此时已经醒来,后颈还隐隐作痛,回想起和白起的那一战,兀自心有余悸。 他生平所遇的对手,能一招将他制服的,除了二哥曹升龙再没有第二个,连大哥都办不到! 那样精确的预判,诡异的身法,绝妙的出手以及完美的力道掌控,都显示出他可能是位懂劲巅峰甚至神明初段的大高手。 江南出了这样一位高手,他必须把消息告知两位哥哥。 当然,他可不会愚蠢地请哥哥们来替他报仇找场子,江湖搭手切磋,挨打要站稳,输了就要认,无穷无尽地纠缠,反倒可能给家族带来未知的祸患。 按照二哥一贯的讲法,遇到高手,首先结交拉拢,若不能成,则以礼相待,敬而远之。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不过,想到金凌阁和白起之间的恩怨,现在结交显然为时过早,不如先静观其变,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能否压倒金汤的太子爷。 忽又想起他抖肩避开自己擒拿手的一幕,没来由心中一颤,喃喃自语道:“难道已经到了‘不闻不问,觉险而避’的地步了吗?” …… 金家别墅。 金凌阁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仰靠在椅背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右手轻轻敲击着书桌桌面,发出“噔噔噔”的声音,不知在沉思什么。 手旁边的手机屏幕里显示着一条未标记姓名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要不要翻生死簿?” 不知过了多久,金凌阁敲击桌面的手戛然停住,顺手操起手机,回复:“暂时不用。” 说到底就是一个保安而已,哪值得动用那个杀手锏。 …… 第二天,保安白起照常上班,没事人一样,倒让中唐那些等着看八卦的员工犯糊涂了。 金凌阁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啊。 上午10点,白起正在大厅值班,忽然一道熟悉的人影闯入他的眼帘。 黎小棠。 “嗨~”白起冲黎小棠挥手打招呼,“你也过来应聘啊?” 黎小棠看了他一眼,匆匆甩了一个笑脸,然后去坐电梯上楼。 “难道真被我吓得有心理阴影了?”白起自嘲一笑,也没在意。 中午临近吃饭的时候,黎小棠趁没人注意,把白起拉到一旁,道:“白起,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请你不要跟公司任何人说我们相亲的事情,以后就当不认识好不好?” 白起笑着点点头,道:“了解。” “你别误会。”黎小棠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弱弱解释道:“我男朋友也在这公司上班,在行政部做主管,我不希望他误会。” “明白。”白起理解地点点头。 “等你以后发展好了,我也会替你保密的。”黎小棠补充了一句。 “嗯。”白起笑着点头,“去吃饭了。” 下午。 唐婉清在公司高层的微信群里发布了一条重磅爆炸性的消息,宣布她5月1日在西湖云漫大酒店的婚礼照常举行,只不过新郎不再是金凌阁,而是本司新来的保安白起。 仅仅半个小时之后,这个消息传遍中唐。 整个中唐从上到下,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我要疯掉了!” “这!怎!么!可!能?!确定不是为愚人节预热?” “谁是白起?谁特么是白起?告诉我谁特么是特么白——起?!” “白起何、德、何、能?!” “所以,电影里公主和穷小子的童话故事真的要发生了吗?” “早知道我也去应聘保安了!” “我承认新来的保安小哥哥很有型,但跟小唐总比……那还是云泥之别,还是白天鹅和有型的癞蛤蟆之别呀?” “白起不会是扮猪吃老虎的二代吧?” …… 整整一个下午,中唐都没能完全消化掉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倒是下班的时候,白起主动拦住黎小棠,拜托她了一件事: “中午咱们说好的事,你千万别忘了,咱们装不认识,相亲的事情提都不要提哈。” 黎小棠沉默地点点头。 “你别误会,”白起解释道:“主要是我未婚妻也在这公司上班,cfo,又是董事长的女儿,我不希望她误会。” 黎小棠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感觉太尴尬了。 “等你以后发展好了,我会继续为你保密的,”白起承诺道:“苟富贵,请相忘!” 黎小棠胡乱“嗯”了一声,低着头,匆匆朝停车场跑去。 第十一章 生死簿:孟婆! 悦澜酒店在江南算是一家中档的城市酒店,虽然比不上那些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奢侈,但设施也是一应俱全,干净又安静,而且里面住的都是正经客人,没有被骚扰的顾虑,一楼有餐厅和便利店,门口左边50米处设有三台24小时自动取款机,出酒店大门步行五分钟可到达最近的公交站,地段可谓极佳。 魏小红背着双肩包走进酒店,也不跟前台打招呼,直奔电梯间。 8楼808。 这是客人给的房间号。 等了两分钟,电梯降下来,进去之后正要关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那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儒雅斯文,进电梯之后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貌似心无旁骛,但魏小红知道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着自己的双腿,她对此并不介意,因为修长美丽的双腿本就是最令她本人自豪的地方,这也是她喜欢穿迷你裙的原因。 不久电梯到了八楼,魏小红下了电梯,找到808,敲门之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衬衣最上面一粒纽扣解开,以增加自己身份的迷惑性。 噔噔噔…… 她敲门的动作既轻缓又简洁。 稍等片刻,房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男人探出头,年龄在四十五岁前后,微胖,光脑门,穿着自带的棉布睡衣,周身洋溢着暂时脱掉西装解开领带放松一下的生意人的感觉。 “陈先生您好,我是您在扁雀中医按摩店点的技师小红。”魏小红和颜悦色地微笑,干脆利落地说。 男人上下打量一番,颇为满意,打开门,道:“请进吧。” 魏小红进了房间,迅速扫视了一遍,看到写字台上摆放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堆积着大量文件,便签上写满了提示符号和数字。 “本来想去你们店里的,但手头正在赶一件重要工作,要准备明早会议的资料,一时走不开,只能在网上点了。”男人道。 “正要考虑到有陈先生这样的大忙人顾客,本店才特意推出了外出的服务。”魏小红娴熟地铺好被单,垫好枕头,伸手道:“陈先生,准备好了。” 男人上到床上趴好,指着自己的后颈,道:“最近脖子和肩膀特别容易酸,你等会给我好好按按。” “嗯,好的。” 魏小红点头答应,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男人的后颈处,嘴角挑起一抹幽冷的笑意。 陈学成,就职于石油业某公司,是设备投资方面的专家,他在该领域才干出众,拿着不菲的年收入,在东海和江南都购买了房产,有两部车奔驰和路虎。 作为这样的成功人士,自然而然地也养成了一些独特的个性,比如遇事信心十足,在任何事情上不能容忍别人的质疑和批评,相反,他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对别人提出质疑和批评。 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他都是不折不扣的暴君,因此偶尔将女儿打得鼻青脸肿,甚至用高尔夫球杆打断妻子几根肋骨也觉得理所应当。 对妻子没能给他生个儿子这件事,他一直心存不满,时不时就要发作,一发作起来就是雷霆之怒,像是飓风过境。 “大概你真的以为地球是以你为中心转动的吧。” 魏小红心中吐槽一句,然后伸左手按向男人的后颈,右手从双肩包里轻巧地取出一个类似小号冰锥的物体,那物体长约十公分,有一个木制的手柄,尖端像缝衣针那般尖锐锋利,但由于材质问题,硬度要比缝衣针强一千倍。 这是她为自己特制的工具,既称手又方便携带。 “颈椎病几乎成了现代社会最普遍的职业病,要我说,就怪电脑和手机。”魏小红语气轻柔,但脸上的表情却异乎寻常的冷静和专注,和语气完全不搭。 你很难想象发出那样声音的人,会是那样一张脸! “呵呵,网络时代就是如此,谁也不能逆时代潮流而存在。”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已然读透这个时代的自信,“再说,正是因为有这种职业病,你们这行的生意才好做嘛。” “那倒是,嘻嘻!” 魏小红随口应着,同时把小冰锥的尖端对准男人后颈某个部位。 “好了陈先生,现在开始放轻松,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工作琐事不必问,前尘往事忘干净……” 语音未落,小冰锥先落——深深地、流畅地亦是致命地笔直落下。 魏小红握着冰锥手柄的纤纤玉手稳如铁桩,直到确保整个过程再无任何纰漏,才倏忽抽出小冰锥,放进双肩包的暗袋里。 这是她最擅长的工作,或者说,这世上只有她能完成这个工作,因为那种工具,那个部位,那种角度以及那种力度其他人无法掌握,那是一种直觉和天赋。 “诶……” 男人刚依言放轻松,将脑海中的各类杂念排出,突然感觉到呼吸的气息被人截断,来不及反抗和呼喊,意识慢慢消失,力量徐徐流逝,心脏缓缓停止跳动。 那些杂念和有关前尘往事的记忆再也无法收回。 他被送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魏小红紧紧按住那个部位,防止有血渗出。 五分钟后,魏小红将他的身体从床上托起,让他坐在椅子上,摆成伏案工作的状态。 做好这一切,魏小红收拾了一下现场,确保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去洗手间略作洗漱,然后背着双肩包从容离开。 路过一楼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矿泉水和面包,出了酒店大门,在路边叫了出租车,去扁雀中医按摩店。 当出租车开始在这座城市穿梭时,她头靠车窗,边吃面包边喝水边悠闲地浏览着那些不停倒退的城市风景。 20分钟后,出租车在扁雀中医按摩店门口停下,她付了钱,开门下车,进了店子之后,回到自己的工作间。 “判官,记名。” 她坐在梳妆台前,先用那个看不出什么品牌的样式小巧玲珑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把手机丢到一旁,开始给自己化妆。 镜子里的魏小红越来越老,越来越老……最后变成一个老太婆。 孟婆。 生死簿,孟婆! 叮叮~ 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拿过来一看,是判官回的信息: “沈雪华,中唐集团董事长唐明远大夫人,霸道毒辣,刁钻阴狠,惯于玩弄权术,伤害无辜,有客人出500万为其买一碗孟婆汤,可卖?” 魏小红,或者说孟婆,看着短信沉吟片刻后,回道:“可。” 第十二章 拜见岳父岳母(上) 清雅花苑,62幢602。 白起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把墨者行会的论坛做好,墨家在历史上一度是能和儒家并驾齐驱的显学,所谓”非儒即墨“,后来随着历史进程的滚滚向前,墨家不断遭到打压,并逐渐失去了存身的现实基础,直至灭绝。 即便如此,作为创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设有文、理、军、工等科的综合性平民学校的墨家,还是有足够的内容拿来丰富论坛。 白起把论坛的侧重点放在了“知识”上面。 墨家之所以不受后来的统治者待见,除了他们推行的部分理念太过超前,和后来分支出来的墨家游侠也有关系,所谓侠以武乱禁,实乃官方大忌。 白起要确保官网论坛能够存活,当然要坚持和谐建网,类似兼爱非攻、平等良善、公平正义、为了知识等等字眼占据着论坛首页,字里行间洋溢着令人振奋的正能量。 做完论坛,白起关了电脑,取出纸笔,开始画图。 5月1日要跟唐婉清结婚,关于婚礼的一切事宜自然全都不用他过问,到时只要穿好新郎礼服去走个过场即可,但对于婚戒,他还是决定自己亲手设计定制。 怎么讲呢,自从当初做了”找个得体的姑娘结婚“的计划之后,他就顺便在脑海中构思了婚戒的样式,创意倒算不上多新颖,但其中包含的中国传统特色绝对鲜明。 他准备做一对太极图样式的婚戒。 太极图,中华第一图。 白鱼黑鱼,首尾相接,代表的正是贯穿了中国哲学始终的阴与阳。 白起要在戒指上加的创意是,让阴阳鱼可以自由转动,这代表的是阴阳交融,循环不息。 当晚做好设计图,明天周六正好可以拿去恒昌广场,找一家珠宝公司去定制。 晚上11点50分左右,唐婉清突然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下周二晚上下班后去我家吃晚饭,我爸妈,主要是我妈要见你。” “好。”白起立即回复过去,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 三个小时前。 唐家紫云别墅。 “不行,绝对不行,不要说他现在靠做保安养活自己,就是真的作家和诗人,也不行,更别说没有任何作品的作家,说白了不就是无业游民吗?” 得知唐婉清要下嫁公司一保安的消息之后,唐婉清的母亲,即唐明远的大夫人沈雪华坚决反对,“即便他不是骗子,但这些玩文字游戏的人的品行能有几分可靠,何况他们这类人常常以文人自诩,养成了一身穷酸清高的臭毛病,我想想都头大。” 唐婉清道:“妈,白起和你说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不信你问爸爸。” 一直对此事保持沉默的唐明远,见女儿终于提到自己,思索了片刻,接道:“清清,我明白你的用意,但毕竟涉及自己的终身大事,你最好听你妈的话,再考虑考虑,那个白起,性格有些不好琢磨,我跟他下了十来盘象棋,谈了那么些话,到现在仍旧摸不透他的为人,这事以前从没发生过。” 唐婉清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把他安排到公司做保安?” “那是你元伯伯让我安排的。” 沈雪华接道:“他跟老元有关系?” 沈雪华之所以如此在意老元,倒不是因为他跟唐明远的战友关系,而是因为他那位远在西北的儿子元擎苍。 “就是一小个区的棋友,不然我怎么可能只让他做个保安。” “我就说嘛……”唐婉清微微一笑,道:“不过不管怎样,这事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改啦,爸爸妈妈,你们就好好准备参加我的婚礼吧。” 沈雪华哪有那么容易被说服,继续严词反对:“你会成为社交圈的笑话!” 唐婉清无奈之下,把她想接班中唐的计划都说了出来,母女俩僵持不下,最终在一家之主唐明远的斡旋下,她们各退一步,达成口头协议——先见过白起再说。 尽管沈雪华已经想好到时如何让白起知难而退,但还是被气得不轻,决定约上闺蜜团明天去恒昌扫几款珠宝,入手几个包包消消气。 …… 周六,上午10点半。 白起带着自己的设计图来到江南第一时尚高地恒昌广场。 这个聚集了众多世界顶尖品牌的广场还是一贯的冷清,各个专卖店的店员还是一贯的高冷,在这里,你永远不会看到有店员站在门口拉客,有时候你进了店子,人都未必会搭理你。 白起信步闲逛,决定凭直觉选一家店子。 路过keem千红珠宝店时,心中没来由一动,稍微停顿片刻,感觉到一股幽冷的杀意从某个地方传来。 转头朝店内望去,看到一个身穿红色职业装的店员正和颜悦色地站在那里,红色的小西装搭配红色的短裙,将那店员的一双大长腿衬托得更加修美。 白起看了那店员一眼,一把形状奇特、尖锐锋利的危险凶器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店员是个杀手,准确地说,是杀手假扮的,真正的店员此时可能正昏迷在某地。 尽管那个杀手各方面都已掩饰得毫无破绽,易容术也天衣无缝,但她还是瞒不过白起,因为白起代表的是这个行业的巅峰。 俗话说,杀神,最初也是杀手,只不过他杀得了杀手杀不了的人,所以才被成为神。 白起想了想,抬步进店。 “先生对不起,本店今日9点半到下午3点半封店,麻烦先生3点半之后再来。”那大长腿店员客气道。 “封店为什么还开着门?” “正常营业,关门不吉利。”那店员态度不错,“而且只有开着门,届时要求封店的贵客才能感受到尊贵的待遇。” 明星土豪要求封店扫货的破规矩白起倒也知道,只是今日这位要求封店的贵客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竟让杀手提前在此布局,守株待兔。 “这样啊,那我先去别家看看,”白起冲那店员意味不明地一笑,“不打扰你招待贵客了。”说罢转身出店。 那店员望着白起的背影,忽而微微皱起眉头。 那家伙最后那一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给自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当然不是什么心动的感觉,反而有点像……不安? 管不了那么多了,完成今日这个任务,拿到500万的报酬,就可以正式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毕竟是中唐集团董事长夫人,又是武当弟子的母亲,一旦得手,出去避风头也是要避的。 中午12点,沈雪华带着两位好朋友来到千红。 “我已经让他们封店六个小时,你们两个尽管挑尽管选,直到选到自己满意的为止,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沈雪华一副大姐大派头,而她的两个闺蜜难免要说一些“跟着华姐出来买东西就是省心”之类的马屁话。 那店员也非常有眼力劲(事先确认过照片),一眼认出沈雪华才是此次封店的正主(目标人物),忙热情地上前招呼: “唐夫人,您一直在关注的那颗大粒蓝钻‘幸运’昨日刚到本店,今天正好请您单独去鉴赏一下。” 沈雪华一听,顿时双目一亮,灿若宝石,招呼了两位闺蜜一声,然后跟那位店员去vip室看蓝色钻石“幸运”。 进了vip室,那店员戴上手套,从密码箱里取出一个合金材质的密码盒,然后再打开密码盒,可以看到一颗湛蓝而璀璨的宝石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唐夫人,您要不要试戴一下看看?”那店员问。 “可以试戴?”沈雪华的注意力似乎已全被那颗宝石吸走。 “您当然可以。”那店员语气不容置疑。 “那我试试。”尽管心中已经做出了买下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想先试戴一次。 “您请坐。” 那店员让沈雪华在镜子面前坐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幸运”宝石,替她戴上。 “唐夫人,请您稍微低下头,我把项链后面扣牢。” 那店员语气依旧客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她边说边悄然且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特制的“小冰锥”。 左手大拇指在替沈雪华戴项链时,已经找到后颈的“那个部位”,接下来只要把冰锥刺进去就万事大吉。 “可以了吗?”沈雪华问。 “马上就好。”那店员答。 说话间,尖端对准,然后沉稳下落。 做这些时,她需要绝对的专注,不能出任何差错,只要偏一毫一厘,那么结果就会相差千里万里。 眼见冰锥就要刺进皮肉,突然她眼前浮现出那张笑脸,耳边响起那句话: “不打扰你招待贵客了……” 心神一乱,针尖刺偏。 “诶呦!”沈雪华痛得跳起来,转身看到那店员手里的凶器,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真讨厌!”那店员懊恼地跺了一下脚,然后收起小冰锥,身法灵活如狐,倏忽欺近沈雪华,伸出右手握住她的脖子,左手捂住她的嘴巴。 沈雪华拼命挣扎,但每次挣扎都落了空。 “唐夫人,请您放弃吧,我可以让您少受点罪。”那店员的语气依旧客气。 沈雪华眼中充满绝望,脸上的表情是无边无际的恐惧……谁来救我? “放开那个阿姨!”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松手吧。” 那个店员顿时浑身僵住,出于某种职业直觉,她知道自己被锁定了,一举一动皆被掌控。 她依言慢慢松开手。 “走。”那道声音继续吩咐道。 她一刻不敢停留,转身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第十三章 拜见岳父岳母(下) 多年后,当有人问起沈雪华这辈子听到的最美的一句话是什么,她一定会想起带着闺蜜团去恒昌扫货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放开那个阿姨……” 那仿佛是来自救世主的声音,一把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什么叫生死一线间?什么叫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活着的感觉太好了! 沈雪华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有种想给他跪下的感觉,此时此刻,只要他开口,她可以把自己收藏的珠宝全都给他。 “警察马上就到,我还有事,先走了。”白起现在可不想跟警察打交道,琐碎又麻烦,还可能将个人信息暴露给那个女杀手的组织,从而引来更多的麻烦。 “诶小伙子……”沈雪华赶忙叫道。 “阿姨您放心,坏人不会再回来了。”白起说着话,人已经走掉了。 沈雪华跟着追出去,前脚刚踏出房门,就听到刺耳的警报声,一愣神间,屋顶落下一座铁笼把她罩了进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上还戴着“幸运”宝石呢,宝石离开vip室,触发了安保感应系统。 这都叫什么事?! 沈雪华苦笑摇头,默默托起胸前的宝石,自言自语道:“幸运宝石,你今天给我带来的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的两个闺蜜听到报警声,赶紧跑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都傻眼了。 “你们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我回头解释给你们听。”沈雪华的语气有些无力。 不久,警察赶到,简单地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联系了这个门店的店长,店长匆匆赶来,看到唐夫人被关在铁笼里,脸都绿了。 “实在抱歉唐夫人,发生这种事,本店及本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店长边说着话边把沈雪华放了出来。 “有心算无心,你们也是防不胜防。”惊魂已定的沈雪华把蓝宝石取下来递给店长,“这颗’幸运’我定了,它对我来说意义非比寻常,请不要再向其他人展示了。” “好的唐夫人,晚些时候,我安排人把这颗钻石送到您府上。”那店长见唐夫人没有追究他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警察问询做笔录环节,由于店内监控被人事先关闭,因此警察只能通过沈雪华的描述来大致确认杀手和无名英雄的身材、相貌。 不料沈雪华这边刚描述完,她惊愕地发现那个店员竟是去而复返。 “就是她!”沈雪华面露恐惧,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指向那个店员。 两位警察反应敏捷,同时掏出手枪对准那个店员。 “啊这……”那店员瞬间吓懵,本能提举起双手,几乎要哭出来:“怎,怎么了?” “老实点,不要动!”警察严厉警告。 “许总,”那店员泪水盈盈,向店长求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迟到了……” 姑娘以为是因为自己迟到才被警察控制的。 店长反应也快,大声问道:“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我,我睡过头了……可是我明明调了闹钟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许总我……”小姑娘完全被这阵势吓到了。 许总道:“警察同志,之前那个小赵有没有可能是杀手假扮的?” 两个警察也回过味,问小赵:“你是说你刚从家里过来?” “嗯。” “怎么来的?” “打车。” “有证据吗?” “我手机有打车记录。” “把手机递过来。” 小赵极度配合地把手机交过去。 之后的验证流程非常简单,先打电话去交通部门核实司机信息,然后再调出小赵出发时的监控,只要能证明案发时,小赵还在车上,自然就能排除她的嫌疑。 实际上,两位干警看到小赵的打车记录时,就已经基本确认她不是那个杀手,退一步来说,手段再诡谲的杀手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去而复返地来继续犯罪行为。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位阻止了杀手的无名英雄,看看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两位干警达成一致意见。 沈雪华道:“警察同志,如果你们查到我那位救命恩人的消息,请一定要通知我,我要当面感谢他。” “没问题。” 至此,这场风波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沈雪华再没有心思去买包,提前坐车回家。 回到家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阿姨们在屋里来来回回做家务,看着管家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种事项,听着窗外工人修饰草坪的机器声,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家,始终是一个人最安全的港湾,是一颗受过惊吓的心灵的最佳归宿。 沈雪华又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平复心情,等她完全消化了整件事,才在家庭群里把下午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经历这场生死考验,我感觉自己对人生的看法也发生改变了……” 沈雪华刚把这句感悟发出去,女儿唐婉清的电话第一个打过来,之后是丈夫唐明远,最后是刚练功结束的儿子唐敬德。 在确认她只是有惊无险,目前已安全在家的消息之后,唐明远在家庭群里表态: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能动用的人脉,势必要查出幕后黑手。” 唐敬德表示他将立即动身回家,他要亲自查出元凶,让其付出代价,正好顺便再见一见小妹的未婚夫,正面威慑一下他那位未来的妹夫。 看到丈夫子女如此关心自己,沈雪华心中产生了一种这次遭遇也不全是坏结果的感觉。 当天晚上,千红派人把蓝宝石“幸运”送到了紫云别墅,沈雪华珍而重之地将宝石收进自己的小金库,这是一颗险些要了她的命,但最终又救了她一命的幸运宝石。 其后一天,警局有消息传过来,确认了店员小赵和杀手没有关系,实际上她也是受害者之一,被杀手组织下了迷.药。 另外,通过恒昌广场外部监控显示,那位救人的热心市民已经有了线索,正在进行确认。 至于那位杀手,由于她具备极高的反侦察能力,加上她本人又是易容,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除了等待警方的消息,唐明远也已雇了最好的私家侦探,对这次暗杀事件进行全面的侦查。 从武当山赶回来的唐家长子唐敬德,并没有急着去寻找杀手,而是决定先在家里陪妈妈几天,以消除她的心理阴影。 有大儿子在家守着,沈雪华心里的确安稳很多,再谈起那次刺杀,恐惧感也减轻了不少,所以在重复讲述的过程中又补充了不少细节。 “妈,你是说那个救命恩人并没有动手,只说了三句话就把那杀手吓走了?”唐敬德从武者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虽然我当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魂不附体,但那三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会错。” “他说话的语气呢,是威胁还是怒斥?” “都不是。”沈雪华摇头,“很平静,让人觉得很可靠。” “平静?” “对。”沈雪华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年轻人当时的表现实在是太冷静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在目睹凶杀案的路人。 “妈,我怀疑你那个救命恩人是个武功高手。”唐敬德在脑海中模拟了那个画面,对那个路人的身份有了自己的结论。 “等警方确认消息再说,不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当面感谢人家的。” “嗯!”唐敬德重重点头,“到时我见了他,会承诺为他办一件事,不论多难,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给他办成。” 救母之恩比山高,唐敬德对那位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不比他妈妈少。 转眼到了周二。 是唐家约见未来女婿白起的日子。 尽管全家上下,只有唐婉清一个人接受了白起,但出于唐家一贯的待客之道,管家还是依照沈雪华的交代做了充分的准备,甚至有些充分过头…… 这是沈雪华的特意安排。 这一次,她不会再跟女儿因此事正面起冲突,她要用迂回的办法逼退白起,要让他看清他和清清之间那些不可逾越的差距,提醒他要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 晚上7点40。 唐明远、唐婉清带着白起一起回到紫云别墅。 唐敬德正准备依照母亲的指示,先给白起来一个下马威,突然听到母亲讶异地“啊”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接地指着白起,道:“小伙子,是你!” 白起也认出了沈雪华,微笑道:“阿姨,这么巧。” 唐明远、唐婉清和唐敬德茫然地看着二人。 沈雪华道:“他就是我的那位救命恩人。” 唐明远、唐婉清和唐敬德三人闻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第十四章 我对钱没有兴趣! 自从沈雪华在珠宝店遇刺之后,这两天唐家上下可谓如临大敌,长子唐敬德从武当山归来,家里增添了两名专业的安保人员,唐明远和唐婉清也各加了一位随行保镖。 当然,唐明远也没有忘记他远在美国的“二夫人”宋曼玲以及他们的私生子唐赟,特意叮嘱了他派过去照顾他们母子二人的心腹,最近要多加留意母子二人的安全问题。 除此之外,唐家这两天的另外一个重要话题就是那位不留名的救命恩人。 各种身份上的猜测,各种报恩方面的承诺,最终全因为寻不见其人而落空,警方给过来的消息越来越接近,但终究还差着一步之遥,一家人谈论起来,难免会有些失望。 直到此时此刻。 白起第一次造访唐家,那个困扰唐家人几天的问题终于真相大白。 可是…… 白起? 唐婉清的未婚夫白起,沈雪华下定决心要让其知难而退的未来女婿白起。 “那天是你救了我妈妈?”唐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震惊地望着白起。 “呃……”白起点点头,“是的吧,不过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可是,你那天为什么会去恒昌?”唐婉清脱口问道,问完之后才猛然发现这里有问题。 “对啊,你那天为什么会去恒昌?为什么又刚好去了千红?”唐敬德跟着追问一句,。 自从心中确认那位救命恩人是位功夫高手之后,他这两天推演整个刺杀事件的来龙去脉,就一直隐约觉得那位恩人身上有疑点,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纯粹觉得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 此时看到白起以妹妹未婚夫的身份出现在自己家里,又联想到母亲对这位未来妹夫的态度,突然捕捉到一条足以解释一切的线索: 白起设局刺杀母亲,然后再以英雄的身份出现,救下母亲,摇身一变成为唐家的恩人,届时,当母亲发现他的真正身份,再没办法反对他和妹妹的婚事。 白起看着唐敬德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自以为发现了华点的表情,再次产生一种在看一只猴子的错觉。 诚然,白起有能力安排这样一个局,实际上,他可以做得更加天衣无缝,但他根本不可能、不屑于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唐敬德的盲点在于,有能力做这种安排的人,还有必要靠这种手段来博取未来丈母娘的欢心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白起自然不会因为这种误解生气,准确地说,自从他的脑力提升到某个数值之后(疑似60%),他再也没有因为他人而由衷地愤怒过。 这并不是说他已不具备人类的七情六欲,相反,为了维持自己的人性,他的大脑似乎有意在自我激发这些情绪,在不断扩展开发的过程中,始终保留着喜怒哀乐悲惊恐的能力,但和普通人不同的是,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些情绪。 不受情绪役使,不被他人左右,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绝对冷静。 听到白起的问题,唐敬德语塞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眼前站着的这位毕竟是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万一那些阴谋论只是自己的脑补呢,自己这种做法算什么?恩将仇报? “自从家母在千红遇险之后,家里这两天闹得有些人心惶惶,我语气有些着急,请勿见怪。”唐敬德语气平和了一些。 白起笑道:“理解,不过我周六去恒昌的确是有事,只是现在……”说着看了唐婉清一眼,“不方便说。” 唐敬德还要接话,唐明远打断道:“大家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都落座吧,有什么问题边吃边谈嘛。” 内心复杂到极点的沈雪华仿佛这时才回过神,道:“对,赶紧上桌吧。”说着话,又看了白起一眼,心情还是巨复杂。 说不上来到底是对救命恩人感激之情的幻灭,还是对未来女婿的有所改观。 饭桌上的氛围弥漫着化不开的尴尬意味。 沈雪华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话术和手段固然无法施展,感激和报答的话一时也说不出口,内心世界可谓是百转千回。 反倒是唐明远,没事人一样,吃了一会饭,突然毫无征兆地说道:“小白啊,你马上要跟清清结婚,前两天又救了你阿姨,两件事加一起,我必须要有所表示,这样吧,回头我把我名下的股份转1%给你,以后你就可以正式地成为中唐以及咱们家的一份子了。” “爸!”唐婉清闻言,吓了一大跳,沈雪华和唐敬德也有些动容。 中唐1%的股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十亿的身家! 唐家这两天是在商量报答救命恩人的事情,但唐明远提出的这种报答法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啊,谢谢唐叔叔啊……”白起好像也没有料到唐明远居然会如此大方,随后干脆地拒绝道:“不过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我现在在中唐做保安这份有前途的工作,5月再跟清清结了婚,即使没有股份,也是中唐和唐家的一份子嘛,所以不用那么麻烦。” 唐明远一家人听到这个回答,全都傻眼了,这家伙到底是在装清高还是完全搞不清状况啊? “你知道我这1%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吗?”唐明远不甘心地问。 “嗯……大概几十亿块钱吧。”白起答道,“根据公司的市值来计算的话。” 几十亿……块钱? 唐明远险些喷饭,这都是什么沙雕的说法,可是,可是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明明知道股份的价值,还拒绝得那么干脆? “所以,你仍然要拒绝?” “对啊,我不需要。” “我能知道原因吗?”唐明远有些胸闷的感觉,按照他的剧本,白起现在应该是激动得说不出话,纳头就拜叫爸爸才对,眼下这算什么? “原因么,”白起停下筷子,温和地看着唐明远,道:“我对钱没有兴趣。” 唐明远感觉自己的耳朵一定疯了。 白起坦诚笑道:“叔叔阿姨唐大哥,对于我和清清的婚事,你们不要想太多,我们是两厢情愿,各有所好,奔着的都是对方的人去的,其他的东西没必要,也没意义。” “可是,你没有足够的收入,以后怎么保障清清的生活?”沈雪华终于弱弱地接了一句。 “阿姨,您觉得清清的生活需要我保障吗?” 沈雪华为之语塞。 白起续道:“我只要保障她的安全就可以了。” 唐敬德心中一动,问:“你怎么保障她的安全?” 白起笑道:“我一招秒了江南第一高手曹知豹的事情,唐大哥还没听说?” 唐敬德:“……”对啊,怎么忘了这茬了? “唐大哥如果还是不放心,等吃完饭,咱们出去切磋一下?”白起试探道。 唐敬德被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沉声问道:“所以你周六去恒昌到底去干什么?” 第十五章 武当大师兄! 用1%的股份来震慑白起,本就是唐明远计划中的事,而且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他连唐婉清都没有透露,结果……的确出其不意,只不过对象不是白起,而是他自己。 尽管他到时会在这1%的股份转让协议上设置各种限制条件,但只要白起答应,他还是可以得到极大的好处,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随着这个话题的开始和结束,饭桌上的氛围倒略微活跃了一些,尤其是白起被唐敬德逼着说出自己去恒昌的目的之后,话题出人意料地朝另外一个方向一去不返。 “好吧我坦白,我上周六去恒昌是为了去定制我和清清的婚戒,本来想保密给清清一个惊喜的,看现在这个情况,我再继续隐瞒下去,恐怕大舅哥心里那道坎要过不去了。”白起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你去定制婚戒?”唐婉清接了话,“婚戒我已经定好了啊。” 白起摇摇头,道:“打我产生娶媳妇这个念头开始,我心里就暗暗做了决定,以后我的婚戒一定要自己设计。” “你自己设计?”唐婉清有种刚认识白起的感觉。 “对啊,”白起笑着点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在脑子里构思戒指的款式、草图、结构以及材质,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你会设计钻戒?不,你怎么设计的,有概念图吗?”唐婉清还是不敢相信。 白起把手机拿了出来,找到他设计“太极图钻戒”的一系列图样和最后成品的效果图,递给唐婉清看。 后者看了几张图抬头问一句:“你自己画的?” “对啊。” 然后又看了几张,抬头问:“真是你自己设计的?” 白起轻笑一声,没有再回答。 唐婉清看完所有设计图,沉默半晌,看向白起,问道:“你学过珠宝设计?” 白起点头:“有学过。” “在哪学的?” “看书,看网络视频教学。”白起如实道。 唐婉清不再多问,把手机递给沈雪华,道:“妈,你看看。” 沈雪华在嫁给唐明远之前是位顶级的珠宝设计师,嫁到唐家之后,仍旧坚持了许多年本职工作,后来生了唐婉清才慢慢淡出职业圈。 她接过手机,认真看了一遍白起的设计图,表情始终保持不变,直到看到效果图,指着手机屏幕问白起:“黑白鱼是可以转动的?” “是的,取的是‘阴阳交融’的寓意。”白起道。 “嗯,挺不错的。”沈雪华夸了一句,又问:“鱼眼呢?” “黑曜石和白玉。” 沈雪华点点头,“合理的选择,不过做工的难度不小。” 白起道:“我已经将所有的细节都写清楚了,应该在可操作范围之内。” 沈雪华把手机还给白起,正眼瞧着他,问道:“你设计天赋很好,为什么没有继续做这一行?” 白起自嘲一笑,道:“做奢侈品设计除了要有想法,还要有阿姨您这样的审美才行,我这么多年想破脑袋就只想出了这么一个太极图,恐怕不适合这行。” 这一个肥而不腻的马屁拍出来,引得唐婉清暗暗翻了白眼,同时心中又禁不住啧啧称奇,感觉自己凭直觉挑的这个夫婿身上隐藏着好多惊喜。 沈雪华对白起的这番随口称赞十分受用,想她当年叱咤设计界,靠得不就是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审美吗? “审美说到底也是一种技能,可以通过培训获得的,如果你对这行感兴趣,我可以先安排你去学习一段时间。” 白起仍是客气拒绝了:“我还是想尝试着做一个作家,可以在文本的世界跟更多的人建立思想交流。” 沈雪华也没有继续逼迫,点点头,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白起,不知怎么回事,竟是越看越顺眼,感觉他在某些地方还是能配得上自己女儿的。 文武双全,宠辱不惊,落落大方,富贵不淫…… 难道自己终究也逃不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定律吗? 随后唐敬德又没忍住问白起在哪学的功夫:“你别又跟我说是看得书和视频教学?” 白起笑道:“还真是,李宗师的《新编五禽拳》。” 唐敬德正要反驳,白起续道:“所以大舅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切磋一把?” “切磋就切磋,谁怕你?”唐敬德多少色厉内荏,虚张声势补充道:“还有,在你和清清完成结婚之前,不要张口闭口地叫大舅哥……” “好的大舅哥。” 唐敬德:“……” 一会吃完饭,两个人果真去了别墅辅楼的室内修身馆,唐婉清识趣地没有跟过去观战,但临走时给了白起一个意义明确的眼神暗示——不要让大哥太没面子。 白起还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大舅哥之前有没有跟曹知豹交过手?” 到了修身馆,白起边假装做热身运动边随口问道。 “没有。”唐敬德走到蒲团前席地而坐,“但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白起沉默不语。 “所以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唐敬德坦然地看向白起,“所以你也别在那蹦了,我并不会跟你动手,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赢得曹知豹。” 大舅哥如此坦白,倒有些出乎白起的意料,摇头笑了笑,答道: “就是李宗师那九个字:躲得了,打得着,顶得住,不过最后三个字我这次没用到。” 所有的功夫、技击术归根结底就这么九个字,练成了就是高手。 唐敬德点点头,又叹口气,道:“师父说我拳法已经练得很好,力道、气势都足,达到了一流境界,但我身法太慢,步法欠灵活,实战中碰到高手没有胜算。” “那就练大跨步。”白起也走到蒲团前坐下,“速度慢,范围大。” 唐敬德讶异道:“你怎么也这样说?” “还有谁这么说过吗?” “大师兄。”唐敬德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微表情有些变化,“我临下山前去向他请教,他也建议我练大跨步。” “武当大师兄么,有机会去会会他。” “那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没打过怎么知道?” 唐敬德一笑,道:“三年前他下山游历,临行前,师父交代了他两句话:此下山去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如今三年过去,他的修为更进一步,已经到了不闻不问,觉险而避的神明境界,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这个人战斗天赋极高,遇强则强,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一套武当长拳可挑战各门派所有拳法,而他本命拳法其实是太极拳。” 白起道:“听你这么说,手更痒了,不过他既然是武当大师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 唐敬德苦笑一声,道:“今年七月份满25岁。” “啊?” “没办法,他入门最早。” “好吧。”白起总算明白为什么唐敬德叫“大师兄”三个字时会有些细微的不自在。 “不过说起来,他的经历也挺传奇的,小时候体弱多病,有医生甚至说他活不到18岁,结果5岁那年遇到师父,被带上武当山修行,如今却成了武道界的最强者,打遍天下无敌手。” 白起当然听得出来唐敬德在激他,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张想尔。” “记住了。”白起语气幽冷,“以后听到这个名字,我就绕道走。” 唐敬德:“……” 两人又谈了一会,白起起身告辞。 临走时,唐敬德终于还是对白起说出了那句话:“白起你听好了,我妹温柔端庄,聪慧善良,若哪天让我看到她眼中有泪,身上有伤,我定将你放置油锅,炸至里焦外嫩,两面金黄。” 白起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如此中二的台词被这样正经地说出来,也太有喜感了,不过最后他还是强忍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记住了。” 第十六章 40%!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路灯蜿蜒而去,犹如两条橘黄色的长蛇。 乔武开着唐婉清那辆奔驰商务车送白起回家,一路沉默,直到等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乔武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白兄弟,我先代表我和我妹妹感谢你救了董事长夫人,另外我有个问题想请问你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武哥你有啥问题尽管问。”白起微笑道。 “如果再次碰到那个杀手,你能认出她吗?” 白起态度诚恳地摇摇头,道:“估计认不出,这些职业杀手的隐蔽性太强,易容和扮演的水平又高,加上我对这行实在是不了解,所以不敢保证再次遇到能不能认出。” 乔武“嗯”了一声,又问:“当时你有把握留下她吗?” “在无法保证阿姨安全的前提下,应该没问题,但我当时只担心她鱼死网破。”白起认真扯道:“武哥你当过兵应该知道,子弹在发出的前一秒威胁最大。” “是的,”乔武点点头,“你不出手,她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红灯转黄,乔武不再多说,认真驾驶。 半小时后,车子在清雅花苑大门口停下,白起下了车,跟乔武挥手告别:“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刷卡进了小区,踱步回家,路过活动区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在那运动聊天,颇为热闹,旁边的小广场上有几位阿姨在翩翩起舞。 白起的目光快速掠过,没有特意在某个人身上停留,但坐在高低杠旁边听音乐的那个姑娘还是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坐在那里,看着好像沉寂在音乐的世界,好像跟周围所有人融为了一体,不张扬,不起眼,不特别,但在白起眼里,她身上每个部位的节奏都和周围违和,她坐在人群中,却仍是孤零零的,好像在身上写着“我是监视者”。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她的隐蔽性的确很强,易容和扮演的水平也的确很高,但在白起眼里,宛若儿戏。 要知道白起当初去布鲁日做任务的时候,在那整整潜伏了两个月之久,交了三四个当地的朋友,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来历。 说到掩饰身份,他可以说是不针对在座任何人的存在。 不过,那女杀手和她背后的组织居然这么快就确认了自己的住址,说明的确有些实力,只是,因为一次任务失败,就要对破坏任务的路人下手,这也太不专业了。 除非……是那个女杀手因为那件事产生了心魔,想要过来做个清理。 这在业界倒不罕见,杀手这行讲究个专注冷静、干净利落,最不能有的就是心理阴影,否则一旦这种阴影在某次任务中爆发,将会造成的致命的结果。 白起也很好奇,她会用什么办法来解决那个阴影,因此他并没有上前去打扰她,而是决定给她充足的空间,看看后续会发生什么。 白起又看了一会广场舞,这才抬步回家。 整个过程中,那个姑娘没有朝这边看一眼,可见她心里有多么紧张。 到了家门口,刚要拿出钥匙开门,隔壁603突然开了门,名为梁文宝的邻居先是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傍晚的时候,35幢的元大爷过来找你,说是要喊你去他们家吃饭,好像是他儿子媳妇带着孙女回来了。” “噢,那我错过了,今天去见家长了。”白起道。 “那还是你这事更要紧。”梁文宝笑道,“要不你明天下了班再过去看看吧。” “嗯。”白起点点头,“谢谢你啊。” “客气啥。”梁文宝一挥手,“那你进屋休息吧。” “好的,晚安。” “晚安。” 白起进了屋之后,顺手把门反锁,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两个可能: 一是那个组织只查到自己所在的小区,但并未确定自己具体的住址,所以派人过来确认一下; 二是那个组织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具体住址,但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先派人过来踩点,再制定进一步的计划。 不论是哪个可能,白起现在都决定按兵不动,他要等对方布局好一切,展露出全部的手段,再一举破之,从而最大限度第震慑对方,将后续可能存在的一系列麻烦扼杀在摇篮中。 一夜清梦。 第二天准时起床去上班,路上开始认真地思考辞职的问题。 没办法,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体验和了解一下底层工作者的生活,不料一下成了中唐集团的女婿,果然还是闲散作家和游吟诗人的身份更适合我。 刚到公司,被董事长唐明远叫到办公室。 “小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唐明远表情郑重。 “嗯,您问。” “清清和敬徳有没有问你那杀手是谁派来的,或者说他们有没有表示怀疑过什么人?” “嗯……没有,但清清有跟我说你们请了江南最好的私家侦探在调查这件事。” 唐明远点点头,沉吟不语,良久之后,叹了口气,道:“你去吧,记得替我好好安慰下清清。” “我会的。”白起退出董事长办公室,心中感叹了一句:“老婆,还是只娶一个好。” 回到一楼工作岗位之后,同为保安的同事小周神秘兮兮地问白起:“哥,您诚实告诉我,您跟好望角大老板白世辉到底啥关系?” “同姓本家的关系。”白起笑着回答道,“也许五百年前是一家。” 其实他知道,最近中唐公司有好些人把他谣传为好望角ceo白世辉的私生子。 在大家的心目中,灰姑娘的故事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灰小子绝对不可以。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唐婉清的魄力。 下午下班之后,白起也没有等在开会的唐婉清,直接打车回家。 两人现在还谈不上什么感情基础,闪婚的决定纯粹是出于直觉和针对具体情况做出的判断,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两人都信心十足——只要届时自己稍稍显露一些个人魅力,对方将会不可自拔地爱上自己。 到了小区门口,白起去商店买了两瓶江南春,然后去了元大爷家。 给他开门的不是元大爷,也不是元大妈,而是一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大汉,那大汉看着三十来岁年级,一张四方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身材魁伟,举手投足间,粗犷威风,不像江南本地人,而是像在北方大草原上纵马驰骋的慷慨豪迈之士。 应该就是元大爷的儿子元擎苍了。 “你好,我是白起。”白起主动自我介绍。 “你就是小白啊,快请进。”元擎苍态度热情,“我爸这两天一直在念叨你,尤其是对你的棋艺赞不绝口,说是已经达到了职业级。” “元大爷就喜欢夸我。”白起笑道。 元擎苍道:“小白啊,叫大爷就叫大爷,不要加元,显得生分了。” “哈哈,好的,我以后注意。” 接着,元擎苍给他介绍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母女二人的相貌完全就是另外一种风格了,一般的清秀婉约、优雅温柔,尤其是女儿元亦姝,身材瘦高,长发修眉,身上透露着一股清新的书卷气。 如果说元擎苍是盘旋在大漠上空的雄鹰,那么她的妻女就是江南柳树下的燕子。 “小白你读过大学吗?小姝今年高考,你有啥经验可以给她传授传授。”元擎苍语气爽朗,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是那种可以跟任何阶层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的人物。 “啊,我没有读过大学,属于自学成才。”白起不好意思道。 元亦姝禁不住一笑,应该没有听过有人会这么谦虚地说自己是自学,成才。 “那小白你跟我一样咯,哈哈,我也只读到高中毕业,之后就出去闯荡了。”元擎苍道。 白起笑了笑,问元亦姝:“有心仪的学校吗,准备选什么专业。” “清华,古典文学相关的专业。”元亦姝答道。 “嗯,挺好的,中国文学博大精深,可学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元亦姝点点头,问:“听爷爷说你是位作家?” “对啊。” “你写过什么作品?” “啊,新书还没动笔呢,还在取材中。” 这时,元大爷笑呵呵地端着零食果盘走过来,白起刚要起身,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颗子弹破空飞舞的画面。 这时,元大爷刚好走到窗户前。 白起想也没想,倏忽闪身,越过茶几,将元大爷扑倒。 嘭! 几乎是同一时间,沙发旁边的一座台灯被子弹打碎。 “卧倒!”元擎苍大叫一声,扑向妻子和女儿。 白起这时已经从地板上起身,身体几乎失去重量,轻风一般掠向窗前。 35%! 