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相得益彰》 第1章 重逢 人声鼎沸之中,那男人的话断断续续地进入她的耳朵。 “……我当然进我爸的公司,虽然是叔叔,总归隔着一层亲,我没必要替他做事不是?但是他还是总叫我过去,你知道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说好最后也要把公司给我的……” 如果没有嘈杂的人声和闷热的空气的话,镂空的木雕屏风确实算是挺有意境的一个装饰。 当然,眼前说着自己的叔叔伯伯舅舅开了多少大公司的男人最好也不要有。 时间是晚上九点。 袅袅的火锅蒸汽之中,俞益茹正在想:这男人是个傻子,居然请吃麻辣火锅,不知道我的假睫毛有没有掉。 假睫毛当然不会掉,俞益茹的耐心却已经掉光,她打断男人的侃侃而谈,吃惊道:“都已经那么晚了,我得回去了。” 男人显然意犹未尽,开口道:“我开车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俞益茹掩嘴轻笑,指着桌上的玻璃杯说:“你忘了,你喝酒了。” 夜风凄清,无端扫的人心凉,就算是南方,十一月的晚上已经非常冷,俞益茹下了公交便裹紧了大衣往出租屋所在的小区单元楼赶,刚走到租房的楼下大厅,便看见一堆熟悉的东西堆在大理石地板上。 里面包括她的内衣内裤,还有一堆名牌化妆品。 她一时愣住,直到后来的人指着这堆东西说笑,才反应过来,大跨步飞奔上楼,拿了钥匙开门,见门锁纹丝不动,便将手捏成拳头敲起门来。 房东果然在里面,听到敲门声,用方言大喊了一句:“敲什么敲,大半夜想吓死谁啊。” 俞益茹虽然生气,倒也还算冷静。 因为不冷静不行,要是今天直接被赶出去,这大半夜可是要露宿街头。 那样明天就会有这样一则新闻了——《年轻女性露宿街头惨遭冻死,上演现代卖火柴的大女孩》。 她好言好语软声道:“阿姨,你让我进去吧。” 她不提东西的事,提起来自己先得气死。 更何况要是提了这事,房东连门都不开怎么办? 房东打开门来。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从胸开始便是膨胀的一个圆筒型的身材,平常是个看起来和和气气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 但是现在她不普通了,俞益茹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现在是个给妈宝儿子打抱不平的中年泼妇,战斗力极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下俞益茹已经知道事情难了,但到底还是挤出一丝笑来,说:“我想拿一下电脑和充电线。” 房东抿着