白起站起窗户前,目光深邃而冷漠,望向对面楼顶。 “搞什么?” 对面楼顶边沿,一根漆黑冰冷的狙击枪管伸出十来公分,正沉默地地指向这边,某个狙击手看到这个画面,一下懵逼了,“发现了还直接送人头?” 当即毫不犹豫,又开了一枪,但不知怎么回事,在开枪的瞬间,枪头竟然向上抬了一下,子弹直接打进对面大楼的墙壁。 40%! 对面那道站在窗前,背对着灯光的身影突然抬手朝这边指过来。 名为“判官”的狙击手心头一阵颤栗,终于明白“孟婆”魏小红说的那句“被锁定”是什么感觉。 不是什么气势上的压制,而是物理上的挟持。 他不敢继续停留,也不敢拆解枪械,果断提枪就走。 转身离开的时候,特意瞟了眼对面,发现窗前的人影已经消失。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不可遏制地浮上心头。 “不该开第二枪的。”他有些后悔,身法迅捷地顺着墙壁下滑,偶尔借空调外机过度一下。 等他终于落到地上的时候,一道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进耳中: “代号?” 第十七章 生死簿:判官! 顾顺堂是个没得感情的杀手,出道十余年,做过很不少引发轰动性新闻的任务,凭借其出色的业务能力和超高的智商,很快成为组织的核心成员,开始参与组织的一些管理工作。 生死簿,顾名思义,一簿在手,掌人生死。 是国内排行第一,在世界也能排进前十的杀手组织,主接富豪、明星和各国政要的单子,完成率极高,在业界颇有口碑,首领“阎王”的悬赏金是2000万美元。 而顾顺堂,正是该组织的二号人物,代号“判官”,统管“孟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五位一流的杀手,除了偶尔出下外勤,平时负责接单、分配任务以及搜集信息等工作。 遇到顶棘手的任务,亦由他联系“阎王”前去处理。 简单来说,他是生死簿的大脑。 数日前,他通过中间人接到刺杀中唐董事长夫人的单子,对方开了一个很合理的价格,他没有犹豫地接了下来,并把任务分配给业务素养一流的“孟婆”。 为了确保孟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他还特意搜集了目标人物的一些恶行,以坚定孟婆的杀心。 在生死簿,乃至于在整个杀手界,孟婆都可以说是位异类,本人拥有着异于常人的杀人天赋,又极为擅长易容和扮演,可以说是天生的杀手,但她居然把目标人物的品行列为自己接单与否的标准之一。 在神话故事中,判官、生死簿是有赏善罚恶一说,但他们终归是个同名杀手组织,干得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哪里还有余暇去管目标人物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在这样一个时代,大富或大贵者,或多或少都带着“原罪”,只要想找,何患无辞? 譬如中唐集团董事长的夫人沈雪华,霸道虚荣,对待丈夫的“二夫人”和私生子手段狠辣,无情地将他们母子逼去国外,不准他们和自己的丈夫父亲团聚…… 尽管这种豪门恩怨是非难辨,但只要有这么一个心灵支撑点,就能扫除孟婆的心理障碍。 于是,她愉快地接了这个任务,并在自己的安排下,顺利做好布局,专等鱼儿上钩,然而,就在任务接近完成的一刹那,一个路人破坏了这一切。 据孟婆事后描述,那是她经历过的职业生涯中最危险的一瞬间,她永远无法忘记那道仿佛来自宗教裁判所中的声音,那道声音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我失去了寻找那个部位的天赋。” 她在向判官做汇报的时候,用了这么一句话作为总结。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她的职业生涯应当就此完结,但判官不舍得组织里一下失去这么一位优秀人才,于是他决定亲自出手,替孟婆抹除那道阴影。 他先通过入侵一系列监控录像,最终锁定那个路人的身份和住址; 接着他派孟婆前去踩点,名为确定那人的具体信息,实则是希望她能再次正面面对那个人,藉此扫除心中障碍; 最后,到他闪亮登场,一杆巴雷特m82,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这样经典的装备,充分彰显了他作为判官的风格。 既然孟婆提到那个路人疑似一位功夫高手,那就舍弃一切近距离的刺杀手段,直接远程收割。 所谓,功夫再好,一枪撂倒。 狙击,就是他们这些枪械爱好者的终极浪漫。 本来,事情应该按照这个思路顺利地往下推进的,直到他第一枪失手。 直到,他第二枪也失手。 从业至今,连着失手两枪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尤其是第二枪,跟中了邪一样。 而最让他慌张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道站在窗前,一面背对着光明,一面面对着黑暗的身影。 那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一道身影。 那是经历过的最诡异的一次对峙。 血肉之躯,直面远程狙击。 结果,他还败了。 收枪的那一刻,他心中满是悔恨。 恐怕这一次,不仅抹除不了孟婆的心理阴影,自己也要从此留下心理阴影了。 他决定,回去之后,立即将那人从生死簿中勾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不料,他刚从楼顶落地,就成了俘虏。 猎人成了猎物。 “代号?” 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绝对的冰冷。 “判官。”此时此刻,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真名。” 判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顾顺堂。” “组织?” “生死簿。” “好大的口气。” 判官不敢接话,全身肌肉呈僵硬状态,背脊冷汗拼命地向外渗出。 尽管他最最信赖也最擅长的武器就在手边,但他却连摸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你用枪指我,犯了我的大忌,原本你只能活到五分钟之前,但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判官心中一动,洗耳恭听。 “加入墨者行会,此后听命于我。”白起已然决定隐居,自然不会再轻易开杀戒,而在此基础上,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制造麻烦的人变成自己人。 刚好他最近在思考要吸纳新成员的问题。 “你有6秒的时间可以考虑,6……” “我同意。”判官只用了1秒就做出决定,“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设法脱离组织。” “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到时你仍没能办好,你射偏的那两颗子弹,一颗进你的脑门,一颗进你的心脏。” 话音甫落,判官猛地感觉挂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把大狙被夺了过去,那速度……似乎比他当年那位有着“神射手”之称的教练还要快。 “三天足够了。”判官语气稍稍坚定了一下,但此后数分钟,再没有声音回应他。 鼓足天大的勇气,慢慢回过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哪有半个人影。 鬼魅! 判官心中本能地浮现出这两个字。 此时,夜风吹过,判官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湿透。 一向掌管他人生死的判官,今夜第一次被他人拿捏杀死,那种感觉,当真不好受。 如果不是因为见过阎王本尊,他真的要怀疑那个人就是阎王。 不,那人比“阎王”更强大。 这也是他仅花1秒钟就做出决定的重要原因。 第十八章 贴身保镖 白起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摸过枪了,实际上匕首他也很少用,一来没必要,二来这两种武器……杀气太重。 如前文提到的,白起干杀手这行不追求任何风格,没有任何能够震慑他人的王霸之气或冷峻杀意,单从气势上来说,他更像一个路人甲。 但,真正干活的时候,那些威重令行的上位者、那些气场干云的大人物以及那些杀气凛然的高手,全都一个一个地无声无息地在他这个路人甲面前倒下。 如果他再带上匕首或者枪这样的凶器,或许真的可以与神灵正面对话。 他快速将枪械拆分,先送到家里收进暗柜保险箱,然后返回元大爷家,向元大爷一家表达了歉意。 “看来白兄弟不只是一个闲散作家这么简单。” 元擎苍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看到白起展露出来的那种如鬼如魅的身法,心中惊骇之情超过了屋中任何一个人,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像对待一个邻家小弟弟。 白起摇头苦笑:“此事说来话长。” “那白兄弟不妨长话短说。” “我5月1日要跟老唐的女儿唐婉清结婚。” “什么?!” 元大爷和元大妈一脸震惊,哪敢相信?元擎苍也面露讶异神色。 白起微笑着点了点头,续道:“上周六,我未来的岳母大人在恒昌千红珠宝店遇刺,被我碰巧救下,至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想来应是那杀手组织心怀不满,跑来找我报复。” “哪有这样的道理?”元擎苍眉头略皱,“对职业的杀手来说,不应该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吗?还好意思卷土重来?” “这说的是古时候的刺客之道,现今社会,还有多少规矩留存下来?” 元擎苍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又问:“所以唐婉清是因为你救了唐阿姨才答应嫁给你?” 白起摇头,道:“原本她只是想用我气一气金凌阁,后来可能发现了,嗯……发现了我身上某些未被旁人发现的优秀潜质,所以就顺水推舟地应了这门婚事。” 大人们听了这话,脑子里转着的都是利弊得失,揣测唐婉清或唐家做此取舍的真正用意,元亦姝却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自恋。” 白起笑着接道:“自恋是一生浪漫的开始。” 元亦姝瞥了白起一眼,好奇问道:“你也看王尔德?” “古今中外的书,都看一些。” “那李白、辛弃疾、苏轼、陆游呢?” “你可以随意考我。” 元亦姝想了想,正要开口考白起,元擎苍适时打断道:“这么说,唐婉清是准备接手中唐?” 白起点点头,“都是这么说。” 元擎苍赞道:“唐家妹子巾帼不让须眉。” “我也很欣赏她。”白起道。 “不怕以后成家,她压制着你?”元擎苍开了个玩笑。 “元大哥您在家里的家庭地位如何?” “呃……”元擎苍看了看妻子,“还好还好。” 元亦姝接道:“我爸在家里排第三。” 白起略显夸张地“嗯”了一声,道:“的确还好,至少进了前三。” 大伙都被这句话逗乐了,刚才枪击的压抑氛围也得以缓解。 “大家放心,类似刚才那种事不会再次发生。”白起认真保证道。 元擎苍道:“你刚刚追出去,有看到那杀手的样子吗?” 白起点点头。 “你准备怎么处理?”元擎苍说这句话时,周身气势一变,语气中隐含杀伐之意,雄踞一方的大佬气质总算有所显露。 白起似笑非笑道:“春日渐好,这种藏在阴暗世界的组织以后就不必再存在了。” 元擎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白起,点点头,道:“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嗯。”白起点点头,“元大哥也是,今后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找我。” “好,一言为定。”元擎苍语气郑重,就白起刚刚小露的那一手,有资格跟自己说这句话。 又闲聊了一会,白起起身告辞,临走时,邀请道:“到时候你们有空,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一定会尽量抽时间过去。”元擎苍道。 第二天,白起去中唐,准备正式辞职,结果刚到公司就被唐婉清喊到办公室。 “你昨天下午怎么自己走了?”唐婉清看着白起问道,不是质问,更谈不上撒娇,有些玩味的意味。 “去元大爷家吃饭,他儿子媳妇带孙女回来了。” “元擎苍?” “嗯。” 唐婉清意味不明地一笑,道:“白起你可以啊,靠一盘象棋改变自己的人生,真是个很高明的棋手呢。” “清清你错了……” 唐婉清打断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唐总。” “你确定?” “确定。” 白起似乎想到某个场景,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然后道:“好的唐总。” 唐婉清隐隐猜到他想到什么,横了他一眼,补充道:“在公司的时候叫唐总。” “都听您的。”白起笑意春生。 “你刚刚想说什么?”唐婉清转移话题。 “我想说的是,我认识你们是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但你们遇到我,命运也因此发生了改变。” 唐婉清正要说什么,猛然想到母亲遇险一事,点点头:“符合辩证唯物主义。” “不闲扯了,唐总喊我上来有何吩咐?”白起正经道。 “我准备根据你个人的能力重新给你安排个职位。” “这么巧,我还想今天辞职呢。” 唐婉清瞪了他一眼,“先听我说完。” “您说。” “以你的本事做保安太屈才了,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贴身保镖,负责我的出行安全。”唐婉清语气尽量保持客观和公事公办。 “啊,这个变动对我来说的确挺有吸引力的,可是我还是想专心地……” “工资翻十倍。”唐婉清淡淡补充道。 “我保证能够胜任这项工作,唐总!”白起大声道。 唐婉清绷着脸轻轻哼了一声,摆摆手道:“跟乔妍一起下去做下交接吧。” “好嘞,唐总您忙。”白起喜悦地跟着乔妍离开唐婉清办公室。 唐婉清又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最后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笑靥如花。 第十九章 阎王要见您 唐婉清和白起的婚事没用多久就在某些圈子里传开,整个江南上流社会的社交圈瞬间炸开了锅。 顶级白富美恋上穷保安这种故事本身就极具话题性,加上唐婉清又是中唐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这种级别的八卦甚至可以和某些一线明星曝光恋情的爆炸性相媲美。 受到最大冲击的当然是金凌阁。 虽然有过被保安扔出中唐大厦的耻辱经历,但他还是坚信他跟唐婉清之间只是暂时闹了矛盾,只要后面解释开、处理好,唐婉清还是会乖乖地投入他的怀抱。 他跟别人说起这些事,语气也是自信满满: “如果唐婉清真的对我那么绝情,真的要跟我一刀两断,你们认为我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她的办公室吗?不过就是暂时跟我闹别扭而已,她心里还是想见我的。呵呵,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妙,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你们不妨等着看,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半,唐婉清就会老老实实地依偎在怀里,让我为所欲为……” 这句话说出去的第三天,唐婉清五一结婚的消息就爆炸式地在圈内传开。 仅仅一天,金凌阁接到的各种渠道的询问和安慰的消息累积超过300条。 他原本还想亲自去问唐婉清,向她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伤心,直到另外一个消息传来:唐婉清的结婚对象是那个扔过他的保安白起。 一时间,金凌阁思绪万千。 本来他对那个保安的态度就很纠结复杂,又恨又怕又不屑又重视,简直一言难尽,如今得知居然是他取代自己和唐婉清结婚,那种复杂的情感再创新高。 一方面,他绝对不相信唐婉清那种优秀高贵的女孩会看得上一个保安,所以他们的婚事必然隐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所道的猫腻,甚至很可能就是唐婉清为了和自己赌气; 另外一方面,那个白起的身手实在惊人,连江南第一高手曹知豹都不是他的对手,对付起来十分棘手,而且他出身低微,行事却极其野蛮,尽管他和唐婉清只是形婚,但自己以后若想再去见唐婉清,无疑就等于给了他针对自己的机会。 那种不管不顾的野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做事完全不计后果,到时候若真被他伤到哪里,都不知道要去找谁说理。 思前想后,金凌阁暂时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他准备再多搜集一些有关这段婚事的信息,届时再亲自去婚礼现场观察一下,然后再考虑如何应对。 “实在不行,就翻了生死簿,让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生死簿,那是金凌阁最后一步棋,也是一记绝对的杀招,至少他这么认为。 实际上,此时此刻,生死簿的两位核心成员阎王和判官正在进行着一场有关组织未来命运的对话,对话风格是一如既往地简洁明了,没有任何虚饰。 阎王:“他放了孟婆,又要收了你,可见他并没准备和生死簿善罢甘休,而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判官:“用孟婆钓我,再用我引您出手。” 阎王:“说出你对他的终极评价。” 判官:“比您强,比我们所有人强。” 阎王:“若我们联手呢?” 判官:“最理想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大概率的结果是组织全军覆没。” 一声意味复杂的冷笑,阎王:“帮我约见他,我跟他谈谈。” 判官:“好。” …… 突然升任集团cfo贴身保镖的白起把老板唐婉清安全送到家之后,顺势向唐家人发出了一个邀请,他决定本周末请未婚妻一家去他家做客。 “按我们老家的习俗,男女双方在正式结婚前,要先相门户,如今我已经见过了你们家,接下轮到你们去我家看看,我到时会亲自为大家烧一桌菜,保证让你们前所未有的大饱口福。”白起语气颇为认真。 “你还会烧菜?”唐婉清质疑。 “今晚回去就学,不耽误。” 唐婉清:“……” “好,我们会过去。”沈雪华竟第一个站出来答应。 之后唐明远和唐敬德也地点了头。 唐敬德道:“我再过几天就要回武当,临走前是有必要去你家看一看,观其居,识其人。” 白起笑道:“无任欢迎。” 唐婉清也起了好奇之心,道:“那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别事到临头出丑。” 白起一笑挥手,转身离去。 “竟然有胆识邀请我们一家人去他家做客,我对这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唐明远自负阅人无数,眼光独到,但白起至今在他眼里仍裹着一层层浓厚的灰雾。 “如果他真的又能烧一手好菜,我就正式考虑接受这个妹夫了。”对唐敬德而言,婚姻大事,出身反而并不是最让他看重的,他最看重的是对方的品德和真正的本事。 白起,身手过人,通晓珠宝设计,若是再擅长烧菜,那简直算得上是一个全才,妹妹能嫁给这样一个人,纵然仍旧委屈,但终归好过金凌阁。 白起回到家之后,正要找美食的教学视频来看,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邻居梁文宝和……一个女孩。 白起想了想,起身去开门。 “嗨老白,又是我,你一个朋友来找你,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就请她去我家坐了一会。”梁文宝语气热络,特别有亲和力。 “谢谢了,你们都请进来坐吧。”白起看了那女孩一眼,神色不变。 梁文宝笑道:“我还有工作要做,就不进去打扰了,你们聊。” 白起只好把那个女孩单独请进屋。 “我叫魏小红,生死簿杀手,代号‘孟婆’,之前我们在恒昌千红店见过……” 那女孩进屋之后,迅速自报家门。 “坐吧,喝点什么?”白起毫不意外,指了指沙发说道。 魏小红并没有去坐,续道:“我今天冒昧登门,又更冒昧地借您邻居之手请您开了门,是因为我有事求你帮忙,这件事关乎我今后的人生方向,除了您,我实在不知道要找谁,所以……” 白起倒了一杯凉开水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来,抬头看着魏小红,道:“说吧,什么事?” “我想脱离生死簿,我想做一个可以在太阳底下自由自在行走的正常人。”魏小红面带祈求神色。 “你希望我庇护你?” “只要您能答应,我可以把我自己以及我所有的积蓄全都给您。”魏小红言辞恳切,没有半点作伪。 “这两样东西对我来说,都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可以给你做保姆,做饭做家务按摩推拿我都可以,而且我不要任何酬劳。” “也不需要。” “您要什么,只要您开口,只要我有,全都答应您。” 白起看着魏小红,忽然想到了纸牌桌的那位“黑桃q”,那个金发碧眼的疯女人,她曾经像魏小红一样恳求过自己:“如果哪天你决定离开,请一定要带上我,地球之大,你去哪,我去哪。” 后来白起当然没有带她,因为在他策划的那场大爆炸中,只有他一个逃出生天的名额。 “你刚刚说你会做饭?”白起问。 “嗯,我会做饭!八大菜系的菜,我都做得来。”魏小红像抓到了什么机会一般。 “好,那我给你两个考验:一,把你最擅长做的菜的菜谱详细地写下来; 二,按照菜谱挑个六菜一汤的经典组合,然后把所有食材和佐料买齐。”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通过考验,你就可以加入我的墨者行会。” 魏小红如闻仙音佛谕,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提出这种考验,岂非等于是同意了自己的请求? 晚些时候,白起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内容只有五个字: “阎王要见您。” 第二十章 生活系杀神 俗语里有句狠话叫做“送你去见阎王”,也就是“我要弄死你”的婉转说法,匿名邮件里特意将这句话发过来说,意义自然完全不同。 白起看完邮件,回了一个“可以,明晚”,就没在理会这件事。 放过孟婆,将判官收到麾下,目的就是要引出生死簿首领,当面通知他解散组织,因此这个结果也算在意料之中。 倒是判官,居然能那么快找到自己的邮箱,办事能力和黑客水准值得在意,看来灵机一动把他收进行会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关闭邮箱之后,白起开始搜索美食教学视频,热度最高的是一个名叫“南子柒”的网红美食博主的作品。 她的作品题材来源于中国人真实、古朴的传统生活,以中华民族引以为傲的美食文化为主线,围绕衣食住行四个方面展开。 她的美食视频没有旁白讲解,但整体过程却比较详细,从取材、处理食材到下锅、烹饪再到出锅,都有比较直接的呈现。 这些内容,对白起来说就已经足够,更多的细节他自己可以推导出来。 学习了理论,接下来就是实践。 第二天下班之后,白起自己去了菜市场购买食材和佐料,站在菜市场入口处,看着满场闹哄哄的人群,四处观察一下,最后目光锁定了一位看起来砍价就特别厉害的大妈,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那大妈先是到了水产区购买鲈鱼,问了价钱之后开始跟老板讲价,大妈火力全开,志在必得,有理有据,经过一系列你来我往的交锋,成功将鲈鱼单价砍掉5元,老板称鱼的时候几乎将“无奈”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白起走过来,指着那条鲈鱼说道:“老板,同样价钱的鲈鱼,我也要一条。” 老板手里掂着刀,看着白起,脸上的表情像生吃了鱼泡:“你小子还挺会抓住时机的啊!!!” 买完鱼,白起继续跟在大妈身后,前脚等她买完,后脚白起就跳出来:“俺也来份一样的。” 白起自然不是真的在意这些菜的价格,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就好像那些女人们,买菜的时候几毛钱也斤斤计较,买化妆品时,一两千块钱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要沾染人间的烟火气,就不必太出尘。 买完菜回到家,看到魏小红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门口等他,从外观看来,也都是各种各样的食材。 “您,自己去买菜了?”魏小红现在面对白起,还是不够自然。 “嗯,买回来先练习一下。”说着开了门,“进屋吧。” 魏小红把买的东西全提进屋,然后把需要冷藏的东西逐一摆进冰箱。 “今天先做个四菜一汤,有什么好组合推荐?”白起随口问道。 “四菜一汤么,这是国宴标准……”魏小红一愣,“您今天要招待客人吗?” “是啊。”白起语气轻松,“除了你,还有两位客人会来,好像也是你的熟人。” “我,我的熟人?”魏小红面露好奇。 “就阎王和判官。”白起随口道。 “啊!”魏小红脸色微变。 白起没有在意,问:“你觉得糖醋排骨、卤酥鸭、麻婆豆腐、清蒸鱼、火腿冬瓜汤这个组合怎么样?” 魏小红镇定一下情绪,点点头道:“可以。” “那就这个,你来给我打下手。” 说着话,两人选出需要用到的食材进了厨房。 “四菜一汤这个传统是从明朝开始的,明太祖朱元璋为整治达官贵人穷奢极欲而推行的宴席标准。”白起把昨晚从南子柒节目中新学到的知识点拿出来显摆。 魏小红一边腌制鲈鱼一边在想阎王和判官的事情,听到白起说话,应了一声“嗯”。 做菜最复杂的部分不是烧制的过程,而是配菜和下锅前的食材处理。 白起洗了葱姜蒜,然后切碎、切片、切丝。 魏小红看他落到如飞,刀功精湛无比,问道:“您做菜多少年了?” “昨天刚系统的学,以前很少做饭。”白起解释道:“刀功倒练了很多年,不过是在其他领域。” 其他领域指的当然就是杀手。 “难怪。”魏小红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工作基本搞定,接着就是下锅。 白起先烧汤、蒸鱼、煮了麻婆豆腐,然后再做卤酥鸭和糖醋排骨。 由于这几道菜都是他第一次做,因此他严格按照攻略步骤来操作,看得魏小红几次欲言又止,心里对他“刚学做菜”这个说法信了七八成。 他做菜的速度不慢,但步骤太过严谨,甚至到了程式化的地步,比如做糖醋排骨,焯水之后加各种佐料腌制,佐料的顺序都没有乱,至于煮、炸和焖的时间更是要精确到秒。 美食的精髓在于独特,这样按部就班地做菜固然效率高,但很难形成个人风格。 不过这些想法魏小红只敢在脑子里闪过,并不敢出言点评。 当所有菜全部上桌时,刚好是晚上8点20分,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们到了,麻烦帮忙开下门。”白起叫魏小红。 魏小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去开门。 或许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呢。 判官顾顺堂看到开门的是魏小红,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让开身体,一个身材瘦高、戴着圆框墨镜、留着络腮胡子的青年男子出现在魏小红面前。 “阎王!” 魏小红心中一震,暗暗吸口气,语气平静道:“请进。” 二人进了屋,魏小红发现他们居然还带了礼物过来。 “都到了。”系着围裙、正在摆碗筷的白起面带笑意地跟大家打招呼。 判官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类似那晚的压力,但他仍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客气道:“打扰了。” 阎王一言不发,安静地盯着白起。 本来以为他只策反了一个判官,现在发现孟婆居然也成了他的人,难道他真想收编整个生死簿? “这位戴墨镜的朋友不自我介绍一下吗?”白起看向墨镜男。 判官正要接话,被白起伸手阻止。 “本名阎罗,生死簿首领,代号‘阎王’。”墨镜男语气冷冰冰的。 “欢迎阎罗兄,”白起面带如沐春风的笑意,“现在阎罗兄可以把墨镜摘下来了。” “不摘。”阎王干脆道。 圆框墨镜是阎王对外的统一形象,就连判官也没有见过他摘掉墨镜的样子。 “客随主便,摘了吧。”白起坚持。 “要摘你来摘。”阎王语带挑衅,这明显是一个试探。 顾顺堂和魏小红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既清楚阎王有多可怕,又知道白起有多恐怖,这种层级的较量,他们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好吧。”白起似乎有些无奈的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右手慢慢向阎王抬起。 他和阎王的距离大概2米5左右,这样抬手根本不可能碰到眼镜,但诡异的一幕随后发生: 当白起的右手抬到和阎王的眼镜等高的时候,人也刚好到了阎王面前,随手便将眼镜摘下。 而阎王的左手堪堪举到胸前,慢了一步。 2米5的距离,转眼即止,速度快到连阎王都没能反应过来。 如果他不是摘眼镜,而是在喉咙上划一刀呢? 顾顺堂和魏小红看得既震撼又庆幸。 白起的确比阎王强,而且至少强一档。 “大家落座吧。” 白起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继续招呼大家。 阎王眼镜被摘,眸中愠怒一闪即逝,沉默地走到饭桌前坐下。 “今晚是我第一次做菜,而你们恰巧是我第一批食客,所以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尽管提。” 开动前,白起还是说明了一下。 阎王也不等大家,直接动了筷子,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吃完吐了骨头,又去吃卤酥鸭,接着是麻婆豆腐和清蒸鲈鱼,吃完后,用调羹盛了一勺汤,品尝一番,终于开口说话:“每一道菜都75分,平均也是75分,而且如果继续这么做下去,永远到不了80分或者更高。” “怎么说?”白起认真求教。 “匠气太重,缺少人情味。”阎王直言不讳:“做饭就像写作,都是个性化极强的工作,如果你按照固定的步骤和套路来操作,固然也能做出和写出具备一定价值的饭菜和作品,但这种饭菜和作品永远缺少人性和灵魂,没有值得怀念和回味的地方。” “美食,不只是和人的味蕾打交道,还要和人的精神打交道,不然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尝尽山珍海味还是想念‘妈妈做的菜’?人性!” 阎王说完,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起,虽然他说得过瘾,但他也担心白起被激怒后会突然暴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自己。 “虽然听一个杀手头子聊人性挺违和,但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白起并没有被激怒,他沉默片刻后,点头赞同了阎王的话:“美食包含着人性。” 这是白起的肺腑之言。 自大脑被深度开发之后,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人性在渐渐消失,做杀手的最后两年,越发地视人命如草芥,视他人如蝼蚁。 大脑提升的层级越高,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这也是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放任大脑拉满100%的原因,好像大脑本身也有种自我保护的机制,防止着那种最极端的情况到来。 当然,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目前还没有碰到过任何一个事件值得他动用100%的大脑来处理。 100%…… 那会是怎样一种状态,完全狂化?失控暴走?那还会是人类吗?对这个世界的破坏更大还是对自己的损害更大? 这是白起唯一无法推演和预知的事情,因为100%是最高,即使他用99%的思维去思考,都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 他退出杀手组织,回归生活,浸入生活,就是希望能在自己体内灌注更多人性,使自己沾染更多人间烟火,希望当100%那日来临时,他还能维持那么一点人性,不至于完全迷失。 顾顺堂和魏小红听到白起的话,暗暗松了口气,但白起接下来一句话又如一道平地惊雷,把他们震撼得当场呆住。 “对了,真正的阎王是怎么死的?” 白起给自己装了一碗汤之后,突然看向阎王问道。 第十八章 超级战士计划! 生死簿自从组建至今,判官换过三任,孟婆换过两任,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各换过一任,只有阎王一直是阎王,从来没有变过。 络腮胡子,小圆框墨镜,加上任务从未失手的履历共同组成了“阎王”这个经典形象。 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会留你到五更”,在生死簿这个组织中,此话同样成立。 然而,此时此刻,白起喝着火腿冬瓜汤、聊着天,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直接把顾顺堂和魏小红吓呆了。 阎罗本人也是一脸茫然,夹着排骨的筷子悬在半空,转头问白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白起笑道。 “我就是真正的阎王……”阎罗把排骨放进嘴里,轻快地嚼动,“所以我不懂你的字面意思。” 白起未置可否,转而问道:“生死簿成立十来年了吧?” “12年6个月。”阎罗说出精确时间,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 “嗯,也就是说接近13年了,13年前……”白起面带笑意地看着阎罗,“你大概只有六七岁吧,怎么可能领导得了这样一个人才济济的组织?”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阎罗把筷子放下,伸手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嘴,自然而然地站起身,道:“人已经见了,饭也已经吃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判官何等机敏,也看出了问题,但脸上仍是茫然无知的表情,他看着阎罗,语气不解:“就……这样?” “嗯。”阎罗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顾顺堂,魏小红,把他拦下来。”白起坐在原位,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顾、魏二人怔了一下,迅速做出决定,几乎是同时发动,闪身拦在了阎罗前面,动作行云流水、凌厉敏捷。 他们在白起面前束手手脚,但他们也只是在白起面前束手束脚。 “呵呵……”阎罗看着他们,冷笑一声,“你们倒挺识时务,莫非要拿我纳投名状?” 判官道:“以前我们是合作,现在我们要奉令,请您体谅。” 当白起对他们说出那句话时,就表示最后的考验已经到来,一旦错过,万劫不复,所以他们仅用了一秒就做出决定。 “宁做他人走狗,不愿一身自由?”阎罗微嘲道。 判官不赞同地摇摇头,道:“行走在黑夜中的自由,不算真正的自由。” “哦,你们这是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顾顺堂和魏小红默认。 阎罗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亮高亢尖锐,同时带着一丝癫狂的意味。 顾、魏二人如临大敌,全神戒备。 阎罗却没有对他们出手,转身回到先前的座位,看着白起,道:“你怎么看出我不是真正的阎王?” “眼神。”白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真正的阎王在得知我要收编生死簿后,看我的眼神不应该带有任何杀意、怒气和怨恨,而应该是绝对的冷静和客观,所以我才说,易容最难和最容易留破绽的部分是眼睛。” “这就是你一面就摘我墨镜的原因?” “可以这么理解。” “你对易容这么熟悉,难道说你也是位同行?” 白起笑着摇摇头,道:“我若是同行,生死簿现在已经被杀手界除名,你们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品尝我亲手做的美食?” 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是当代非著名闲散作家、游吟诗人,兼职墨者行会第69代巨子。” 阎罗正要接话,顾顺堂不敢相信地接道:“您真不是阎王?” 阎罗不答,指着白起,道:“你问他。” 白起笑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他是雄雌?” 说罢看着阎罗,问:“是你自己动手还是仍由我代劳?” 阎罗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随后起身去卫生间。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瘦弱、高挑,目露杀气的短发女孩从卫生间走出来。 那女孩算不上多么漂亮,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劲劲的气势,目光锐利,年少老成,一看就是那种极有个性的女孩,令人难以忽视。 “啊?!” 顾顺堂和魏小红看到“阎王”这个造型,惊得张大嘴巴。 他们一直奉为首领的“阎王”竟然是位20来岁的年轻姑娘! 甚至比魏小红还年轻几岁! “阎小罗,原地球第一杀手阎王的首席助理,二代阎王,现生死簿首领。”那女孩自我介绍道,声音竟带着某种奇特的软萌气质,和先前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完全不符。 “这怎么可能?!”顾顺堂失声道:“阎王真的……” 阎小罗眼中悲伤一闪而逝,然后淡淡道:“他死了。” 顾顺堂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魏小红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3年前,不,2年零10个月22天前。” 顾顺堂想到什么,道:“他那时在美国。” “没错,他当时在美国,”阎小罗突然笑了一声,笑意中饱含着说不出的苍凉和哀伤,“不过他那次去美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救人?” “我父亲,斯坦福大学生物学博士……” 阎小罗真正身份被揭开,那些在心中压抑良久的秘密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五年前,我父亲被选中,秘密加入了一个新项目的研究小组,起初他以为就是常规的科学实验,后来随着研究深入,才猛然发现那个小组其实是在研制一种打造超级战士的血清……” 听到这里,白起也抬起头,感兴趣地看向阎小罗。 “总之,我父亲意识到那个超级战士计划蕴藏着的极大危机之后,决意退出,但那时他的人身自由早已被人限制,而且他们还拿妈妈和我的安危威胁父亲,逼他继续自己的研究……” 白起不想听这些细枝末节,直接发问:“他们的研究最终成功了吗?” “成功了95%,”阎小罗道,“我父亲在自己的研究中动了手脚,给那血清留下了5%的缺陷,等于给血清的效果加了一个时效。” 白起在大脑中自行将各种线索逻辑进行归纳法分析,然后问:“阎罗是死在「超级战士」手上的?” 阎小罗怔了下,没想到白起可以这么快猜到结果。 “是的,他将我父亲救出之后,遭遇了第一批唯一一位实验成功的超级战士,然后被他用拳头……” 阎小罗吐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用拳头打死了。” 以阎王的实力,竟然被95%完成体的超级战士用拳头生生打死,那超级战士的绝对攻击和绝对防御到底有多么恐怖? 白起想起当年训练营时打的那些药以及喝的那些不明液体,成分固然不同,但效果想必有共通之处。 “我已经将我的秘密全告诉你们了,现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阎小罗看着白起,语气正正经经。 “问。” “你要不要做阎王?” “不要。” “那你做地藏王,我继续做阎王,生死簿由你来领导。” “从今以后,生死簿的确要我来领导,但它的名字和业务范围要改一改,名字改成:墨者行会,业务范围将‘杀人’这一项彻底删除。” …… 美国,斯坦福大学,道兰顿教授办公室。 “唐,诚实点,你毕业之后真的会留在美国,不会回去继承你爸爸那亿万家产?” 道兰顿教授看着眼前那位相貌气质出众、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第五遍问道。 “教授,我可以确定这一点,我会继续留在美国,继续「新生血清」的研究,争取将隐藏在血清中的破绽完全剔除,研制出真正完美的‘超级战士血清’!” 被称作“唐”的年轻人用流利的英语和教授对答,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意:“至于家产,有我的哥哥和姐姐继承,轮不到我这个私生子。” “我希望如此,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把「新生」更多的信息转达给你。”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再见,教授。” 唐退出道兰顿办公室,刚才脸上温暖的笑意陡然变成嘲讽。 “等你给我转达信息,估计要等到下辈子。” 第二十二章 东海龙王曹升龙! 阎小罗用一顿饭的功夫把她和阎王之间的故事从头到尾简略地说了一遍,整个听起来有点像翻版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叛逆少女和一位莫得感情的杀手大叔比邻而居,某一天,二人因巧合相识,成了朋友,后来又在慢慢相处的过程中产生感情,少女知道了大叔的身份,闹着要跟他学开枪、用匕首,同时又反过来教他外语和古诗。 少女天赋异禀,无论是枪还是匕首,都学得极快,用得极精,大有青出于蓝的意思。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少女出于好奇,跟着阎王出了一次任务,二人完美配合,少女就此出道。 之后就碰到少女父亲的事情,阎王被未完成版“超级战士”打死,少女阎小罗继承了阎王的衣钵和意志,成为“二代阎王”,延续着阎王的传奇。 至于少女有没有问过阎王“人生是一直这么痛苦,还是只有小时候才这样”,以及他们有没有互相说过“我爱你”,阎小罗没说,大家也没问。 故事就这么平淡地讲完,可以听得出来,阎小罗刻意删去了所有惊心动魄的桥段。 顾顺堂和魏小红听得一言不发,心中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原来他们的首领居然是这样的阎王! “所以你在酝酿着复仇?”白起听完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触,随口问道。 阎小罗摇头,“我不知道,虽然他说我的本事早晚能超过他,但面对超级战士那种怪物,我没有任何把握,感觉再练一百年也不是它的对手。” “就是说,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过美国队长,他可是能打上一整天也不会累的男人?” “除非我也注射那种血清。”阎小罗语气始终平静,显然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有99%的概率会爆体而亡。”白起尖锐地指出。 阎小罗沉默。 白起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唯一出路就是加入墨者行会,有我罩着你,什么超级战士,什么血清可乐,谈笑间,灰飞烟灭。” 阎小罗瞥了白起一眼。 白起不以为意,道:“相信我,做杀手没前途的,我白起平生最讨厌的行业之一就是杀手,比如我,即使做无业游民,即使干作家和诗人,也不会干这行,除了来钱快,有什么价值?” “可是你却取了一个‘杀神’的名字。”说到这个代号,阎小罗突然想到什么,道:“他以前跟我说,杀手这行,各有千秋,但却有位公认的全世界第一,无人质疑,他的代号就是‘杀神’……” 阎小罗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颇为激动,但很快归于平静,补充道:“他也一直把杀神奉为自己的偶像。” “呵,杀神……这牛皮吹的,”白起波澜不惊地说道:“有时间我去会会他,保证把他揍成二五仔。” “恐怕您没这个机会了。”顾顺堂突然接道。 “怎么说?”白起好奇。 “杀神死了,死于一场大爆炸。” “不是说世界第一吗?”白起语带嘲讽。 “呃……”同把杀神当做偶像的顾顺堂一时语塞,随后解释道:“据说他所在的组织派出了一位排行第二的顶尖杀手,同时带着三位一流杀手去清理门户,结果和他同归于尽。” 白起脑海中迅速掠过他反杀黑桃a、红桃k和梅花q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他把小王引进那座埋满炸药的大楼的一幕。 “算他走运。”白起道。 顾顺堂和魏小红相视一眼,不发表意见,阎小罗则撇撇嘴。 “好好想想吧。”白起道,“现在行会初创,你们最早加入,都可以成为我的心腹,以后行会壮大,人越来越多,你再想加入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他说得貌似实话,但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有点自吹自擂。 “给你6秒钟的时间思考……”白起看着阎小罗。 “只有6秒?”阎小罗不满。 “5!” “我同意。”阎小罗身份曝光,偏偏又干不掉白起,其实已经没办法继续扮演阎王,再加上判官和孟婆已然叛变,她除了跟着叛变,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白起一锤定音:“那咱们行会的初始成员就这么定下来了,以后大家同舟共济,干一番大事。” 阎小罗不置可否,顾顺堂和魏小红点了点头。 “今天回去之后,你们要温习下《墨子》,查阅下相关的资料,搞清楚咱们墨者推行的理论和奉行的准则。” 顾、魏二人齐声应道:“好的。” 阎小罗问:“所以墨者行会以后主要做些什么?” “我还没想好,”白起实话实说,“你们也可以一起想想,有想法就告诉我,对了,为了方便以后沟通,咱们来面对面拉个微信群。” 阎小罗:“……”这是什么草台班子,果然还是在生死簿做杀手靠谱啊。 建好群之后,白起随口道:“既然小阎同学你刚刚提到超级战士的问题,那咱们行会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来办这个超级战士的案子吧。” 阎小罗、顾顺堂、魏小红:“……”这案子,是说办就办的吗? 从白起家离开之后,阎小罗再次问顾顺堂:“你对这家伙做的背调到底靠不靠谱?我怎么觉得他像个搞传销的?” “所有的资料我都反复确认过,没有发现问题,我还亲自去了一趟皖城,去那家孤儿院做了调查,身份属实。” “18岁之前他都待在庐州,读完高中之后来到江南,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培训老师、肯德基服务员、房产中介、健身馆助理教练、保安……不过主要工作是给人代笔写文,所以他说自己是闲散作家这点其实没错。” “那他那一身古怪的功夫哪里学的?”阎小罗问。 “这是我所有调查中唯一的疑点,不知道他是因为怎样的奇遇学的这身功夫,不过既然是奇遇,想必自有隐秘之法,实在推算起来的话,应当跟墨者行会有关。” 阎王陷入沉思,良久之后,道:“判官,你那边生死簿的线索先不要断,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判官面露难色。 “总要给我们一段时间扫扫尾吧。” “可以,但我要如实向他汇报。” “行吧。”阎小罗摆摆手。 出了小区,三人分道扬镳。 …… 西湖修身馆。 曹知豹此时正在跟一位身穿白色练功服的青年男子叙述他跟白起的那一战,由于交手时间有限,一招定胜负,因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也没有过度夸张、修饰,如实地讲述了整件事的经过。 “主要是赢在身法上。” 那青年男子听完,做出判断,“来,你跟演示一遍。” 说着二人拉开距离,那青年男子对曹知豹说道:“你不要留手,尽全力向我发出攻击。” “嗯。” 曹知豹应了一声,身上气势陡升,可以听到他体内正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来了!” 他吼了一声,大步撇开,惊涛扑面般冲向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微微颔首,身体一侧,人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残影顿住,他出现在曹知豹身后,伸手按在曹知豹的后颈处,问:“是这样吗?” 曹知豹收了架子,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 “成,你帮我约下他,就说东海曹升龙,请他过来搭搭手。”青年男子气定神闲地说道。 “二哥,你要跟他过招?我怕,我怕……” “你怕我们会两败俱伤?”这位有着“东海龙王”之称的海市大亨洒然一笑,道:“不要担心,不搭搭手,怎么确定跟他做什么程度的朋友。” 第二十三章 还是一招! 周六。 白起在家请客,宴请未婚妻唐婉清一家。 六菜一汤,全是他亲手做的,这次他没有严格地按照某某食谱和步骤来操作,顺心而为,凭感觉而动,点到即止。 对唐家人而言,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围着这样一张饭桌,吃着这样一顿午饭,感觉还是很奇特。 “味道都不错,甚至可以说接近了某些餐厅大厨的水准,你以前也学过厨师?”唐敬德望向白起问道。 “嗯,主要是看美食类的教学视频,再参考一些书目食谱,剩下的靠自己摸索。”白起坦然一笑,“想生活得自在点,就什么都要学点。” 唐明远和沈雪华看着白起,目露赞赏之色,在确定他要进唐家门的基础上,自然是发现他越多的优点越好,不然他们也会有社交压力的。 “什么都学点么……”唐婉清意味深长地看着白起,“那除了功夫、珠宝设计、做饭、写作这些你还会什么?” “那得看需要什么。”白起微笑。 “大言不惭。”唐婉清嘟囔道。 “你若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白起提议:“你随便出个题目,然后定个时限,我来完成。” 唐婉清想了想,道:“4月底,冰岛那边有个客户到公司这边来考察,你如果能在那客户到来之前学会冰岛语,我到时就让你负责接待她,怎么样?” “没问题啊,冰岛语属于印欧语系嘛,印欧语系是世界上分布区域最广的一个语系,学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度。”白起之前去冰岛休过假,所以本身就掌握冰岛语,说这话毫无压力。 唐婉清“呵呵”一笑。 唐明远道:“你们还是换个赌约吧,接待客户这种事不能儿戏。” 唐婉清道:“爸,你放心,我有备用方案,我就想看看他到底能学到什么程度。” 白起笑而不语。 之后聊起婚礼事宜,白起道:“到时候我可能也会邀请几位朋友来参加婚礼,回头我写几个请柬。” “给你带过来了,你要邀请谁,自己把名字写上就行。”唐婉清不经意道。 白起笑意温柔地看了唐婉清一眼,点头“嗯”了一声,后者自然而然地低头吃饭,避开白起的眼神。 沈雪华问:“小白,你找到自己的家人了吗?” “还没有。”白起摇摇头。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沈雪华目光和蔼地看着白起。 白起心中一动,微笑点点头。 好多年了,这种突如其来,似乎隐隐超出了自己控制的情绪。 饭吃到一半,白起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起身去开门,看到邻居梁文宝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可爱小男孩站在门口,小男孩目光炯炯有神,简直就是他爸爸的翻版。 “嗨老白,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呢,啥事?” “没事啊,今天我媳妇带着儿子过来,做了几个菜,我想着你没吃饭,就过去喝一杯。” “那不巧了,今天我未婚妻、岳父岳母和大舅哥一家过来做客,我正在招待他们……”白起有意压低声音。 “哦哦,那不打扰了,哈哈,子初,跟叔叔拜拜。” 小男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白起,抬起小手上下摆动。 白起隐约感觉一道朝阳照进心中,笑着跟小男孩摆手,随口问:“多大了?” “刚满13个月。” “真可爱。” 二人又简单交流几句,各自回屋。 “邻居?”唐婉清问。 “嗯,喊我过去吃饭的。” “这么热情。” “对啊,人挺好的。”白起认真道,这种温暖的人情味,犹如清泉细流,涓涓流过心田,无声地浇灌着他的人性。 “不过,我在这没住多久,除了元大爷和这位邻居,其他人一般很少登门。”白起道。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起来。 “诶……”白起冲大家笑了笑,再次起身去开门,这次来的也是位熟人。 江南第一高手曹知豹。 “打扰了白先生。”曹知豹语气非常客气,然后双手递上一个帖子,道:“这是我二哥曹升龙的请柬,还请白先生明晚拨冗赴会。” 白起接过帖子,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白起兄弟,听三弟知豹所述,阁下高招神妙,一时技痒,故起以武会友之心,明晚7点半,江南修身馆,专等白兄弟登门赐教。” 落款是:东海曹升龙。 “没问题,明晚我会准时赴约。”白起收了帖子。 “那就不打扰了,告辞。”曹知豹一拱手,转身就走。 白起回屋,顺手将帖子放在茶几上。 唐敬徳问:“曹知豹?” 白起点点头:“嗯。” “他要干什么?” “替他二哥曹升龙来找我约架,还发了名帖,特正式。” 唐敬徳脸色微变,唐婉清握着筷子的右手也是一顿,看向白起。 “东海龙王曹升龙,据说功夫已经到了‘神明’境界……”唐敬徳语气有些担忧,“明晚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可以啊。”白起同意。 唐敬徳说要跟白起一起去,那是去壮声势、当帮手的意思,白起答应得那么随意,好像是带他出去见世面、看好戏一样。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过饭,白起又陪唐明远下了几盘象棋,他并没有故意让步,三局全胜。 唐婉清安静地站在一旁观棋,实则一直在观察白起,她发现,二人下棋时,白起的表情比爸爸还淡定。 不单单是因为他棋艺高超,纯粹是一种性格的表现。 唐婉清发现一个规律,形势对白起来说越紧张,他就越冷静。 令人生畏的特质。 下午3点,唐家人离开白起家,白起送完他们,回去洗碗,刚到门口,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顾顺堂发来的信息: “生死簿目前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处理,会在一周之内搞定。” 白起回了个“嗯”。 随后,白起好似忘记这些事情,专心洗碗,认真打扫卫生,然后开始古书籍。 知识。 是白起目前最有兴趣挖掘和记录的东西。 因为那是传承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白起决定静下来的时候,生活中便很少再有什么东西能干扰到他。 凡是想得透彻了,自然而然就能轻松摆脱。 譬如李耳,譬如释迦牟尼。 白起一直有个猜测,老子和佛祖就是那种大脑开发到100%的圣人。 只是一个猜测,目前还未找到足够证据。 …… 周日,晚上7点半。 白起和唐敬徳准时出现在江南修身馆门口。 曹知豹带着馆内几位工作人员早在门口等候迎接。 7点36,白起、唐敬徳和东海龙王曹升龙见面,双方难免有一番寒暄。 不过,由于名帖事项说得很清楚,瞎客套的话倒也没有,一身白色练功服的曹升龙介绍完他今日请过来的几位重量级见证人之后,飘然下场,直接向白起邀拳。 白起向场中走一步,大脑运动程度就加10成。 30%! 40%! 45%! 50% 55%! 白起停下脚步,总算用具体的数据比对出曹升龙的真正实力。 小于等于55%。 看来果然是入了化劲神明阶段。 曹升龙站在那里,面带笑意,一动不动,犹如渊渟岳峙,磅礴的气势引而不发,但已足以充塞全场。 白起一如既往地没有散发出任何王霸之气,只是他双目的颜色清澈透明得犹如两颗宝石,表情也是冷静如恒。 “知豹用龙形搜骨没能挡住你,我今日也来试一次。”曹升龙语气轻松,神态潇洒,显然对自己自信十足。 到了他这个级别的武者,那种必胜的信念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这就是神明的气场,通透,大彻大悟。 白起面带笑意,示意曹升龙可以开始。 “知豹,看清楚了!” 曹升龙叫了一声,忽而身体舒展开来,犹如雄鹰展翅。 嘭—— 曹升龙身上的白色练功服跟着莫名鼓胀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身体每一处都蕴着爆炸般的力量。 呼—— 一阵大风呼啸而起,整间修身馆的气压都随之一闷。 曹升龙顺势向前跨出一大步,无论幅度、速度、力度、角度都接近完美的一大步。 白起已完全被龙形罩住,接下来就等着被曹升龙一举擒拿。 唐敬徳看到这一步,脑海中陡然闪过的念头是,除了师父和大师兄,没人能躲得过去。 念头初生,看到白起化作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虚影脱离掌控。 下一刻。 曹升龙像被点住穴道,突然原地定住,脸上神色则变幻不定。 而在他身后,白起背对着他而站,回手刀停在距离他后颈的三寸处: “你试也不行。” 白起盖棺定论。 因为他还是用了对付曹知豹的那一招赢了曹升龙。 还是那一招。 还是一招。 第二十四章 我感觉我就像小说中的男主角! 传统国术比武时,分胜负和见生死不同,分胜负有时拉拉手就能得出结论,双方气势、状态、功夫深浅,试一试,心里就有数,这叫行家功夫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见生死不同,那种不死不休的厮杀真的可能像中写的那样,要打几百回合,你一拳我一拳,你一腿我一腿,能站到最后的那位就像李当歌说的,打得着,躲得了,顶得住。 而试招,和以上两种情况又不同,比如徒弟和人比武,一记直拳打出,结果被对方破招,师父不服,换他来打这一记直拳,一旦成功,既找回场子,又能给徒弟做个示范,这叫试招。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徒弟没打中,师父也没打中,输得更惨,就好像《风云第一刀》中的上官金虹,他听说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谁都接不住,他想试试看,结果他就死了。 曹升龙显然也是这种情况,他弟弟以龙形搜骨对付白起,结果被一招破了,他认真研究过,脑海中无数次推演白起的真实实力,最后决定,用同样一招来替弟弟找回场子,结果,他也同样败了。 一招,就一招,且和他弟弟曹知豹描述的是同一招。 唯一的区别是,对方这次的速度更快。 这就意味着,对方在破这一招方面颇有心得。 “大意了,本想着用同一招试试白兄弟的身手,没想到白兄弟的实力比我想象中强得多。”曹升龙笑着说道。 “曹先生的意思,若刚刚不是用这一招,有机会占了上风?”白起反问。 “那不敢说,”曹升龙摆摆手,“不过情形或许会略有不同。” 白起也笑了笑,道:“那就再试一手。” 白起转向曹升龙,面带笑意地邀战。 人都特意写了名帖,当然要打个痛快。 曹升龙也正有此意,点点头,目光锁定白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那么浮夸,脚步稍移,身子略侧,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这次,我先来了。”白起甩了甩手,回头看了唐敬德一眼,道:“大舅哥,看清楚了。” 话音落时,人影已经射出,看着那道虚影的去向,竟是要直取曹升龙正面。 之前白起的几次出手,都是靠鬼魅的身法取胜,这次正面碰撞,不知结果会如何。 曹升龙面色不改,看准对方身形,干脆利落地迎了一拳。 化劲神明,气力收发自如,无需回势蓄力,早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加之曹升龙早年争霸东海,久经沙场,象蹄重拳更是不惧任何正面碰撞。 嘭! 拳势破空,发出爆炸声,在修身馆内回荡不绝。 但, 曹升龙这拳却是打空了。 白起的人影凭空消失,好像刚刚那道虚影只是幻影一般。 曹升龙心中警兆陡生,双足猛一蹬地,身形也化作残影离开原地。 等他重新定住身形,目力所及,仍旧没有发现白起的影子,一种极度强烈的危险瞬间笼罩全身。 “身后,二哥!” 曹知豹脱口叫出。 与此同时,曹升龙感觉到后颈一凉,已被人用手刀贴住。 “还是不行啊。”白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曹升龙放弃抵抗,苦笑着摇摇头,叹道:“没想到还是低估你了啊……愿赌服输,我这次算是心服口服了。” 白起也不再咄咄逼人,客套了句:“承让。” “可否问一句,刚刚你施展的是什么身法,竟可以以虚乱实?” 曹升龙想到刚刚那道骗过自己眼睛的虚影,心中没来由一阵发怵,那特么还是属于人类范畴的技能吗,那特么是影分身吧! “你想一想电风扇就明白了。”白起简单解释了一句,朗声道:“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示意唐敬德走人。 “白兄弟稍等一下。”曹升龙赶紧叫住他,道:“正如我名帖上所说,今日请白兄弟过来是以武会友,现在武已比完,请允许我表达下自己的诚意……” “不必了。”白起摆摆手,“说是以武会友,就是以武会友,除了武之外的东西,都不用提。” 曹升龙怔了一下,笑道:“有道理。” 说着掏出一张黑色名片递给白起:“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以后白兄弟到了东海,可随时找我。” 白起接过名片,看到上面只写着曹升龙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好。”白起将名片收起,随口道:“我五一在云漫酒店举行婚礼,曹先生届时若是有空,可去喝一杯。” “白兄弟开口相邀,我一定到场。”曹升龙也不管是不是客套,当场答应。 “告辞。” “请。” 白起和唐敬德离开西湖修身馆。 “能跟我说说你那用的是什么身法吗?”上车之后,唐敬德忍不住问道。 “影分身。”白起答道。 “……” “开玩笑的……是闪现。” 唐敬德放弃询问。 …… 洛杉矶飞往东海的飞机上。 唐赟端坐在椅子上,一脸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此时,飞机刚好从一片云海上空掠过,雪白的云团连绵相接,如无边无垠的地毯铺展在云空中,和碧蓝如洗的天空辉映成趣,静谧而壮丽,心中不得不感叹造物主那独一档的审美。 飞机轰然前行。 忽然,云海陡然掀起冲天巨浪,聚成一座座巍峨高耸的云山,在日光的辉映下,更显傲然夺目,有种震撼人心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 注射血清之后那种由内及外的剧痛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处于能忍受的范围之内,相信用不了一周,他就能完全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这具各项数值都得到完美提升的“超级战士”的身体。 智力、速度、力量、耐力以及战斗技能,全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他有种感觉,我能打一百个! 不得不说,老天待他不薄,不仅让他成功从道兰顿教授那里骗到“完整版血清”,还让他的身体承受住了血清带来的恐怖冲击力,充分吸收了血清。 布局这么久,总算收获还不错。 此次回国,他就要把他和妈妈之前失去的东西,一一拿回来,把他们之前受过的委屈,十倍百倍地奉还回去。 沈雪华、唐婉清、唐敬德……甚至包括父亲唐明远,你们欠我们母子的,现在要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们。 正思考着这些,忽然心中一动,看到一壮一高两个北美男子走进机舱,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唐赟身上。 他们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然后向唐赟亮出黑色配枪,语气低沉道:“交出你偷走的血清,否则,我们现在就要将你扔下飞机。” 唐赟看了二人一眼,微微一笑,突然站起来往后一靠,满脸惊惧地大叫:“我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你们不要杀我!” 那两个男子皱起眉头,同时伸手去捉唐赟,要将他完全控制,然而,他们的手才刚伸出去,猛地感到侧颈被重击了一下,然后意识慢慢涣散,晕了过去。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到底是谁,用什么击打了自己。 唐赟早已闪电般收回手掌,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恐慌,大叫着:“疯子,两个疯子!” 不多久,空警赶了过来,简单问了唐赟几句,见他情绪激动异常,不再多问,将两个倒霉特工带走。 “小赟,怎么了?” 从睡梦中惊醒的宋曼玲茫然问道。 “没事,妈。”唐赟冲妈妈灿烂一笑,“你继续睡吧。”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中的男主角。 强大,孝顺,带着一身仇恨,从国外归来! 第二十五章 你动她一个试试看! 西湖修身馆。 曹升龙请来作见证的那几位武道大佬已经离开,馆内现在只剩下曹升龙和曹知豹两兄弟。 曹升龙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微闭,脑海中把他刚刚和白起的那一战进行复盘,尝试着用脱缰般的意识去捕捉白起身法的破绽。 但可惜,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也就是说他靠想象都赢不了白起,破不了他的身法。 果然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半晌,曹升龙叹了口气,睁开眼睛,问道:“知豹,你刚刚看清了吗?” “最后一刻看清楚了。”曹知豹道。 曹升龙苦笑摇头,“那时看到已经没有意义了。” “二哥的意思是旁观者不应该插嘴。” “不是,那时即使有提醒也已经来不及了。”曹升龙目光深远地看向门外,解释道:“白起之所以能那么快赢我,除了他身法诡异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的动作做出了精准的预判,先用虚影佯攻,逼我离开原位,然后再提前到预判的位子站好,等我靠近。” “如果二哥你没有出那一拳呢?”曹知豹问。 “那虚影可能就要变成实影。” 曹知豹受教地点点头,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么说,白起的功夫也练到神明境了吗?” “那也未必,”曹升龙推敲道,“他可能只是掌握了某种奇特的身法,然后将其练到了极致,这就像打篮球,你的身体素质、体重、弹跳等各方面都没有达到最强,但你的三分变态准,那你同样能纵横赛场。” “这么说,岂不是永远摸不准他的真正实力了。”曹知豹语气中还是替二哥报了不平。 “知豹,看问题不能这么片面,那身法就是他实力的一部分。” “嗯。” “除了这些,此人在人情洞察方面也颇有眼力,判断出我要下重礼结交他,居然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曹升龙貌似自言自语,“也是,若真的只是个单纯的武夫,又怎能轻易博得中唐集团公主的好感,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曹知豹推测二哥的心思,道:“那他这次婚礼,咱们好好准备个礼物?” “嗯,是要好好准备一下。”曹升龙想到什么,微笑道:“不知道他的身法和鬼谷子集团打造的仿真型智能机器人相比,哪个更快?” 鬼谷子集团,前代传奇商人王子牙所创,乃是世界名列前茅的科技公司,据说该公司不仅跟政府有着各方面的深度合作,跟一代武学宗师李当歌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谓财势通天,背景深不可测。 该集团现任董事长王蛇,正是王子牙长孙。 …… 东海彩虹机场。 唐赟、宋曼玲母子以及徐传福走出机场,上了一辆等候他们多时的加长版商务车。 商务车一路飞驰,一个小时后,来到一个位于老城区的高档小区,直接刷车牌驶入大门,左拐右拐一番,驶入地下车库。 唐赟和宋曼玲在这个小区住着的是一处220平米的大平层,很多年就置办下来的房产,是唐明远藏娇宋曼玲的金屋。 尽管这些年唐赟和宋曼玲母子一直待在国外,但这房子却始终为他们保留着,且定期有人过来打扫。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好之后,司机和徐传福一起帮着唐赟和宋曼玲把行李提上楼。 由于事先早有安排,其后的安置也非常顺利。 待一切办妥,宋曼玲给唐明远打了一个电话,跟他说自己已经到东海,希望他晚上能过来这边为自己和儿子接风。 唐明远没有答应,安抚说过两天有空再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唐明远立即给心腹徐传福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江南见他。 之前唐明远请高级私家侦探侦查沈雪华被刺杀一事,已经有了结果,结果显示,幕后主使操纵这次刺杀的主谋不在国内,而是在国外。 唐明远用脚指头也想得到是谁。 宋曼玲和沈雪华斗了这么多年,彼此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尤其是宋曼玲被沈雪华逼到美国之后的这些年,那种仇恨变得更加不可调和。 随着唐赟即将结束在美国的学业,宋曼玲回国的心思越加迫切,因此才出此下策,买凶刺杀沈雪华。 不过,她一个身居国外的女人,要遥控策划这么一件大案,自然多有不便,那么在中间跑腿和传递信息的人是谁,已然呼之欲出。 “妈,你别伤心,明一早我就亲自去趟江南,把爸爸给请过来。”唐赟鉴貌辨色,知道母亲想念爸爸,因此出言安慰。 宋曼玲道:“你不要自己去江南,免得又受那一家人的欺负。” 唐赟笑道:“妈,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有能力保护你和我自己,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小男孩。” 唐赟说这些话时,语气自然,不带任何喊口号的意味,像是在述说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宋曼玲看着自信稳重的儿子,心中很是安慰,道:“你爸已经答应我有空就会过来,所以咱们不急,让他先忙完工作再说。” 唐赟不置可否地笑笑。 第二天,唐赟起了个大早,坐上了最早一班去江南的高铁,不到7点就在江南下了高铁。 他从高铁站打了个车,直奔唐家别墅。 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爸爸带到东海去和妈妈见面。 40分钟后,出租车来到紫云别墅,唐赟付钱下车,上前去按门铃。 “请问你找谁?” 门口保安走过来询问。 “我找唐明远。”唐赟不卑不亢,“请帮我通报下,就说他那个刚从国外念书回来的私生子要见他。” 那保安对雇主的这个情况似乎也有所了解,说了句:“稍等下。”然后真的进去替他通报。 作为保安,他们只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即可,至于那些豪门恩怨、是是非非,与他们无关。 不多久,唐明远、唐敬德和唐婉清一起从屋里出来,远远看到他们,唐赟眼中掠过一道寒芒。 “小赟,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地跑过来了?”唐明远万没料到唐赟居然敢亲自登门来见他。 “我妈想见你,现在跟我去东海。”唐赟语气淡淡的。 唐明远皱眉,对唐赟这种态度明显有些不满。 “你这什么态度,什么语气?”唐敬德怒道,“你在国外这几年就学了这些东西吗?” 唐赟看向唐敬德,然后“噗”地对着他吐了一口唾沫,道:“你算个屁,敢对我指手画脚,你在武当山这几年就学了这些东西吗?” “你说什么?!”唐敬德向前走了一步。 “敬德!”唐明远赶紧叫住他,“你进屋去。” 唐赟嘲讽地冷笑一声,道:“你还是赶紧滚回屋去吧,再继续在这狂吠,我不敢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唐敬德忍无可忍,想要冲上前去抓唐赟胸前的衣服教训他,但…… 迎接他的却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 唐敬德反应也快,赶紧回了一拳,接着听到“咔嚓”一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向后连退了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就是武当功夫吗?”唐赟忍俊不禁,“不是用来搞笑的吧?” 唐敬德左手托住麻痛的右臂,脸上惊怒交集,看向唐赟的眼神有愤怒、有茫然、有震惊…… “走吧。”唐赟看向唐明远,“别让我妈等太久,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唐明远看着唐赟,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唐赟,你今天过来到底要干什么?”唐婉清上前扶起大哥,冷冷地看着唐赟。 “你管得着吗?” “你打了我大哥,对我爸爸无礼,我就管得着。”唐婉清看到大哥受伤,心里已是怒不可遏。 “哦,看样子你是以为我不打女人?”唐赟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也对,对别的女人我向来是很客气也很尊重的,至于你和你们家那个嚣张跋扈老女人,再惹恼了我,我一样把你们打得妈都认不出来。” “你动她一个试试看。” 就在这时,一辆奔驰商务车在门口停下,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从车里下来。 第二十六章 我的真正身份其实是龙组组长! “你动她一个试试看。” 白起从车里下来,轻描淡写地看了唐赟一眼,然后直接走到唐敬德跟前,替他摸了下腕骨,道:“折了,让武哥送你去医院吧。” 唐赟冷眼看着白起,猜到他的身份,但还是开口问道:“你是……” 刚开口说两个字,突然眼前一花,本能地要向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一阵凉风扫过,听到“啪”地一声,脸颊传来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定睛一看,眼前四人全部站在原地,根本没有人动过,感觉刚刚打他耳光的就是那阵风。 白起! 据他之前掌握的消息,白起就是唐婉清即将要结婚的对象,表面是中唐集团的一个保安,其实是唐明远暗地安排进公司负责保护唐婉清的高手。 就他刚刚展示出来的身手,尽管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但也确实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至少自己就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来去如风,倏忽不见! “我最讨厌别人打我的脸。”唐赟目光阴沉地盯着白起,暗中蓄势,准备还他一耳光。 白起闻言,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不再看唐赟,扶着唐敬德朝车子走去。 唐赟一步跨到白起旁边,反手朝他脸上抽过去。 跨步,抬手,动作也是一气呵成、迅捷如电。 呼—— 掌风带起,刚好从白起脸庞掠过,连他脸上的毫毛也没能碰到一根。 避开了?! 唐赟这一惊非同小可,来不及多想,双脚蹬地,猛地向后闪退,同时凝神防范,以免白起趁势反击。 但,白起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拉开车门,把唐敬德扶了上去。 故作姿态? 唐赟心中泛起嘀咕,同时对白起的实力做了重新的评估: 他比之前收到的情报中说的还要强大和诡异。 若说他刚刚的偷袭得手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那现在轻松避开自己的一耳光就完全是实力方面的差距了。 “打得着,躲得了,这不正是李宗师论述技击国术提到的精髓吗?看来即使是注射了血清,也不能太过骄傲自满,还要继续消化血清,继续全面提升自己。” 脑海中正转着这些念头,听到父亲唐明远说道:“唐赟,你先回东海去吧,今天你到这里胡闹一通,把你大哥的手也打断了,即使心里有气,也该能消一点了,我这周会抽时间过去。” 唐赟本来打算今天即使是绑也要把父亲绑到东海去见妈妈,但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白起,计划不得不临时做出调整。 他也不理父亲,而是看着白起,问道:“敢不敢单独聊聊?” 白起把唐敬德送上车,回过身,望着他,道:“我现在在上班,你想找我聊,晚上7点后去清雅花苑62幢602找我。” 这话倒不算是忽悠他,白起现在的工作是唐婉清的贴身保镖,每天早晨八点之前,乔武会准时把他接到紫云别墅来接唐婉清去公司。 “好,我晚上去找你。”唐赟说罢,转身就走。 唐明远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悔意。 唐婉清看了爸爸一眼,一言不发地进屋了。 虽说在顶级富豪圈子里,这种事不算罕见,但前提是你要能力搞好两位(或更多)夫人之间的关系,如果你没有这种把握和能力,那你要么放弃三妻四妾的美梦,要么就一直承受这种撕裂的心灵折磨。 不管你怎么做,永远会有一方怨恨你、谴责你,不,是两方都会心存怨恨,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这就是自作自受。 而更让唐明远寝食难安的是,他“两位夫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搏命的地步,他昨晚连夜审问了徐传福,最终确定那个杀手就是宋曼玲雇佣的,虽然徐传福竭力争辩说他才是幕后主使,和宋曼玲无关,但唐明远怎么可能相信? 这就是一个死结。 尤其是随着宋曼玲母子的回国,那场战争势必还要持续下去,甚至愈演愈烈。 另外就是……唐赟。 他什么时候学的那身功夫?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阴沉? 唐明远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一个商业帝国,但处理起家事,往往是束手无策。 …… “男人百分之九十九的都不是好东西!” 去公司的途中,唐婉清将那句经典的男人判词稍作改编骂了出来。 针对的,当然是她的父亲。 白起默不作声,也不反驳。 从人类进化的角度来看,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说到底,这就是一个自控力的问题,当诱惑降临时,你能不能抵挡得住? 当你财势通天、位高权重时,周围不停有各式各样的诱惑涌向你,你还能不能抵挡得住? 当然,当一个人周围全是诱惑时,那么他本身也成了诱惑,这是个哲学问题。 整整一个上午,唐婉清情绪都不是很高,心中郁闷始终不能排遣,想对白起发泄一通,可他却一言不发,不置一词,更加让她心烦。 女人想吵架的时候呢,你顶嘴她要生气,你做闷葫芦她也要生气,你和颜悦色地哄她,那是花言巧语、骗子,你语气不善,音调不小心高了几度……那就……你敢吼我,你凶我,你吼我,你凶我…… “唐赟在美国学的什么专业?”白起像完全没在听唐婉清在说什么,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不知道。”唐婉清语气冲冲的。 “我在思考他是怎么一拳打断你大哥的手腕的。” 唐婉清愣了下,这才意识到早晨那件事的诡异,道:“主修哲学,自己选修了什么专业,我不知道。” “好吧,看来你真的应该生气。” “什么意思?” “他选了一个貌似实用价值不高的专业,就表示他曾得到过承诺,要么拥有继承公司的权利,要么拥有开公司的条件……” 唐婉清不在乎道:“我并不会为这些事生气,即使爸爸让他现在接任中唐ceo我也无所谓。” 白起笑了笑,心道:“这姑娘对自己的自信心真是超乎想象,也许这也是我选她的原因之一吧。” “不要在为这些既定的事实发脾气了,人的一生,时间有限,精力也有限,应当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说到这里,白起突然笑起来,道:“哇,你居然需要我给你灌这些鸡汤,心里开始慢慢依赖我了吗?” 唐婉清悚然一惊,立即冷静下来,瞥了白起一眼,语气转淡:“出去。” “好嘞。”白起毫不在意地离开办公室。 唐婉清深深吐了口气,然后将脑海中的纷乱思绪一并排出,开始投入工作。 离开办公室的白起在“墨者行会”微信群发了条信息: “诸位,带好家伙,晚上7点之前到我家,有任务。” 白起之所以故意用话吊住唐赟,就是因为他怀疑唐赟身上有血清的线索。 判官顾顺堂第一个回复:“收到。” 接着孟婆魏小红也回复了个“收到”,几分钟之后,阎王阎小罗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 下午下班后,唐婉清要留在公司开会,白起跟乔妍说了声,自己先回去了。 他倒不是不负责任,一方面他没有预感到什么危机,一方面他已经收编了国内最强的杀手组织,最后一方面,这毕竟是个法治社会,哪有那么多暗杀刺杀。 白起到家时,阎小罗、顾顺堂和魏小红已经在门口等他。 开门之后,白起用最简洁的话说清事件,布置任务。 晚上7点。 敲门声准时响起,白起去开门,把唐赟请了进来。 “你要单独跟我聊什么?” 在沙发落座之后,白起开门见山。 “合作。”唐赟也不遮掩。 “合作什么?” “夺取中唐掌控权,然后再以中唐为基础,发动商业战争,通过兼并、收购、投资等手段壮大集团,打造出一个航母级商业帝国,再向世界进军。” “你的意思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组大组强,冲出亚洲,再冲向全世界?” “这难道不比做上门女婿更有吸引力吗?” 白起笑着点头,“确实,不过在这个合作达成之前,我想先谈谈另外一个合作。” “什么?” “超级战士的血清。” 唐赟脸色一变,全身每根汗毛都竖起来,警惕级别提升至最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一落,突然看到三道人影闪出,每个人都是身手敏捷、荷枪实弹。 面对这种组合,恐怕再打一支血清也没机会全身而退。 “重新认识一下,”白起笑容和煦道,伸出手道:“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组龙组组长白起,代号‘战龙’。” 第二十七章 道士下山(上) 龙组和战龙当然都是白起随口编的,常见于地摊文学和网络之中,是国家神秘组织的代名词,对一般人而言,这些部门好像真的存在,但因为神秘,所以没有官方资料流出。 本来依唐赟的智商,他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忽悠住,但一方面白起的背景太神秘,身手太诡异,实力太强悍……试想下,普普通通的一个保安怎么可能娶得上唐婉清那种心高气傲的白富美? 另外一方面,突然现身的这三人也是个个身手不凡,身上散发着冷峻的杀意,可以判断出,他们的手上十有八九带着人命,的确像是来自神秘部门。 “我既没有犯罪,也没有卖国,为什么会被贵部门盯上?”唐赟稍一错愕,随即镇定下来。 白起没有立即回答,摆出相关部门办事老道的姿态,先是深不可测地一笑,然后悠然道:“如果等到你犯罪卖国,我们再出手,那岂不是晚了?将一切危害国家安全的行动和阴谋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我们部门存在的真正意义。” “那你们也不应该抓我,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倾向和趋势,实际上恰恰相反,我爱我的祖国,甚至比你们所有人都要爱,这也是我百般拒绝美国那边的挽留,坚持回来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美国那边怎么可能会给你注射血清,把你培养成超级战士?既然给你注射了血清,又没有出现其他意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你放走?” 白起冷笑一声,道:“当你没忍住向唐敬德出那一拳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说吧,你潜入中国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赟本来还想隐瞒血清的消息,但他从白起的叙述来看,血清对他们这个部门而言,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可见他们调查已久,再藏着掖着,也已没意义,干脆承认道:“没错,我注射了血清,但这并不是他们主动给我注射的,而是我用了一些办法,自己拿到了血清,然后自己偷偷注射的。” “而我之所以能顺利回国,也并不是他们有意放行,而是历经了不少波折,做了不少安排才摆脱掉各路特工和赏金猎人的追捕。” 白起道:“既然这样,你就先详细地把超级战士的计划从头至尾说一遍,不要有任何细节遗漏,我们自有办法印证。” 唐赟有些犹豫,毕竟他掌握的那些信息,涉及极高的保密度,情报价值无法估量。 “给你6秒钟的时间考虑。” 白起在桌子上轻轻一敲:“6……” 刷刷刷! 阎王、判官和孟婆三人同时掏枪在手。 “5!” 唐赟心思飞转,判断自己脱身的可能,脑海中一瞬间转过许多种办法,但他发现,有且只有一种办法是有可能成功的。 妥协。 问啥说啥。 国家安全局。 龙组。 个人力量再强大,又怎么可能跟这种组织对抗? “4!” “我愿意交代问题。”唐赟做出决定。 …… 唐敬德去医院处理了伤势之后,也没有留院,直接回家。 从受伤到现在,他一直闷闷不乐,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被唐赟一拳秒,而是因为唐赟那两句话: “这就是武当功夫吗?” “不是用来搞笑的吧?” 自己输了事小,给武当功夫抹黑才是真的难受。 拜入武当学拳接近十年,最后却不如一个留学归来的海归,心中无论如何过不了这个坎。 思前想后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在群里跟师兄弟们认了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之后,认真道歉:“我自己功夫没学到家连累了整个武当,真是无比愧疚。” 下面自然是师兄弟们排队安慰,但也仅此而已,能轻松一拳把唐敬德打倒骨折,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人,而唯一一位有可能替唐敬德找回场子的,这时不知道躺在哪块大石头上睡觉、看天上的白云呢。 自从清虚道长闭关之后,武当大师兄张想尔越来越懒散怠惰,每天用来指点师弟们练功的时间由之前的一个半小时到现在的半小时。 而减少的这段时间,并不是他自己用来练功,而是用来睡觉。 张想尔喜欢睡觉,喜欢看天上过路的云朵,但不喜欢麻烦,不喜欢任何形式的麻烦,他的口头禅就是“好麻烦啊”。 即便如此,他仍旧是武当派当之无愧的大弟子,是人人爱戴、人人依赖的可靠大师兄。 原因除了他入门最早之外,还因为……他最强。 武当派弟子收了一批又一批,张想尔的实力始终排第一。 早些年,还有些不服的找他单挑,后来大家慢慢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有点像那些“平时不爱学习,考试就是第一”的可恶学霸。 此时此刻,“学霸”果然不出所料地正躺在一块巨石上睡觉,他侧卧在那里,神色安然自在,呼吸若有若无,好像整个人已经和周围景色融为了一体。 “大师兄!” “大师兄!” 两位义愤填膺的武当弟子很快找到张想尔,并鼓足最大的勇气把张想尔喊醒。 “如果不能给我合理的理由,你们两今天的修炼加一倍。”张想尔清梦被扰,心情有欠美丽。 “唐师兄手被人打断了手,而且断他手的人顺当把武当派骂得一文不值,说我们武当功夫是用来搞笑的……” 转述的过程,添油加醋不可避免。 “现在敬德师兄只能待在家里,连武当都不敢回来,生怕那人再次将他重伤。” 张想尔听完,有些不满地坐了起来,咕哝了一句“麻烦”,然后把手往上一抛,一枚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铜钱“铮”地飞起,在半空中不知翻滚多少来回,最后稳稳落在张想尔手中。 “不宜下山?” 张想尔眉头皱起,再次将铜币抛起,这次他获得了另外一个结果,笑道:“时辰已到。” 当日,张想尔换了道袍,辞别师兄弟,单枪匹马,飘然下山。 “此下山去无敌手,谁敢惹你揍成狗。” 临行前,师兄弟们殷殷叮嘱。 第二十八章 道士下山(下) 走出清雅花苑的大门,唐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本以为注射了血清之后,从此可以大杀四方,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没想到回国的第二天就被龙组察觉,一股脑把血清的秘密抖个底儿掉。 美国固然回不去了,恐怕以后还要继续做龙组的线人。 这样也好,那些中的男主角不也都跟某些神秘组织有联系吗? 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消化血清的同时,还要学习各种格斗技、国术等。 有血清的基础,学习这些都是事半功倍。 至于找唐家复仇一事……在那个白起没有放弃庇护唐家之前,此事不妨先搁置,等到自己变得更强再说。 说来也是奇怪,刚得知唐婉清要嫁给保安时,觉得她简直是疯了,白起一介武夫,根本配不上她,现在得知白起的真正身份,又感觉唐婉清和白起之间有差距。 龙组组长啊,那是护卫国家的大人物。 想清楚这些,唐赟心情不再烦乱,决定先回酒店,休息一晚,明日返回东海。 第二天清晨,唐赟早早起床去赶车。 刚走出酒店大门,心里突生警兆。 这也是注射血清之后的一个正面反应,只是,警兆来自何处? 唐赟游目四顾,很快锁定对象,他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服,此时正左手豆浆、右手肉夹馍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谁? 唐赟安静地注视着他,也不离开,也不过去。 那年轻人吃完肉夹馍,喝了豆浆,将袋子一并丢进垃圾桶,然后才自然而然地抬头看向唐赟。 嗤啦—— 两道目光陡然相逢,犹如两道火花碰撞。 唐赟立即判断出对方是个高手,至于多高,无法目测。 想了想,貌似不在意地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道友请留步。” 唐赟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转身回头,看到那个年轻人已经从马路对面来到这边。 “你叫我?”唐赟问。 年轻人笑了笑,显然是懒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脸上写着“还用问”三个字。 “什么事?” “呃……揍你。”年轻人语气坦然。 “呵呵。”唐赟冷笑:“你试试看。” 还真不把我当超级战士了啊!白起打过就算了,人毕竟龙组战龙,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二五仔,也敢声称要揍我? 二人之间的气压,缓缓降低,本就不算愉快的交谈局面瞬间变成严峻的对峙。 “哦,原来是药物加持啊。”年轻人打量了唐赟一番,点评道:“可惜了一副好根骨。” 唐赟懒得跟他扯皮,转身就走,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三个字:“真麻烦……” 接着感觉到肩膀被人按住,唐赟想也不想,回手一拳。 体质大变的唐赟,随意的一拳,也犹如一记横扫的铁锤,且随着还击的一拳打出,身体也跟着转过来,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跟着冲过去。 之前和白起的几次交手,被全方位压制,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呢,好容易碰着机会,当然要大展拳脚发泄一波。 眼见拳头要打到对方身上,那年轻人却是不慌不忙、好整以暇,随手一拨,将唐赟千斤之拳拨开,也不进攻,等着唐赟下一招。 唐赟心中一凛,退了回去,凝神望着年轻人,刚刚那手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正是自己的克星,心中不禁叫骂,本来想着这次回国好好耍耍威风,怎么一回来接二连三碰到高手? 那年轻人见他退守,笑了一声,道:“接我一记搞笑的武当拳。” 话音落时,一记长拳已无声无息地打到唐赟面门。 唐赟挥手格挡,终于搞清楚来者身份,原来是替唐敬德出头的武当弟子。 二人就此交上手。 呼、呼、呼—— 几个势均力敌的攻守回合,谁也没能占据上风。 “换个姿势。” 年轻人随口说道,拳法果然跟着发生改变,双手变拳为掌,一阴一阳,如抱似揽,裹向唐赟。 太极拳? 唐赟纵然还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中国拳法,但对这名闻天下的太极拳还是熟悉的。 “花架子而已!” 太极拳发展到现在,早已成了表演类的套路功夫,无论男女老少,人人可练,主要目的也是修养身心、强身健体而已,至于实战……那还是算了。 这种观念已经成了一种普遍现象。 唐赟心中镇定,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形斩落,年轻人使一招“双风贯耳”,连消带打破解,随即双手成圆形击出,循“圆转不断”的太极精义发招,左圈右圈、大圈小圈、平圈立圈、正圈斜圈,一个个太极圆圈发出,既让唐赟的招式处处落空,又将他的身形牢牢套住,一个圈跟着一个圈,带得他立足不稳,晕头转向,好似醉酒一般。 “走你。” 只听年轻人喝了一声,探出一记云手,双手一高一低,套住唐赟手臂,以柔克刚,借力使力,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贫道武当张想尔,”年轻人终于自报家门:“一个低调的高手。” 说罢,飘然而去。 唐赟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没认出,咬牙切齿地骂出了那句极具异域风情的脏话:“fuck_you!” 明明是主角模板的自己,为什么连续被npc教做人,好气!艹! …… 收拾完唐赟,张想尔直接去紫云别墅接唐敬德。 已经从微信群得知消息的唐敬德,见到大师兄亲自下山来接他,还是很开心,不过他却没有立即跟张想尔回武当,而是准备给他介绍个人: “我妹夫,也是个天生的武学奇才,我之前跟他提起师兄你,他还说想会会你来着,正好趁这次机会,你们见见。” 张想尔本来有点嫌麻烦想拒绝,但听说对方要会会自己,当即改变主意让他会会。 反正下山都下山了,大不了就多揍一个呗,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晚上6点半,白起准时送唐婉清回来。 刚一进屋,白起就立即注意到坐在沙发上那个正和唐敬德聊天的、神态潇洒的年轻人。 “白起你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唐敬德看到白起,冲他挥手叫道。 白起正在好奇,顺势走了过去。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大师兄张想尔。”唐敬德语带自豪地引荐道。 “你好。”白起望着张想尔,客气地打了招呼,“我是白起,当代现实主义作家兼大型叙事体诗人。” 张想尔神情微变,语气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就是白起?” 突然。 白起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阵混乱的风暴。 画面回溯,河水倒流,太阳西升东落。 脑力下意识地开始向上提升。 刷! 70%!!! 这一刻,世界万物,在他眼中都开始了慢动作。 【时间线错乱】 经过一番无与伦比的演算分析,大脑得出这个结论。 白起心中纳罕不已: “难道说武当大师兄竟是个重生或穿越者?” 第二十九章 元气重新降临的预言! 自从十多年前意识到自己大脑的运作出现异常开始,白起眼中的世界就随之发生了变化。 不论是看自己、看他人还是看世界,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不管多复杂的事情,往往一眼就能看到现象背后的本质。 所有事务的时间线和逻辑线都一目了然,见微知著、管中窥豹、一叶知秋……这些词就好像是专门为他发明的。 就好像现在,他一眼看出张想尔的不凡,接着一耳又听出他话中的玄机。 或许是有心,或许是无意,总之张想尔用这种较为突出的方式成功引起了白起的注意。 “你就是白起?” 张想尔的语气中包含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讶异。 “是我,你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张想尔?” “是我,”张想尔也坦然承认,“不过说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太狂了,最多就打一打那些能叫上来名字的高手。” 这话说得值得玩味,但十分中肯,就好像真正的顶级富豪从来不上富豪榜一样,那些真正顶尖高手的名字往往也不为人所知。 不等白起接话,唐敬德忍不住道:“你来可以点到即止的比一场。” 张想尔笑道:“不便。” 白起也笑着说:“改日吧。” 又聊了一会,白起与众人告辞,张想尔起身将他送到门外。 上车前,张想尔随口问:“西湖夜景如何?” “美不胜收。” 乔武发动车子,驶离紫云别墅。 半小时后,白起在清雅花苑门口下车,等乔武离开之后,他随意逛到一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面,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路闲情逸致散着步去了西湖。 4月的江南,夜色微凉,西湖的景致别有一番风味。 白起走到湖边,静立片刻,然后找到一把长椅坐下,开始闭目养神,感受着徐徐微风从湖面吹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起好似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时,旁边已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一半黑一半白的运动服,身材瘦高,神态闲逸潇洒,正是武当大师兄张想尔。 “你从哪儿来?”白起眺望着湖面,语气轻松。 “唐家别墅。”张想尔答道。 “哪年?”白起语气波澜不惊。 “呵呵……”张想尔笑了起来,表情可堪玩味,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道:“20年后。” “这么说,那一次,你是20年后才认识我?” 张想尔摇头,道:“没用那么久,你会在13年后声名远扬。” “我成了富豪?”白起猜测。 “那时还不算,但仅仅用了两年,你和你的女儿白飞同时登上富豪榜。” 白起开心笑道:“果然。” “你知道?” “本来只是知道我以后的孩子绝对不平凡,但并不知道ta会做什么,现在大概能猜到了。” “说说看。” “虚拟宇宙,vr游戏。”白起说出对未来的预测。 “难怪。”张想尔释然,“既然你早有这方面的预判,我也不怕提前剧透给你,没错,你们父女一起打造了一款虚拟宇宙游戏——第二世界,载入方式采用的是最先进的vr技术,玩家只要戴上vr设备,就可以进入那个梦幻般的虚拟世界,那个虚拟世界的架构既取自现实世界,又超越了现实世界,是各方面的大升级。” “繁华的场景,形象各异的玩家,精妙绝伦的游戏设计,真假难辨的极致体验……进入其中,简直等于是在开启另外一个人生。” “你们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第二世界’引发了一场从网络到现实世界的大变革,而你的女儿和你也理所当然地成了传奇游戏帝国的创始人,无数年轻人的终极偶像。” “那个时候,钱对你们而言,早已不能算是一个问题,倒是那些没能排上队给你们送钱的懊恼不已。” 白起笑道:“只要愿意花时间和精力,‘第二世界’的构想的确不难办到,不过我想了解的不是这个。” 白起停下来,转头看着张想尔,续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是金雨和雾月……”张想尔的语气罕见的认真,“是元气重新降临大地。” “是这样么?”白起若有所思,隐隐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事关天地机密的关键信息。 “就是说未来的世界,人类可以再次修行?” 张想尔摇摇头,道:“不是所有人。” “原来如此。” 白起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大脑会给自己下达了金盆洗手的指令,为什么又让自己做出了“找个宜居的城市定居,找个得体的姑娘结婚”的决定,也许那是大脑在无形中引导自己。 可是,既然有“上一次”,那上一次自己是怎么面对元气重新降临这件事的呢? 白起道:“既然我们这一次提前结识,是不是意味着你这一次重新做了选择,改变了之前的故事走向?” “没错。”张想尔承认,“上一世的我,在病好之后就辞别了恩师,下了武当山,开始闯荡自己的事业,后来等到金雨落下,月色散发出雾气,一切都已经晚了,在尘世蝇营狗苟、奔波来往的我,甚至都没有时间抬头去看看天上的月亮,而当我决定抛下一切,毅然追求大道的时候,已是一步慢,步步慢,至于后来为了赶超他人而做得那些不成熟的尝试,自然不在话下。” “直到那些尝试积累到一定程度,引起不可逆转的质变,我才意识到自己终于闯下大祸,本以为那次入魔会就此交代,没想到上天又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张想尔重生一事,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尽管他师父清虚道长若有所察,但师徒二人还是保持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曾提及此话题。 直到此时此刻,张想尔意识到白起看出了自己的秘密,才终于得以一吐为快。 “你拿到的是网络中主角的剧本。”白起开了句玩笑。 “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 白起笑了起来,长身而起,道:“你没有想过,我们的人生也许是一场不停的轮回和重复,我们所有人都处在一场游戏中,首尾相接,无限循环,就像太极?” “未尝没有这种可能。”张想尔也站起来,“但还有另外一百万种可能,而要想搞清楚所有这些可能中的任何一种可能,我们的出路都只有一个。” “变强。”白起总结。 “答对了。”张想尔语气洒然:“人生于世,长生之外无大事。” 话音落时,不知从哪掏出一只酒葫芦,朝湖中一扔,叫道:“走你。” 啪地一声轻响,葫芦落在水面上。 张想尔身体陡然前冲,化作一道离弦箭影,轻飘飘地踏水入湖,燕子般掠过湖面,身体跃起,旋即稳稳落在那只葫芦上。 他单足踩着葫芦,身体随着葫芦上下起伏,说不出的悠然自在。 白起笑了笑,跟着踏进湖中。 他不用葫芦,也不用荷叶,湖水好像有了思想,自动承载着他的重量。 “听说你当年以一套武当长拳就敢挑战各大门派,那么今天我就用这套拳法来试试阁下到底有多少斤两。” 白起说着话,拳头已起,转眼便至张想尔面门。 武当大师兄临战不惧,双掌向前一推,身体借势后仰,哗—— 脚下葫芦倏忽向后滑出七八米远,避其锋芒。 “呵呵……” 笑声从身后传来,有人按住他的肩膀。 张想尔微微动容,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个跟他从星星月亮聊到人生哲学的少年,实比自己想象中强得多。 当下再不敢怠慢,身体打个旋,顺势一招“转身搬拦捶”。 迎接他的还是一招武当长拳。 嘭! 一道不算太重的声响。 双拳一碰即分。 白起身体微晃,脚面入水。 而张想尔踩着葫芦又倒退了七八米。 “看拳!” 白起不给他换气的机会,第三拳跟着打过去。 张想尔再退七八米。 第四拳。 张想尔继续退。 第五拳。 第六拳。 …… 如果有人眼力特别好,这时便能看到西湖湖面上正在进行的一道奇观。 一个单足踩葫芦的年轻道人在湖面上滑来滑去,速度惊人,好像弄潮儿在踏浪一般。 如果眼力再好点,就能看到一道诡秘的身影好似用了一个绳子把那你年轻道人绑住,到处拉着遛。 如果眼力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会看清楚,那年轻道人不是被那神秘身影拉来拉去,而是被打得来来去去…… “想停下来就喊认输。”白起提醒道。 张想尔凛然道:“即使你把我沉到湖底,压在旁边的雷峰塔下,我也不……” 话未说完,接了一记重拳,这次滑退了十来米远。 接下来,每一记都是重拳,每次都是十来米…… 张想尔感觉自己快慢慢掌控不了自己的平衡,站在葫芦上的身体也变得摇摇欲坠,感觉随时就能从葫芦上滑下落水。 “这不合理!” 张想尔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清楚,对当前世界人们身体所能抵达的上限也心中有数。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白起这种表现,绝对堪称异常。 “对于一个武者而言……你这种……诶呦卧槽!” 张想尔叫了一声,继续补充道:“对武者而言,你的,你的移动速度……也犯规了!” “下去吧。” 白起轻喝了一声,气劲起螺旋,打拳打当面。 …… “我认输!” 张想尔无奈叫道,放弃抵抗。 白起的拳头刚好停在他面前七八公分处。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修行的方法?” 张想尔深感自己一个武者交手的对象是个修仙的渣渣! 第三十章 我的真正身份其实是一位国际刑警! 修行。 白起当然想过,不只是想,还很认真地做过调查,研究过世界各地的神秘学,探访过四大古国的遗迹,侵入过各种保密资料库……但均无实质性收获。 太多的讲法和记录都是模棱两可。 唯一一个记载比较全面,从入道、修道到最后得道都有据可查的的是释迦牟尼,即佛陀。 关于佛陀证道的这段经历,各类书籍中都有着非常精彩的记述: 他坐在菩提树下,一动不动,日落前,他征服魔王玛拉;夜幕初降时,他知晓了自己的前世;二更天,他的眼睛拥有了洞察万物的视力;到晨更时,他理解了姻缘法则;破晓时,他体验到了大彻大悟…… 在接下来的第一个七天,开悟的佛陀沉浸在极乐中;第二个七天,他站起身,凝视着他获得觉悟的地点;第三个七天,他在站和坐的地方徘徊;第四个七天,他回顾了有关因果和解脱的全部教义……直到第八个七天,梵天神从天而降,恳求佛陀成为和众神和众人的导师。 佛陀答应了,他向前走了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环顾四方,说道:“天上地下,惟吾独尊。” 白起最初看到这段记录时,内心十分震动,那也是他第一次尝试把佛陀证道和大脑开发联系在一起。 换个描述的话就是这样,日落前,他大脑提升到30%,夜幕降临时40%,二更天,50%…… 当大脑达到100%时,他回到人间,在人群中游走,赐予众生无价的恩惠,传播道的知识。 如果说那些修行过程有待探究,那么最终佛陀开始向世人传播知识这一点绝对不存在异议。 与此类似的还有东方的老子,他在过函谷关时,沐浴着东来紫气,留下了流传万古、博大精深的《道德经》。 知识。 似乎是圣人成圣后共同的传承选择。 白起偶尔会想,如果他有天做好了承受100%状态下的大脑,他会给人类留下什么知识?他最终会走向何方? …… “刚刚我们对打的画面会不会被人看到?” 张想尔和白起绕着西湖散步,边走边聊,张想尔说这句话时,其实有点心虚,刚刚他们不算是对打,而是自己被吊打。 “肯定有人看到,我甚至感觉到有人还录了视频。”白起朝湖面上瞟了一眼,语气半真半假。 张想尔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若只分胜负,你的身法优势很大,若要见生死的话,恐怕没那么简单。” 白起笑而不语,心道:“若要见生死,只会结束的更快。” “当然,我这话不是指我自己,而是说你有天碰到那种真正的武道宗师,在他们那些大宗师眼中,纯粹的身法意义不大。” 这话白起倒是认可,点点头,随口问道:“当今的武道宗师都有哪几位?” “武道宗师么,疑似神隐的李宗师不算,我知道的还有七位。” 白起给了他一个“愿闻其详”的眼神。 张想尔点道:“家师清虚道长,武协张海涯会长,定居美国唐人街的贾长野前辈,武圣人杜夫之前辈以及东北栾司令……” “还有两位呢?” “剩下那两位我现在还不知道,直到几年之后才知道。” 白起看了张想尔一眼,后者笑道:“开个玩笑,不要介意,你听过乌青会吗?” “乌青会?”白起摇摇头,“没听过。” 张想尔道:“乌青会是国内最大也最神秘的一个组织,性质疑似商会,但绝对更复杂。” “该组织一共分为四部,分别是春夏秋冬,而每部又分三月,和各自季节对应,比如3、4、5月对春,6、7、8月对夏,以此类推……” “很严密啊,12个月,365天,全有人值班。” “最可怕的是,这个组织掌控着好几个大财团,人员成分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关系黑白两道,影响力极大。” “呃……所以?”白起对这种所谓大财团的幕后组织实在有些审美疲劳,之前干杀手的时候接过不少这种单子,颇杀过几个幕后巨头。 “据我上一世的记忆,这个神秘组织两位创始人都是武道宗师,他们创办这个组织的目的始终可疑,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大阴谋,如果我再晚几年穿越,说不定能了解更多真相。” 白起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半晌后道:“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一点都不怀疑我吗?” 张想尔笑道:“你是未来‘起飞网络科技’的创始人之一,貌似还是墨者行会巨子,跟乌青会不是一路的。” 说到这里,张想尔吐槽道:“说起来,你的人生还真有点像开了挂似的。” 白起反唇相讥:“你一个重生者,又是武当大弟子,有脸说别人开挂?” 张想尔:“……”说得好有道理。 “无论如何,我差不多已经把我最大的几个秘密都跟你分享了,你难道都没一点表示?” 白起稍作斟酌,道:“墨者行会你已经知道了,别的嘛,我是中国古拳法第62代传人。” 张想尔瞪着霸气,语气古怪道:“那巧了,我也是中国古拳法第62代传人,我怎么不认识你?” 白起:“……”日,真有这种传人? “古拳法博大精深,传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嘛。” “但我们有个微信群的,你id是哪个?” 白起:“……”这种看着就像是周星驰无厘头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门派,居然真的存在,还有群? “你们居然没拉我!谁是群主?”白起不满道。 这话显然瞒不了已然步入神明层次的张想尔,他摇了摇头,道:“既然你的真实身份不便透露,那就算了。” 白起停下脚步,表情有些歉疚,道:“我真正的身份的确没办法告诉你,不过你可以猜一下,其实选项并不多,不是吗?” 白起真诚地看着张想尔,大脑极速运转,制造一种扭曲现实的磁场力,给张想尔一个强力的心理暗示: “我的真正身份其实是一位国际刑警,代号‘双鹰’。” 张想尔以武入道,接近觉险而避的境界,迅速领略到白起的暗示,笑道:“原来如此。” 又走了一段路,二人自行分道扬镳。 …… 白起不久前坐的那条长椅上,此时坐着一位身穿青色风衣的女子,她双手捧着手机,正在看一个视频,视频内容正是白起和张想尔在水面上的那一战。 那年轻女子特意将视频慢速播放,认真地观察白起的身法特点,良久后,喃喃自语道:“杀手?” 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视频发给两位会长,由他们斟酌: “张想尔是武当弟子,清虚道长的得意高足,可以排除;白起真实目的不明,真实偏向不明,性格飘忽不定,且为人十分机敏,时机未到,不建议打草惊蛇,可继续观察。” “只有唐赟,目的明确、怨气明确、仇恨明确,而且有机会入主中唐,目前看来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要加以引导和帮助,可发展入会。” “五月。” 发完邮件,代号为“五月”的女子起身离开,她决定连夜赶往东海,去拿下唐赟。 到车站时,上面回了她邮件: “助唐赟上位,以唐婉清为切入点,以生死簿为导火索,全方位苏醒白起,再做进一步接触。” 五月看完邮件,心里明白,上面看重的果然是白起。 “收到。” 第三十一章 婚礼开始之前 嘭嘭嘭嘭嘭—— 一阵密集到几乎听不到间隔的声响,响彻整座修身馆。 唐赟脸上的表情阴沉之极,眼中蕴着无法排解的恨意,他把眼前的立式沙袋当成唐敬德,当成沈雪华,当成唐婉清,也当成白起。 血清催发出来的潜力,源源不绝地为他提供着能量,他在保持那样高速的情况下,已经殴打了沙袋一个小时。 “主角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各种挫折和困难,但最终都会顽强地克服,逆袭崛起,走向巅峰。” 唐赟一边打着沙袋,一边思考着自己的人生。 “唐敬德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现在我的对手有两个,武在白起,文在唐婉清,只有解决掉他俩,才能将中唐稳稳地握在手中。” 返回中国,夺回中唐,从一开始就铭刻在唐赟心中,从未动摇过,而且他的夺回,不是父亲说的那样给他一定的股份,让他和唐婉清共同执掌中唐,他要的夺回,是完完全全把中唐归在自己的名下。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在攻读哲学的前提下,选修了经济学,又在徐叔叔的巧妙安排下,疯狂补休生物学,成为了道兰顿教授的实验助理。 在美国求学的三年,他当真是争分夺秒,拼命地汲取新知识,寻找变强的机会,就是为了回国之后做准备。 父亲给他取名“赟”,意思是“文武双全,财源广进”,他虽然对自己的父亲也有恨意,但他不能辜负这个名字。 原本他攻文克武是为了对付唐婉清和唐敬德,不曾想血清的威力实在强悍,而唐敬德的实力实在是菜。 不过就在他以为“武”这一关已经过掉的时候,白起出现了,张想尔出现了…… 一想到这两个人,唐赟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将全身的气力集中在右拳上,将要打出今日训练至今最强的一拳,若不出意外,这一拳会直接将沙袋打穿! 呼—— 拳势破空,迅猛无俦地击向沙袋。 突然,他感觉到腰胁下一麻,集中在右拳上的所有气力“噗”地一下全部泄掉。 就好像一只臌胀到极点的气球被一根针刺破。 拳头软绵绵地打在沙袋上,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身体才是人的神殿。” 唐赟正自吃惊,忽然听到一道轻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头看到一位身材修长,穿着青色风衣的女子。 那女子笑吟吟地看着唐赟,道:“你应该明白,任何药物都只是辅助,不可依赖。” “你是谁?”唐赟警惕地问道。 “乌青会十二舵主之一,五月。”女子的语气给人一种真诚可信的感觉。 “乌青会?那是什么?” “是可以帮助你完成心愿的一个平台。”五月自顾自走到一旁,翩然坐下,歪着头瞧着唐赟,“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旁,又能以那种诡异的手法破了自己的拳势,唐赟心中对那女子的提防接近面对白起时的程度。 “你要跟我谈什么?”唐赟走了过去,谨慎地看着五月。 “谈怎么帮你除掉白起,谈如何将唐明远和唐婉清从中唐清理出去,由你掌控大权,谈怎么消除你对沈雪华的仇恨,谈你对主导世界商海,左右国际局势的野心……” 五月从容不迫地说出这些话,却是一句比一句令人震撼。 “大话。”唐赟冷笑不信。 “是么,”五月嫣然一笑,道:“那你以为金汤最终为什么没能和中唐联合?” 唐赟正要说是因为金家悔婚,转念一想,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那么大规模的合作,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瓦解? “你们,跟好望角……”唐赟试着猜测。 不等他说完,五月点点头,“没错,好望角白世辉是我们的会员,金汤金传业也即将成为我们的会员。” 唐赟沉默不语。 “为表诚意,我再透露点信息给你。”五月道,“先前刺杀沈雪华的杀手及其背后的组织已经被白起收编,他们组了一个什么墨者行会,看起来要搞大事的样子。” “墨者行会?”唐赟脸色微变,“他不是,不是龙组组长?” “龙组?军队里倒是有特种分队叫这个代号,但国家并没有这样的组织。” 唐赟咬牙一笑,连说:“好、好、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起把一个要暗杀她未来岳母的杀手收编了,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五月提示道。 唐赟收敛情绪,神情冷淡,道:“意味着暗杀沈雪华的局从头至尾都是白起安排的,他故意派杀手刺杀沈雪华,再恰巧路过救下沈雪华,从而博得沈雪华的欢心,同意他跟唐婉清的婚事。” 五月笑道:“看来我并没有选错人,果然一点就通。” 唐赟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至此,唐赟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乌青会想利用自己,自己恰好也需要助力,正好顺势跟他们互相利用。 “我既然是来找您谈合作的,当然要先纳个投名状,揭露白起的事情不用你出面,我自有人选……” “金凌阁?” “聪明。”五月赞了一句,随即道:“至于你和你母亲,你们要做的是从这件事中完全脱身,永远不要承认此事与你们有关,关于这点,你要和你那位徐叔叔好好商量一下,到时候见机行事。” 唐赟道:“此事本来就与我们无关。” 五月笑意灿然,颔首道:“是这样的,另外就是,你暂时需要隐忍,不要再跟唐家起冲突,等你在中唐彻底站稳脚跟,做好正面开战的准备,再一举把你所有的怨气和仇恨发泄在他们身上。” 唐赟沉吟片刻后,道:“过两周,我会再去一趟江南,登门道歉,五一白起和唐婉清的婚礼,我也会认真准备一份大礼。” “很好!”五月拍掌赞道:“相信我们未来一定可以合作得很愉快。” 唐赟想了想,问:“你们对白起的身法……我是说……” 五月接道:“若我们的合作可以顺利达成,我会告诉你破解他身法的办法,别担心,那不是什么大事。” “好。”唐赟认真点头,对乌青会的信心又增了一成。 “合作愉快。”五月轻笑起身。 …… 金家别墅。 金凌阁书房。 金汤太子爷此时正在回一封工作邮件,因为邮件内容涉及到南海市的一处重要投资,因此他特别认真和投入。 邮件即将写到尾声时,听到叮铃一声,电脑左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关于唐婉清重要信息!!!】 邮件做了特别标识。 金凌阁心中一动,赶紧将自己的邮件收尾,发送,然后点开新邮件。 五分钟之后,金凌阁看完邮件,嘴角挑起一抹畅快的笑意,自言自语道:“真是好事成双啊,那就让我好好给你们准备一份新婚大礼吧。” …… 时光匆匆而过,4月转眼到了月底。 冰岛的客户如期而至,是位白皙高挑的美貌女子,白起负责了这次接待,担任唐婉清的翻译。 他流利而风趣的冰岛语引起了那位异域美女客户的极大兴趣,二人谈笑风生,谈到兴起,那位来自冰岛的美女客户差点忘了真正的主人和自己的翻译。 唐婉清不以为意,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显得落落大方,不过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那如沐春风的笑容瞬间消失。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心情莫名有些烦躁,也许是为了唐赟即将入职集团投资部一事烦心,也许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睡眠不好所致,反正,绝对不是为了白起,可以说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下周就要跟他举行婚礼了! “呵呵,下周就要举行婚礼了,居然还跟一个外国女人聊那么开心,男人啊,果然全都是这样,没有一点自觉,呵呵,好在我并不在乎,他爱跟谁聊就跟谁聊,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之所以同意跟他结婚仅仅是因为我要接管中唐!” 唐婉清心中掠过这些念头,慢慢恢复镇定,准备投入工作。 就在这时,乔妍接了一个电话,沟通之后,乔妍问唐婉清:“唐总,菲丽丝要求白起送她回酒店,你看……” 唐婉清心里憋着的火气腾地冒起三丈,敲着桌子道:“他敢?!你跟他说,他要送菲丽丝去酒店,下周婚礼就取消!” 看到唐婉清这样失态,乔妍愣在原地。 唐总,什么时候这么在意白起了? 唐婉清也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咳了两声,道:“我们的婚礼已经传开,他去送菲丽丝影响不好。” 乔妍点点头,正要回电话,敲门声响起,接着看到白起闪身进来,笑着说道:“总算逃出来了,居然让我送她回酒店,真是的,不知道我是有妇之夫嘛,影响太恶劣了好吧。” 唐婉清看着他,道:“我看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那当然,为了你的生意能谈成成,这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唐婉清闻言,心中郁闷烦躁,顿时一扫而空。 第三十二章 他来了,带着惊天大秘密来了! 5月1日,西湖云漫酒店。 一大早,酒店门口就停满了豪车,奔驰、宾利、宝马、凯迪拉克还有几辆劳斯莱斯和玛莎拉蒂,这几十部车摆放在一起,俨然如同在办一场小型的车展。 “恭贺白起、唐婉清新婚之喜!” 酒店门楣的广告牌上滑过这么一行显眼且醒目的字,门口站着两列统一制服的保安,保安后面是两排身穿紧身旗袍的礼仪小姐。 这种严密的安排,恐怕连一只蝴蝶都飞不进去。 白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新郎礼服和唐婉清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往来的客人大都是唐家的亲朋好友,因此免不了要跟唐婉清寒暄几句,对白起就没那么熟悉,礼貌点的点点头,知道他保安身份的那是搭理都懒得搭理。 对这些上流人士而言,不管是灰姑娘的故事还是灰小子的经历,都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种谈资,聊过笑过就算,真的让他们亲身去接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阶层壁垒在那摆着呢,让我以平等的姿态跟一个保安谈笑风生,真的很难办到。 是这样的,我可以用平等的姿态跟你聊天,但你要表现得诚惶诚恐、毕恭毕敬,万一你也不知天高地厚地跟我平等聊天,那也太难受了。 因此,大家背地里谈起这件事,一边感叹唐婉清有魄力、敢于追求真爱,一边也难免会有些揶揄嘲讽,会质疑唐婉清这个决定有欠考虑,譬如以后你要参加高端聚会,怎么带自己的老公去?那样出身的老公,怎么带的出去? 新鲜感起初或许还会存在,久而久之,那种身份差距就会凸显出来,你会发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无法统一——这就是沈雪华提到的社交压力。 到了11点,客人已到得差不多,连唐赟也带着厚礼赶到现场。 白起和唐婉清进去准备仪式,客人们按各自拿到的号码落座,互相寒暄之后,聊起唐婉清和白起,都不胜唏嘘。 “诶我问下啊,咱们这桌有男方的客人吗?” 位于酒席中央的某一桌,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突然笑呵呵地问道,声音不大不小,附近几桌刚好都能听到。 问题问出来之后,无人应答,包括附近几桌的客人也都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后都摊手摇头。 “听说唐大小姐嫁的是个保安,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倒能够理解了。”有人接道。 一个保安的亲朋好友怎么可能有资格出现在这种高端的地方? “那男方父母呢?”又有人问,“不会也没让来吧?” 这话其实已经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其他人即使不接话,也难免要配合地笑一阵。 恰在这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元擎苍!” 听过这个名字的赶紧转头望过去,看到礼仪小姐正引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朝这边走过来。 西北矿业和建材大亨元擎苍,年轻一辈的或许不认识,经常跑生意场的多数都是熟人,对他的风云事迹耳熟能详。 实际上,已经有几个贵客准备起身上前打招呼。 然后他们看到元擎苍先过去跟唐明远、沈雪华打了招呼,接着直接走到白起面前道喜,跟他谈笑风生,看起来二人已十分熟悉,众人心中暗暗纳罕,难免要重新评估白起的身份。 “他居然从西北赶过来了!” “看样子,是男方请来的客人。” “原来那个白起是元家的亲戚,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小保安。” 众人正议论着,又听到其他桌传来一阵骚动。 “曹升龙来了!” “他怎么来了?他跟唐家有来往吗?” “我记得他弟弟在江南吧?” …… 如果说在座的还有大半人不认识元擎苍,那么当曹升龙出现的时候,全场几乎每一桌都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东海龙王! 曹家老二! 纵横黑白两道的传奇海市商人。 背地里绝对是位杀人放火金腰带的狠人。 场中十人倒有八人有心上前结交,但八人中又有至少五人心存忌惮,并不敢去打那个招呼。 唐明远也有些好奇,和妻子对视了一眼,都微微摇头。 “白起请他来的。”唐敬德解释了一句。 曹升龙这种大佬,是绝对的排面人物,但他今天出场的姿态明显摆得很低,看不出一点架子,和元擎苍一样,他先客客气气地上前跟唐明远夫妇打招呼,然后再走向白起,老远就抱着拳头恭喜,态度仍然客气,但又带着几分亲近的意思。 显然,他也是男方白起的客人。 整个上午,白起一方好像没什么客人来到现场,没想到这一来就来了两个重量级的人物。 到这一刻,全场所有客人,再也没有人觉得白起只是一个保安,也终于明白了唐婉清和唐家的选择。 果然公主和穷小子的故事只能发生在童话故事里。 11点半,婚礼正式开始。 流程都是很常规的流程,白起站在台上等候,唐明远领着唐婉清在婚礼进行曲中从外面走过来。 之后就是各种感言,然后交换戒指。 就在礼仪煽动气氛,让新郎亲吻新娘时,忽而一道声音异军突起: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声音洪亮、尖锐,带着勇往直前的气势。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喊话的居然是金汤太子爷金凌阁! “我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因为他……” 金凌阁指向白起,叫道:“根本就配不上唐婉清!”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一副“你们要这样搞我可就不困了啊”的表情。 某角落里,唐赟嘴角噙着笑意,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期待这接下来的好戏。 唐敬德见状,脸色一沉,大步冲了过去,指着金凌阁,道:“金凌阁,你要干什么?回你位子上去!” 金凌阁凛然不惧,一步不退,直面唐敬德,道:“大哥,我查到了阿姨在千红遇刺的真相,你让我跟白起对峙!” 唐敬德一怔,回头看向父亲,唐明远转头看了眼徐传福,早就跟唐赟对过剧本的徐传福走到唐明远跟前,低声道:“唐总,让他们对峙,我也想知道真相。” 唐明远狐疑不定,冲唐敬德摆了摆手。 “你不要乱来,否则我让你好看。”唐敬德提醒了金凌阁一句。 金凌阁目光锁定白起,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在距他三四米远的时候,指着他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到白起说道:“金大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如今事已至此,你也是勉强不来了。” 白起说话时,目光温和地盯着金凌阁,脑能量无声无息地释放而出。 金凌阁看着白起的眼睛,脑袋突然蒙了一下,脱口道:“我偏要勉强!” 此话一出,场内一片哗然。 这特么不是赵敏抢婚时说的台词吗? 悠然坐在角落里的唐赟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出。 “此话怎讲?”白起皱眉。 金凌阁道:“唐婉清本来跟我有婚约的,她本来应该嫁给我的,她是我的,你凭什么娶她,你凭什么,凭什么?” 白起道:“你原本是有机会的,但你自己没有把握,是你背叛了她,呵呵,你居然劈腿了她的闺蜜,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你真做得出!” “那又怎么样?”金凌阁不服,“我们这种上流人士有个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别的不说,唐明远唐叔叔不也俩老婆,长辈们可以我们不可以?这不合理!再说了,我跟白楚楚只是逢场作戏,我根本就不爱她,我只是把她当做玩物,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而已!只是因为我家公司要跟好望角合作,才不得不跟她结婚,我也很痛苦好吗!” 这下不用白起再说什么,脸已经黑成锅底的唐明远喝道:“保安!把他给我赶出去!” 这一刻唐明远全明白了:“金凌阁哪是来找白起麻烦的,他是来找我麻烦的啊,呵呵,徐传福啊徐传福,他怕是完全被宋曼玲收买了吧。” 不等保安过来,唐敬德已经冲上前,一拳把金凌阁打倒。 “清清!清清!你难道对我这么绝情,就因为我劈腿了你的闺蜜你就这样对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原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渣女!” 全场所有人听这话都惊呆了。 只有曹升龙在静静地观察着白起,作为神明境的高手,他一眼看出金凌阁的状态有问题。 四个保安过来把金凌阁拉走。 金凌阁拼命挣脱,然后开始唱歌:“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 歌声慢慢消失在门外。 一个小插曲把场内的气氛彻底点燃。 司仪懵逼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道:“看来大家还是要控制下自己的酒量啊,不要把白酒当白开水。” 众人一笑而过。 婚礼继续,总算顺利结束。 金凌阁被丢出去之后,脑袋又是一懵,回过神之后,竟不记得刚刚做了什么,隐约有印象,但感觉像一场梦。 正准备起身重返酒店,一个身穿青色风衣的女子拦住他。 “跟我走。” 说着上前架住金凌阁,正要上车,心里猛地一动,回头望去,看到二楼窗户旁站在一道人影,那人身穿一套得体的新郎礼服,身材挺拔,气质温和,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 青衣女子立即松开金凌阁,将他扔在一旁,独自上车离去。 第三十三章 白起坦诚身份:其实我是个特工! “关于白起的信息有误,建议重新评估,我已经暴露,申请激活‘三月’。” 乌青会12位执事之一‘五月’将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当即驾车离开江南,不敢再多留片刻。 白起那个眼神还停留在她的脑海中,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到现在都还十分清晰。 前所未有的危险! 就好像被死神看了一眼。 “绝对是杀手,而且级别不低。” 五月揣测着白起的身份,心里禁不住一阵阵后怕,同时也有点后悔,这次行动还是太过大意,并没有调查好相关信息,尤其是忽略了白起的信息,一条足以致命的信息。 “详细汇报。” 副会长竟亲自回复了她的信息,足见总会对此事的重视。 五月连服务区都没去,又狂奔三百里,确定已远离江南市,远离白起,这才开始详细回复副会长的消息: “除了怪异的身法,他还具备操控他人意识的能力,凭借这项能力,轻松化解我精心设的第一个局。” “近距离接触一次,气质疑似杀手,可从这方面入手,探查新信息。” 五月将自己的想法如实汇报了组织。 不久之后,副会长回道:“知道了,你退出吧,已换人接替你。” 乌青会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手臂长得出乎一般人的意料。 “我们可以将手伸到你想象不到,也不敢想象的地方。” 这是五月忽悠唐赟时说的话。 唐赟此时也正在郁闷,可以说,他比五月还要郁闷。 原本是以幕后黑手的姿态,抱着看好戏的准备来参加这场婚礼,结果好戏的确有看到,可方向却是完全相反的。 “什么狗屁乌青会,就这水准。” 唐赟心里对五月以及对她背后的那个组织失望透顶,幸亏一开始就对她抱有戒心,没有完全信任,否则这次自己也要被坑进去。 唐赟离开婚礼现场之后,没有立即回酒店,而是独自去西湖边散步散心,思考未来的道路。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平湖秋月,正驻足眺望湖景,突然耳畔听到一阵细细的风声,有异物朝自己飞来。 他反应迅敏,伸出左手,稳稳接住“暗器”。 那暗器触手冰凉清滑,却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玻璃瓶子,瓶子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唐赟打开瓶盖取出纸条,震惊地发现那纸条上写着的居然是一套身法的口诀和精义。 神行百变! “白起的危险等级估量有误,目前正在进行后续校准,再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提醒之前,切勿与其交恶!” 秘籍最后有一段ps,显然是乌青会要用这套身法秘籍稳住唐赟。 面对这种事,唐赟正是何乐而不为。 如果真能像武侠中写得那样,自己学成绝世神功,再去找白起报仇,那简直就满足了自己的一切审美。 不过,什么叫“白起的危险等级估量有误”? …… 云漫酒店。 唐婉清和白起的婚房。 “我今晚睡沙发,兼职保镖任务,你尽管放心睡觉。” 二人进了婚房,白起主动说道。 唐婉清默许了这个安排,卸了妆之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白起,道:“现在我们已经结了婚,彼此不应该再有隐瞒,你现在可以如实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了吗?” “真正的身份么……”白起也看着唐婉清,诚恳的表情中带着些许无奈,“我也已经快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了,国安局特别行动组龙组组长?国际刑警组织高级特警?又或者是墨者行会新任会长?” 白起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不是,都不是,这些身份都是我用来掩盖真正身份的幌子而已。” 唐婉清神色平静,等待白起揭露真相。 “我真正的身份是国家安全部下某保卫机关中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特派工作人员而已。”白起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你真的是,特……工?”唐婉清既惊讶又好似早有预料。 白起点点头,“具体职责不能透露,代号更是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在做什么?” “做什么?” “以墨者行会的名义收编国内最强大的杀手组织‘生死簿’,将其变成本机关的外部人员,也可以叫做线人。” “所以……” 白起叹了口气,“所以,刺杀岳母的刺客现在已经成了我的属下,幕后黑手也已查清,并告知了岳父。” “宋曼青?” 白起摇头,“不是她,是徐传福。” “徐叔?”唐婉清惊讶,她一直以为是宋曼青或唐赟,她也早就知道父亲查到了幕后黑手,但考虑到各方面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默契。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居然是父亲的心腹徐传福。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爱情。”白起说出了自己演算的结果,“负责照料宋曼青、唐赟母子的徐传福爱上了宋曼青,之后的事情,你自己脑补吧。” 唐婉清脸色顿时复杂之极。 这种事,她当真不知是喜是忧。 “那,那个杀手呢?她到底是谁?” “生死簿孟婆,你如果想见她,我以后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但仅此而已,你不用动报警的念头,一者在这件事中,她也只是扮演着工具人的作用,一者她现在的身份已经在我部备案,目前被分配在我组做事,你如果要报警抓她,等于将我这条线完全暴露。” “那你将她收编之后要做什么?” 白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知道唐赟为什么突然变这么强吗?甚至可以一拳打退德哥?” 唐婉清不答,等着白起的答案。 “因为他注射了一种特殊的血清,一种可以从根本上改善人体质的血清,简单来说,就类似于美国队长,目前美国已经研制出这种血清,他们准备量产‘超级战士’,我这条线现在就负责调查这个……” “所以这才是你接近我爸爸、进入中唐的真正目的?” 第三十四章 85%! 白起金盆洗手,定居江南之后,原计划是过着写诗、遛狗、看书、睡觉,面朝西湖、春暖花开的悠闲生活,等时机成熟之后,再找个得体的姑娘结婚。 不料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原本可以轻易脱身,重归平静,结果遇到了那个得体的姑娘,顺势卷入一桩桩风波,事到如今,先后遭遇了生死簿,结交了元擎苍,成了唐家的女婿,得罪了金汤太子爷,殴打了曹知豹,单挑了东海龙王,和武当大师兄过了招,疑似招惹上乌青会…… 和元老头下的那盘棋,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续不过就是一连串的骨牌效应而已。 他并没有刻意回避,而是顺势而为,原因很简单,只要能将“杀神”的身份深深掩盖,和纸牌桌划清界限,其他问题最终都会是小问题,很容易解决。 等到女儿白飞出生时,他差不多也已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完全解决,可以安心做个奶爸。 从这些角度来看,他接近唐婉清,的确具备一定的预谋。 “所以这才是你接近我爸爸,进入中唐的真正目的?” 唐婉清得知了唐赟的秘密之后,再回顾白起进中唐的经历,基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演清楚。 布局这么久,就是为了毫无痕迹、自然而然地接近唐赟而已。 “当然不是,如果是为了接近唐赟,我可以有一百种更简单有效的办法,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白起坦言道:“结识元大叔,再进而认识岳父,都不在我的计划中,后来进中唐也只是为了取材,准备响应号召,写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没想到那天早晨看到你从车上下来,怦然心动,一见钟情,后来我做的那些事,十之八九因此事而起。” 白起笑了笑,续道:“我现在总算明白斯密斯先生那句话的意思,初见你的那天,你看起来就像是圣诞节的早晨。” 唐婉清半信半疑。 白起也强行继续解释,道:“之后你会明白的,这世间万事万物都符合同样的规律,真作假时假亦真,无做有时有还无,所以真真假假,来来去去的,不必介意,因为总有些东西一直是真的,始终未曾改变。” 白起难得袒露心扉,说完自己倒有些不习惯,笑着摆摆手,道:“睡觉。” 唐婉清第一次跟一个男子同睡一房,尽管相信对方不会对自己如何,但洗漱换衣时,还是觉得尴尬羞涩,直到躺到床上,心里还是禁不住紧张,不时偷偷去观察白起一眼,看他那边的动静。 结果白起躺在沙发上,好像已经安然入睡。 唐婉清心中忽而涌起一种很古怪的情绪,产生一种不足为外人所道的疑问。 就在这时,白起翻了个身。 唐婉清赶紧钻进被子里,心脏怦怦乱跳,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他如果强行上来怎么办,我应该推开他还是大声求救?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还未得到答案,白起那边又安静下来,他并没有任何其他行动,就是单纯地翻个身。 幸好。 唐婉清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句,随后那种古怪的情绪又压制不住地冒出来。 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到床上多了一个人,并且她很清楚那个人就是白起。 她吓得心跳疯狂加速,想要大叫却又喊不出声音,她用力去推开他,结果白起竟然张嘴咬了自己一口,然后…… 她从梦中惊醒,稍稍回神,看到白起还躺在沙发上,侧卧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夜凉如水,天地静谧,她甚至能够听到白起轻微且绵长的呼吸声。 她就那么偏着头看着他,表情柔和、目光深邃,好像在看一本隐藏着无数秘密的书籍,充满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 次日清晨,唐婉清一如既往地回归工作,并没有履行她的婚假。 白起贴身保镖的职责也就此告一段落,以后叫做“接老婆上下班”。 由于白起仍旧拒绝入住唐家紫云别墅,而唐婉清为了节省时间,也不可能住到清雅花苑,因此唐婉清决定将她之前投资购买的某套房产略作装修,作为她和白起的婚房。 演戏演全套,既然已经结婚,就没有每晚各回各家的道理。 白起自然也不介意多一个像唐婉清这样的室友,晚上送了唐婉清回家,再回清雅花苑去整理一些日用品送去他和唐婉清的“新家”。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自己屋里传出电视的声音,心中一动,脑海中立即呈现出屋内的场景: 阎小罗正抱着一桶爆米花,赤着脚,裹着自己的毛毯,窝在自己的沙发上看电视。 白起开门进屋,表扬道:“居然能混进我屋里,技术不错。” 阎小罗道:“你并没有刻意防着我们啊,有什么难的。” “突然线下来找我,什么事?”白起也走到沙发前坐下。 “没什么啊,就是和你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过来正式报道一下。”阎小罗说话时,继续吃着爆米花,眼睛瞟向电视屏幕。 “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生死簿了,只有墨者行会。” 白起笑着点点头,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听过乌青会这个名字吗?” “什么青会?” “乌青会,据说是国内最神秘的一个组织。” 阎小罗摇头,“从来没听过,乌青会,好奇怪的名字。” “我也觉得。”白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和阎小罗一起看起电影。 “还有件事现在需要跟你正式坦白,”阎小罗随口道,“生死簿真正的首领不是我,也不是以前的阎王,而是另有其人。” “谁?” “真实身份不知道,只知道代号‘地藏’,据说是生死簿真正的创始人,极其强大且神秘,生死簿形成规模之后就很少再亲自出手,十多年前,突然去了印度,后来就彻底失去消息。” “所以你第一次见我,怂恿我加入你们生死簿,做你们的首领地藏王,其实是为了试探我。” “嗯对的。”阎小罗承认。 白起笑了笑,道:“幸好我当时没有答应,不然岂不是要得罪了真正的地藏?” “你一手颠覆了生死簿,本来就已得罪地藏,反正我们现在都靠你,到时候有什么事情,还请巨子罩着大家。” “好说。” 到了8点,电影看完,阎小罗离开白起家。 她并没有叫车回自己的住处,而是一路朝西湖走去,到了西湖边,上了一条小船,轻悠悠地划到湖中央,那里有另外一只小船正在等着她。 两只船慢慢靠近,阎小罗一闪身,跳上另外一只船,还没来及说话,就听到船舱中传出一道温和的声音:“你被跟踪了。” 阎小罗大惊,猛地回头,看到自己先前乘坐的那只小船船舱上立着一道人影,正是她新组织的首领,墨者行会当代巨子,白起。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去吧。”那道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阎小罗一言不发,转身跳进湖中,不知去向。 “进来聊聊?”船舱中神秘客向白起发出邀请。 白起轻盈一跃,如同狸猫般落在那只小船中。 “乌青会副会长白青衫,恭候大驾多时。”那道温和的声音说道。 “原来是本家,”白起开句玩笑,随后也做起自我介绍:“生死簿创始人,终极杀人王,代号‘酆都大帝’——白起。” “嗯?” “贵会这些年通过阎王掌控生死簿,但一直没有摧毁、演变或者收编,不就是因为在找在下吗?” “我们在找地藏王?”白青衫道。 白起笑了起来:“生死簿哪有什么地藏王,自始至终,首领都只有在下这么一位酆都大帝,白会长不必继续套路在下。” 白青衫沉默片刻,道:“既然你已经识破阎小罗的身份,为什么还要现身与我见面?” “想彻底解决这件麻烦事。” “怎么解决?”白青衫问道,随即饶有趣味地补充问道:“你想杀了我?” “你觉得这解决方法怎么样?” “哈哈哈……”白青衫突然大笑起来。 那小船似乎承受不住那种大笑,猛地向下一沉,直接没入湖水中。 白起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道奇异之极的力量锁住,身体无法离开小船,只好随着小船一起沉入湖中。 刷刷刷刷刷—— 白起感觉自己的大脑能量在疯狂提升,40%、55%、65%…… 最终停留在“85%”这个数据上。 史上最高的一次! 身体已经恢复自由。 但这时,小船刚好沉入湖底。 第三十五章 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上) 白起重获自由之后,并没有立即从湖底脱身,他和白青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认真地观察着对方。 在水下世界行动,也不是白起第一次,当年去香江执行任务,就曾在水底干掉过一队特工。 “我精研百家武学,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功夫,敢问白兄弟师从何人?”白青衫周围好似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罩,他站在气罩中,饶有趣味地观察着白起。 “您老可真有意思,在跟人动手之前,居然还指望别人告诉你师门,您自己精研百家武学,告诉你了不是让你知己知彼吗?”白起笑道。 白青衫呵呵一笑,道:“有理,有理,那就先打过再说。” 言罢,白青衫抬手握拳,对着白起的方向轰了过去。 没有其他花招,就是那样朴实无华的一拳。 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其实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如此,到了极处,就是回归平淡与朴实。 白青衫抬手时动作舒缓,似乎可以明显感觉到受到了湖水的阻力,但出拳时,速度骤然变快,迅猛如雷霆,仿佛那些障碍全变成了他的动力。 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劲力蕴在水中,直冲向白起,一旦落实,基本可以洞穿他的身体。 白起回忆起张想尔对几位宗师的介绍,心中总算有了相对具体的概念,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脑力会提升到如今这个层次。 真正的宗师,实力的确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来不及想太多,白起身体向左浮动,避开了那一拳。 相比于在陆地,水下移动多少有些受限。 实际上,这本就是乌青会的计划,调查清楚自己的长项在于身法,因此特地布局把自己引到西湖,再设法沉入湖底。 尽管白起在水下世界仍旧能行动自如,但水的阻力终究非空气阻力所能比拟,一定的限制不可避免。 而且身处水中,始终无法隔绝,想要无声无息地“瞬移”、“闪现”或者“影分身”,都很难办到。 “不错。” 白青衫好整以暇地点评了一句,跟着第二拳已经打出,这一拳却没有对准白起,而是打向了白起的头顶上方。 拳劲放出后,第三拳紧随其后。 呼呼呼呼呼呼呼—— 白青衫一拳快过一拳,速度却保持匀速递增,基本可以保证每一道拳劲在汇合时达到一种平衡,在对冲时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旋涡。 不多久,湖底这一大片区域被一个个旋涡占据,共同将白起包围起来,接下来就是推进合围,绞向白起。 这种打法有点像张想尔的太极拳,只不过段位更高,而且借住水形进行了实质化。 “难怪要拉我下水,原来你是要变魔术。” 白起笑着说了句,然后身体突然原地旋转起来,他不是那种慢慢加速地转,而是一开始就飞快地旋转,在那种飞快的基础上继续向上提速。 没错,在水底世界,白起的神妙身法的确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但他如果将那种趋退闪现的能量全用来原地转圈圈,速度和威力同样非同小可。 高速的旋转,很快形成一个急速漩涡,逐一吞噬或者摧毁白青衫制造的拳力旋涡,同时带起海底泥沙,将湖水彻底搅浑。 白青衫“咦”了一声,心中骤然若有所感,接着看到一道水箭射向自己。 暗器? 白青衫挥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借住水势制造一个防御屏障,水箭射在屏障上,啪地碎裂,并没有什么暗器,纯粹是由湖水形成的箭形。 一直水箭破碎,接着开始有更多道水箭射向白青衫。 那些水箭来自四面八方,道道蕴含着犀利强劲的杀意。 白青衫倒不在意这些水箭的攻击,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白起行踪的掌握。 那个人为的大漩涡还在自行旋转,但白起是否还在旋涡中心,白青衫没有把握。 纯粹是某种心灵直觉。 白青衫先后破了水箭,正要上前去打碎旋涡,突然感觉到头顶水域一沉,抬头看到白起正站,准确地说是踏在自己头顶上方的水层上。 “我不接近你,不是因为我的身法被湖水阻碍减缓,而是我不确定近身之后能不能重伤你。”白起悬浮在上方,声音嗡嗡嗡地传下来。 “作为生死簿首领,我压箱底的绝招全是杀人技,因此我虽没有把握伤你,但我有绝对的把握杀了你。” 略一停顿,续道:“不过如今我决意改组生死簿,加之又没人付钱取你性命,因此我今天不会和你决出生死,所以咱们此局算和,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何如?” 白青衫感受着头顶上的压力,心念飞转,尽管自己还有不少手段没用,但他心里很清楚,对方多半也留着后手,真往下打,最理想的结局恐怕也是一场惨胜。 “呵呵,原想代组织向白兄弟发一封邀请函,现在看来,白兄弟自有打算,那么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白青衫说着收敛气场,也不见双足用力,身体45度角斜冲向上,飞鱼般离开湖底。 白起轻轻吐了口水泡泡,身体慢慢浮出水面。 刚刚那一战时间倒也不算长,却让他打得十分疲倦,大脑难得得产生一种昏沉沉的感觉,心中不由得感叹,还是杀人简单啊。 他上了小船,就那么躺了下去,准备在湖心睡上一觉。 …… 西湖一战后,本应该彻底消失的阎小罗并没有脱离墨者行会,而是像没事人一样地再次拜访了白起,而白起,也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接纳了她。 对乌青会而言,阎小罗需要一个身份遮掩自己的真正身份,对白起来说,他留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乌青会成员,恰恰可以帮自己挡了乌青会后续的一切骚扰。 “乌青会大执事,代号‘3月’,负责江南分部各项事务的联络。”阎小罗既然要留在墨者行会,当然要向白起坦诚一切。 “嗯,事先声明,你可以继续替乌青会做事,但你替乌青会做任何事都不要扯上我,任何事!”白起认真地叮嘱道。 “明白。” “另外,本巨子要向你发布第一个任务,”白起语气正经地说道:“担任巨子夫人的贴身保镖。” 阎小罗:“……”让一个杀手头子去做保镖,不得不说这想法很大胆。 白起却一点也不担心,俗话说最危险的人其实就是最安全的人,再说,当今社会,终究是和谐为主流,即便是有钱人的日常生活中,也没有那么多动则威胁生命的暗杀刺杀。 不久之后,白起买了一条狗,一条据说智商能进狗界top5的边牧,接下来的日子,白起一边驯养狗子一边正式下笔搞创作。 自然不是那个现实主义题材的,他准备以自己和唐婉清为原型,创作一部优美浪漫的爱情,顺便批判一下富人阶级腐朽奢靡的、带有资产阶级情调的、落后的生活方式。 书名暂定为:《冷漠与成见》,对标某部世界名著。 就在白起准备正式出道的时候,中唐集团也进行了几次不大不小的人事变动,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唐赟进了中唐投资部。 自从回国那天去唐家撒野被白起扇耳光之后,唐赟痛定思痛,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检讨,不久之后就二去紫云别墅登门道歉,其后又跟父亲唐明远解释了自己这些年心中积累的怨气,以及对母亲各种遭遇的不平。 唐明远本就做好了要补偿他们母子的打算,见唐赟知错就改,态度诚恳,更加没有犹豫,不仅把他安排进了中唐,还悄悄地转了他5%的股份。 唐赟进了公司之后,工作积极,态度认真,加上他身份的特殊,个人能力得到了充分的施展和发挥,仅仅半个月,就接连达成两笔规模过亿的项目合作。 恰好这时,投资部经理被另外一家公司高薪挖走,唐赟顺利上位。 一切都进行得顺风顺水,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在幕后推动一样。 当然,中唐集团所有人都认为那只大手属于董事长唐明远。 唐赟快速的晋升对唐婉清多少也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她心里清楚父亲不仅仅是把唐赟当做一条鲶鱼,而是真心实意地在把他当做第二候选接班人来培养。 在父亲眼里,女人终究是无法独当一面的,最让唐婉清感到压力的是母亲居然开始催她和白起要孩子,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出自父亲的授意。 好在白起那家伙还算识趣,配合自己敷衍了过去。 接下来,她必须要加快步伐,在唐赟被提升到和自己平起平坐之前坐上ceo的位子,然后再逐步接手公司。 在唐婉清看来,要完成这一切,真正的阻力不是唐赟,也不是集团其他竞争者,而是父亲唐明远,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拥有着最大的决策权。 不论如何,准备了这么久,也到了动手的时候,唐婉清不想再继续等下去。 接下来几天,她先跟父亲备了案,然后开始接触集团的几位大股东。 就在这个时候,唐赟及其团队和好望角谈成了一笔大合作,项目金额接近150个亿,而且还有后续一系列的深度合作,整体成果比选择和亲的金汤集团还要大得多。 随着这个合作的达成,唐赟被提升为投资管理部总监,直接向ceo汇报。 集团的舆论风向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原定好和唐婉清见面的几位股东,有两位临时取消了会面,说是要出国一趟。 这些年,唐婉清在集团的业务能力和工作能力有目共睹,绝对不是单单凭借董事长女儿的身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的,在大家看来,最多再过三两年,在董事长的默许下,唐婉清就能顺利接管集团。 但现在,唐赟突然横空杀出,一连串的表现已经不能用突出来形容,简直就是惊艳、逆天…… 最重要的是,董事长对此似乎是乐见其成,一次次的破格提升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这个时候,那些混迹职场多年的老鸟还品不出味道,那基本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于是,悄然间,一股站队的氛围开始在集团内部弥漫开来。 这些变化都是唐婉清始料未及的。 回到家里,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工作压力还是次要的,主要是精神压力太大。 直到看到白起戴着围裙在厨房帮魏阿姨做饭,心情才略微放松了一点。 在为自己忙前忙后做饭的那个人可是位顶级特工,放眼全世界,能有几个人有这待遇? 唐婉清给自己倒了杯茶,躺在沙发上休息,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老婆准备下,马上吃饭。” 这时,白起探出身子叫了一声。 “嗯。”唐婉清回了一声,没介意他的称呼,毕竟二人有过约定,在家可以这么叫。 唐婉清又躺了一会,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白起边把饭菜从厨房端出来,边随口问道。 “没什么。”唐婉清知道白起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懂,所以没必要说出来增添他的思想负担。 “因为唐赟吧?”白起看了唐婉清一眼,语气很是随意。 “家里不谈公事,做了什么菜?”唐婉清的注意力转移到晚饭上。 “三菜一汤,还有我秘制的甜点。” 不一会,饭菜上齐,三人坐下来吃饭。 “饭前先喝汤,胜过良药方,来老婆,先喝小碗汤。”白起给唐婉清盛了一碗汤,递给她的时候,发现她眉宇间仍旧蕴着忧思,顺口道:“唐赟不足为虑,不要太过忧虑。” “什么?”唐婉清一怔。 “他崛起的太快、太异常,等到真正做决策的时候,大家会回过神的。”白起谈论这些会算清,完全是一个局外人的口吻。 唐婉清一笑,道:“都是爸爸替他铺的路,大家回过神后态度恐怕会更坚决。” 白起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能在短时间内将一个新人破格提拔为总监,董事长的确有合格权利,但想在这么短时间内让一个新人接连谈下那么大量且大单的生意,这就不是一个两个人所能决定的了。” “你,什么意思?”唐婉清知道白起的身份,立即敏感地捕捉到他这句话的关键,“你是说,唐赟背后有个组织?” “不然呢,你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商业天才?” 唐婉清沉吟不语,片刻后,道:“有人想利用他染指中唐。” “准确地说,是有人想把中唐纳入到他们的组织中。”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左右好望角的决策?”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岳父大人是不会同意把自己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拱手相让的。”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他还这样提拔唐赟,难道是反过去利用那个组织?” 白起笑着点头。 “如果唐赟已经跟他坦白了呢?”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那个组织的授意下,唐赟真真假假地跟岳父坦白,以进一步博得他的信任,但对岳父这种久居高位的老狐,江湖来说,他会对这种坦白持保留意见。” 唐婉清陷入沉思。 白起突然伸手在唐婉清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道:“好好吃饭!” 唐婉清吓了一跳,满脑子的纷乱思绪被一下弹散,瞪了白起一眼,然后总算开始认真地吃饭。 不得不说,白起的这番开导给她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一下打开了她的思维。 真不愧是干特工的男人,脑子就是好使。 …… 湖畔居,青藤包厢。 唐赟和三个中年男子正坐在一起吃饭。 坐在主位的那个男人面色白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身书卷气,说话也是慢声细语:“你崛起的太快,这事瞒不过唐明远那个老狐狸,他估计已经在背地调查你之前谈的那几笔生意。” 唐赟点点头,道:“早晚的事情,不过,之前我参与的项目本身都没有问题,他也查不出什么,最多就是起疑心。” “对唐明远这个层级的来说,这点疑心就足以让你葬送当前的大好局面,甚至你的前程。” “那白总的意思是?”唐赟虚心问道。 “先处理掉唐婉清,然后再设法架空……” 不等白总讲完,唐赟道:“处理唐婉清?怎么处理?你们不要忘了她已经跟白起结了婚。” 白总看着唐赟,皮笑肉不笑道:“假以时日都是要掌控中唐集团的人了,居然怕一个什么地位都没有的倒插门女婿?” 唐赟语气冷静:“这种人发起疯来才最麻烦,因为他可以不管不顾。” “不错,你能有这种心态说明我们没选错人,”白总欣慰地点点头,道:“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企业家,不会做那种作奸犯科的事,我说的处理不是杀掉,而是用一种简单的办法让她把名下的股份吐出来。” “什么办法?”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拉拢一切能够拉拢的董事,其他的交给我们来做。” 唐赟谨慎地点点头,心中隐隐有种不妥的预感,脑海中只要掠过那个人的形象,就有种万事成空的错觉。 白起那一耳光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 第二天,唐婉清早早起床去上班,有了白起的提示,她已经有了新的对策,对接管中唐更有信心。 更巧的是,她还没到公司,就先后接到集团两位董事的联名邀请,他们邀请她去金线俱乐部见面,有要事商议。 唐婉清当即让乔武调转车头。 大约35分钟后,车子抵达俱乐部。 当唐婉清从车子下来,和阎小罗一起走进俱乐部的时候,白起这时刚好醒来,他正要坐起来,突然心头一跳。 第三十六章 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下) 白起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既然唐赟的背后是乌青会,那么他在上位的过程中怎么可能一路阳谋? 唐婉清可不是一般的对手,既是名正言顺的中唐公主,又是能力过人的女强人,要想彻底把她比下去,除了不停地拔高唐赟,自然还要对她进行一定程度的打压。 若只是唐赟,他或许还会顾忌自己的威慑力,但对接触过自己的乌青会来说,他们没那么多顾虑。 尤其是知道了自己杀手头领的身份之后,他们更是可以动用官方的力量来对付自己,至少他们认为有充分的手段来应付自己的反扑。 白起从床上下来,神情冷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至于他内心深处,恐怕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冷静。 他先给乔武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有接通,然后又把电话打到唐赟办公室,乔妍接了电话。 “唐总到公司了吗?”白起直接问。 “没有,她之前打电话过来说要去见两个董事。” “哪两个股东?” “宋卫楠、刘广群两位董事。” “好,我知道了。” 白起挂断电话,立即给顾顺堂和魏小红发去信息:“辛苦二位把中唐集团董事宋卫楠和刘广群两人各自的孩子接到清雅花苑一下。” 发完信息,白起匆匆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临走时,心中一动,手向厨房一伸,挂在架子上的那把水果刀飞进他的手中。 即使是做杀手的最后两年,白起都很少用匕首、枪这些杀气太重的武器,今天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把水果刀揣进兜里。 事实证明,他的防备果然有用,因为他刚下楼,就看到好久不见的白青衫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书,白青衫身后站着一位瘦高的青年,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很显然,他们两个是在这等自己,准确地说,是在堵自己。 不过,白起现在并没有心情跟他们纠缠,径自路过他们,朝大门口走去。 白青衫一脸诧异,随后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怎么对方不按剧本来? 通常来说,在这种局面下,对方不应该主动过来搭话吗? 白青衫回头看了那瘦高男一眼,瘦高男会意,忙大步上前去拦白起,就在距离白起七八步的距离,突然他看到一只脚朝自己踹过来。 那脚无论速度、角度还是时机都把握得完美无缺,避无可避。 嘭! 瘦高男被一脚踹飞。 眼见就要摔落在地,一只大手从后面接住他,助他稳稳落地。 “你们今日若敢阻拦我,我保证让乌青会从地球上除名。”白起从口袋里抽出水果刀,目光平静地望着白青衫的喉咙。 敢说出要把乌青会从地球上除名这种话的,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 但白青衫却没有把这句话当大话,因为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险恶至极的杀意。 那杀意森然而隐秘,若非他功夫早已练到身心两通的化境,根本觉察不到。 神明境界,觉险而避,本就是武道中人的一大宗旨,只是他功夫大成之后从未体验过这种“险”,这种涉及到身家性命的“危险”。 在国术较量中,那些真正的高手,有时候拉拉手就能分出胜负,更高级别的较量,打个照面就知道结果。 白青衫看着白起手中的那把水果刀,轻轻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危险,难怪这些年能躲过那么多双高高在上的眼睛。” 白起没有心思去听他的夸赞,收起水果刀,转身离开。 白青衫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凝重,他发现他们之前对白起的评价和分析全是错的,那些关于白起的资料恐怕都可以扔进垃圾桶。 比如今天来见白起之前,他们根据白起的性格和处境做过各种推演,计划是用话术拖住他,绝不动手。 但刚刚他话还没来及说一句,白起就主动出手,干脆利落地释放出自己决绝的杀意,这意味着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无数事实表明,这种脑力和武力双巅峰的对手最难对付。 “回吧,”白青衫又叹了口气,“这次吸纳中唐的计划恐怕要以失败告终。” 瘦高青年一脸震惊,问道:“他真的是酆都大帝吗?” …… 金线俱乐部。 唐婉清已经见到宋卫楠和刘广群,三人简单寒暄过后,直奔主题。 “我们……决定支持唐赟。”宋卫楠语带抱歉地说道,“他带给我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作为股东,没有什么能比利润更有说服力。” 宋卫楠在中唐拥有16%的股份,比唐婉清还多1%,刘广群代表的资本占18%,因此他们两个说这话的分量非同小可。 唐婉清没有立即接话,过一会,问:“所以你们的条件是?” “嗯?”宋卫楠不解。 “你们一大早特意将我约到这里,不可能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所以你们的条件是?”唐婉清语气保持淡定。 “你是说我们支持你的条件?” 唐婉清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两位董事似乎没料到唐婉清这么快就料到关键话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道:“我们希望你能释放出6%到10%的股份。” “出给谁?” “我和老刘合开的一家投资公司。”宋卫楠语气坦诚道。 “这不可能,这种条件给我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唐婉清直接拒绝。 “其实你仔细想想,这对你没什么影响,说到底,你父亲才是集团最大的股东,对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你和唐赟之争,核心就在于谁能得到你父亲的最终认可,假如我和老刘站在你这边,就意味着一大半的股东都站在你这边,不敢说这种情况一定会对结果起到决定性作用,但至少可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我相信不管你父亲之前怎么想,面对这种局面时都不得不重新慎重考虑。” 唐婉清坚定地摇头,道:“这样做变量太多,每一项都不可控。” “比如呢?” “比如你们买了我的股份之后,再通过增持和举牌争夺中唐控制权?” “哈哈哈哈哈……婉清,你可真会说笑,这种事我们想都没想过,而且即使我们想这么做,也没这种实力啊。”宋卫楠夸张地笑道。 唐婉清也笑,道:“我就是举个例子。”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刘广群突然开口道:“小唐总,我跟你没宋董跟你熟,所以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今天请你过来呢,其实就是想给你几个选择,一是出售6到10个点的股份,然后在我们的支持下顺利接管集团; 一是拒绝我们,然后看着我们把唐赟捧上位,后发先至,而你继续做你的cfo,只是以后汇报的对象变成唐赟……” 已经从白起那里得知乌青会的唐婉清大致猜到眼前二人的身份,微笑着站起来,道:“那我选第二个吧,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刘广群面色一沉,语气转寒,续道:“当然,我们还提供了第三个选择,就是你既要出售10%的股份,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支持唐赟接管中唐。” 唐婉清道:“那恐怕没人会选这个。” 刘广群阴笑一声,道:“那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言罢一拍桌子。 嘭! 像是某种约定的信号。 紧接着,就听一阵“呼隆、呼隆、呼隆”的声响,屋里多了六个人,全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而且看面貌,竟都是外国人。 “宋董、刘董,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唐婉清冷静问道。 “既然你不吃敬酒,那就只好给你上罚酒了。”刘广群道。 “以你们的身份和地位,应该知道这是犯法的吧?”唐婉清质问。 “犯不犯法,以后再说,今天先聊股份。” 唐婉清急思对策:“武哥和阎小罗既然开始就被支开,现在肯定被关在门外,无法通知他们;乔妍,应该跟她约定个时间的,比如一小时没回就表示有异常,可是开始也不可能想到宋卫楠和刘广群居然都是乌青会的人,而且胆子还这么大!” “至于白起……他这时估计还在睡觉,更加指望不上,怎么办?” 这时听到宋卫楠道:“婉清,你也不要害怕,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至于你转手的股份,我们也会给你个合理的价格,保证不让你吃亏,所以只要你点个头,我马上让律师带着合约进来,协议达成之后,我们会按约定支持你接管集团。” 唐婉清道:“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宋卫楠道:“那也没关系,我和老刘现在转身就走。”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唐婉清冷笑一声,问道:“你们知道我先生白起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啊,杀手头子吗,估计很多官方部门都对他很感兴趣呢……” 宋卫楠话未说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看了眼,是儿子发来的视频请求,正要拒绝,发现刘广群也接到女儿发来的视频请求。 二人对视了一眼,觉得奇怪,一起接通,没想到出现在他们屏幕中的是同一个男人的脸。 第三十七章 我白起以个人名义向你们宣战! 给唐婉清设局,逼她转让股份的做法本来就充满很大的风险,那是抱着撕破脸的打算做出的这种安排,如果事情进展得不够顺利,他们不单要面对法律的制裁,可能还要面对唐婉清那个身份神秘的老公的制裁。 宋卫楠和刘广群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他们毫不担忧,因为他们信任自己背后的组织,且知道那个组织的强大。 就比如白起身份的事情,组织随随便便就查到了他的老底,并表示会对他进行妥善的处理,让他们这边放心按计划行事。 这就是底气,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刘二人对此信心十足,直到接通那个视频电话。 “两位上午好,相信不用做自我介绍了吧?”屏幕里的白起语气平静。 “你怎么会有我女儿的微信账号?”刘广群也尽量保持着冷静。 “因为此刻令爱正在舍下做客。”白起移动手机镜头让刘广群的女儿出现在屏幕中,她这时正在和宋卫楠的儿子及其他几个小朋友玩游戏,看样子,特别投入。 话音刚落,白起突然举起一把水果刀,笑吟吟地说道:“我刚刚在给他们做水果拼盘,希望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呵呵。” 刘广群的脸色顿变,语气有些许慌乱:“你,不要乱来!” “嗯?啥意思?”白起茫然不解。 宋卫楠接道:“他们现在应该在学校,你就这样……” 白起不在意地打断道:“你们放心好了,我已经替他们请了假,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心里有数,倒是你们那边,谈好了吗?” 宋卫楠不知如何作答。 “是白起吗?”唐婉清早就听出白起的声音,心中一块石头落下了地,暗暗把他夸奖了一万遍,这时瞅准时机,接了一句。 “诶,我听到我老婆的声音了,麻烦二位把手机给她一下,我有话跟她说。” 宋刘对视一眼,先对着那群外国壮汉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然后宋卫楠才把手机交给唐婉清。 “怎么样?”白起柔声问道,“谈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嗯。”唐婉清注视着屏幕里的男人,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情感,道:“我现在就回公司。” 白起摇摇头,“不,你先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唐婉清听话地点点头。 白起道:“那就有劳宋董和刘董把我媳妇送到清雅花苑来,顺便把你们的孩子接走。” 宋卫楠和刘广群都无声的点点头,即使不用交流他们也知道这次计划已完全失败,因为按照组织定的计划,白起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手机里,更不用说还劫持了他们的子女。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现在在一位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之王手里,心里就忍不住恐惧,简直一刻都不想多等。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清雅花苑。 大约35分钟之后,两车同时抵达目的地,白起正带着大家站在门口等候。 “爸爸!” “妈妈!” 宋卫楠和刘广群的孩子看到他们,雀跃地奔了过去,跟他们说今天在白起哥哥家玩得多么开心。 宋卫楠和刘广群见自己的孩子没有收到任何折磨和惊吓,都暗暗松了口气,带着些许感激的目光看了白起一眼,但白起对他们就没那么客气了,极具警示性地扫了他们一眼,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我会找你们算账的。” 宋卫楠和刘广群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但被白起看了那么一眼,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冲到头顶。 唐婉清也没有再多跟他们说一句话,和白起一起回家。 “职场有时亦如战场,厮斗起来没有任何温情脉脉……”回去的路上,白起随口说道,“他们原本准备做什么的?” 唐婉清把事情的经过说了,白起听罢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唐婉清愣了下,问道。 “……没什么……”白起摇摇头,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让他们离开中唐吧。” “嗯。” “跟岳父摊牌,他如果一定要留唐赟,就让他做个副总裁,这是上限。” 唐婉清沉默,她现在对父亲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白起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别担心,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 一会到了家里,唐婉清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问白起:“你在视频说有事跟我说,是为了骗他们吗?” “不是。”白起摇摇头,“的确有事,怎么说呢,就是灵感突发吧,因为今天看到那些孩子在玩游戏,突然有个想法……” 唐婉清立即猜到白起要说什么,忙打断道:“现在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可以,你觉得?” 唐婉清目光游移不定,满脸底气不足的表情,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明明知道白起要问的是要孩子的事情,如果说个时间吧,就好像安排了那啥的日程似的,不回答吧,也不妥,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毕竟两人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虽然之前二人保持着形婚的默契,但总有个时间限制。 如果确定不跟他生孩子,甚至确定时间一到就解除婚约,那也应该说清楚。 可是,不跟他过一辈子,不跟他生孩子,那跟谁呢?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自己呢? 唐婉清发散思维,一时间想了很多。 白起这时说道:“那就等诸事定下之后再说,毕竟在这之前,我还要考个教师资格证。” “教师资格证?”唐婉清诧异。 “对啊,去学校做老师,肯定要这个证件的。” 唐婉清:“……………………………………” “你要跟我商量的是去做老师?” “嗯,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要去做保姆。”唐婉清心里咬牙切齿。 白起大笑道:“那不至于。” 话题结束,白起亲自送唐婉清去公司,并陪她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唐赟正在和唐明远说话,看二人的表情,显然在谈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起凑到唐婉清耳畔低声说了句:“等会记得配合我的表演。” 唐婉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白起大步冲进办公室,一把把唐赟提起来贴到墙上,隐忍着怒气道:“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白起不会杀人!” 唐赟最近一直刻苦训练,提升自己,但此时面对白起,他发现自己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唐明远忙站起身,大声道:“白起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白起把唐赟扔到一旁,回头看着唐明远,道:“岳父,我不知道你在考察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在试探什么,但我要说的是,所有的游戏到此结束,你们所有人,都过线了,你们踩到了我的底线!” 唐明远不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自己问清清。” 唐婉清已然领会到白起的用意,沉着脸走到父亲面前,把金线俱乐部发生的事情重述了一遍,还没说完,白起怒道:“要不是我反应快一点,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白起伸手指向唐赟,自问自答道:“他、宋卫楠、刘广群以及所有那些幕后黑手,现在已经是一具具尸体。” 唐明远也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唐赟,颤声道:“你们怎么敢……” 唐赟闭上眼睛,心道:“全完了。” 白起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今天,我如果讨不到官方上的公道,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寻求私下的公道了。” 顿了顿,语气带上了更加刻骨的恨意:“只要一想到他们为了逼清清退出用那么肮脏的手段,我就恨不得把他们所有人以及他们最在意的人剁碎了丢进西湖喂鱼。”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想杀人了!” 白起说的每个字都好像从牙齿缝隙中挤出来一般,脸上的表情,好似随时要择人而噬,显然心中的怒气已经接近峰值。 “白起,你先不要冲动,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唐明远心中也是震怒不已,但他看到白起那副随时要暴起杀人的样子,不敢进一步触怒他,万一真把他惹得大开杀戒,到时候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敢对我唐明远的女儿动手,我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唐明远说着按了电话,吩咐秘书道:“立即通知公司所有高层和各位董事,召开紧急会议!” “好的董事长。” 唐明远看向白起,道:“小白,等下开会,你也过去。” 被愤怒占据的白起没有回应,转头看向唐赟,一字一顿道:“回去告诉你背后的组织,我白起,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们宣战!” 唐赟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明白,这场权力的游戏,他已彻底出局。 那些自以为是的猪队友们,从一开始就错判了白起。 第三十八章 狩猎杀神! 中唐大厦,33楼,第一会议室。 董事长唐明远此时正在大发雷霆,座下众人,从董事到各位副总裁,全部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 若是平时讨论工作,不论董事长如何发脾气,总有人敢站起来回几句,解释一下,但今天面对他的雷霆之怒,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那是因为他今天发怒的点跟工作和业务全部无关,他之所以如此震怒,是因为他的女儿。 宋卫楠和和刘广群两位董事为了争夺股权、支持唐赟上位,竟然囚禁了唐婉清,逼她签股份转让书。 这已经不是商业内斗,而是刑事犯罪。 难怪两位大董事的位子到现在都是空着的,当然,估计以后他们也不可能再踏进这个会议室。 “平时大家拉帮结派、闻风站队,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你们去弄,但现在居然连非法囚禁、勾结黑社会的手段都用出来了,而且还用在我唐明远的头上!” 说最后一句话时,唐明远把桌子敲得咚咚响,心中激怒,完全无法抑制。 白起站在旁边,心道:“唐明远这次发飙,未尝没有借题发挥的意思,如果说自己刚才假装发怒是两分真八分演,那唐明远至少也有五分演。” “这次扣押事件,我准备走法律途径来解决,但考虑到他们两个毕竟是公司大股东,因此我也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唐明远发了一通脾气,语气似乎有所缓和,但大家仍旧不敢站起来发表意见。 “董事长,我有一个提议。” 就在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一副听凭董事长决断的样子时,唐婉清突然开口接了话:“如果刘广群和宋卫楠愿意放弃手中的股份,自动离开董事会,就暂且不走法律程度,如果他们不同意,再把这事交给法务。” 唐婉清这番话其实说出了在座大部分人的心声,如果董事长真的走法律途径,用那种决绝的方式处置刘广群和宋卫楠,那么这场官司势必会引起舆论的广泛关注,到时候对中唐股价的影响不言而喻。 另外一个关键点是,刘广群和宋卫楠是在金线俱乐部约见的唐婉清,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企业家们的聚会之所,而且由于白起的干预,唐婉清在金线只待了不到三小时,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常,至于其他证据,肯定早就被刘、宋二人清理干净,即便真的起诉,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打赢官司。 刘、宋二人完全可以说他们邀请唐婉清只是为了商讨集团的方略,甚至还可以顺势反咬一口,指控唐明远和唐婉清为了清理他们,造谣诽谤。 这些问题唐婉清能想到,唐明远自然早就心里有数,他之所以仍旧提出走法律途径,一来是要给白起和唐婉清一个交代,一来是杀鸡儆猴,震慑其他董事和高层。 最重要的一条是表明态度,不论用哪种方法,中唐不会再留刘广群和宋卫楠,这同时意味着唐婉清和唐赟的争斗已分出胜负。 唐明远听到唐婉清这么说,心中很是安慰,顺势道:“清清这么说,也有道理,既然这样……” 话未落音,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截道:“等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道胆大妄为的声音吸引过去,大家也立即认出说话人的身份,白起,中唐的女婿,或者说,中唐的上门女婿。 “白起,你有什么想说的么?”唐明远看着白起问道。 “有,”白起语气倒是很诚恳,“我在想刘广群和宋卫楠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理论上来说,无论是唐婉清还是唐赟接管中唐,对他们的利益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等后续调查,这些是要问清楚。”唐明远道。 白起一笑,道:“不用后续调查了,我已经调查清楚,刘广群和宋卫楠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囚禁小唐总,是因为他们两个同属于一个共同的、强大的组织,那组织名叫乌青会,通过强行拉会员的方式,控制着全国不少企业和财团譬如好望角,譬如九鼎实业,譬如西湾集团,譬如星星资本等等。 这次行动,也是希望通过刘广群和宋卫楠的运作迂回颠覆中唐,呵呵,最有趣的是,唐赟唐总现在也是乌青会的成员,这也是他接连为中唐立功的真正原因,乌青会想让他替组织代理中唐。” 白起像说一件小事般地把这次内斗最根本的原因说了出来。 会议室众人听到这番言论,从唐明远到唐婉清,所有人都怔在座位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乌青会这种背景深不可测的组织,大家能避就避,避不开就明面上解决问题之后,假装不知道地混过去,白起这样直接说出来,实在有些太过惊人。 大家搞商业斗争或内部玩权力的游戏,讲究一个隐秘和虚假,即使你想立即将竞争对手碎尸万段,但表面上见到还是嘻嘻哈哈的,好像多年的老友一般。 哪有白起这样直接把所有问题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 “所以,这次要为该事件负责的除了刘广群和宋卫楠这两个犯罪嫌疑人,最重要的是要乌青会那边站出来认错。”白起续道。 但大家听了他的话之后,除了唐婉清,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字: “你疯了吗?” 乌青会从建立那天开始,估计就跟“认错”这类字眼彻底绝缘,这个组织的骨子里流淌的就是高贵的血液。 “正如白先生您刚才所言,乌青会掌控着许多企业和财团,同时还有极其强大的背景,如果我们贸然得罪这样一个组织,集团今后恐怕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一位董事终于没忍住开口接了一句。 “因为他们势力大,所以就这样被欺负到头上也无所谓吗?”白起反问。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他们拥有我们无法抵抗的力量,因此处置掉刘广群和宋卫楠就是我们能做的最大尺度的回击,再进一步就过线了。” 白起突然笑起来,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因为乌青会势力庞大,所以即便回击,也只能小心翼翼的,不能“过线”,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明明是他们先过线的,而且直接过了底线! 现在反倒是自己这边的人怕自己过线。 要不怎么说这个世界始终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呢? 所谓公平正义,全都是在某个约定俗成的小框框里面进行讨论的。 白起无心再继续听下去,直接离开会议室。 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他有些失望,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扭曲的价值观,而是所有人,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深切地认同那些价值观。 “社会就是这样啊”、“这就是现实啊”、“小时候都认同xxx(正面人物),长大了都活成xxx(反面人物)”、“如果是我,我也会那样”、“接受不就好了吗,何必要飞蛾扑火呢”…… 从这个层面来看,那些恶的,负面的,扭曲的价值观之所以能大行其道,除了“反派”的势力比较庞大,更重要的是“正派”也接受和认可。 试想一下,如果正派突然有一天,集体不接受,不认可了呢? 实际上,历史上,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白起决定给大家一个提醒,提醒下大家,你们都有不接受和不认同的权利。 他要传播知识,要学释迦和老子那样传道解惑,自然也需要做些事情。 第一件事,他给阎小罗发了信息,以墨者行会首领的身份告知她,墨者行会要跟乌青会开战。 没有任何缓冲和调解的余地,既然你接连出招,没必要再跟你谈判,直接打回去,先把你打趴,然后再说谈判的事情。 实际上,以白起的一贯风格,已然决定动手,剩下的就是充分的准备,再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先让好望角停业整顿一周吧。” 白起给顾顺堂发了条消息,顾顺堂回了一个“好的”。 以顾顺堂的技术,自然没办法彻底关闭好望角,但加上白起,那就绰绰有余了。 于是5月中旬的一天,好望角网站大面积404,整整一天没有恢复,网上随后出现“好望角疑似要关站”的热门话题。 第二天,好望角的股价给出直接回应,小幅度掉了一波。 然而网站还是没能恢复,倒是好望角集团的全体员工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乌青会不倒,我们不营业!” 第三天,九鼎实业老总包养明星、和女秘书及女下属进行不和谐交流、涉黑、行贿受贿等实锤证据被曝光到网上,引起了网友的广泛讨论,有关部门立即对其进行调查。 一周后,星星资本在市场上的几次违规运作被披露,证监会连续发函逼问…… 当然,在这兵荒马乱的几天中,刘广群和宋卫楠也被唐明远清理出集团,因为处理过程全是秘密进行,因此具体细节没有透露。 把二人赶走之后,唐婉清却也没有立即升职,继续担任她的cfo。 …… 京城某四合院。 两个中年男子坐在院子里喝茶,一穿黑衣,一穿青衫,二人表情严肃,似有心事。 “看他这意思,是准备各个击破,把咱们连根拔起啊。” 黑衣男子语气带着某种隐含的怒意。 “他是个不简单的年轻人。”青衫男子道。 “哦,是吗?”黑衣男子呵呵笑了几声,旋即笑意骤敛,道:“通知特别行动组,准备狩猎。”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也没有阻止,道:“既然走这步,最好多派一些人吧。” 黑衣男道:“他不是杀手吗,那就多派几个人给他杀,先去50个吧。” 青衫男子又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说起来‘白起’这个名字在秦朝好像有个‘杀神’的匪号吧,我看这次行动就可以定名为‘狩猎杀神’,呵呵……” 第三十九章 杀神刃下,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上) 西溪公馆。 白起洗完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不多久,唐婉清也洗完澡,穿着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来,看了白起一眼,也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拿过一本书,坐在白起对面看起来。 二人也不说话,各自看各自的书,灯光温和,气氛颇为融洽。 看了大约半小时,白起突然抬起头,看着唐婉清,问道:“事情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为什么没有顺势接手?” 唐婉清似乎沉寂在书中世界,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差不多半分钟,语气波澜不惊地接道:“我想等先生了孩子再说。” 简单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哈?”白起诧异。 “那天在清雅花苑,你不就是想问这个问题吗?”唐婉清抬起头看向白起,一双美眸犹如一泓清泉,明亮且温柔。 “那……”白起语带试探。 唐婉清没有再接话,打了个哈欠,合上书放在桌上,起身回卧室。 白起沉吟片刻,笑着摇摇头,继续翘起二郎腿看书。 唐婉清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瞥了白起一眼,余光掠过一道怒意,“嘭”地把门关上。 又过了20来分钟,到了9点半,白起也合上书,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唐婉清卧室的门被打开,女主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白起。 “晚安。”白起笑着说道。 唐婉清面色微变,欲言又止,眼见白起就要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轻轻跺了一下脚,低声叫道:“站住!” 白起回过身:“嗯?” 唐婉清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但这次,她没有关门。 白起面色古怪,眉毛扬了扬,朝唐婉清房间走去。 嘭! 白起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 江南,九垒,某座废弃工厂内。 几十道身影齐聚,共分作五列,个个目光如鹰隼,盯着最前面那个人。 “此次行动代号为‘狩猎杀神’,行动计划分三个阶段……” 站在最前面那人无论语气还是动作,都显得十分干练,思维缜密、逻辑清晰。 “第一阶段为探查,我会安排一支十五人的小组,24小时不间断地监测目标人物,记录和搜集他的生活习惯,包括出行时间、出没地点以及外出计划等,总结和分析出规律,确保下一步计划的顺利开展;” “第二阶段为设伏,我们会在至少五个地方设下埋伏,包括狙击、近战围杀、枪手埋伏等。” “第三阶段就是狩猎开始,各个点同时联动,至少要确保一个点成功。” 领头人说完,目光扫视众人,语气严肃地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整齐划一地答道。 “散。” 随着领头人一声令下,几十道身影动作矫健地离开工厂。 …… 两周后的某个清晨,唐婉清拿着验孕棒走出卫生间,一言不发地走到白起的面前,把两道杠的结果展示给他看。 纵是早已看透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离合悲欢,白起看到这个结果,仍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某处被某个柔软的拳头轻轻击中。 那种喜悦是突发式的,短暂地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是久违的感觉。 新生命的降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具有振奋人心的力量。 对白起来说,那还代表着一种传承的开端。 “我的白飞飞要来了。”白起轻轻地在唐婉清肚子上摩挲了一下。 “是唐飞飞。”唐婉清纠正道,然后反应过来,补充道:“或者唐飞。” 白起不以为意,笑道:“我们可以把决定权交给她。” 已经从张想尔那里得到消息的白起知道自己将会有个天才女儿,而且名字就叫白飞飞。 第二天,白起陪唐婉清去医院做了检查,确定了早孕的结果。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白起心情雀跃,甚至想伸手去拥抱太阳。 唐婉清也很开心,明显地有种体内孕育着一条新生命的神奇感,这些体验对她而言同样有种新奇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白起脸上始终保持着欣喜的表情,但心里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起另外一件事。 大约一周前,他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尽管对方做得十分隐秘和专业,但仍然无法瞒过他,身为“杀神”、大脑高度开发者,虽然不能做到“凡被提及,必知晓”,但“凡被监视,必知晓”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如何处置那些监视者。 原本根据自己的直觉,那些监视者的目标仅仅就是自己一人,因此也没太把他们当回事,无非就是等事情爆发时,顺手处理掉就是,但现在唐婉清怀孕,自己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身份,陡然觉得肩上落下了一道无形的责任,思考事情,难免要多一层顾虑,那么再面对那些心怀叵测的监视者时,态度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他无法允许周围有任何带有变量的危险存在。 稍作思索,有了应对方案。 车子直奔中唐大厦而去。 不久到了公司,白起和唐婉清在公司门口下车,乔武去地下停车场停车。 白起前脚刚从车上下来,心中骤然一紧,隐约察觉到哪些地方不对,来不及多想,身形闪动,卷住唐婉清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 白起和唐婉清出现在公司大厅,白起看了某位快递员一眼,带着唐婉清再次从原地消失。 “怎么了?” 白起带着唐婉清一路“快进闪现”,最终藏进一间隐秘的资料室,唐婉清意识到事情异常,开口问道。 “我犯了一个错误。”白起皱眉,语气难得有些自责,旋即笑道:“可能是因为太开心了吧。” 真正的原因是,他也错判了乌青会和白青衫。 白青衫堂堂一位宗师,神秘组织的上位者,接连跟自己交锋了两次,怎么可能一点收获都没有,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位神秘的首领和不知多少位狗头军师。 那样一个组织要对付一个个体,方法可以说有千千万。 他们几乎可以将所有可能的“事件”、“插曲”和“意外”都算计清楚,确保一击必中。 最重要的是,他们做这些时,不用遵守任何守则和规矩,可谓百无禁忌,只要能击杀目标人物,其他人都可以成为他们利用的手段和诱饵。 白青衫既然知道自己有“觉险而避”的灵觉,他们肯定针对此做了布局。 此时此刻,中唐大厦至少隐藏着15位身手一流、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其中至少1位狙击手,10位埋伏在地下车库,剩下几位或者扮成快递小哥,或者扮成等待面试的求职者,或者扮成外卖小哥。 不得不说,乌青会做起事来也的确称得上稳、准、狠,加上自己久疏战阵,业务水平下滑,险些着了道。 要不是自己的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此时真不知会是什么后果,自己倒还好,万一唐婉清伤到了头发和手指甲,乌青会全体成员集体自杀也偿还不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把苍蝇们赶走。” 白起心中已然做了决定,体内血液渐冷,眸中平静如恒。 等让唐婉清藏好后,白起闪身出了资料室,随后把门锁上,这资料室的权限至少是副总级别,即使他们拿到普通员工的门禁卡,也同样刷不开。 白起离开资料室后,直接返回公司大厅,脚步几乎没有停留,只见他身形闪动,主动出击,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个快递员、两个面试者和一个外卖小哥先后被打晕。 “路哥,先让人把他们几个捆起来。”白起对保安队长说了一句,然后走楼梯去了地下车库。 人刚一现身,就感觉到一颗子弹朝自己飞来。 65%! 子弹的速度突然变缓。 准确地说,此时此刻,万事万物的运行速度在白起眼中都在变慢。 他避开那颗子弹,朝虚空中伸出手,一把手枪飞了过来。 “好久不见。” 白起对手枪说了一句,然后边向前行边举枪射击,他也不看,也不瞄准,脚步不停,枪头忽左忽右,枪花绽放,自有人应声而倒。 26秒,10位一流杀手,全部倒下。 第四十章 杀神刃下,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中) 白起很多年前就已经不用枪了,因为没必要,特别是到了某个阶段之后,他接的任务价钱越来越高,难度却越来越低。 当然,并不是说组织给他的任务真的越来越容易,而是因为他本人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杀鸡焉用牛刀的地步。 然而今天,他突然放弃坚持了很久的原则,从敌人手中抢了一把手枪,然后再逐一将敌人一一打倒。 尽管有那么多年不用枪了,但如今握在手中,还是那样熟悉,没有一点生疏感。 不过,他并没有杀人,一个都没杀,只是废了他们开枪的手,废了他们行动的能力。 这是不是意味着曾经的杀神真的彻底放弃杀生了? 当然不是,他今天之所以手下留情,是因为这里是中唐大厦。 如果让外界知道中唐大厦地下停车场发生过如此恶劣的枪杀案,会有什么后果? 白起当然可以不在乎,在他眼里,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他可以很讲原则,也可以很不讲原则,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 但唐婉清一定是在乎的,她对中唐的归属感,非一般人所能比拟。 白起比较在乎这个。 所以他将那些杀手尽数制服之后,统统交给了警方。 14位荷枪实弹的杀手埋伏在中唐大厦,阴谋暗杀,这种罪行没有任何辩解和退让的余地,警方现在要做的是顺藤摸瓜,抓到幕后黑手。 白起心里也明白,这种案件抓到最后最多抓一个明面上有关痛痒、无伤大雅的负责人,真正的幕后主使毛都不会掉一根。 也不是说警方不给力,而是那些幕后黑手们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对付那些人,白起另有打算。 处理好中唐的事情之后,白起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反狩猎行动。 他没有指定什么计划,没做什么侦查,顺手从公司拿了一把西瓜刀,手一翻,变魔术一般藏了起来,然后平静地离开中唐大厦,路过大厅的时候还微笑着跟之前的保安同事打了招呼,整个人的状态轻松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感觉像一个刚买菜回来的家庭主夫。 出了公司大门之后没走几步,白起整个人突然消失。 …… 周明,乌青会特别行动部首席狙击手,之前在国外做过雇佣兵,有百步穿杨的绝技,“狩猎杀神”第一天的行动由他发起。 经过之前一系列的信息搜集和分析,周明将和中唐大厦仅有一条马路之隔的红石大厦作为自己的埋伏点,据情报可知,白起新婚妻子唐婉清已经怀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将由白起妻子上下班。 因此只要周明抓住其中一次机会,就能顺利完成任务。 不过,周明也没有那么着急,他在确认了埋伏点之后,没有立即行动,因为在此次“狩猎杀神”开始之前,上面曾明确地交代他们,不要贸然对白起动杀机,要彻底掩盖掉自己的杀意,确保任务开始时就是结束时。 简单来说,要想顺利完成狩猎,必须在杀意爆发的一瞬间干掉白起,一旦给他留了反应的时间,被他灵觉捕捉,那么行动将会彻底失败。 这是二会长白青衫经过两次切实地试探之后,做出的指示。 因此周明在确定埋伏点之后,每天混入红石大厦溜达,今天假扮保洁,明天假扮保安,他也不带枪械,也不去想任何关于任务的事情,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体验生活的普通人。 好像有些时刻,他似乎都已不记得自己此次来江南的目的,更加不知道有白起这号人。 直到今天,他突然想去天台用狙击枪打几只鸟玩玩。 就在他选好位子,装好枪械,调好焦距,准备用望远镜寻找鸟的痕迹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内。 当即想也不想,直接瞄准开枪。 经过特殊处理的枪械,子弹飞出的刹那,只发出了噼呦地一声轻响,然后子弹打在了空地上。 目标人物消失! 那一瞬间,周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目标人物的灵觉可能比上面给出的情报更加敏锐。 一击不中,立即撤退。 周明片刻不敢停留,迅速收了枪械,提着皮箱离开。 他第一枪打空,基本能预测到接下来的行动也不会顺利,已然做好他这一小组行动失败的心里准备,因此他也没有试图跟其他人取得联系,只给此次行动的头领发了一条“鹰眼行动失败”的信息,准备去和第二组组员会合,进行第二次狩猎。 他匆匆离开红石大厦,快步朝路边走去,他要先叫辆车,回趟“指挥部”,即“风林阁中餐厅”,去和头领“野狐”同步一下最新的消息。 他沿着路边由青砖铺成的人行道快步前行,随意走到一个出租停车点就可以叫车。 正当他路过一棵粗大的梧桐树时,迎面走来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低头看着手机,一副两耳不闻路边事的模样。 二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特意看谁一样。 不过二人各自向前走了没几步,提着皮箱的周明突然扑倒在地,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长长的血印,红色的血液慢慢向外渗出。 那个看手机的年轻人也不知去向,应该混进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 时间接近中午,阳光明媚,日益提升着人间的温度。 位于黄金地段的餐饮店铺即将迎来午高峰。 比如风林阁中餐厅,客人已经开始上门,后厨前厅都开始正式忙起来。 白起走进这家店,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认真点了三个菜,点完菜之后,客气地问服务员:“请问卫生间在哪?” 服务员给他指了路:“上二楼,然后一直向左走。” 白起笑着道谢,突然盯着服务员的眼睛,问道:“门的密码呢?” “1234。”服务员脱口道,随即茫然地“嗯”了一声。 白起再次笑道:“谢谢。”起身上楼。 风林阁二楼除了几个vip包厢、卫生间,还有位于最深处的员工休息室,那员工休息室从外面看非常普通,就一扇简单的密码锁门,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宽敞的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健身器材、台球桌、桌上足球以及棋盘桌等,的确是休息放松的好地方。 但此时房间里的6个人没有一个在休息放松,而是在讨论着一个什么计划。 “据鹰眼汇报,中唐大厦的行动接近失败,白起的灵觉比情报中更厉害,因此第二次行动,需要做些调整。” “在做调整前,需要等鹰眼先回来吗?” “先不等他,我们初步商量一个方案之后再说,在第二次行动中,他更多承担的是诱饵的角色。” “虽然是这么说,但作为特行部首席狙击手,还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 正当大家讨论得热烈,突然听到“咯吱”一声,门被打开。 屋内所有人顿时高度紧张起来,齐齐转头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按照野狐事先吩咐,接下来5天,风林阁任何员工不准接近这个休息室,所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闯他们的指挥部? “不好意思,刚刚听你们在商量怎么杀我,我没忍住就推门进来,想具体地听一听,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各位?” 白起! 屋内六人脸色齐变,瞬间认出那位“不速之客”,不约而同地拔枪御敌。 紧接着,他们看到白起化作一条白线,缠绕向他们,一圈绕下来,六人全部原地僵住。 三秒后,六人脖子同时现出那条红线,随即看到有殷红的鲜血在向外渗出。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6人先后倒地,生机就此消逝。 白起离开房间,顺手把门带上,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下楼去吃饭。 第四十章 杀神刃下,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中二) 乌青会特别行动部“狩猎杀神行动组”第二小组选择的埋伏点是环城路某段,此路是中唐大厦到西溪公馆必经之路,和体育馆路交叉的那个十字路口有个时间颇久红绿灯,只要能把握住时机,在这条路上埋伏下3位枪手,在等红绿灯时,可对白起进行围杀。 同样,基于白青衫事先交代的白起灵觉奇准的情报,这次围杀也要在一种自然而然的氛围中进行,简单来说,那10位枪手在行动前每天都要搭出租车在这段路上跑一圈,就是要形成一种习惯,从心态上接受他们每天都要路过这里的设定,届时行动正式开始时,不会流露出任何不自然的情绪。 第一行动小组任务失败,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天,第二小组开始狩猎。 晚上6点20,环城路。 三辆出租车混在下班高峰的车流中,和其他出租车一样,普普通通,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阿鹏、阿方和老余三人分别坐在三辆车中。 老余今年40岁,阿方30岁,阿鹏20岁,刚好代表三个年龄层,在某个特定的圈子,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的称呼:枪王。 20年前的枪坛属于老余,10年前属于阿方,如今接力棒到了阿鹏手里。 现在,三代枪王各自带着自己最顺手的枪,背负着同一个任务,同时出现在这条公路上,被他们锁定的那个人,不知将要面对怎样的绝望? 随着十字路口上方的绿灯转黄,奔驰在最前面的那两辆车同时选择停下,于是一条汽车长龙瞬间拉起。 那三辆出租车也跟着停下,尽管今晚是最后一次演习,但三位枪王还是都表现得非常平静,他们像一个普通上班族一样坐在出租车后座,转头看向窗外,等待红绿灯的同时,随口抱怨两句。 “真是全国到处都在堵车啊。” “限号也限不了堵车。” “汽车市场快饱和了啊。” …… 只怕那三位出租车司机永远也想不到,坐在他们车上,正喋喋不休的乘客此时正怀揣着一把最新制的、可杀人于无声的消音手枪。 “要我说啊……” 老余正在吐槽,忽然心中一动,眼角余光处隐约闪过一道人影,转头时看到一张小丑式的笑脸,正要俯下身,听到“噗”地一声熟悉无比的枪响。 老余这一生见过无数颗飞向靶心的子弹,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一颗飞向自己的子弹,当然,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 那张笑脸消失了。 “谁的轮胎爆掉了?”其他人听到那声闷闷的枪响,本能地联想到轮胎。 仅仅是几秒过后,又一个轮胎爆掉。 阿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阿鹏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实际上他已经从第二次响声中判断出那不是轮胎爆掉,而是经过消音器处理后的枪声。 “老余和阿方动手了?” 这是阿鹏的第一反应,紧接着,他以最快速度从怀里掏出手枪,同时俯下身体,慢慢探出脑袋去观察车窗外的情况。 就在他眼睛露出的一刹那,他恰好看到一颗子弹笔直且疾速地飞来。 躲不掉了。 阿鹏的知觉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三个轮胎爆掉了。 一道身影从那一长排车龙中闪过,然后好像也上了一辆出租车。 此时,红灯还剩下60秒。 …… 白鹤郡小区位于西溪公馆东北侧,两个小区相聚大约800米,是别墅住宅区混合的高档小区。 此时,在白鹤郡的一栋别墅内,大约有20位黑衣人正聚在一起商议事情,他们个个表情凝重。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第一组的失败,也不是第二组的全军覆没,而是我们跟总部失去了联系……” 一位年纪在35岁左右、皮肤白净的男人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现在怀疑,目标人物在进行着反狩猎。” “反狩猎?” “各个击破、”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啊。” “对一个最顶级的杀手来说,一个人有时候比一支军队还要可怕,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我们这次狩猎的目标是李宗师,你们觉得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可是,他,他能跟李宗师相提并论吗?” 白净男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这次行动的计划已经完全被他打破,现在的局面是——他在狩猎我们。” “所以?” “立即向总部汇报,申请终止行动,否则,我们这次可能要全军覆没。” “等下!” 这时,有另外一道声音接道:“在申请终止行动前,我们或许可以做最后一次尝试。”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者。 “什么尝试?” “放弃暗杀,我们所有人带上武器,直接去西溪公馆堵他,25对1的局面,即便他真是杀神降世,赢面也在我们这边,更何况他到时还要顾及自己的老婆,束手束脚,更加没有胜算。” 大家听到这番话,没人回应。 所谓正面交锋,其实就是敢死队。 上面给的评估情报已经写得非常清楚,白起是位可以跟二会长打平手的高手,而且作为杀手首领,必然精通各种器械,跟他正面交锋,不填上一大半人命,根本别想占到便宜,至于要干掉他……估计25人要扑街24个。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同时也应该清楚一点,我们还剩下一半生力军,如果就这样放弃任务,等待我们的不会是什么好结果,不拼一把,别指望交差。” “那就拼一把,大家集中火力,不再分散行动,25对1,有机会!”终于有人响应。 一人响应,就会有更多人跟从。 最后25人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我们也不要等什么合适的时间,特意避开他的灵觉,大家现在就带上家伙,现在就直接杀过去!” “杀过去!” “杀过去!” …… 一时间群情激愤,不知是鼓励自己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大家各自检查好武器,壮志凌云般地从别墅里走出,刚走出大门,突然耳边响起嘭嘭两声枪响,然后有两个同伴应声倒下。 嘭嘭! 又两声。 又两个同伴倒下。 “狙击手!” 有人反应过来,回应他的是“嘭”地一声。 “狙击手”是他说出的最后三个字。 其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别墅,但耳边接连不断的“嘭嘭”声继续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等剩下人逃回到屋里时,只剩下10个人。 前一刻,还一脸凛然的他们,此时脸上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占据。 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杀伐血腥的场面,但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诡异,对,就是诡异。 那一声声枪响,精准、快速而又平静,没有任何疯狂和暴力的意味,但每一声枪响都准确地带走一条生命,就好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机械、冰冷。 持枪者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怎么办?” 10个人像是真正的猎物一般,已经在瑟瑟发抖。 现在,他们纵然是想逃,也已经失去机会。 偌大的别墅,他们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就你们,还学人家搞刺杀。” 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突兀地从二楼传来,10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看到二楼立着一道人影,手里提着一把大狙,居高俯视着他们。 10人想也不想,立即分散而逃。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九声有时间差的枪响,九道身影倒地。 10人还剩下最后一人。 他也已经放弃逃命,趴在地上,等待死亡降临。 “回去告诉你们的老板们,让他们好好利用最后几天准备后事。” 那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趴在地上那人几乎要哭出来,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样逃了一命,不过就在他心中暗暗庆幸时,突然发现那道人影停下来,回手甩了一枪。 完美团灭。 “又不是拍电影,干嘛要留活口带话搞这么戏剧性?” 那人吐槽了一句,边熟练地拆着枪械边快步离去。 第四十一章 杀神刃下,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下) 清雅花苑。 阎小罗、顾顺堂和魏小红排排坐在沙发上。 “据说乌青会有12个分舵,分别以12个月份命名,不知你是几月份?” 白起坐在三人对面,看着阎小罗问道。 “3月。”阎小罗如实答道,“负责江南这一区。” “你是怎么加入的乌青会?” “他被超级战死杀死后,我一心想替他复仇,但以我自己的力量根本没可能做到这点,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联系到我……” “明白了,”白起点点头,“他们拉会员的标准之一是确保要拉的那人身怀大恨。” 白起突然盯住阎小罗的眼睛,问:“那你认识其他11个月吗?” 阎小罗摇摇头:“12个分会各自独立,彼此并不相识。” “但你知道他们分别分布在哪些城市,你也知道怎么和他们取得联系。” 阎小罗沉默。 白起注视着她,也是沉默不语,良久后,道:“要么把秘密说出来,要么起身离开,你做个选择吧。” “为什么?”阎小罗不解,“之前不是说好……” 顾顺堂接道:“墨者行会和乌青会已经正式开战了。” “什么?” “他们前两天派出了50为顶级杀手来江南伏杀巨子。” 阎小罗站起来,一脸茫然,她是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也就是说,乌青会和墨者行会都没有跟她透露任何消息。 真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你不用担心,那50位杀手已经全被巨子处理。”顾顺堂语气平淡:“现在的问题的是,你究竟要选哪边?” “啊?”阎小罗呆住。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脚踏两只船下去啊……” “如果我选乌青会,你们是不是要对付我?”阎小罗问。 顾顺堂没有回答,看向白起,后者摇摇头:“不会主动对你出手。” 不会主动?意思就是,如果自己先动手,他们就不会再顾念自己了。 “一边是势力庞大到看不到边的乌青会,一边是你们,好像选哪边都是死局,我可以都不选吗?” “这是你的自由。” 阎小罗苦笑一声,点点头,道:“没想到我堂堂阎王最终却沦为孤魂野鬼。” 说罢,起身离开。 阎小罗走后,魏小红突然弱弱地说道:“她如果真的退出乌青会,乌青会会放过她吗?” “不会。”白起道。 “她知道太多秘密了。”顾顺堂补充。 “那……” “不用担心,她有能力自保。”白起淡定如恒,“她可以瞒着你们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自然有自己的秘密,实际上,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向我们展示过自己的真正面目。” 顾顺堂和魏小红一愣,随即都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她还会回到这里的……”白起轻笑道,“现在我来说下对付乌青会的计划,嗯,我的计划很简单,接下来十一天麻烦你们暗中保护下我的妻子唐婉清。” 顾顺堂讶异道:“难道你已经查到……” 白起微微颔首,道:“刚刚阎小罗已经告诉我了。” 读心术! 顾顺堂和魏小红脑海中立即闪过这个念头。 当晚,白起去了东海。 第二日,新闻传出,东海某部门某官员深夜跳楼自杀。 接下里一日,白起去了趟南海市,南海某集团老总在睡梦中去世。 第三日,白起有一趟姑苏行,当天傍晚苏城一位五星级酒店和一山庄的女负责人死在梳妆台前。 …… …… 网络时代,信息大爆炸,先后死去的那些人,全是在社会上有着极高身份地位的大人物,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很快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各种猜测、揭秘和阴谋论层出不穷。 普通的网友看到这些人的逝去,其实很难在心里引起什么波澜,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这些人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基于这种引申和联想,他们下意识地认为那些人并非无辜,因此,也就很难产生共情。 网友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有人却无比在意。 京城那座地段惊人的四合院内,此时正上演着一出雷霆之怒的戏剧。 啪啦—— 一声脆响,乌青会大会长刘乌衣将手中那只价值过万的陶瓷茶杯摔得粉碎。 “已经再三强调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怎么还是任由他肆意宰割?!我养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刘乌衣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可怕,“十二个分会,现在已经折了一半,剩下一半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你们是要等到我和老白都被他干掉才能用心一点吗?” 负责乌青会安保工作的几位首领被训得集体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自从他们入会以来,从未见到大会长发这么大脾气。 不过也难怪,辛辛苦苦积攒网罗这么多年,才形成乌青会今日这番局面,现在那些珍贵无比的人脉被一个一个地拔除,一个一个地毁灭,如何能忍得住? “从现在开始,剩下六位分会负责人,再少一个,我为你们是问,滚!” 众人有序离去。 等屋里只剩下白青衫一人时,刘乌衣叹了口气,道:“辛苦经营几十年的产业,没想到一朝葬送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无踪,原来刚才的震怒,也带了几分表演的成分。 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的上位者,有几个不会表演“震怒”? “交给官方处理还是最后再伏击他一次?”白青衫问。 刘乌衣目光幽冷,道:“此事我绝不会交给官方处理,对他那样人的来说,做下这些事情,根本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官方奈何不了他,就像这些年,奈何不了我们一样。” “所以?” “两个计划:一,由你带领会中所有精英,对他进行一次伏击,即使杀不了他,也要予其以重创; 二,我会动用我能动用的所有资源、人脉和金钱,通过秘网,从世界各国雇佣99位最顶尖的杀手,然后把他们送到俄兰戈欧岛,再设计把白起引到岛上,通过秘网直播,让他体验一次真人大逃杀,我倒要看看他这位酆都大帝怎么单挑99位杀手之王。” 白青衫闻言不置可否,内心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位老伙计这次是动了真怒。 但无论如何,白起这次做得真的太过线了 “怎么引他上岛是个难题。”白青衫道。 刘乌衣冷哼一声,道:“他既然在外面大开杀戒,我就给他来一个釜底抽薪,把唐婉清绑架了,逼他就范!” “不行!”白青衫断然反对,“一为之甚,其可在乎?他这次的行动,虽然疯狂、过火,但仍依着江湖规矩,只针对会中人,没有对无辜者动手,我们如果对他怀有身孕的妻子动手,彻底激怒他,那我们的子女家人怎么办?而且这种事传出去,我们乌青会以后还有什么名誉可言?那时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刘乌衣点点头,道:“老白你说得有道理,我是气糊涂了,你那边伏击若是不成,我到时亲自邀请他登岛一战,只要将他引上岛,就保管他再也下不去。” “嗯。”白青衫赞同,沉默有顷,感叹道:“不该惹他的啊。” 一时静默。 三分钟后。 刘乌衣接道:“谁不说呢?” 其后几日,8、9、10、11、12五月先后被抹除,乌青会12分会,现在只剩下3月和正月。 第四十二章 杀神刃下,万物皆虚,万事皆允(完) 黄昏。 古井大街上,一辆出粗车停在一家火锅店的门口,三个年轻的大学生从车上下来,说笑着进了火锅店。 出租车师傅开车离开,去接下一个单子。 他叫裴孤云,“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的孤云,他今年30岁,干出租车这行已经干了5年的时间,他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条马路,每一个十字路口,每一个红绿灯,可以说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过他的足迹。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 都市白领、大学生、小老板、家庭主妇、退休老人、偷情男女、特殊职业者、外地游客、赶飞机或火车的旅人…… 因此,几乎每一天,他都在见证一幕幕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或许是见得多了,久而久之,他变得有些麻木,好似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出粗车司机,就比如曾经有个因失恋而醉酒的年轻女乘客大着舌头问他:“斯傅,你知道甚莫是爱情吗?” 他却答非所问地回道:“吐车上两百。” 让人姑娘一时苦笑不得。 在他看来,小年轻们懂什么是爱情,不过就是荷尔蒙分泌异常而已,他对这类倒也没什么喜恶,但怕他们吐酒是真实感受。 他比较喜欢那种能听懂他吹牛逼的乘客。 古今中外、国家政策、国际形势、娱乐体育……就没有他不懂的,而且每一个话题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每次聊起这些内容,能把乘客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就特别有成就感。 他对这些信息的掌握,有些自然是从新闻、报纸和网络上看来的,有些是他自己添油加醋脑补的,同时也有些所谓的“秘闻”则是他通过其他途径得来的。 那些从其他途径得来的新闻八卦,往往是他所有言论中最真实可靠的,但隐藏在那些貌似胡说八道中,就显得十分可疑,大家听了,也就一笑而过。 车子行驶到古井大街和前街的交叉口,转了个弯,余光闪过,看到一个广告牌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喇叭,那道身影已经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他的车。 “请问去什么地方?”裴孤云问。 “老茶馆。” “嗯。” 裴孤云应了一声,把所有的车窗都关起来,同时有一层菲薄的塑料板也升了起来,刚好挡住所有玻璃,屏蔽掉一切声音,和外部的一切视线。 之后,裴孤云开始悠闲地绕着这座城市转圈。 “白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裴孤云说话时,语气神态陡然一变,和往常那种喜欢海天忽地乱吹牛的形象判若两人。 “有两件事需要我过来当面跟你说下……” 白青衫的语气有些沉重,裴孤云也认真起来。 “第一,乌青会之前因错判信息得罪了生死簿真正的首领‘酆都大帝’,引得他大开杀戒,现在咱们12个分舵舵主只剩下3月和你……” “其他9位……都,都被他……”裴孤云满脸不可思议。 白青衫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接着说道:“3月因为之前卧底的事情,跟他有些交情,估计能逃过一劫,现在我和大会长最担心的人是你。” “您是说,我现在应成了他最后一个目标?” 白青衫摇头:“大会长是他最后一个目标。” 裴孤云直接惊了,险些没忍住踩了急刹,道:“他要灭了我们乌青会?” “他原话是将乌青会从地球上除名。” “好大的口气!”裴孤云冷声道:“我倒有些想会会他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白青衫顺势接道:“我和大会长商议决定,在他找到你之前,集结会中所有精英,给他安排一个陷阱。” “集结所有精英?需要这么劳师动众吗?”裴孤云不解。 “我跟他交过两次手,如果我感应没错,他能正面杀我。”白青衫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 裴孤云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要怎么做?”半晌后,裴孤云镇定下来,问道。 “为免打草惊蛇,你继续做你的出租车司机,但路线要固定下来……” 随后,白青衫把详细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裴孤云。 这一次,乌青会把所有的细节都算了进去,尽量往高处评估白起,他们安排下了史上最大、最深的一个陷阱,确保万无一失。 当天晚上,一切都准备就绪,乌青会在裴孤云出租车所经过的那几条固定路线上安排了适当的人手,只要有状况,就可以立即增援、包围,群起而攻。 裴孤云心里也清楚,在这个计划中,他是诱饵,而且很可能是会被吞进鱼肚子里的诱饵。 但他并不觉得伤心难过,反而觉得与有荣焉,作为乌青会十二分舵之首,他早就做好了为组织献上一切的心理准备。 再说,他也有自己的底牌和看家本事,有信心对上任何对手,如果时机得宜,甚至可能反杀对手,最不济的,至少逃命没问题。 根据最新情报,白起下一站果然要来京城,三天后的飞机,和之前一样,他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程,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故意将自己的行程暴露给乌青会,就挑明了告诉你,我三天后过去杀你。 当然,这次肯定也会和之前一样,等他一旦下了飞机,就会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中,再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据之前那么多次惨痛的经历来看,白起很可能掌握着某种隐身类的技能。 无论如何,三天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第二天清晨,裴孤云照常起早上班,驾驶着他的出租车,自然而然地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去接客送客,当然,这些客人也是提前安排好的,不然遇到目的地脱离范围的反而容易暴露。 车子开出没多久,就有一位穿着紫色外套的年轻女郎拦住他的车,说是要去图书馆。 一路上,二人就像普通的司机和乘客一样交流谈话,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一会到了图书馆,女乘客付钱下车。 裴孤云正要开车离开,突然心中警兆大作,剧烈的危机如高山倾倒般铺天盖地压过来。 接着,他看到一辆挖掘机朝这边撞过来。 来不及多想,他伸手在旁边一拍,车顶突然开了一个天窗,他整个人连同座位从车里弹飞出去。 就在腾空到最高点的时候,他隐约看到图书馆三楼窗户旁正立着一道人影,那人竟冲自己挥了挥手,然后举起了一把巴雷特…… 白起!!! 他这次居然是提前来了! 裴孤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曾经让无数人体验到这两种情绪,没想到如今临到了自己。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噗! 子弹破空飞至。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高高飞起,独自离去。 裴孤云摔落在地,耳畔隐隐掠过某个躺在大雨泥泞中的女孩绝望而凄厉的诅咒:“你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一语成谶。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天夜里,她真的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的在拒绝他? 不管怎样,他再也无法去求证了。 仅仅就在几秒后,无数道矫捷的身影朝图书馆飞奔而去。 20分钟后,那些身影皆无功而返,目标人物好像从未在图书馆出现过一样。 …… 老茶馆,沁香阁。 已经得到消息的白青衫轻轻叹了口气,无奈自语道:“又被他看穿了。” 这时,店小二托着茶盘走过来,替白青衫倒茶。 白青衫想了想,掏出通讯器,准备把消息传给大会长。 就在他编辑信息的刹那,突然头皮一麻,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强烈危险,猛地抬起头,看到那店小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白青衫出于本能地挥掌扫过去。 但,终究是晚了半步。 一道雪亮而阴冷的白光如闪电般掠过。 白青衫感觉到喉咙处传来一阵刺激的感觉。 他伸手捂住喉咙,同时纵身向旁边跃开,余光所及,看到那店小二举着一把手枪指向自己。 “功夫再强,也怕枪!” 噗噗噗! 三声消音闷响。 一代宗师,就此扑街。 白起离开古色古香包厢,再次从茶馆消失。 第四十三章 绝地求生(上) 白起当初选择退役,除了因为钱赚够了,遵从内心的召唤,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对杀人这件事彻底失去兴趣,和“身在黑暗,心向光明”这类说法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就是突然想换个生活方式,探索更多可能。 但金盆洗手绝不意味着技能的丧失,在暗杀、刺杀这方面,他依旧维持着世界顶尖,或者说世界第一的水平。 仍旧谈不上什么风格,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利落、朴实无华,哪怕目标是一代宗师,只要下定决心干掉他,那也是一句废话不多说,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等各方面,制定出最佳的刺杀方案。 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 从这个角度来说,所有的目标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没什么本质区别。 诚如白青衫自己做过的评价,如果二人只是比武切磋,一较高下,那么两人还有的打,甚至可以说可以打得有来有回,如果是不讲规则的刺杀暗杀,那么他绝对不是白起的对手。 在刘乌衣做最后两个针对白起的布置的时候,白青衫心中曾闪过求和的念头,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心里清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要说乌青会,就是白起也不会再收手。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这件事不做个彻底了结,彼此的争端会无穷无尽地延续下去,而乌青会在战争打响之初就犯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用那种极端的手段对付了唐婉清。 换位思考,如果有人那样对付乌青会某位高层的家人,乌青会同样不会善罢甘休。 更不用说白起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随着正月和白会长的陨落,乌青会的势力已然损失了八成,根基风雨飘摇,开始剧烈动摇,很多得到消息的高层,和级别较高的会员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乌青会。 12月虽然还剩个3月,但实质上已形同虚设,各个分舵内部的权利争斗已经开始,基本算是脱离了掌控,如今整个组织只剩下刘乌衣一人住持大局。 此时,他站在四合院那棵树下,回忆那日白青衫说的话:“他说,如果真惹恼了他,他就让乌青会从地球上除名。” 当时听到白青衫的转述,自己没忍住哈哈大笑,乌青会那深厚的底蕴,通天彻地的背景,一一从脑海中闪过,底气简直不要太足,不要个人,就是一个组织都不敢大放这样的厥词。 现在再看,他果然不是威胁白青衫,而是真的能做到。 表面上看,他做的那些事情似乎并不复杂,就是杀人了事,实际上,逐一分析过去,就会发现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一一剪除12月,其中包含的种种细节,令人细思极恐。 首先,人员的定位,即如何找到并确定那12位,或者说11位舵主的真正身份,即使知道联络暗号,知道大致的区域,真找起来,也是大海捞针啊,怎么可能是一天一个这样的速度? 这种情报能力,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其次,如果说最初的一两个是防不胜防,那么之后一连串的暗杀,明明都做了精心的应对,怎么也没有避免,或者说拖延被刺杀的时间和节奏? 最后,他是怎么在天罗地网的布局中顺利地击杀正月和白青衫的? 刘乌衣可以拍着胸脯跟自己保证,京城这一局,绝对没有泄露信息的可能,整个布局细节,只有他、白青衫和裴孤云三人知晓,自己当然不可能泄露,白青衫和裴孤云更不可能告密,那么,白起到底是怎么看破布局,并将计就计安排下那个反杀局的? 刘乌衣推演了各种可能最终提炼出三个“最可能”,一个比一个惊人: 其一,白起有帮手,这个帮手对乌青会了若指掌,且早就想拔除这个势力过于庞大的畸形组织,正好趁着白起这次发疯,借题发挥,借刀杀人,至于这个帮手是谁——能对乌青会掌握到这个程度的,答案呼之欲出,不可言明; 其二,白起的真正身份并不是酆都大帝,而是有关部门的特别工作者,他这次行动名为报仇出气,实则在执行“任务”; 其三,白起拥有非人的灵觉,本身已经达到了某种超越人类界限的境界。 不论是哪个可能,乌青会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刘乌衣现在已经不去想着怎么继续维护乌青会的基业了,他一门心思想着的是,如何干掉白起。 一定要干掉白起! 不管他是谁,属于哪个部门,实力多么强大,都要干掉他。 这是当前他唯一要做也是唯一想做的事情。 他把组织和家庭两方面的事情安排好之后,通知自己的助手,开始布局俄兰戈欧岛。 99位来自世界各大顶级杀手组织的精英,齐聚一岛,猎杀同一个目标,成功者将会得到3000万美元的奖励,其他人的报酬根据各自贡献,100万到1000万美元之间。 酬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次猎杀会在秘网上进行直播,也就是说,届时将会有几十位身份地位可观、财力深厚的大金主观看这次直播,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高水准,以后接单也容易很多。 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争夺酬金的比赛,还是一次荣誉之争。 因此,各个组织派出的都是实打实的精英。 譬如纸牌桌,派出的就是新一代的小王(黑色joker),和白起一样的训练营“s级”,曾经令北美上流社会谈之色变的“黑皇后”。 做好安排之后,刘乌衣在贴身保镖严密的护卫下,乘船赶往俄兰戈欧岛,他这次要以自己为诱饵,把白起引到岛上。 原本的计划是,他要当面跟白起谈一谈,定下一个决斗之约,但随着白青衫的遇害,他放弃了那个计划,因为他发现白起此人,在遵循某个固定的原则(不牵扯无辜)的前提下,不讲任何规则。 他的目的是杀掉乌青会所有话事人,那么他所有的行动都往这个方向进行,不谈判,不拖拉,不啰嗦,不解释,不客气,不放过,不留情。 颇有种“万物皆虚、万事皆允”的气势。 基于这一点,刘乌衣不想冒险和他见面,谁知道他会利用这次见面做出什么阴险的刺杀。 俄兰戈欧岛,原北极熊军事基地,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废弃后,被来自不同国家的几位顶级富豪联手买下,明面上打造成了一个旅游度假胜地,实际上是他们安排各种游戏包括杀人游戏的场所。 岛上装满了各种隐秘的摄像头,可以全程直播岛上发生的一切事件,满足那些vip会员们的各种观赏需求。 这一次的“绝地求生”就是由刘乌衣安排。 百位杀手荒岛猎杀,也算是一次大手笔了。 第四十四章 绝地求生(中) 俄兰戈欧岛总面积在20平方千米左右,经过后来的一系列改造,早已不见当初荒废景象,如今是风景宜人、设施齐全,成了集休闲、娱乐、度假于一体的旅游胜地。 至于岛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恐怖事件,在那些幕后大佬翻云覆雨的操控下,永远地消失在黑暗之中,不为人所知。 景致醉人的海岛风光下,杀人、猎艳和偷窥的游戏始终没有停止过。 十来年间,至少有七八条鲜活且年轻的生命在某种充满恶趣味的“狩猎游戏”中凭空消失,在游戏的过程中,只有鬼和那些观看直播的富豪们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世上事有时便是如此,表面上有多么光鲜亮丽,暗地里就有多么肮脏卑劣。 刘乌衣登岛之后,住进了乌青会名下的酒店,他将自己的防卫级别提升到最高级,衣食住行都不准任何陌生人靠近,他让他最信得过的心腹办这些事情。 一个人如果创立了那么大的产业,拥有那么高的地位,赚了那么多的钱财,那么他对自己的生命就会异乎寻常的在意和珍惜,对任何危险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 更何况,刘乌衣还是位武道宗师。 “这几天,有任何一位登岛的游客,不论男女老少,都要查清他的底细,然后立即向我汇报。” 刘乌衣郑重地吩咐自己的属下,“另外,通知经理,本酒店这几天不接待客人。” “好的,会长。”属下领命退下。 刘乌衣坐在十二楼的防弹玻璃窗前,目光深邃地眺望着大海,思绪万千。 想他堂堂一代宗师,乌青会首领,今天居然被人逼迫到这个地步,个中滋味,令人唏嘘。 实际上,是白青衫之死点醒的他,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年的富家翁生活,多多少少消磨了他们的锐气和灵性,使得他们在面对白起这种诡诈多变的强敌时,有些吃力。 可利用和操纵的外力太多,自己就懒得动手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白起是准备先对付那99个杀手,还是先对付自己。 当然,不论他的选择如何,至少刘乌衣可以保证一件事,那99个杀手会时刻准备着对付他。 也就是说,这几天,不管登岛的人是谁,那99个“猎人”都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身份验证。 这就是多重保险。 “会长有人登岛。” 一位坐在监控前的属下转头禀报道。 “详细信息呢。” “一行五人,三男两女,三男的年龄在40岁左右,两女20岁上下。” “猎人们有什么行动?” “有8位,不,又增加了3位猎人盯上了那五个人。” “嗯,继续监测。” 没多久,又有客人登岛,仍旧没有异常发现。 实际上,整个白天,客人们来来回回,没有一个可疑人员。 “会长,您说白起会不会察觉到岛上有埋伏,从而放弃自投罗网?”有属下问。 刘乌衣摇摇头,道:“他不会。” 只回答了这个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自己作为乌青会首领,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应当是排在白起必杀名单的首位才对,他不可能因为自己藏在了岛上,就放弃计划。 刘乌衣有种直觉或者说预感,白起会出现在这座岛上,相比于让那99位杀手24小时不间断地骚扰威胁他及他在意的人,他肯定也更希望把所有事情了结在这座岛上。 现在的问题是,白起要如何混上俄兰戈欧岛,在遍布全岛的摄像头的监控下,在99双眼睛的锐利注视下,他怎么登岛,又怎么一路杀到他居住的盛唐酒店? 白天平安过去,刘乌衣仍旧没有放松半点警惕,让他的属下们轮班守着监控,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汇报。 当晚,凌晨〇点,一阵螺旋桨的轰隆声打断了不少人的清梦。 一架直升飞机在海岛上空停留了片刻,随即飞走。 不久之后,一道黑影飘飘悠悠地从空中落下。 黑夜中,至少有20双眼睛在幽冷地注视着那道黑影,其中有15位心中泛起冷笑:“居然用这种方式登场,直接沦为活靶子,看来之前得到的资料有误差,目标人物比想象中蠢很多。” 等降落伞落到一定高度时,至少6颗狙击子弹同时发射,瞄准的同一个目标。 嘭嘭嘭嘭嘭嘭—— 六道枪声成串,几乎同时响起。 嘭! 又一道枪声击中降落伞,飘在空中的黑影加速降落。 20道身影如同猎豹般掠向黑影落下的地方。 “哼,一群蠢货。” 盛唐酒店最顶层的天台上,此时正坐着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她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冷笑着点评了一句,说的是英语。 “哦,你也觉得那个目标不在降落伞中么?”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传来。 那道瘦削的人影依旧坐在天台边缘,无视了这个问题,连头也没回。 “你不怕我在你身后放黑枪?” 话音未落,眼前那道高挑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这楼顶扔下去。” 语调懒洋洋的那人浑身僵硬,语气瞬间正经起来,回了声:“嗨!”然后识趣地离开。 “这就是纸牌桌小王‘黑皇后’的实力吗?果然不是一个级别呢。” 来自樱之岛的忍者杀手鬼丸离开天台后,心里后怕地嘀咕着,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决定换个方式埋伏起来。 他才不相信目标人物会通过降落伞登岛,那多半是个幌子,或者说是陷阱。 如他所料。 此时降落伞周围正在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一道黑线无声无息地穿行在黑夜之中,方才那20位杀手好似成熟的麦子被镰刀横扫而过,一一倒地。 那道黑线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 鬼丸的新办法是易容成盛唐酒店的服务员。 和“黑皇后”猜想的差不多,他也认为白起的终极目标就在盛唐酒店,只要守在这里,就能遇到目标。 好在的他的易容术早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境界,根本不担心会被认出来,而且易容成服务员这种小透明角色,轻易也很难引起他人的注意,到时候趁着那白起不注意,从背后给他一枪,当能拿下这次游戏的首功。 “想法很不错啊。” 就在鬼丸开始思考怎么去花3000万美金的奖金时,耳畔忽然听到一道诡异的声音,好像从他心里发出的一般。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逸,不顾一切地从这里离开。 但他的反应慢了一步,一道寒芒犹如黑色闪电般从他喉咙处划过。 当天晚上,拥有类似鬼丸这种想法的还有另外三十来人,都是易容成这样那样的游客,看起来十分隐蔽,具有欺骗性,但他们先后都被悄无声息地猎杀。 到了第二天早上,99位世界顶级杀手只剩下最后9位。 秘网的地图指示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只有9位“猎人”还在移动。 那些富豪看到这个结果,都惊呆了,他们还没开始看狩猎直播呢,一夜之间,90位“猎人”消失了…… 刘乌衣此时也已得到这个消息,他知道,白起已经到了。 但偌大的岛上,去哪里找他? 从昨晚他的反猎杀行动来看,那些监控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正当刘乌衣思考怎么找出白起时,通讯器来了信息,是在外面巡逻的行动组组长发来的信息: “红枫酒店,有三人跳楼,身份确认是‘猎人’。” 和盛唐酒店相邻的acadia酒店。 艾丽娅穿着黑色泳衣,披着纱巾,悠闲地坐在秋千上享受海风吹拂。 没过多久,有两位男士走了过来,看他们的举动像似要搭讪,但他们的表情却颇为严肃,不像是撩妹的状态。 “可否打扰几分钟,我们有事想找黑皇后谈一谈?” 艾丽娅然一笑,身体轻盈地从秋千上跳下来,笑意暖昧地看着两位男士,道:“去我房间。” 一路上,艾丽娅漫不经心地说道:“还剩6个,看起来,大家应该一起联手。” “如你所说,我们已经和他们取得联系,只要你答应,6人联盟可立即达成。” 其中一位男士解释道。 不久,到了艾丽娅房间,进屋之后,就在房门关上的刹那,艾丽娅从他们二人眼前消失。 “不好!” 两位男士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顶级杀手,反应倒也很快,但也就仅仅是反应很快了,他们根本无力抵御黑皇后的暴起一击。 艾丽娅站在二人身后,从他们后颈抽出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铁丝”,然后慢慢将二人放倒。 “哦,这倒是个意外。” 窗户旁边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看着艾丽娅,笑着说道。 艾丽娅站起身,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平静地问道:“真的是你吗?” 第四十五章 绝地求生(下) 艾丽娅在纸牌桌虽然居于第二位,拿的是黑色鬼牌,但她的天赋被认为是纸牌桌第一,因为当初她在训练营得到的考评是“s级”,上一个得到这个考评的训练生被称为100年来最好的杀手,在业界有个公认的称呼——杀神。 由此可见艾丽娅的潜力。 实际上,艾丽娅在拿到“小王牌”之前,已经接到至少10个特工组织的邀请函,开出的职位和条件都十分诱人,最重要的是,那些部门都承诺将会给予她最高阶权限,而且可以将她以前的案底一波洗白。 艾丽娅至今没有明确拒绝那些部门,一方面是她认为特工的工作和杀手同样麻烦,本质上有太多重合之处; 另一方面,她对纸牌桌有很深的顾虑,她不认为纸牌桌会那么轻易地放她走,就像当年的“杀神”,已经强大到那样的地步,最终还是和上一代“小王”同归于尽。 纸牌桌不允许组织之外有那么强大的杀手存在,尤其是那个杀手还是他们培养的。 艾丽娅对自己信心十足,但她仍旧认为自己和当年的杀神还有很大的差距,既然杀神都做不到全身而退,她自然也没机会。 即便如此,当年当她意识到杀神准备金盆洗手的时候,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准备跟他一起离开,可惜被拒绝。 或许他是怕连累自己,或许他是怕自己连累他,她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之后,杀神从那场大爆炸中消失,她也彻底断了念想,从此安心地做一个职业杀手,这些年,她一直试图模仿杀神当年的行事风格,罕有失手,级别也从“黑桃q”升到了“小王”。 但深藏心中的那点执念,始终没有化解,有时午夜梦回,旧人入梦,醒来时要怅然许久,只是在梦里,也不曾看清他的样貌。 直到昨夜,她感受到了弥漫在海风中的杀意,那种朴实无华的、无从琢磨的杀意,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者说,那个潜藏在心底很久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杀神没有死。 这次来到俄兰戈欧岛,她像以前一样,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调查了目标白起的资料,还顺带把其他杀手也查了一下。 她可以确定,自己做不到那个程度,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另外一位拿着红色joker牌的同事,恐怕只有当年的杀神能做到。 基于这种考虑,她当机立断,立即临阵倒戈。 这是一个很容易做出的决定,即使他们没有之前的那段纠葛,刺杀杀神也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没错,她的确有挑战自己的习惯,并一直藉此提升自己,但同时,她也有很强烈的自知之明。 概率为零的挑战,无异于自杀。 “真的是你吗?” 艾丽娅望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努力地镇定着自己的情绪。 尽管她反复调查过那次大爆炸,也从组织内部的绝密档案中看到过“全部死亡”的调查报告,但她仍旧不相信杀神就那样消失了。 她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不会那么莫名其妙的死去。 “没错。” 白起语气平淡地做出肯定回答,“我就是你们要围杀的目标。” 艾丽娅摇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白起,道: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杀神阁下。” 白起身体微微后躺,微笑地看着艾丽娅,也不开口说话。 “没想到你最后选择做了中国人……” 艾丽娅复杂一笑,随即补充道:“而且,还娶了一个中国女人。” “我本来就是中国人。”白起模棱两可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不想跟他们一起分赏金吗?” 艾丽娅径自走到白起对面的那张沙发前坐下,目光仍旧锁定在白起身上,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荆轲刺秦王、铸剑、英雄……” “什么?” “都是咱们这行的前辈,献上他人人头,靠近目标人物,完成致命一击。” “你认为我杀他们是为了靠近你?” “若非如此,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艾丽娅心中一惊,她的确没有想到这点,如果目标人物真的是杀神,如果他并没有准备跟自己叙旧,也许自己现在真的已经去见上帝了。 “我的目的还是和当初一样,”艾丽娅很快平静下来,“我希望你带我离开纸牌桌,不论去哪里都行,只要你答应我跟着你,我也可以扮成中国人……” 白起面露难色,片刻后,站起身,道:“你自杀吧。” “嗯?” “我只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动手杀你了,但我之前说过话,今天岛上的杀手都得死,所以……”白起摊手,一副我也很难做的表情。 艾丽娅惊讶不已,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尤其是对方说“都得死”时的那种冷静和理所当然,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就像是在面对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决。 她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谈笑间要人命的黑皇后,但今天正面和疑似“杀神”的白起交锋,还是有些被惊住,感觉自己以前善良得像个修女。 “你一定要我死?”艾丽娅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冷静地确认一遍。 白起犹豫了一下,道:“算了,你离岛吧。” 说罢竟是自嘲一笑,正要离去,艾丽娅紧道:“今日过后,纸牌桌恐怕也会察觉到你的身份……” 白起笑了一声,道:“我一个中国守法公民,受法律保护,我怕啥?到时谁敢来惹我,我就报警!” “如果是大王呢?” “那就用4个3管上。”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艾丽娅深深地吐了口气,随即简单收拾一下,启程离岛。 白起最后饶恕她的决定,让她彻底确认,对方就是杀神。 确认这一点之后,她就有了目标,此次回去后,就着手准备脱离组织,移居中国。 初步计划是给自己弄个留学生的假身份,然后在白起所在的小区租个房子,也不去骚扰他,且看他的态度,如果到时他没有赶走自己,那自己就顺势把房子买下来,就此定居中国。 就在艾丽娅离开俄兰戈欧岛的时候,岛上此时正在进行一场大逃杀的游戏。 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手持一杆大狙,身法灵活如电,在岛上奔行,忽隐忽现。 他是此次百位猎人中的最后一位,也是除了“黑皇后”之外的唯一一位幸存者。 他今年刚满十五周岁,真名叫埃斯特班,身高接近1.80米,是位来自西班牙的杀手,擅长各类近身搏击术,对重量级武器和狙击枪感兴趣,因为某些原因,获得了短暂隐身和疾速移动身体的异能。 此外,他还拥有极高的灵觉,能提前3分钟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在白起解决掉最后三位中的另外杀手后,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于是抱着自己最钟爱的狙击枪,开始一场绝地大逃杀。 在尝试两次反杀未遂之后,他决定彻底放弃反杀的计划,他此刻只有一个打算,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苟到游戏结束。 面对那个魔鬼一样的“目标”,自己还能组织两次反杀,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牛逼了,虽然他现在隐隐感觉那两次机会其实是陷阱。 不论如何,这次只要能活着离开俄兰戈欧岛,以后自己在业界的地位必然还要往上升。 “俄兰戈欧岛幸存者”,这个称呼在将来势必会成为业界最隆重的盛誉。 他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此次行动,需要绝地求生、疯狂逃杀的不是目标人物“白”,而是他们99位杀手。 做个简单的比喻就是,那些变态的土豪金主在俄兰戈欧岛上安排了99只羊,然后放了一只狼进来,还艹踏马的告诉那些羊,要去狩猎那只狼! 真是丧尽天良啊…… 埃斯特班在疯狂逃逸一个小时候之后,来到一个相对荒僻的岛上,他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由巨石构成的洼地,隐身其中,哈啊哈啊地大口喘气。 不得不说,这种逃命的感觉真的太刺激了,以前都是自己玩猫捉老鼠把别人逼到这个地步,没想到如今轮到自己了。 命运这种事,真的很奇妙啊,埃斯特班一时感慨良多。 不论如何,他接下来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然后静待游戏结束,静待那个人离开此岛。 “小老弟,你这是要做伏地魔的节奏嘛。” 就在埃斯特班计划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流利的西班牙语,下意识地想要隐身遁走,感觉到一根枪管顶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动一下就把你头打成番茄酱。”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埃斯特班瞬间决定放弃挣扎,既然那个人能避开自己的灵觉,就意味着他对自己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任何反抗都无意义。 现在就看他会提什么条件了。 “关于这座岛的故事,估计你也已经查清楚了,现在你去办两件事:一,把这座岛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及其幕后人员在世界范围内曝光; 二,尽你自己所能把今天看直播的那些人全部干掉。” 埃斯特班立即惊住了,让他去对抗那些势力惊人的大人物们,无异于送死,还会把自己的家底全部赔上,讨价还价道:“这不可能办到,请您换……” 话刚说到这里,灵觉立即给出极度危险的警示,紧接着,听到一道枪声,那也是他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 白起收起巴雷特,有些惋惜地自言自语道:“难得遇到一个异能者,却是个不懂把握机会的孬种,可惜。” 说罢,动身离开。 目的地,盛唐酒店。 第四十六章 今晚吃鸡,大吉大利! 盛唐酒店。 白起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举步进门。 为了避免白起扮作普通客人混进酒店,刘乌衣特意下令“盛唐不营业”,因此酒店内外看起来颇有些冷清。 白起过了旋转门,进入大厅,看到八位身材魁梧的壮汉分成两排,正全副武装、如临大敌地望着他。 白起沉默地看着他们,灵觉所见,整栋酒店差不多有近百位类似的打手。 “你们离开吧。” 白起平静地提出建议。 众人看着他,明明手里拿着武器,但整个人却僵硬得如同木头,不敢妄动。 树的影,人的名。 白起对乌青会的剿杀,手段酷烈、未留余地,接连灭杀11位分舵舵主和一位会长,给他们造成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简直到了梦魇的地步,生怕哪天睡着觉就不知不觉地被白起干掉了。 今天梦魇降临在眼前,那种压力,难以言表。 若不是加入乌青会时间已久,对组织归属感足够强烈,白起刚刚那句话已足以让一半的人心生退意。 白起说完,见无人离开,摇头一笑,右手一翻,手里多了一柄匕首。 大厅内那八位壮汉,齐齐变色,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心中掠过的念头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楼梯上传下来:“行了,都把武器收起来吧。” 众人心中一动,转头看到大会长在一男一女的陪同下,正从楼上走下来。 那八人见大会长现身,心中都暗暗舒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如果今天大会长不下来,他们就只能拼死去阻拦白起,而这种拼死的结果也不言而喻,就是死。 现在大会长带着两位贴身保镖下来,就表明事情出现转机。 “白先生你好,我们总算见面了。” 刘乌衣在众人的簇拥下,和白起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客气地打起招呼。 “你好。”白起微笑着回了一句,未多说其他话。 刘乌衣摆了摆手,示意属下们退下,那八位壮汉更不停留,恭恭敬敬地离开。 “我让厨师准备了烧鸡,就在4楼的自助餐厅,等我们谈完事情,留下的那个可以上去享用,也算为这场游戏画个圆满的句号。” 刘乌衣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说明他的状态正在向上提升。 白起笑道:“很应景,你想怎么谈?” “我会让我的两位贴身保镖先跟你谈,探探虚实,顺便耗耗你的精力,然后我再来。”刘乌衣直言不讳地说明他要三打一。 “既然要耗费精力,为何不让那一百位打手先拦我一轮?” “呵呵,经过昨晚的事情让我明白一件事,普通人对你来说,不仅无法耗费你的精力,反而会用鲜血把你的刀磨得更快更亮。” 刘乌衣原本的计划的确是先打一轮人海战术,但经过昨晚,他发现白起收拾起那些世界顶尖杀手都像屠狗宰鸡,更不用说对付他那一百位打手? 作为乌青会的有生力量,没必要折损在这种无意义的厮杀中。 假如今天刘乌衣计划通,顺利干掉的了白起,那么那些人将会是重建乌青会的重要力量。 白起分别看了刘乌衣身后那对男女一眼,没有评价,下一刻,他手中匕首一扬,一道犀利的寒芒斜斜抹过,直取三人。 反正也不是比武切磋,对方也没准备走江湖规矩,那白起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按流程来了,直接动手。 呼—— 刘乌衣黑色衣角旋起,人已经退到七八米开外,面色沉静地看着两位贴身保镖拦住白起。 那对男女并肩挡着白起,脸上没什么表情,木讷、安静,像两个机器人。 白起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二人都是某种特训出来的产物,经过各种药物迷幻和洗脑,脑海中只剩下遵从和杀戮,很难再形成的自己思想。 白起以前在纸牌桌训练营见过类似的人物。 他没有再多想下去,手中匕首一转,人影从二人中间穿过。 身错,匕首掠过。刀刃飞舞,鲜血洒落。 白起这次没再留手,直接划破他们的喉咙,人影兀自未停,射向在不远处观战的刘乌衣。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被他一刀封喉的保镖二人组诡异地再次动起来,以一种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闪身到白起面前,又一次挡住他的去路。 白起在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鲜活之气,但可以感觉到他们的确还活着。 “是更高段的人偶吗?”白起疑惑。 “等解决了你之后,我会对着你的尸体来一番解说,但在这之前,你别想得到任何信息,也别指望我像影视剧中那些反派一样,一言不合就科普。”刘乌衣在一旁说道。 “果然下意识地就把自己代入成影视剧中的反派了吗?”白起吐槽了一句,身体再次化作虚影,绕过那对“丧尸”,刺向刘乌衣。 “捉住他!” 刘乌衣镇定地吩咐了一句,同时自己身体再一旋,又退开八九米的距离。 紧接着,那对丧尸残影已经追上白起,并将他缠住。 三道身影混作一团。 刘乌衣等得就是这一刻,身形陡然拔起,几将毕生功力运足,如苍鹰搏兔般扑向被临时困住的白起。 这一扑,无论速度、力度都发挥到了完美的地步,是刘乌衣宗师手段的精华所聚。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的他,要想亲手了结白起,有且仅有一次机会,打得就是这么一个时间差。 毕其功于一役! 当然,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痛,两个培养了十几年、从未示人的秘密武器,今天也要为白起陪葬了。 因为他这一掌掌力覆盖,三人皆无路可逃。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酒店都为之轰轰颤抖,门窗的玻璃有些直接从内部裂出花纹。 即便是有所下滑的宗师,也还是宗师。 宗师全力一击,威势何等惊人! 两道人影倒飞出去,身上的骨头不知断裂多少根,皮肉所受创伤,更非笔墨所能描述。 刘乌衣还未及收掌,突然发现异常: “怎么只有两道身影?” 定睛一看,发现飞出去的的确只有他的两个贴身保镖,白起不见踪影! “怎么可能?”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冲至头顶,全身如入冰窟。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怎么也想不通?” 白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乌衣长叹一声,道:“武道上勉强维持,久无进益,竟不知道真有人能练成‘影分身’这种神技,我道是只有李宗师那种奇才才可能练成。” 白起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说,抬手对着刘乌衣的脑后勺开了一枪。 至此,乌青会彻底覆灭。 白起转身上楼,去取他的战利品——那只烧鸡。 到了自助餐厅,果然看到桌子上摆在一只色泽金黄、调制完全、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烧鸡。 他走过去,准备先撕下一条鸡腿,突然一道刺耳的“嘀”声响起。 下一刻,烧鸡里面的定时炸弹被引爆。 第四十七章 joker! 这不是白起第一次面对即将被引爆的炸弹。 数月前,他曾面对,或者说置身于一场更大、更强、更猛烈的爆炸之中。 这两次爆炸都是别人给他布置的陷阱,不同的是,上一次他是将计就计,为了营造出和小王同归于尽的局面,这一次……他是为了吃烧鸡。 眼见炸弹即将爆开,白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下一条鸡腿,然后身形后闪,化作虚影离去。 轰—— 炸弹引爆。 火焰和炸弹波轰然荡开,只是波及的速度始终追不上白起,那种感觉就好像炸裂的速度被调成了慢镜头,而白起移动的速度*16一样,再形象一点来说,那画面有点像快银在爆炸中救人的场景。 直到白起退到酒店外,开始悠然地啃鸡腿时,酒店餐厅的爆炸声才算完全传开。 而这一切的发生前后,时间仅仅过去几秒。 正当白起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倒也不算事先忽略,只是前后联系之后,更加确认它将会发生。 纸牌桌。 正如艾丽娅所说,经过这次俄兰戈欧岛事件,他的身份势必会引起全世界整个杀手界的好奇,由于他表现出来的,远远超过其他人的职业素养,纸牌桌必然有所猜测。 加上他再次从爆炸中逃走,基本可以确认身份。 当然,即使没有这些线索,单纯地放走艾丽娅也差不多算是自曝身份。 不过,这样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他现在身在中国,有绝对的主场优势,纸牌桌想派出大批杀手来骚扰自己不现实,单独派出一小组过来,即使由大王领队,他也可以从容应付。 放走艾丽娅和妇人之仁无关,也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痴情,纯粹是在无伤大雅的前提下,为墨者行会再添一位成员。 至于纸牌桌那个大王,白起没有见过本人,但作为前同事,多少也有过了解,从那些档案来看,“大王”大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基本不遵守任何规则,属于那种为了解决一个目标人物,可以炸了一座大楼的变态,即使这座大楼里还有其他无辜者也在所不惜。 简单来说,这是个拥有这反社会人格的恶棍。 且,档案中的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拥有极为出色的自愈能力,擅长各类千奇百怪的武器,近身格斗至少达到s级,智商极高,各种意义的无下限,每次杀人之后,会留下一张红色joker牌(大王牌),但除此之外,不会留下任何其他线索。 他的指纹、dna以及其他生物痕迹,没有相符的,每次警方在调查他犯下的谋杀案时,就像在调查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白起有种直觉,即便纸牌桌这次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把自己和杀神联系起来,恐怕大王出于某种特殊的心里癖好,也会亲自杀过来会会自己。 考虑到对方是个没有下限,没有畏惧心和敬畏心的超级罪犯,白起不准备在国内见他,免得伤及无辜。 此次从俄兰戈欧岛回去之后,就动身去趟美国,跟那个“joker”见上一面,如果他当真有意跟自己玩什么杀戮游戏,就直接把他杀了。 …… 北美,星郡。 大富豪乔尔在自己的别墅举办了一场酒会。 与会者或是名流、或是当红巨星、或是政府要员,放眼望去,就是一个活色生香、历历在目的名利场。 宽敞宏阔的大厅被布置得奢华剔透,三条长桌上摆满各类酒水、食品,身穿制服的服务生们端着餐盘来回穿梭。 舞台一旁,著名钢琴家正在为大家演奏,乐曲轻缓地在大厅中流淌。 夫人小姐们裙摆翩翩,巧笑嫣然,周旋于不同人群中,谈笑自若。 男士们手持酒杯,三三两两一群,谈论国际风云、商海沉浮。 对某些人而言,这种聚会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对另外一些人而言,能削尖脑袋混进这种聚会一次,就能谈论数年。 作为东道主的乔尔,此时正在和星郡总督谈话,他们聊得是星郡的未来,聊得是世界的经济形势。 乔尔侃侃而谈、气度非凡,恐怕谁也想不到他是秘网直播的会员之一,曾坐在自己的密室里观看一场又一场匪夷所思的直播。 酒会过半,到了跳舞的时间。 乔尔微微一笑,正要安排自己的妻子陪总督共舞一曲,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的和谐。 “冷静!” “冷静!” “所有人都冷静一点,拜托了!” 随着古怪声音的响起,一群手持长枪的暴徒闯入酒会,为首的那人一身紫色西装,脸上带着笑面人面具,提着一把轻机枪,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微微抬起双手,安抚众人道:“请大家不要害怕,我今天来不会伤害任何无辜的人,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杀一个人……” 说到这里,笑面人顿了一下,接着像奥斯卡主持人介绍颁奖嘉宾一般,双手示意向乔尔,大声宣布道:“埃里克·乔尔!” 乔尔悄悄呼叫保安,发现没有任何回应之后,知道这里的局势已然被笑面人控制,当即看了总督一眼,然后向前走一步,冷静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受谁的指使来杀我?” 笑面人见乔尔站出来,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然后晃到乔尔面前,用枪顶着他的脸,试着让他的嘴巴裂开,接着用一种像是从水里发出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这么严肃呢?” “你把你的妻子送到俄兰戈欧岛上和其他男人鬼混,然后自己躲在家里看直播的时候,不是很有想象力吗?嘎嘎嘎嘎嘎嘎……” 说到最后,笑面人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乔尔的脸色一下绿了。 “我是什么人?”笑面人自问了一句,然后认真地想了一会,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不重要,今天过后,可能会被称为‘杀了乔尔的人’,嘎嘎嘎嘎嘎……” “无论是谁雇你们来杀我,我出十倍的价钱请你们离开。”乔尔镇定了一下情绪,和笑面人谈判。 笑面人闻言,又大笑了一阵,道:“看来你喜欢做交易……很好……” 说着转头看向其他客人,道:“你们,不论是谁,只要现在站出来杀了乔尔,我立即放你们离开,开始!”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们,没人敢答话。 “失望!” 笑面人摇摇头,然后抬起枪头指向一位三十来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士,道:“你,现在就过去拿一把餐刀杀了乔尔,否则我就杀了你。” 那男士吓得面如土色,哪敢动弹。 嘭! 笑面人果断开枪,毙了那个男士,然后枪头移动,指向另外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妇人:“你,去拿一把叉子杀了乔尔……” 那位妇人立即哭出声,然后吓得晕了过去。 笑面人发出一声怪叫,然后对着那妇人开了一枪,枪头继续移动……锁定在了总督爱德华·詹姆斯身上。 爱德华冷静地反问了一句:“如果我杀了乔尔,你就会放了所有人?” 笑面人道:“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为你作证。” 爱德华转身走向餐桌,操起一把餐刀,快步朝乔尔走去。 “詹姆斯先生……”乔尔接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总督。 明明刚刚两人还谈笑风生,亲如兄弟,现在居然要拔刀杀自己? “乔尔先生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拯救大家。” 就在这时,笑面人突然说道:“乔尔先生,你也可以拿起武器反抗。” 乔尔想也不想,转身冲向餐桌,胡乱抓起一把餐刀准备跟总督搏斗。 笑面人环顾众人,道:“你们也可以参战,不过要选择一方,帮乔尔先生或帮詹姆斯先生,凡是放弃参战的,我手里的枪就会随时问候你们。” 说罢,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就像某种信号,这一枪开出之后,人群忽然大乱,各自去抢刀叉武器。 笑面人又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显然对这个局面颇为满意,待现场局面彻底陷入混乱的厮杀中之后,笑面人带着手下离开了乔尔别墅。 在这场乱斗中,乔尔和詹姆斯都很难幸存下来。 走到门口时,笑面人忽而转身,右手扬起,一叠扑克飞出,如天女散花般,肆意飘落。 每一张扑克都印着红色的joker,即大王牌。 出了别墅后,笑面人摘掉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嘴角微微上翘,始终噙着一抹诡秘且嘲讽的笑意。 走了几步,忽而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报了警。 报完警,大王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中巴车,躺在车座上,嘴里不停发着布鲁鲁的无聊声音。 车子开出没多远,他的通讯器来了信息,百无聊赖地掏出看了眼,忽而身体坐直。 通讯器上显示一行字: “小王已回,杀神没死。” 笑面人,或者说小丑,又或者说大王的嘴角翘得更高,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起来。 第四十八章 大王vs杀神(上) 白起初进纸牌桌时,也是从“方块j”开始做起,后来一路晋升,仅仅两年就拿到“红桃a”,之后在刺杀雾郡内政大臣的任务中表现出色,破格得到了一张白牌。 白牌,顾名思义,就是广告牌,也就是说当牌桌上少了任何一张牌,都可以用“白牌”来代替,包括大小王。 原本这个位子是给“大王”的,但大王本人对“joker”牌十分钟爱,尤其喜欢在杀人放火之后留一张“joker牌”彰显逼格,并不愿意换牌。 实际上,这么多年下来,joker基本上已经成了大王的专属牌面,把属于小王名号的锋芒遮掩得一干二净。 当然,在牌桌上,小王的存在感也素来偏低,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除非大小王在一家,否则小王永远是大王的炮灰。 基于这些原因,大王继续做他的小丑joker,而白牌交到了白起的手里。 这也意味着,在组织的标准里,白起和小丑处于同一水准。 小丑本人也基本认同这个判断,这也是他为什么看到那条信息时,会忽然坐起来。 当年二人同为纸牌桌效力,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一直没机会切磋,后来随着那一场大爆炸,杀神消失,小丑便再也没有机会和白起玩杀人游戏,心中一直引以为憾,如今突然接到这样的消息,怎能不激动? 他干杀手这一行,不为名不为利,纯粹是出于个人喜恶,而且他本人又是个目的不明、动机不明的超级罪犯,自然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和白起玩一场游戏,是他一直想做的,所以他现在可以什么都不干,什么任务都不接,抓紧时间去找白起。 考虑到对方也是一个令人琢磨不定的怪客,小丑决定在见他之前先做一番准备,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弄清楚他现在所有的资料。 “艾丽娅……” 小丑嘴里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含含糊糊的,目光逐渐露出疯狂的意味。 …… 巨斧酒吧。 艾丽娅点了一杯龙舌兰,一人独坐,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识趣的男人想上前搭讪,都被她以犀利的眼神逼退。 不多久,一个身穿红色西装、身材肥胖,抱着公文袋的女郎走了进来,她环顾一圈,发现艾丽娅,挥了挥手,大步走过去。 胖女郎名叫黛比,是一名女律师,也是艾丽娅的私人律师,她走到艾丽娅面前坐下,把文件袋摆在桌上,盯着艾丽娅,道:“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艾丽娅微微一笑,然后也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黛比面前:“我的意思全在里面了,你帮我看一看。” 艾丽娅说着,举杯抿了一口酒,悠哉地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她既已决意退出纸牌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移居另一个国家,自然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其中最重要的准备之一当然就是个人财产的转移。 好在她之前就一直把钱存在瑞士银行,现在要做些转移也不算太难操作。 黛比很快看完艾丽娅的文件,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收起两份文件,道:“过两天给你答复。” “那就辛苦你了,不过也不用着急,我们还有半年时间。” 黛比笑了笑,起身离开。 艾丽娅又坐了一会,将杯中酒喝完,然后也起身离开酒吧。 出了酒吧门,径自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红色别克,上了车,顺手把车门关上,正要发动汽车,忽而灵觉一颤,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 车上有人。 这个世界上能悄无声息地躲进她的车里,并带给她这种危险感觉的恐怕不超过五人,而目前有立场这么做的则只有一人。 “不知阁下突然来找我有何贵干?” 艾丽娅全身紧绷,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个人战意也提升到巅峰,她要保留垂死一击的可能性,要确保在大王动手的同时,也能给予沉重的反击,至少让他对此心存顾忌。 “为什么要这么严肃?” 小丑那含混诡异的声音在车中响起,“我又没有在车上安装炸弹。” 说着突然掏出一个引爆器,然后好像很忌惮地在手上掂了几下,嘴里还发出那种古怪的声音。 艾丽娅大脑飞速转动,思考对策,对这位小丑作风,她还是有些了解的,癫狂且令人琢磨不透,他的琢磨不透和白起还不一样,白起虽心意难测,冷血无情,但至少不会轻易伤及无辜,小丑不同,他视所有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的,如草芥。 只要符合他的游戏逻辑,他似乎可以随时去死。 “你此次去俄兰戈欧岛是不是见过他?”小丑边把玩着引爆器边问。 艾丽娅点点头:“是的,我见过他。” 小丑突然怪笑起来,笑了一阵,道:“他居然从那场爆炸中活了下来,嗬嗬嗬……他现在在哪里,什么身份?” “中国,娶了中唐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现在妻子已经怀孕。”艾丽娅知道小丑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因此不敢隐瞒。 “他为什么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杀那些人?” “因为他们试图囚禁他的妻子。” 小丑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似的,突然发出一串癫狂的大笑,良久之后,才道:“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哈哈哈哈哈,杀神,他可是杀神,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个称呼很神经病,但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小丑越说越兴奋,没忍住把自己的计划也说了出来:“你说如果我绑架了他怀孕的妻子,然后让他去把他妻子的父母杀了,他会不会同意?” 艾丽娅心中一惊,鼓足勇气道:“我请你不要那么做,除非你能保证事后可以杀了他,否则你、我、纸牌桌甚至与我们相关的人都要死在他手上。”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小丑兴奋道:“杀神……杀神啊……他的使命就是不停地杀杀杀,怎么可能结婚生子,做一只默默无闻的蚂蚁?” “他自己一定也不是这么想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他现在需要有人帮他一把,需要我帮他一把!” 小丑说着,突然推开车门离开,紧接着艾丽娅听到“噗”地一声,想也不想,推门窜出车外。 意料中的爆炸没有发生,只是后座上有一支小小烟花喷出了火苗。 小丑果然没有在车上安装定时炸弹,只是他带给人的那种压迫感太强,比炸弹还要令人恐惧。 艾丽娅长长舒了口气,尽管她是因为被埋伏才落在绝对的下风,但作为杀手,这种手段本来就在情理之中。 不知道大王会如何对付杀神,杀神又如何应付? 他俩这一战,注定要有一方消失,至于过程,一般人也别想参与了。 如果杀神被小丑逼疯,或者干脆被小丑杀了,那自己要何去何从呢? 脑子里想着这些,驾车绝尘而去。 …… 又有了新目标的小丑心情愉悦,优哉游哉地返回住处,一间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那个地下室面积极大,有足够的空间供小丑搞各种化学实验和各种毒液毒气武器暗器的发明创造。 小丑进了地下室,径自朝实验室走去,尚未走到实验室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表情古怪,嘴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嘀咕声。 “为什么这么严肃呢?”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放轻松点,老伙计。” 杀神已至。 第四十九章 小丑vs杀神(中) 小丑作为纸牌桌王牌杀手,像这种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在目标人物背后进行暗算的事情,他做得可谓相当熟练,说是大师级的不过分。 相应地,如果有人想要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现在就有这么一个人不仅成功潜伏在他身后,还可以游刃有余、毫无顾忌地跟他对话——就像他一贯做的那样。 “没有得到邀请,就贸然出现在别人家里,是不礼貌的行为……” 小丑说着话,转过身,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头发、黄皮肤、身材在一米七五左右,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脸无所谓地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 虽然他现在是一人独居,但他平时只要坐在沙发上就会坐那个位子,任何人休想僭越。 此时看到一个陌生人占据那个位子,还摆出那种理所当然的架势,简直比在他嘴巴里塞一只苍蝇还让他别扭。 小丑嘴巴禁不住地颤抖,小幅度地扯动着,道:“你,你坐在了错误的位子上……” “没关系。”年轻男子语气随意,“你重新找个位子坐下就是,自然一点,不要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这本来就是我家! 小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完全停不住,他用两只手去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完全没用,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不止,他眼睛里的情绪却越来越复杂。 年轻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笑。 “大笑让我感到痛苦,实际上……”过了两分钟,小丑解释道:“你知道的,我有一个……特殊疾病,突然的、频繁的、无法控制的大笑,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被父亲家暴时,打伤了脑子,也可能是因为遭遇未婚妻背叛伤害到了神经系统……” 年轻人笑了笑,道:“我听过你的故事,而且我也看过你以前写的日记。” “呃……你看我的日记,这种涉及隐私的东西,你竟然就自顾自地偷看了吗?” “我们国家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既然准备对付你,自然也做好充分的准备,你说呢,哈皮先生?” 小丑又忍不住要笑出来。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年轻人突然皱起眉头,伸手捂住喉咙,语气有些痛苦地问道:“你释放了毒气?” 问完之后,竟忍不住也笑起来,心里并不想笑但生理上忍不住的那种笑。 “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这次没有用手去遮掩嘴巴,肆意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脸上的颜色也跟着发生变化,变得无比惨白,嘴角却涂了两抹绿色的油彩…… “笑气,我独家发明的一种毒气,一旦中毒,人的身体会变得酸软无力,一丝力气都用不上来,哪怕你是一只老虎,也要乖乖趴在猫咪的脚下,同时,你还会忍不住地放声大笑,并会在大笑中死去,一般这个过程会持续……30分钟……也就是说,你会大笑30分钟之后,慢慢死去。” 小丑语气极为得意,带着种孩子气的张扬,“当然,我也研制出了对应的解药,不过这个解药分两种,短期的和长期的,你想要哪一种?” “哈哈……各自的哈哈……条件是什么,哈哈哈……” “聪明!”小丑试探地走到年轻人跟前,假装害怕的样子一脚把他踹开,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说道:“我会先给你短期的解药,大概可以维持一周的时间,一周过后,解药的效果消失,如果不及时服用新的解药,你会立即大笑着死去……” “请注意!”小丑伸出右手食指,“这种解药,全世界只有我一人有,是独一无二的,这就表示,一周后你必须来到这里找我要新的解药。” “那,哈哈,你要我做什么?哈——”年轻人竭力压制着自己的笑。 “很简单,返回中国,杀了你的妻子。”小丑突然又怪笑起来,“你也可以拒绝这么做,不过等你死了之后,我还是会去中国杀了她,用同样的手段,嘎嘎嘎嘎嘎嘎……” “然后呢?”年轻人快速问道,然后继续压抑地笑着。 “我会再给你一周的解药,然后指派新的任务给你……”小丑俯下身子,拍着年轻人的脸,道:“杀神,就应该有杀神的样子,就应该做杀神做的事情。” “杀神?”年轻人哈哈哈哈哈大笑着问:“谁是杀神?” 小丑一怔,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神经质地嘀咕了一阵,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年轻人凭空消失,他嘴里嘀咕着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并没有坐在沙发上,仍然是站在实验室的门口。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仿佛一场梦境。 “杰克……” 小丑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次的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不太一样,不过这个名字让他十分愤怒。 于是他又大笑起来,然后边笑边慢慢转过身,看到沙发上依旧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头散乱的金发,蓝衬衫搭配着绿马甲,脸上涂着惨白色的颜料,嘴角有两道长疤向上翘起。 小丑感觉自己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那人的造型明显比自己更夸张。 “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杰克……呵呵呵呵呵……”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语气听起来比他还要癫狂。 “不错啊,杰克,你很不错啊,你是个天才,如果你不做杀手,你有机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喜剧演员。” 打扮成小丑的白起站了起来,在起身的过程中,相貌逐渐变化,等他完全站起身,已然变成一个黑发、黄皮肤的东方人。 “可惜,你做错了一件事……” 白起走到小丑面前,和他面对面站着,目光平静,直视着小丑,续道:“你不应该用你那套无聊的换命游戏来试探我,没有人可以对我那样做,神都不可以,你算老几?” 小丑嘴巴里还在碎碎念地嘀咕着什么,但他既不敢回话,也不敢对白起动手,更不敢再释放笑气,因为他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发现白起比自己想象中要……诡异,不是那种只懂杀人的冰冷机器,而是像自己这样的诡谲莫测。 “你在日记里写,希望你的死比活着有意义,呵呵,我会让你这个愿望彻底落空,没有任何实现的机会,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你会发现自己永远活在梦境中,无限循环,没有出路……” 白起说完,身体慢慢虚化,从小丑面前消失。 小丑一脸懵逼,猛地向门外冲去,刚跑到门口,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他感到一阵眩晕,然后……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感觉如何?” 一道声音从对面传来,他转头看到白起正坐在那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如梦似幻。 “你不是最喜欢玩游戏吗?” 白起把咖啡放在桌子上,道:“那我们正式开始吧。” 第五十章 小丑vs杀神(下) 小丑作为世界最顶尖的几位杀手之一,杀人却素来不走寻常路,很少搞低调暗杀,每次任务,都搞得大张旗鼓,当成一场游戏,而且他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以命换命游戏”,享受那种玩弄人心的快感。 类似上次刺杀富豪乔尔“你们不杀他我就杀你们”的游戏是他经常导演的戏码。 大约两年前,他为了刺杀哥谭市新任市长,巧设奇谋,把新市长和一批富豪、白领们绑架到一艘安置了炸弹的船上,然后将一批罪犯绑架到另外一艘安置了炸弹的船上,之后,他在两艘船上分别放置了一个引爆器,并声称那两个引爆器可以引爆对方的船,哪艘船先按了引爆器,那么他就会放了那艘船所有人。 这自然是一个终极试探人心的游戏,而且还有对群体意识的操控,当他将这个规则说出来之后,两艘船立即陷入疯狂的争论之中。 新市长所在的那艘船的受害者们全是社会精英,称得上是现代社会的中流砥柱,他们中大多数人对现在和未来充满期待,还有很多大事业等待他们去完成,还有很多难关等待他们挑战,还有很多钱等待他们去赚…… 而另外一艘船呢,全是无恶不作的罪犯,他们损害社会、伤害他人,对这个世界谈不上任何正面的贡献,有些甚至直接就是死刑犯,不久后就要被处决。 这样两方人员一对比,选择似乎不言而喻,至少新市长那艘船上的人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引爆炸弹,实际上那艘船大部分人也是这个心理,但…… 新市长本人不同意,他认为,即便对面那艘船全是罪犯,那也应该交给法律去制裁,如果他们就那么随意引爆炸弹,“处决”了他们,那么他们就沦为了杀人犯。 之后新市长还提出一个质疑:“大家真的是因为对面全是罪犯才一意引爆炸弹的吗?” 这才是小丑这个游戏最核心的精神。 人类,最擅长为自己的行为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人心究竟幽暗到怎样的地步,其他人很难想象。 当然,罪犯船也陷入同样的矛盾中。 一方面,大家都是犯罪分子,玩得就是视法律为无物,视他人的生命如草芥,不要说干掉你可以保存自己,即便有时候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也可以出手伤人或杀人。 对他们而言,这似乎是个不用犹豫的选择,但当他们拿到那个引爆器的时候,也犹豫起来了,没有人想去做那个引爆者,哪怕是死刑犯也不愿意接引爆器。 他们面对的悖论是,反正自己再无出头之日或者即将被处决,有这么多人陪着自己也挺好,再说,对面那艘船明知道这边船上都是什么人,却仍旧没有立即引爆炸弹,足见他们的意志。 最终,两艘船都选择把引爆器扔进水里。 而这个游戏最精彩的部分是,放在那两艘船上的引爆器其实是引爆自己船的。 也就是说,无论哪边选择按下引爆器,炸的都会是自己的船。 这是小丑玩得最精彩的游戏之一,但也是为数不多以失败告终的一个游戏,最终他只能通过“你们不杀他我就杀你们”的经典游戏干掉了市长。 现在,一场全新的游戏降临在他身上,但这次,他不再是游戏的主导者,而是被操控的那一个。 对他而言,这个游戏是全新的版本,所有规则、过程和细节都完全陌生,即便他对人类意识有着入木三分的理解和感悟,但面对这种真实和虚幻的转换,他一时半会很难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 于是他在又一次“醒来”时,癫狂地大笑了一阵,然后干净利落地选择了自杀。 当然,自杀的结果是又一次从梦中醒来,然后他继续选择自杀。 一次比一次疯狂。 他决定用这种手段向白起表明一件事,他不怕死,即使你突然收了神通,让我从梦里真正的醒来,我仍然是这个选择。 他在日记里写,希望自己的死能比活着更有意义,在他看来,摆脱掉他人的愚弄,就很有意义。 白起虽然做好了把小丑送往另外一个世界的准备,但并不想用这种手段,原因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相似,小丑不怕死。 小丑不畏死,何必以死惧之? “不错的思路。” “这次的游戏到此为止吧,下次见。” 小丑隐隐约约听到这两句话,然后再次从梦中醒来,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没有出现在沙发上,也没有看到白起,而是趴在一个化妆台前。 镜子里的自己,装扮成小丑的样子,白色的油彩、鲜红的嘴角疤痕、滑稽的红鼻子……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感觉到切实的疼痛。 “杰克,准备好了吗,下一个到你。” 有人探身喊他。 他转头看了眼,发现那个人很眼熟,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像重合在一起。 “今天我介绍你登场时,会用‘小丑’这个称呼。”那人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一下将某些尘封的记忆激发出来。 韦恩! 红帆剧场的主持人,由于一直不认可他的表演,因此拒绝称呼他为“小丑”,每次报幕都是:“下面有请杰克先生为大家表演脱口秀。” 为此,他私下找过韦恩很多次,他希望对方能用“下面有请小丑先生为大家表演”这句话报幕。 正陷于巨大懵逼中的小丑没有回应韦恩,愣愣各地看着他。 韦恩一副拜服的样子,笑道:“就喜欢你这种台下冷静,台上火力全开的样子。” 三分钟后,上一个节目结束,小丑听到韦恩的报幕: “下面有请史上最伟大的喜剧演员小丑为大家表演……”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小丑下意识地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笼罩着聚光灯的舞台中心。 即便那些“疯狂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境,那小丑现在也已经成了梦境中的人。 因为那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好像融进了自己的记忆中。 一个人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人,一半取决于他过往的记忆。 这场表演非常成功,甚至说是空前的成功。 小丑将那种“逗笑全世界,悲伤我自己”的小丑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有些胆子小的观众甚至有被他惊吓到哭出来。 “这只是一个表演!” 他嘴角上翘,提醒那些观众,接着他开始大笑,癫狂的大笑。 观众便跟着他大笑。 正当他准备对那些观众做些什么时,目光所及,突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莉莉。 小丑当年的邻居,原本是银行职员,但因为持续被经理骚扰而选择辞职,后来自学护理,做了护士。 莉莉是小丑当初暗恋过的女孩,尽管他们连一场正式的约会都没有,后来失去联系更是没了交集,但那种心灵悸动的感觉始终没有断绝。 哪怕是在他最疯狂的时候,偶尔想到莉莉,还是会本能地敛起笑意,流露出感伤的情绪。 莉莉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位能让他内心感到颤栗的人,就好像他躺在无边黑夜的旷野中,在最孤独绝望的时候,猛地抬头看到一颗流星划过。 莉莉就是那颗照亮过他的流星。 现在,她正坐在观众席,发自肺腑地为他鼓掌。 “你是最棒的的!” 莉莉吆喝了一声。 小丑冲着她扬了扬手,然后鞠躬退场。 回到后台,莉莉果然过来找他,先是不自然地打了招呼,然后带着三分羞涩之意询问他:“不知道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是否可以一起出去喝杯咖啡?” 这便是正式的约会邀请。 小丑当然点头同意,哪怕是在梦中,他也不会拒绝。 然后莉莉离开。 然后小丑果然,又一次地,醒来。 他站在实验门口,正要朝实验室走去。 “原来这就是你心底埋藏最深的故事。” 白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去完成那个约会,你还有机会。” 小丑怔住,这次没有大笑。 “等你彻底了却这个心愿,我再来找你吧。” 白起说完,起身离开。 小丑猛地转过身,发现沙发上早已空无一人。 他这次没有选择自杀,也没有做其他尝试,而是坐在沙发上等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通讯器来了组织的信息,他才彻底确认,这次是真正的醒来了。 “新任务,清理杀神,即现在的白起,酬金1亿5千万美金。” 小丑收了通讯器,抬头看天花板,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看来杀神真的回归人性了,他拥有这样神奇的催眠本事,居然只是为了从我的记忆深处找到莉莉,并提醒我去完成约会,呵呵,他居然以为他这样就能修正我么?” 小丑越想越好笑,脑海中已经有了至少20种对付白起的办法,每一种都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游戏。 但在这之前,他的确要去完成那个约会,但他不是去向莉莉表达心意,他要去杀了莉莉。 今天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他要做到完全没有破绽,必须要清理掉这段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故事”。 小丑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开始为自己鼓掌,目光中的疯狂达到了巅峰。 “突然觉得活下去有意义了么?” 白起的声音再次响起,竟是去而复返。 小丑的笑意瞬间敛没,看着站在地下室门口的那道身影,表情几经变化。 “但,你没时间了。” 白起说罢,举起手枪对着小丑的脑门开了一枪。 嘭! 银瓶乍破水浆迸。 小丑故事至此终。 第五十一章 纸牌桌幕后的玩家们 哥谭市,钢铁大厦。 隐秘的天台上,摆放着一张长约三米且由纯钢打造的正方形纸牌桌。 两男两女共四人围桌而坐,每人面前摆放着一张纸牌,一般的反扣桌面。 “joker死了。” 背靠天台的那位男玩家突然开口说道,“死于杀神之手。” “这么快?”对面的女玩家语气讶异,“是他变得更强了,还是他以前隐藏了实力?” “后者。”左侧那位女玩家道:“因为早在两年前,他就在为自己谋划后路,那场大爆炸与其说是我们布的陷阱,不如说是他自己策划的,这就意味着,他早已察觉到我们的存在,那场爆炸就是炸给我们看的。” “所以,他的确具备瞬移的能力,那么杀小丑是如何完成的?” “催眠。” “催眠?” “他为了让小丑心中重拾畏惧之心,对他进行了多重催眠,然后在他最想活下去的时候一枪爆头。” “呵,不愧是杀神,精神和身体一起毁灭。” “他既然做到这一步,就表明他已不惜暴露身份,我想知道的是,这是否意味着,他已做好了和我们宣战的准备?” 背靠天台的男玩家干脆利落地说道:“和他断掉联系。” 三人齐齐看向他,面露不解。 “没错,这是我占卜的结论。”背靠天台男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对他有好奇,我自己也好奇,但他的危险级别比我之前预估得更高,继续试探,可能会暴露,更糟糕的结果是,可能会把他引到这里。” 坐在他左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位男玩家突然用阴沉的口吻说道:“那就引到这里,顺便试试他到底具备几种能力。” 背靠天台男道:“如果他来到这里,我一定不会出现,据我的直觉判断,最好是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对面女玩家忽而笑道:“又或者……我假扮成小丑的样子去吓唬他一下,反正小丑是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形象,总给人一种事情还有转机的错觉。” “你可以试一试,不过在你见过他之后,你这个位子恐怕要重新找一位玩家来坐,不然我们要三缺一了。” 阴沉男道:“我和你一起去,不过你不用扮成小丑,你扮成小王艾丽娅。” “艾丽娅?为什么?” “因为她是这次围猎杀神任务唯一一位幸存者,你们真的认为她是凭本事从杀神手底下逃走的?” 背靠天台男微微一笑,道:“是个不错的提议。” 其他人见背靠天台男也同意阴沉男的计划,都不再提出质疑。 “与此同时,我们再给艾丽娅下个任务,让她就近刺杀杀神。” 四人计划定,假扮女翻了手里的牌,牌面是一个浑身罩在黑袍中的骷髅,骷髅右下方写着“模仿家”三个字。 假扮女缓缓起身,等她站起来时,已经变成艾丽娅的样子。无论是身高、样貌还是动作、神态都毫无破绽,桌上的牌也变成了“小王牌”。 阴沉男也翻开手牌,牌面是一张结构复杂的钟表,仔细看的话,那个钟表还在轻轻摆动。 钟表右下方写着“计时员”三个字。 他伸手在自己的纸牌上轻轻敲了两下,牌面中的钟表突然停止摆动,四位玩家,除了他自己,其余三位全部被定住,一动不动,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七秒后,钟摆重新摆动,三人继续先前的动作,完全没意识到刚刚被暂停了七秒。 背靠天台男笑着问道:“是不是7秒?” 计时员默认。 “有进步。” 计时员不置可否,坐在他对面的女玩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如果有可能,录一段他的视频传给我,我想知道现在的他在想些什么。” 说罢,她也随意翻开面前的纸牌,牌面是一只深邃如海的眼睛,好像在注视着一切,看穿了一切。 眼睛右下方写的是“读心师”三个字。 “嗯。”计时员点点头。 背靠天台男也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为你们此次行动做一次占卜。” 说着也翻开手牌,牌面是一个浩瀚深邃的星座天体,天体右下方写着“占星师”三个字。 模仿家、计时员、读心师以及占卜家。 这四位就是纸牌桌当前的最高掌控者,也是世界最顶级杀手组织的幕后玩家,他们各自拥有着超于常人的能力,他们通过纸牌桌左右世界局势。 占卜家占卜的结果是一张“小王牌”。 “所以,在正式行动之前,你们要先去会一会咱们那位黑皇后。” …… 曼哈顿,一间普通的单身公寓内。 艾丽娅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正在飞快写字。 不过奇怪的是,她写完一行,接下来文档就会自动接一行,看起来就好像……她在和文档系统聊天。 正打着字,双手突然停了下来,实际上她整个人都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屏幕中的光标也停止跳动。 等她再次恢复正常,看到白起正坐在她对面。 “你……”艾丽娅震惊地看着他,“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什么计划?”艾丽娅茫然。 白起笑了笑,道:“不错,很机警,但我要跟你说的是我已经杀了大王,你不必再有顾虑,尽快做好安排,此次就随我跟我一道返回中国。” 艾丽娅突然激动起来,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是说,你同意带我去中国?” “这原本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艾丽娅兴奋道:“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你这次会在星之郡待几天?” “三天足够吗?” “足够。” “好,那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好。” 时间再次停止。 白起离开艾丽娅的公寓。 艾丽娅掏出通讯器,发出了一条信息:“接受‘刺杀杀神’的任务。” “杀神已同意带我去中国,第一步计划达成,接下来要进一步赢得他的信任,相机而动,一旦出现机会,务必一击必中,以报当年他拒绝我之仇。” 艾丽娅在文档中敲下这么一行字,然后停下来等待回音。 不久后,文档开始自己打字:“恭喜!不过仍然要时刻保持警惕。” “我会的,这一次,我会保持充分的耐心。” 回完这句,艾丽娅将文档所有文字选中,然后一键删除,接着又清理掉文档。 第五十二章 规划小王 硬石酒店。 白起关了虚拟的电脑屏幕,然后将摆放在桌子上的微型电脑收起来,重新叠合成普通的金属手表戴在手腕上,接着身体往后一靠,躺在椅子上休息。 今天之前,他心中一直有个顾虑,关于纸牌桌的幕后黑手,对他们的身份以及能力都十分好奇,做了几次浅藏辄止的试探都被他们避开,似乎他们也不愿意和自己正面交流。 白起可以确认的事情是,纸牌桌的幕后操纵者必是能力者,但究竟是什么能力,有多强大,他心里没底。 后来大爆炸事件发生,双方保持默契,相忘于江湖,直到白起重启杀道。 原本他以为,只要不以杀神的名义行事,纸牌桌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料纸牌桌那些幕后掌控者再次选择主动出击,决定和自己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锋。 白起也正求之不得,反正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他不介意更进一步地了解一下那些能力者们。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那些人可能还是自己的同类。 自从听了张想尔提及“大修行时代”的概念,白起对这个世界的那批特殊人群突然充满了兴趣,有志于做进一步研究。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周围的一切进入了静止状态,不是事物的相对静止,而是时间的绝对静止。 有能力者入侵,而且是时间领域的能力者。 白起瞬间做出判断,然后他让自己跟着陷入静止状态,观察下来者何人。 门开,人现。 是艾丽娅。 7秒时间说长不长,转瞬过去,白起和周围静止的一切重新恢复正常,不过就在他“恢复”的刹那,一颗子弹破空而至。 艾丽娅朝他开了一枪。 嘭! 子弹射中虚影,白起已经从原地闪走,出现在艾丽娅侧后方,正要出手反击……时间再次静止。 白起继续配合。 接着,艾丽娅从容开门离开。 她大费周章地潜入自己房间,就是为了开这一枪? 白起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他没理由不给与反击。 稍作休息之后,他悄然离开酒店,直奔艾丽娅住所。 ……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一辆黑色路虎车中,计时员问模仿家。 模仿家长长舒一口气,苦笑道:“还算顺利,没有脱离计划,但……” 说到这里,模仿家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我不想再近距离和他接触,太危险了。” “哦?怎么说?” “若不是你及时动用第二次能力,我可能走不出他的房间,他瞬移的速度比子弹还要快几倍。” 计时员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但如果我们今天的目的是杀了他,你认为他还有接近你的机会吗?” 模仿家略作沉吟,摇了摇头,不知是表示他不知道还是表示白起没有机会。 “你不用想太多,不久就可以证明。” 一个小时后,车子来到艾丽娅所在的公寓附近,两人下了车,行动迅速地走进公寓大楼,上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他们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从门缝中一闪而过。 白起。 计时员和模仿家对视了一眼,神情疑惑不定。 不久电梯到了22楼,二人赶紧下了楼梯,还没走到艾丽娅公寓门口,二人通讯器同时响起,来了信息。 计时员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面色一沉。 “艾丽娅有危险。” 是占卜家发来的信息,或者说最新结论。 二人不再犹豫,火速破了艾丽娅的门,进去之后,眼前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艾丽娅趴在电脑前,脑后勺被子弹击穿,鲜血流了满桌。 “慢了一步!”计时员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模仿家面色难看,走到电脑前,看到屏幕中显示的是word文档,艾丽娅正在跟某位高级别的黑客通过word聊天,从他们聊天的内容来看,艾丽娅果真是在准备如何刺杀白起。 “走吧。”计时员语气十分懊恼。 模仿家看了眼艾丽娅的尸身。 “交给警察处理吧。” 模仿家犹豫了下,跟计时员一起离开。 等他们重新回到车上,通讯器再次响起,占卜家提醒他们不要再回钢铁大厦天台,纸牌桌已转移到别的地方。 “他已经查到那里了?”模仿家震惊。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追踪者,不然怎么可能用半月覆灭乌青会,一夜清除99位杀手。”计时员深深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可能真的已经具备上牌桌的资格。” “可……” 不等她说完,计时员点点头。 如今战端已然开启,以杀神赶尽杀绝的作风,双方再无和解的可能。 接下来不只是牌桌要搬到别的地方,纸牌桌所有“业务员”都要暂时躲避。 如果当初刘乌衣和白青衫知道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杀神,他们可能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业内公认的“杀神”,这个称呼的分量,绝不是1.5亿美金所能表现出来的。 一时间,纸牌桌诸位杀手人心惶惶。 没错,他们个个都是行业翘楚、各负绝技,还有些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积累了惊艳的战绩。 但,越是如此,他们对杀神就越忌惮。 这个倒不难理解,因为所有行业都是如此,了解得越深刻,对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就越钦佩,差距大到一定的地步,根本不会生出挑战的心思。 就好比,你会想在赚钱方面挑战马云吗,不,你只会想在借钱方面挑战花呗。 听到的风声的杀手们,第一时间选择退避三舍,静等白起离开。 白起现在自然没有离开,来都来了,当然还是要把事情搞大一些。 他此时正站在那座钢铁大厦下面,抬头看了一会,然后在那些荷枪实弹的保安的注视下,走进大厦,并乘坐电梯到了顶层,然后再通过爬梯上了天台。 乍一看,钢铁大厦的天台和其他大厦的天台没有什么不同,平平荡荡、普普通通,就是避雷系统做得更为完善而已。 白起四处看了看,然后信手点了点手表,一串庞大的数据流有序闪过。 叮! 白起不知做了什么操作,最后一锤定音地按了“录入”,天台上异变陡生。 白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随着天台下沉,大约沉了三四米,听到一阵阵极有韵律的钢铁组合碰撞声。 节奏好像变形金刚变身合体。 等天台变身结束,白起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空荡荡的非露天天台中。 白起若有所思地四处看了看,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但时间上慢了一步,正要操作系统离开。 一道全息投影出现在他面前。 “你好,杀神阁下。”投影迅速勾勒出读心师的形象。 白起望向那道投影,眼睛一亮,道:“很时髦的科技成果啊。” 读心师愣了下,笑道:“没错,这是鄙人投资的一家科技公司的最新成果,和以往投影技术不同的是,我这个投影可以无视距离,自由成型,而且具备一定程度的攻击性。” 说着抬起手对着空处放出一串强压电流。 “此外,我劝杀神阁下不要尝试通过网络连接找到我的‘源头’,会很危险的。” “有意思。”白起笑着称赞道。 读心师眼中流过一串串数据流,她死死盯住白起,不知想要得到什么信息。 突然间,白起的注意力回到读心师身上,迎上她的注视,轻笑一声。 滋滋滋滋—— 投影出现一阵波动,读心师的人影颤抖不止。 “人心和正午的太阳一样,不可直视。” 白起说罢,点了一记手表。 又是一阵哐哐哐哐大变形……天台恢复原状。 白起离开钢铁大厦。 刚出了大门没多久,突然发现路上的行人和来往的车辆齐齐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次,他没有配合大家的表演,猛然回头,看到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金发碧眼的男人正举着一把阴险的手枪指着自己。 正是计时员。 白起嘴角扬起,冲计时员那笑了一下。 计时员神色剧变,来不及开枪,第一时间选择逃逸。 一道更快、更强、更犀利、更阴险的白芒划过静止的空气,从计时员喉咙处一掠而过。 时停效果结束。 白起消失。 计时员终于用完了他在人间的所有时间额度。 …… 肯尼迪机场。 白起背着书包,打扮成一个中国留学生的模样,神清气爽地等待安检。 隔壁队伍有一个黑长直的中国女留学生正在认真地排队,等待安检。 她手里护照姓名一栏写着“黄小丫”三个字。 第五十三章 楚门的游戏? 黄小丫自然就是小王艾丽娅,这是她为自己取的中国名字,可以说她之所以大费周章地配合白起演那么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戏码,为的就是这个名字。 其实整件事复盘一下,并没有多么复杂,就是一个简单的将计就计。 纸牌桌四巨头想要弄死杀神白起,但他们又不敢且不方便直接对白起动手,于是通过占卜家占卜,算到刺杀白起的关键在艾丽娅,于是计时员和模仿家一起去拜访了艾丽娅,模仿家变成白起的样子,假意称愿意带艾丽娅脱离纸牌桌,以此试探出艾丽娅和白起的关系。 但四巨头不知道的是,白起早就通过黑客手段和艾丽娅进行了“word聊天”,提醒她不要暴露和自己的关系,而是要装作对自己心怀仇恨的样子。 所以,艾丽娅一眼认出模仿家变成的那个白起是假的,但为了演戏,她故意接了纸牌桌刺杀白起的任务 接着,模仿家和计时员又去拜访了白起,这一次模仿家变成了艾丽娅的样子,假装去刺杀白起,激起白起的杀意,然后再顺势回援艾丽娅,协助他干掉白起。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白起的效率比他们想象中高太多,他们还没赶到艾丽娅家,白起已经杀了艾丽娅。 当然,这场“杀”也是艾丽娅配合白起演的一场戏,无论是她后脑勺的枪洞,还是她生命体征的消失,都是一种二人共同制造出来的假象,不仅骗过了计时员和模仿家,还骗过了占卜家。 至此,白起完成了对纸牌桌大小王的双杀,而艾丽娅也成功摆脱纸牌桌,易容成一个中国女孩,用事先准备好的身份去中国定居。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故事,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 这次白起和纸牌桌的交锋,潜流暗涌处才是触及到根本的部分。 纸牌桌想试探白起终极能力的上限,白起想一窥能力者的真面目,从而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 因此双方默契地选择了一个中间人,进行了一次没那么愉快的沟通交流,而这次沟通交流的结局更加惨烈。 由于计时员对白起始终心存不满,对他的能力也有所不服,因此他决定不顾占卜家的提醒,直接单枪匹马地去刺杀白起。 他有这种自信并不奇怪,因为如今他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进化,他对时间的掌握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如果说之前他的“时停”技能只是相对停止,那么现在他的“时停”则是绝对的时空静止,尽管只有七秒,但效果上有了质的飞跃。 简单来说就是,以前他施展“时停”,只能让周围一切的运行速度尤其是人的反应意识变缓,现在施展“时停”则可以让一切静止下来。 基于这种小范围操控自然法则的能力加持,计时员有把握用那七秒钟完成对白起的刺杀。 他甚至都没有做什么额外的准备,就那么一人一枪走到大马路上,在光天化日之下阻杀白起。 原本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直到他看到白起那个回眸。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好多事: 时停技能对白起无效; 之前白起那次“静止”是他有意演出来的,他和模仿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暴露了身份; 白起很可能具备免疫能力的技能,或者拥有这方面的特殊物品; 他可能要交代在这条马路山挂了。 下一个瞬间,他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计时员死了。” 枫之郡,某隐秘的地下室。 纸牌桌三缺一,面对室门而坐的占卜家沉痛地宣布了这个结果。 “杀神?”模仿家一听就猜到了。 占卜家点点头,提醒道:“另外提醒大家一点,杀神可能具备免疫时停能力的能力,暂时不知道他对其他能力是什么反应,但考虑到之前他一系列的表现,我认为,我们对他的判断,只往高处估,别往低处估,因此目前姑且将他当做是‘能免疫一切能力’的高阶能力者,大家无论是清理门户,还是为计时员牌友报仇,都要记住这个前提。” 读心师和模仿家沉默不语。 过一会,读心师问道:“可否向他发出邀请?” 她虽然没有和白起进行过正面交手,但通过投影完成的那次沟通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在尝试读取白起的心里话时,被一道犹如实质的精神力量侵袭,险些精神失守,幸好平时业务专精没有退化,加上撤得也算及时,因此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即便如此,那惊心动魄的一刹那还是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因此相比于继续和白起作对,她更倾向于合作。 这也是她冒险读心的一个结论,她在观察白起时,尽管受到攻击,但多少还是看出了一些事实,听到了白起对能力者领域探究的心声。 占卜家笑而不语,看向模仿家。 “我不同意。”模仿家干净利落地做了拒绝,“他是我的仇人。” 一票否决。 占卜家点点头,道:“我也不同意让他补计时员的位子,实际上,他本人对此也不会感兴趣,否则他当年何必想法设法地脱离组织?” 读心师陷入沉默。 占卜家看着她,补充道:“不过你可以谋求和他的私人合作。” 读心师点点头,实际上,她正有此意。 作为读心师,忽然碰到一个她完全看不透心思的人,那种好奇心是无法遏制的,而且她既然有志于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这种摆在眼前的挑战,没理由避开。 除此之外,她还想和白起进行科技领域的合作。 她投资的那家科技公司“梦工厂”,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制作一个史无前例的、革命性的大型游戏【魔方乐园】,该游戏将结合最新的vr技术,打造一个现实和虚拟交错的颠覆性的游戏世界。 她觉得白起会对这些感兴趣。 她同时觉得,如果想把这个游戏做到极致,需要白起的参与。 …… 江南国际机场。 白起和黄小丫一道走出机场,叫了一辆车。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墨者行会的一员,以后扶危济困、匡扶社会正义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上车之后,白起直接把黄小丫安排入会。 “明白。”黄小丫用一种完全听不出口音的中文回道。 一小时后,二人到了清雅花苑,黄小丫自己拖着行李去自己在这里买的新家56幢501,白起也回到自己家62幢602。 回到家里之后,白起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打开电脑,准备进入“黑客世界”,系统地收集一些关于能力者的消息。 刚登陆电脑,突然右下角跳出新邮件提示,特别标注: 【杀神阁下亲启】 这个邮箱是白起对外公开电子邮箱,被陌生人知道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白起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来自“读心师”和“梦工厂”的邀请函。 白起认真地看了一遍【魔方乐园】的策划案,正自赞许,突然一个信息如同闪电般从脑海中劈过。 “真作假时假亦真,魔方乐园带给你最真实的游戏体验……” 如果游戏真的能通过神经元和意识连接,是不是意味着,玩家有极大高绿迷失在游戏中? 换句话说,这个有重生者、有能力者、有大脑被高度开发者的世界,会不是是一个游戏世界? 那些“异常”其实只是设定? 种种思绪,细思极恐,白起决定接受那封邀请函。 第五十四章 雷霆呼吸法? 读心师罗珊娜收到白起的邮件后,惊喜之余立即又做了回复,她在邮件中向白起发出邀请,诚恳地希望白起能亲自去梦工厂总部参观,和她本人以及“魔方乐园”的总设计师进行一场面对面的交流。 按理说罗珊娜作为纸牌桌四巨头之一,发出这样的邀请,怎么看都有些鸿门宴的意思,但白起竟是毫不犹豫地回复了同意。 这次和纸牌桌的正面交锋,白起等于是双杀了大小王,捎带着解决了计时员,展现出了可以轻松杀死能力者的能力,如果纸牌桌仍旧执迷不悟,继续跟白起作对,那就是真作死了。 不过作为世界最顶级的杀手组织,要他们正面祈求和白起达成和解,那也不现实,在这种原本进退两难的局面下,纸牌桌默许罗珊娜的行为就非常值得玩味,这等于是在变相向白起求和。 白起则是顺势而为,当然,在已然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和不和解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他之所以答应跟梦工厂合作,最主要还是想借用下他们那走在时代前端的游戏空间。 回了邮件之后,白起走到阳台,抬头看着天空,似乎想要透过那高难测的苍穹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大脑能量开始快速向上攀升。 20%、30%、40%、50%…… 在他的意识里,时间流速在慢慢减缓,周围万事万物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体内血液的循环。 他的视力在快速提升,天上的云层变得越来越清晰。 60%、70%、80%…… 他听见花开花落的声音,整个小区居民的交谈声交汇成一曲混乱的变奏曲传入他的耳中。 他感觉到地球的自转和公转。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云雾,看到一只苍鹰横在横渡云空。 85%、88%、90%…… 头脑的撕裂感再次浮现,他可以察觉到空气中的种种元素,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中有无数的细胞在运动,无数神经元在颤动。 此时此刻,只要他愿意,可以化作一道虚影以突破音障的速度去往地球的任何地方。 91%、92%、92.5%…… 大脑提升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痛苦却越来越清楚。 汗水在大颗大颗向外渗出,然后瞬间被蒸发变成蒸汽,看着好像武侠剧中的高手练功时头上冒起来的白烟。 此时的他,甚至可以完成一次身体的解构和重组,可以穿破墙壁离去。 他的意识变成一个大型的监控器,方圆五公里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他的视线已经到了茫茫太空,仍是一无所获。 93%!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化,好像马上就要凭空消失。 但无论是自身,还是世界,组成部分还是记忆中的那些概念,物质、细胞、元素、分子、碳水化合物…… 他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数据流。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化的世界,所谓的“物质”应该是数据才对。 看不透这一点,有三种可能。 一是他的大脑提升度还不够; 二是这个游戏的世界观比自己大脑更高阶; 三,这并不是传统意义的游戏世界。 93.5、94、95! 白起感觉到细胞分裂的痛苦,那是种无法缓解、无法止住的痛感,除非他完全摆脱身体,达到意识层面的绝对自由才能驱除那种痛楚。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达到了一种相对自由的状态。 实际上,他已经从阳台上消失,身体飘飘荡荡进入虚空中。 此时的他,可以去往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无所阻碍。 人间能与这个状体的他相匹敌的只怕再无一人。 他的大脑现在比机器更加机器,无论是运算力还是推理能力都达到了空前精确的地步。 人类的知识储存在他的脑海中。 他可以沿着地球的历史长河回溯到千万年前,亦可以根据人类历史发展的规律及当前各种数据推算数百年后的未来。 但,这些仍然没有逃脱“此世界”的规律,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基于当下的事实,其中的逻辑关系,没有超出物质世界本身的范畴。 痛苦仍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白起还可以继续向上提升,但他决定停下来,因为他可以推算出继续提升仍然突破不了次元壁,除非他有完全的把握挑战100%,否则即便到了99%也同样只能在这个世界,这方宇宙中遨游。 就好像一个初步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在游戏世界起舞一样,他破开不了屏幕,一切都没意义。 在玩家的眼里,可能还会有些滑稽。 不过,既然已经提升到这个地步,就这样退回去也着实有些浪费,不如顺便做些事情,并趁机多体验下这种大脑处于高阶程度中的状态。 他从云空中收回视线,意识铺开,察觉到有正在犯罪作恶的顺势降落解决。 和那些神灵不同,他的降临不需要祈祷,当然,他拯救的人也不需要信奉他。 在解决了十几起正在进行的犯罪之后,他维持着状态,赶往武当山。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探索人类的本质,在探索世界的真相,白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想尔。 重生。 这种影视剧和里才会有的桥段居然发生在现实世界,相信任何一个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内心所受到的冲击都不会小。 同理,如果把张想尔当成一个游戏角色,那就容易理解了,他被重置了,但玩家忘记,或者说故意没有删除他的记忆。 也许,让角色探索世界观就是游戏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想到这些,白起深感95%的脑量也不够用。 不多久,武当山已近在眼前。 白起在最高的山顶落下,看到山顶一块巨石上正躺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色道服,双手枕头,嘴里叼着一根草,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盯着天上的白云发呆。 正是武当大师兄张想尔。 “你看出什么了吗?” 白起也抬起头,随口问道。 张想尔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竟没有任何讶异的表情,接道:“啥也没看出来,不过我感觉天上一定悬挂着一个摄像头,在监控着人间,全人类在共同演绎着一场大型的真人秀。” “原来你是这个思路。” “你不怎么认为?” “差不多。”白起转头望向一座山峰,问:“你师父在那?” “嗯,他老人家在闭关。”张想尔随口答道,“其实闭关这种事也让我觉得很可疑,感觉就是老家伙们修炼成精,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躲起来。” “那何不亲自进去问问?” “师父闭关,不允许打扰,我本人就是大护法。” 白起一笑,道:“那我去问。” 张想尔道:“那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那很容易啊。”白起看向张想尔,忽而伸手抓住他。 场景转换,风声呼啸,云烟过眼,二人已经到了清虚道长闭关的山头。 “卧……量寿佛!”张想尔一脸震惊地看着白起,“你这已经是入道了?” 白起笑而不答,抬步朝山洞走去。 张想尔无奈地跟上前。 有大护法临阵倒戈,二人很快来到清虚道长闭关的石室门口。 还未来及开口叫人,白起听到一阵雷鸣般的呼吸声从室内传出。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雷霆呼吸法’,呼吸时,体内雷音齐震,强行洗礼,快速改变体质。”白起认真地了解过修行,有充分的知识储备。 “不是呢……”张想尔语气有些尴尬:“这是……打呼噜……” “哈?”这个回答出乎白起意料。 “嗯,我师父修得是《指玄·大梦功法》,这个点……估计还在练功,咱们明早再来吧。” “……” 第五十五章 武佛清虚道长! 从清虚道长闭关的山顶回去,白起没有再施展凌空御风的神通,实际上到这个时候,他也差不多到了个人的极限,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倦,不过行走在空气清新的道山老林,身心愉悦,体能在快速恢复。 二人一路下山,随口聊着各自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白起说起“重生”和“重置”的猜测,张想尔果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笑道: “最初科学解释不通,我求助于神学,结果发现神学太过缥缈,于是再回到科学,终于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 技术性地顿了顿,续道:“人生就是不停的循环重复,一个人过完一生,就会被清除记忆,重来一遍,他所接触和经历的都是重复了无数遍的事情,因此人们才会偶尔产生那种‘这件事好像发生过’的错觉。” “但这种重复偶尔也会出bug,比如有些人的记忆忘记清除或突然觉醒,于是就出现先知者、重生者……是不是完美解释了我的重生?” 白起听完,未置可否,道:“所以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么?” “其实有变化,古往今来,那些突然看透红尘的,大多是意识到了这种重复。” “你的意思是这种重复也有过去、现在和未来?诸子百家、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一个个也都在自己的时间段进行着这种重复吗?” “当然,否则,当我们第n次重复的时候,怎么了解人类的过去?” 白起彻底明白了张想尔的想法,也是极为深邃和复杂,但他决定绕开这个没有终极结论的话题,道:“说到底,人们对真相的迷茫只有两个原因,智慧不够,能力不足。” “所以我们才要修道。”张想尔语气悠然:“将力量拓展到无限宽,将脑域开发到无限大,也许那些困扰我们的问题都将不成问题,就好像当年我们会被乘法口诀表难哭,现在回过头去看,不过就是小菜一碟。” “所以你学的修道常识也有提到修道和脑域的联系?”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当你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自然要有更强的大脑与之匹配,否则,如何操控那种能力?” 张想尔也不介意把师门的秘密告知白起,“据我们掌握的修道体系来看,当一个人的境界达到化神期时,他的脑力将会发生质变,神识可以大幅延展。” 白起趁机问:“所以,在你接触的典籍中,老子和释迦牟尼的脑力是不是已经开发到100%的?” “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所谓100%的脑力开发,并没有科学依……”说到这里,张想尔突然想到什么,讶异地看着白起,带着极端疑问的语气问:“你不会?” 白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道:“我们都是井底之蛙而已。” 二人随口聊着,回到山腰住处,白起见了唐敬德,说起唐婉清怀孕的事情,唐敬德不免要摆出几分大舅哥的姿态叮嘱白起两句,白起只用一句话就制止了他:“岳母让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当晚,白起在武当山过夜,其间和张想尔进行了点到即止的切磋,相比于西湖之战,后者又有长足进步。 “我要感谢你,不然我不会进步这么快。” 张想尔躺在屋顶上,悠然地仰望着漫天星空,良久之后,似乎已然睡去,轻声呓语:“白雾和血月应该会提前降临……” 次日清晨。 白起和张想尔再次去拜访闭关的清虚道长。 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已经停歇,不多久,听到洞内传来一道长吟:“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张想尔俯身行礼,道:“徒儿拜见师父。” 那道声音接道:“你们两进来吧。” 言罢,石门自开。 白起和张想尔进了石室。 “好重的杀气。” 白起还未看清清虚道长的模样,就听到对方对自己的评论。 “你就是那个纸牌桌的‘杀神’?” 白起目光锁定坐在蒲团上的那位老道,不答反问:“你就是武佛王清虚?” 张想尔茫然地看着二人,有些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清虚道长长身而起,笑道:“武佛,好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张想尔问:“师父,你的外号叫……武佛?” 清虚道长明明是道家大佬,怎么会有个“佛”的称号? “是啊,”清虚道长点点头,“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说着看向白起,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查阅过武道部的资料,看到过你的档案。” “哦,你居然有那么高的权限……” “不,我是黑进武道部系统查看的,本身并没有什么权限。” 张想尔吐槽道:“就这么坦白地把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说出来了吗?” 白起笑道:“令师刚才都认出我杀神的身份了,我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清虚道长微微一笑,道:“你是在查李当歌的时候顺带看了我的资料吧?” “应该说是你们。” 清虚道长笑着点头,“没错,是我们,所以你从我们的资料中看出点什么了?” “困境。” “还有呢?” “坚定和迷茫,当然,还有忧虑。” 清虚道长点点头,“看来你差不多也到了这个境界,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元气复苏的预言是怎么回事?” “人间力量失衡的一种调适,或者说是大自然的自我调节,往玄幻里面说,就是天道修正。” 白起接道:“也可以说是游戏世界中等级体系的调整。” 清虚道长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道:“自古天意高难测,力量不及,多思无益。” 白起又问:“老子和释迦牟尼去了哪?” 清虚道长没有立即回答,沉默许久,道:“屏幕前,也许。” “果然。” 白起这么说并非是对清虚道长的话表示认同,而是对这个想法感同身受,所有修道者,到了一定的境界,都在思考自身何去何从、何以为继的问题。 加入我们生存的世界真的是游戏世界,我们都是npc或者迷失的玩家,那么像老子和释迦牟尼那样的得道者,应该就是破屏幕而出的觉醒者。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老子和释迦牟尼或许就坐在某个显示器前面,以完全超然的姿态观看着屏幕内的芸芸众生,在反反复复的循环中追求真理。 有了张想尔和清虚道长的回答,白起算是初步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接下来他要做进一步的实践和探索。 不过在这离开武当山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王真人,贸然搅了你的闭关,实在过意不去,就让在下给你搭把手过两招,找找灵感吧。” “大善。” 二人说着,各自飘然出了山洞。 张想尔知道这将是一场旷世之战,赶紧也跟着出去,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武当山,云雾翻动。 清虚道长和白起的身形已然出现在山顶,他们相隔十来米,相对而站。 山风吹拂而过,撩动着他们的衣衫。 山谷间云雾翻动,深不可测。 他们就那么站在那里,始终没人动手。 但抬头仰望着他们二人的张想尔却一脸紧张。 一片树叶悠悠飘下,落在他的脸上。 忽然,有大风席卷而过,更多的树叶萧萧而落。 白起和清虚道长从山顶消失。 “一定要打得这么意识流吗?”张想尔将脸上的树叶撩开,默默吐槽了一句。 第五十六章 中外合作的西游记! 白起昨天虽然大费脑力,玩了一手御风千里,但经过一夜的休息,差不多已经完全恢复,今天跟清虚道长动手,仍是展现出了极佳的状态。 “怪哉,你根基不牢,境界居然不低,这样却也没有走火入魔,真是前所未见。” 清虚道长和白起打了几轮,察觉到他的状态,出言点评道。 “你和刘乌衣、白青衫齐名,但实力高出他们至少两个世界,也让我觉得奇怪。”白起道。 “修道就像体育竞技,下限可以凭借努力来弥补,上限就要看天赋了,他们二人想必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转而追逐人间的功名利禄……” “恕我直言,道长这是在间接炫耀自己的修道天赋啊。” “呵呵,正是。” “那斗胆问道长一句,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能接我几招?” “一招都接不了。” “那你还跟我炫耀天赋?” “……” 二人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止,拳来脚往,气势渐盛,身形忽而出现在东山山腰,忽而出现在西山山顶,所到之处,大风起兮,云舞飞扬,让一心追看现场直播的张想尔跑断腿。 “白起小友,老道已经出了九成功力,仍然胜你不过,不如就此罢手如何?”清虚道长的声音化作一道游龙绕着青山飞舞。 “我也正有此意,我用了八点八成功力也奈何不了道长你。”白起停在一棵大树树顶,朗声回道。 刚刚赶到此处的张想尔听到“八点八”这种说法,忍不住吐槽道:“就为了占零点二的优势已经严格到这种地步了吗?” 只听两道豪迈的大笑声从天而降,白起和清虚道长同时在张想尔面前现出真身。 “想尔,方才一战,你看到了多少?”清虚道长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大弟子。 “不到十分之一。” 清虚道长点点头,道:“那也足够你领悟一段时日了,异变将至,时不我待。” “是,师父。”张想尔认真道。 清虚道长又看向白起,问:“你有何打算?” “嗯,先去玩一个游戏。”白起如实答道。 清虚道长点点头,指着张想尔道:“想尔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也是我诸多弟子中唯一一位有机会继承我衣钵的弟子,他身负奇遇,前途不可限量,现在我想让他随你一起下山去走一遭红尘,不知是否方便?” 白起道:“没问题,不过下山之后,张想尔同学要暂时入我墨者行会。” 实际上,即使清虚道长不提,白起也有这个意向,对重生者而言,无论是看待这个世界还是看待自己,都会有迥异于常人的观点。 清虚道长笑道:“那是自然,自古以来,无论儒道释,若要下山走红尘,都要沾着墨。” 午饭后,张想尔轻装上阵,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白起一道下了武当山。 二人不坐飞机,也不乘高铁,一路施展轻身功夫,凌波微步赶往江南。 张想尔自幼修习武当正宗太极功,内气绵长,犹如滔滔江水,虽然平时喜静不喜动,但动起来也是如火掠草原,倏忽而去。 白起更不用说,御风凌空、踏步神行、凌波渡水,全都不在话下。 不一日,两人已到江南,白起把张想尔安排在清雅花苑的家中,自己立即返回西溪公馆见唐婉清。 唐婉清如今怀孕满两月,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孕妇才有的反应,虽然嘴上从来不承认,但心里对白起的情感依赖与日俱增。 那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个小生命的存在,体会到那种神奇的感觉,不免会联想到白起身上,莫名增添一种亲密感。 当然,有时心情烦躁,也会水到渠成地怪到白起头上。 无论如何,她总是希望在这个时候,白起可以陪在她身边,那种希冀,超过任何人。 “现在能感觉到ta在肚子里动吗?” 傍晚,在小区内散步,白起随口跟唐婉清闲聊。 唐婉清白了他一眼,道:“你有没有常识啊,要到16周之后才能感觉到胎动。” “我知道啊,但咱们的宝宝总有些特别嘛,不可以常理推测。” 唐婉清会心一笑,道:“这个阶段,我还是希望ta可以乖乖地成长。” 夫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起突然道:“明天我还要再去趟星之郡,三天之内回。” “这次去做什么?” 唐婉清状似随口一提,其实语气中难掩认真,之前的事情尽管她一句都没有问过,但多少还是心中有数的,尤其是白起清理乌青会的那段日子,每天圈子里都有惊人内幕传出,她大约能猜到事情的大致情况。 直至乌青会被彻底瓦解,那些信息积少成多,汇聚起来,才让她感到震撼和心惊。 她知道白起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但没想到会厉害到这样的地步。 半月之内,就能让一个背景深厚到那种程度的组织彻底除名,这种手段和实力,超出她的想象。 可是,每当白起回到家里的时候,又是那样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不介意被人说成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一身书卷气,志向是创作一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 这种身份上的反差感,既让人觉得危险,又令人着迷。 但乌青会风波平息之后,唐婉清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没想到白起还要出国去解决什么问题,这多少让唐婉清感到一丝不安。 “和‘梦工厂’谈一个游戏合作。”白起实话实说,“他们要做一个‘魔方乐园’游戏,我个人比较感兴趣,想多了解一些。” 唐婉清一听是商业合作,放下心,道:“若是你觉得有前景,可以把国内市场争取过来,由咱们中唐来做。” “不不,这事我不准备牵扯到中唐,我要自己做,若是能成,也算给我们这个小家,给咱们的宝宝留一条后路。” 唐婉清点点头,道:“那你就以个人的名义去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全力支持你。” 白起温柔一笑,道:“老婆这么好。” 唐婉清双手抚着腹部,道:“我是为了孩子。” 白起笑着点头:“没错,一切为了孩子。” …… 次日,白起孤身前往星之郡,后又乘专车去了梦工厂总部,在那里见到“读心师”罗珊娜以及【魔方乐园】总设计师斯图亚特。 二人边带着白起参观总部,边介绍其那款全新游戏的设计方案: “【魔方乐园】是一个可以自行编写副本的游戏系统,你只要把自己的脑海中的母故事输入进去,它会自行进行重新组织编排,确保合乎逻辑,并且前后自洽,还会有新的展开。” “至于链接登入方便,我们会采用最尖端的vr技术,通过游戏舱进行神经元链接,保证玩家可以获得最真实的游戏体验……” 其实不用他们介绍,白起也大致推测到了这个游戏的整体思路和逻辑,他之所以来参观这一趟,是为了弄清楚技术层面的种种细节。 “你们邀请我来合作,是希望我提供副本方面的内容以及中国市场?” 罗珊娜点点头,诚实道:“没错,另外我们希望你可以作为第一批玩家,对这款游戏进行试玩。” “看这样子,你们连我试玩的副本内容都想好了?” 罗珊娜一笑,道:“在中国广受欢迎,且为我们两国共同熟知的一个故事——《西游记》。” “选取的角色呢?” “自然是孙悟空。” 白起摇头道:“孙悟空不好,这个角色被用了太多太滥,影视剧、、戏曲、话剧广播……古今中外、方方面面都在开发,审美疲劳了,我想换个角色。” “换谁?” “他的师父,唐玄奘。” 罗珊娜和斯图亚特对视一眼,然后共同点头道:“没问题,回头我们对副本内容进行一下调整即可。” 白起仍是摇头,道:“这个副本内容我来写。” 罗珊娜和斯图亚特答应了。 “等副本内容创建完毕,我们会将第一批限量的游戏舱邮寄到你的家中,请你做第一批的玩家。” “嗯。” 白起在星之郡待了两天,基本已经弄清楚【魔方乐园】的原理,第三天,他辞别梦工厂,启程回国。 这个时候,他的游戏舱已经在江南落地。 …… 纸牌桌。 又一次聚会。 “和杀神的合作谈得怎么样?”占卜家问。 “一切顺利,按计划进行。”罗珊娜答道。 “能保证他真的看不出问题。” “你放心,就以游戏的角度而言,我们已经做到完美,没有任何破绽,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杀神自愿入坑,聪明人总是不惧挑战的。”说到最后一句话,读心师语带嘲讽。 “那就好。”占卜家赞道。 模仿家听得一头雾水,问:“你们在说什么?” 占卜家哈哈一笑,道:“读心师准备让杀神迷失在《西游记》的游戏中……” 模仿家蓦然看向读心师,后者悠然靠向高椅背,道: “这世上无人能杀得了杀神,除了他自己。” 第五十七章 妖之书! 梦工厂给白起寄来的【魔方乐园】登陆游戏舱,显然是首版特制款,颜色纯白,形状类似月亮船,质感突出、线条分明,做工相当精致,即便不用来登陆游戏,当成午休床也完全没问题。 白起搬个小板凳,坐在游戏舱旁边研究那一排按钮,除了开关舱门的按钮,还有调节长短、高低、宽窄以及坡度的按钮,各种人性化的设计,目的就是让你沉迷在游戏世界中不可自拔。 白起当然知道罗珊娜的真正用意,但他并不在乎,被她猜到心思也罢,跳进陷阱也罢,这本就是他现阶段追求的挑战,他原本就想试试看,人迷失在游戏世界中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以及,这种迷失有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换句话说,大脑开发到他这种程度的人都无法从一个已知的游戏世界中挣脱,那么当前「现实世界」如果真的也是个游戏世界的话,他就只能尝试将大脑提升到100%,或者和张想尔一样,等待元气复苏,修个道,成个仙,效老子和释迦故事,突破次元壁,走到屏幕前。 脑海中飞快地过着这些信息,他随手打开了游戏舱门,躺了进去,根据自己一贯的睡姿,对游戏舱进行了调整。 待一切准备就绪,白起点击了“开始”。 【欢迎您使用本公司的产品,扫描已经开始,请稍等。】 【扫描完成,您具备进入本游戏的所有条件,神经连接程序即将启动,请稍等。】 【连接完成,即将载入游戏……】 【游戏载入中……】 大约等了十来秒的时间,系统提示:【游戏载入成功】 【系统检测到您是第一次登陆本游戏,请给自己取一个昵称吧。】 提示结束后,跳出“取昵称”的对话框,由于白起是该游戏第一批试玩的玩家,因此可供选择的“昵称”有很多,当然,那些涉黄涉政涉低俗等违规的昵称是明令禁止的。 白起在昵称栏中输入“黑白鱼”三个字,系统顺利通过。 紧接着,系统将白起的所有资料统一呈现出来,包括真实姓名、证件号码、性别、年龄以及昵称等。 这些都是系统自动读取的信息。 【请确认你的信息是否有误?】 下面是“是”和“否”两个选项。 白起选择了“否”。 【恭喜您,账号创建成功!请选择你要进入的副本。】 紧接着系统弹出一排副本,但几乎所有副本都是灰色的,无法进入,只有一个副本被点亮。 【西游之圣僧凶猛】 这个副本是系统根据白起录入的故事进行编排的,主体是关于唐僧的故事,算是《西游记》的一个前传。 了解西游故事的西游迷大约都会记得一个细思极恐的情节,就是流沙河一难中,沙僧曾自述吃过九位取经人,并将他们的头颅串成珠子戴在胸前,而唐玄奘,在故事中被称为金蝉子的十世转世。 因此有不少人认为,沙僧吃的那九位取经人就是唐僧的前九世转身。 白起录入的故事就是基于这个背景展开的,但会被系统魔改成什么样子,他心里没底。 也正是因为这种“没底”,才增加了游戏的乐趣。 白起点击了【西游之圣僧凶猛】这个副本,随即一种飞速坠落的感觉将他吞没。 仿佛双脚踏空,心中一凉。 呼呼呼—— 经过一阵长达半分钟的坠落之后,他总算重新抢回身体的控制权,但眼前的场景已然发生了一天一地的惊人变化。 他此时置身于一座杂草丛生的山上,肩上挑着一根一丈来长的扁担,扁担两端分别挂着一桶水,晃晃悠悠地随他上山。 山路崎岖,间有杂草遮蔽,但却丝毫影响不了他沉稳的步伐。 “所以我这是正在挑水上山?” 白起稍作观察,即得出结论。 既然副本一开始就安排自己挑水,想必任务的触发条件就和这件事有关,他也不多想,老老实实地把水挑上山,至半山时,他看到一座庙。 “嗯,这才合理,毕竟是以唐僧为主角的副本,有庙才合理,如果我猜的不错,庙里肯定还有个老和尚,至于有没有小和尚……这个说不准,因为他不知道该副本的剧情的是从哪里开始的,他不知道那老和尚有没有从水里捡到江流儿。” “无论如何,先进庙里再说。” 白起这么想着,加快步伐,不多久已来到庙前,抬头看到“果然寺”三个字。 “原来这个寺庙叫‘果然寺’,名字还挺别致。” 白起心里嘀咕着,挑水入寺,穿过前堂,又几步跨过庭院,来到后厨。 果然寺不算大,除了供奉佛像的主庙和主持的禅房,另外只有两间厢房和一间不大不小的厨房,庭院三丈见方,被中间一条石子路一分为二,左边有个方方正正的小水池,里面种植着一株红莲,养着一黑一白两条鱼。 右边摆放一桌两椅,桌椅全由青竹做成。 庭院虽小,却自有一股清净与宁定,置身其中,身心皆得平静。 白起放下扁担,将桶里的水倒进水缸。 就在他提起水桶走到水缸前时,忽而看到水缸里正摇曳着一个小和尚的倒影。 那小和尚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身白色僧衣更将他衬托得超然出尘。 “这是我?” 白起对着水缸转了转头,水缸中的小和尚也跟着转了转头。 毫无疑问,那小和尚就是他现在的形象。 “这倒是个意外。” 白起略作沉吟,自言自语道:“但更有意思啊。” 就好像一个人穿越成了自己中的人物一般,白起这形象,八九不离十就是金蝉子某一世的转世了。 本以为自己会玩一个盘观者的角色,没想到直接成了主角。 白起把两桶水都倒入水缸中,然后准备四处看看,了解下果然寺附近的环境。 刚出了后厨,耳畔忽而响起一道醇厚低语:“无禅,到为师禅房中来。” 无禅? 白起愣了下,原来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法号叫做无禅。 当下不及多想,听到召唤,赶紧动身去禅房。 主持禅房长宽都是一丈,方方正正、幽静洁白,里面只一蒲团四面白墙而已。 果然长老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低眉闭目,犹入定一般。 “徒儿无禅见过师父。”白起既知自己身份,当然要做好扮演,不然如何拿到主线任务。 “无禅,为师大限已至,不日就要去面见我佛如来,临去前有两件事要交代给你。” 果然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如恒,犹如千年古井,毫无波澜。 “师父请讲。” 白起作为果然寺首席掌门弟子兼唯一弟子,自然一直都有得到果然长老的器重和信任,如今师父有重担托付,他当然要表现出担得起的气质。 “第一件,我圆寂后,由你接任果然寺住持一职,为师不要求你将果然寺发扬光大,也无需你鼎盛香火,只要继续维持果然寺原貌即可,你可能办到?” 果然长老语气郑重。 “徒儿能办到。”白起知道这多半就是系统任务,因此果断答道。 果然长老欣慰颔首,接着随手抛出一本羊皮书卷,刚好丢到白起面前,道: “第二件,为师要将这本「妖之书」传给你,凡书上有名的妖怪,都是被为师收服或打服的妖怪,你继承此书后,那些妖怪就要听你召唤,任你驱使。” 白起脱口道:“友人帐?” “嗯?” “没什么。” 果然长老也不追究,道:“好了,你去吧。” 白起双手合十,行礼离开,刚转过身,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师父,那之后还要继续给您送斋饭吗?” “你不送试试。”果然长老语气平静:“阿弥陀佛……” 第五十八章 猫妖传(上) 白起盘腿坐在蒲团上,把《妖之书》摊开在面前,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越看越觉得奇怪: 白骨精、狐狸精、蜘蛛精、琵琶精、玉兔精、老鼠精、龙女…… 一本书快翻到最后,居然没有出现一个雄性的妖怪,全是女妖精,这让白起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撇开性别歧视不谈,这种行为多少隐含着一些欺软怕硬和引人遐思的成分吧? 想果然长老堂堂一代……呃,好像就是一人迹寥寥、香火稀稀拉拉的普通寺庙中的一普通主持而已,这样的他还愿意花心思去降服和渡化一些女妖怪什么的已经很难得了。 君不见,白起曾见过的那些长老主持,降妖除魔就不说了,每天大大方方坐那里,收香火钱的时候直接一句:“阿弥陀佛,微信还是支付宝?”简直要有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至于那些以我佛名义骗财骗色的,做了坏事还声称观音菩萨同意我这么做的,就更不用提了。 相比之下,每天打坐念经参禅、偶尔兴致来了还渡几个妖精的师父堪称模范住持。 白起将《妖之书》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发现一个雄性妖怪:妖猫白离。 作为压轴大妖,白离的级别和实力比前面诸妖都要强上一筹,据师父备注来看,当初在降服白离时,颇费了一番功夫,甚至在最后终极对决中,还负了伤。 白起心里暗暗记住了白离这个不好惹的名字,在以后的召唤中,尽量不去打扰这位大佬。 现在白起只有一个问题,他在这个剧本中扮演的这个无禅小和尚到底有什么特长?除了《妖之书》这个外挂,还有其他什么防身的技能? 可惜【魔方乐园】现在还只是试运营阶段,并非完整版,因此有些功能可能还没有正式上线,白起无法通过操作查看“无禅”这个角色的详细资料,譬如装备、精力和技能等方面的信息。 当然了,舍弃掉这些权限,或许也是该游戏的设定之一,就是要确保给玩家最真实的体验,不然玩家玩得正投入,突然跳出一个技能面板,多少会有些影响。 正常的任务发布之后,接下来全看玩家自己的。 极致的浸入感。 这才是这个游戏——或者说仅仅对他来说,这个游戏最大的挑战。 白起合上《妖之书》,正要收进怀中,突然余光瞥见一道白影,好似一道劈过夜空的闪电。 白猫? 白起心里嘀咕一句,起身到处找了找,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按照这个角色的人设去后厨做饭。 路过庭院时,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含苞待放的红莲,以及在荷叶下穿梭追逐的那两条黑白鱼。 不知为何,如此简单纯粹的景竟让他有种意外得趣的感觉。 看到白鱼开始反过去追黑鱼时,他轻快转身去后厨,不料前脚刚一踏进后厨房门,就看到一只通体纯白的大猫正蹲在灶台上,目光幽冷地注视着他。 白起吓了一大跳,陡然间感到体内升起一股奇异的能量,但那种能量随着他平静下来后就随之消失了。 “本王只说一遍,交出《妖之书》!”白猫语气冰冷,气质倨傲。 白起好奇问道:“你就是妖猫白离?” “哼,你一个灵力全无的小沙弥竟敢直呼本王名讳,真是不知死活,废话少说,交出《妖之书》,否则我一爪下去,你立即横尸当场!”白猫威胁。 “不要想着向你那贼秃师父报信,他现在正在闭关的关键时期,根本无暇顾及到你,他把《妖之书》交给你,无非就是为了让你替他背黑锅而已。” 白起正要接话,脑海中终于来了信息提示: 【支线任务已触发,收服妖猫白离】 “居然先来的是支线任务,难道主线任务就是果然长老那句‘维持果然寺原貌’?” 白起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不动声色,注视着白离,道:“师父说,凡在《妖之书》上留名的妖怪都不能伤害本书持有者,且未征得《妖之书》主人同意,不可自行撕毁契约,因此如果我不同意把《妖之书》给你,你大概也是无计可施吧?” “老贼秃!”白猫骂了一句,随后道:“你以为这样本王就真的没办法了吗?哼,你太小看一位妖王的实力了。” 话音落时,突然白影一闪,白猫右前爪已经抓住白起,提着他飞离后厨,直奔山顶而去,到山顶后,却不停留,径自越过山头,到了对面山腰。 “喵呜~” 白猫对着山岗叫了一声,仿佛下令一般,不多久,一头吊额白睛虎飞沙走石般地来到近前,跪伏在白猫下首。 “你说得没错,本王是承诺过不伤害书的主人,但本王从来没说过会阻止其他人或动物伤害你。” 白离虽然仰望着白起,但目光冷傲,气势上仿佛居高临下一般。 “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交出《妖之书》,本王立即走人,留下你和这只已经饿了数日的大虫。” 白起道:“你怎么能走人呢?” “哼哼,本王爱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我的意思是……”白起语气客气,“你应该是走猫,而不是走人。” 白离:“……” “你是不是以为本王跟你说笑呢?嗯?!”白离愤怒了,“既然这样,本王现在就走。” 白猫说着,作势要离开,白起弱弱问道:“你走后,我可以通过召唤把你召唤过来保护我吗?” 白猫彻底无语了,他发现这小和尚从某种程度上比那老贼秃还要奸猾,偏偏他还装作一副天真无息的样子,着实可恶。 “好好好,你不妨试试看,本王现在就走,等你召唤,我看是你召唤得快,还是这头饿虎扑杀得快。” 白猫说走居然真的走了,而且他前爪离开,饿虎后爪就朝他扑过去,显然是事先就得了命令。 白起无法通过提升大脑能量来对付猛虎,只能想法逃命,但他的速度哪能快过老虎,眼见那饿虎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白起心中的“恐惧”瞬间提升到60%,接着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推饿虎,然后……饿虎就被推飞出去,掉落山下。 白起惊魂甫定,细细地去感受身体里的那股能量,心中顿有明悟: “当自己的情绪,即喜怒哀惧爱恶欲任何一项的数值向上攀升时,他体内就会自生一种能量,这个设定应当是根据他大脑神经元的特性以及副本的世界观来的,这么说,这个【魔方世界】的智能程度可能比自己了解的还要高。” 白起趁着余威未尽,朗声道:“好了白喵施主,不要继续躲在树上了,咱们来谈谈吧。” 果真躲在树上偷看的白猫心中骂了句“扮猪吃虎最卑鄙”后,闪身从树上落下,站在白离面前,严词纠正道:“不要叫本王白喵,叫本王大王,或猫大王!” “好的,咪咪。” “!!!” …… 就在白起准备和白离进行谈判的时候,钢铁大厦秘密阳台,模仿家和读心师二人躺进【魔方乐园】的游戏舱。 “切记,在他完全陷入剧情之前,不要现身和他正面相会。”读心师最后提醒道。 第五十九章 大结局(上) 白猫趴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一派慵懒的姿态,眯虚着眼睛看着白起,道:“你们师徒二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狡诈,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更是青出于蓝,着实令人不齿。” “兵者,诡道也,你身为妖王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白起笑着:“好了,废话少说,鉴于你已经见识到我的实力,我就不再藏着掖着,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等等……”白猫敏锐地抓住白起话中的漏洞,道:“只是吓跑一只病猫而已,就说什么见识到你的实力,我并没有觉得你已经具备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白起像是料到它会这么说,笑道:“这个容易,你有疑问的话,咱们过过手就是,但丑话我说在前头,如果等下交手,我发现你的实力并没有胜我太多,那我也不会再跟你谈条件。” 白猫闻言沉默了,尤其是看着白起那一脸莫测高深的笑意,心里更加没底。 “哼!”白猫冷哼一声,语气淡淡道:“谈就谈,想你那捉虫的手段也没什么好交手的。” 白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很简单,我将你从《妖之书》中放出来,你做我三个月的保镖。” “放屁!”白猫听到“保镖”二字,不及细想,当场炸毛。 白起笑而不语,安静地看着它,等它自己回味。 过一会,白猫意识到什么,问:“你是说,你要帮我,本王解除《妖之书》的契约?” 白起点点头。 “而你的条件仅仅是让本王做你三月保镖?” 白起继续点头。 “你,不会是诓我吧?”白猫将信将疑,“别以为我只是只猫就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给你几天考虑考虑吧,正好我再顺便和其他几位谈谈。” “等下!”白猫站起来,威风凛凛地看着白起,道:“我答应你。” 白起微微一笑,道:“那合约就此达成,我现在就将你和《妖之书》的契约解开。” 言罢,白起取出《妖之书》,翻到最后一页,将属于白离的那一页撕下,嘴里捏着一段咒语,然后将书页交给白离,后者犹豫了一下,见白起没有其他花招,猛地抢过书页,直接塞进嘴里,生怕又被白起抢回。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保镖了。”白起语气轻松道。 白离一时竟有些迷惘,反问道:“不用重新签订合约?” “大家出来走江湖的,一诺千金,不用合约。”白起洒脱道。 白离愣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等于认同了白起的话。 这时,白起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完成】 紧接着系统给出主线任务: 【和白离联手,利用《妖之书》,猎杀完人间妖怪】 白起把注意力放在“完”这个字上,思考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好,现在随我去会一会白骨精……” 实际上,白起并没有按照主线任务交代的那样去猎杀《妖之书》上的妖怪,相反,他通过白离找到那些妖怪之后,分别和它们进行了友好或非友好的交流,听了它们的故事,最终像夏目一样逐一和他们解除了契约。 换句话说,白起放掉了《妖之书》上的所有妖怪。 三个月后,和白离的合作也告一段落,放它自由离去。 诡异的是,系统并没有提示任务失败,剧情继续,不过当白起返回果然寺后,异变陡生,他看到一朵妖异、巨大的红莲悬浮在寺庙上空,白莲上坐着他的师父果然长老,长老身后站着一白一黑两位罗汉。 “无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放了我书中的妖怪,如此看来,你也已堕入妖道,那今日我只好清理门户。” 果然长老说完,一个大手印拍了过来。 尚且处于懵逼状态下的无禅下意识地进行反击,但最终寡不敌众,被果然长老和黑白两位罗汉镇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白起的游戏角色被镇杀之后,并没有退出游戏,而是进行了投胎转世。 这一世他投胎成为一状元之子,但刚出生父母遭遇劫匪,母亲为救他,将他放置在竹篮中,顺水而去,最终被一位高僧救下。 白起离开竹篮的那一瞬间,心里明白,西游取经的故事要开始了。 20年后,有观音化身高僧东来,以大乘佛经点化三藏,嘱他西天取经。 与此同时,某座隐秘的大山上,几位大妖齐聚山头,风云变色。 “探访到了,那小和尚转世到东土大唐,这一辈子还是做了和尚,据说马上就要去西天取经。”一位大妖道。 “西天道路漫长,途中又多是妖怪,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怎么可能到了西天?” “没办法了,只能大伙共同出力,一路上照顾照顾吧,如来不是想让他经历磨难吗,到时大家配合着演戏,将他抓起来关几天再放走好了。” “这主意不错,不过若是真让他遇到了几位土著野生妖怪怎么办?” “说不得咱们要先替他打个前哨,先去跟那些土著聊聊,若是聊不通,哼哼,那这戏就不用他们来演了。” 这几位大妖的名字都曾出现在《妖之书》上,只是时光变迁,他们如今修为更进一步,都成了呼风唤雨的大妖王。 贞观三年,唐玄奘拜别唐太宗,从长安出发,踏上西天取经的道路。 西行路上,唐僧一次次被妖怪抓住,但从未有哪个妖怪抓住他就直接开吃,甚至说,也没有妖怪挖他一块肉、剁他一根手指头,他们找各种蹩脚的理由不去伤害他,象征性地关他几天,就任由他被几位徒弟救走了。 十七年后,唐僧师徒四人抵达西天大雷音寺,并在那里见到如来佛祖。 但,就在佛祖出现在白起面前的那一刻,突然整个时空静止了。 漫天佛陀菩萨罗汉仿佛一瞬间变成雕像,一动不动。 白起飞速提升大脑能量,数秒便提至99%。 他静静地观察着那些佛陀、菩萨和罗汉,就在他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佛祖莲座上时,始终面带笑意的佛祖开口了:“你在找我?” 刹那间,白起感觉到头脑要爆裂一般,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突然变成一道道数据流。 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历史长河浩浩荡荡,宛在眼前,他看到过去、看到现在,也看到了未来。 100%! 他清醒地感受到大脑已提升到极限,目光流转,身旁的三位徒弟以及那些佛陀、菩萨和罗汉们也变成了一道道数据流,但性质各不相同,且强弱有别。 白起再次看向佛祖,仍是一座似笑非笑的金身,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白起若有所悟。 “回去吧。”佛祖声音宏大,震撼人心。 白起感到一股无法抗御的伟力侵袭而来,他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从雷音寺中消失。 他自行脱离了【魔方乐园】,回到了现实世界,但大脑的能量仍然维持着100%,眼中的数据流仍旧存在。 现实世界,果然也是由形如实质的数据流构成。 他再次化作流光冲击云霄,冲破光幕! 然后…… 他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豪华高级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游戏舱中。 但那游戏舱却不大,长约1米5,宽约70厘米。 不过他躺在里面却绰绰有余,还有翻身打滚的余地,因为他发现自己还只是个婴儿。 “嘟——” “嘟——” “嘟——” 三道刺耳的警告声后,听到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请注意,px-404游戏舱玩家醒来!” “请注意,px-404游戏舱玩家醒来!” “请注意,px-404游戏舱玩家醒来!” …… 不久之后,两位戴着面罩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他们打开px-404游戏舱,抱起白起,离开游戏室。 白起一言不发,观察着周围,他震惊地发现,偌大一个游戏室,摆满了一排排游戏舱。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 大约过了10分钟,两位面罩男把他抱进一间豪华的办公室。 白起留意周围,发现那间办公室至少有120平米,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长长的办公桌,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高靠背的椅子,此时那椅子背对着外面,白起看不到椅子上有没有坐着人。 面罩男把白起放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然后沉默地离开,并顺手关上门。 呼~ 白起看到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椅子转了一圈,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是你在找我,科技之神。” 白起说完,身体开始慢慢变大,最终成了佛祖的样子。 年轻男子眸中掠过一道道电流,笑道:“不愧是佛祖,一眼便学会数据入侵,成,聊聊吧。” 第六十章 大结局 “白起……” 佛祖侵占了白起的身体之后,迅速以慧眼洞察了他的前生今世、前因后果,稍作斟酌后,道:“是你诸多诱饵之一?” 科技之神淡然一笑,道:“说诱饵就太难听了,准确地说是实验品,为了确保我的新游戏能够顺利上线而做的一个小小实验。” “新游戏?”佛祖摇摇头,道:“你是在找我和老君吧?” “捎带。”科技之神也不掩饰,直言不讳:“时至今日,旧神早已陨落,也早该陨落,我等新神正当崛起,偏偏你和老君两位古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隐在何处,谋划什么,让我们这些新来的好生忌惮。” “古圣可不止我们两位。” “可是人间有明确记载,史书亦有确切痕迹的只有你们二人。” 佛祖神情不变,语气依旧淡然,道:“即便如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如此?” 科技之神大笑,道:“佛祖您可真会说笑,你和老君、玉帝他们明争暗斗了那么多个纪元,真的不知我为何如此?” 佛祖道:“如今人间已遍是你的信徒,何须担心?” “没错,我是通过网络、娱乐、信息、传媒、游戏等科技途径获取了人间大多数香火,但这并不代表我已完全战胜你们,因为你们现在也与时俱进,试图通过这些全新的科技继续传播你们的故事和经历,继续维持你们的香火和信仰,正如你轻易侵占了白起的数据一样,你们从没有放弃过。” “所以?” “所以我要找到你们,要让你们彻底作古。” 佛祖微微一笑,“你可以试试。” 说罢,佛祖金身开始慢慢变小,最终恢复成一个婴儿模样,正是白起。 佛祖走了,从科技之神眼皮底下走了。 科技之神并没有立即去追,而是看向白起,问道:“你现在想继续做婴儿,还是想变成你梦中的样子?” 白起想开口说话,不料开口就是“呀呀呀”。 科技之神笑了笑,道:“满足你,就当是给你的新手大礼包吧……” 话音落,伸手指向白起,一道电流白光闪过,白起的身体开始慢慢长大,直至变成梦里白起的样子。 “这里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吗?”白起开口问。 “也许吧。”科技之神高深莫测一笑,随即化作一道电流从白起眼前消失。 白起自己参观起游戏总部,碰到工作人员,随时拉过来询问,大家也给他耐心解答,参观了半天,终于弄清楚游戏世界中的真相。 原来他之前进入的那个游戏叫做“封神”,但和其他游戏断然不同的是,他初次进入那个游戏是无意识的行为,这种无意识并非现实世界的他被注射了什么药剂,而是因为现实世界中的他是一个婴儿。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婴儿也可以玩,甚至说,这个游戏就是特意为婴儿设计的。 把一个婴儿玩家和这个游戏进行连接,成功之后,你在游戏世界中也是婴儿,至于之后的成长,也是在游戏世界中完成,比如白起,他在游戏世界里成长成了一位顶级的杀手,后来返回中国定居,和一位富二代白富美结了婚…… 由于游戏世界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因此游戏舱中的白起还是婴儿,但他的意识已经在游戏世界中成熟。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游戏世界中明明已经觉察到真相,却挣脱不了,因为现实世界中的他只是一个婴儿。 这同时也解释了张想尔的重生,如果白起没有猜错,张想尔现实世界中的玩家多半是位成年人,他在游戏的过程中察觉到真相,就在即将醒来的时候,被游戏舱中的某种特定装置重置了。 弄清楚了这些,白起并没有感到任何轻松,因为他发现现实世界比游戏世界更诡异玄幻,他刚刚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个婴儿变成这么大,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游戏创始人化作流光飞走。 白起决定彻底查清楚这一切。 他离开了科技之神的游戏大厦,踏入了现实世界。 在这个旧神陨落、新神崛起,古圣降临的玄幻世界,白起开始了追寻自我,追寻真理的道路。 其后的岁月,白起在逐渐变强大的过程中,见证和参与了一场场新旧神祗之间的战斗,看着众神为争夺权柄而斗得头破血流。 经历了这些残酷的斗争之后,白起领悟到“神在人心”的真谛,不论神祗之间如何斗争,只要人们心中没有忘却,始终存有信仰,那么新旧神祗就永远不会分出胜负,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白起既没有站新神一边,也没有站旧神一侧,他选择和人们站在一起,他要做属于自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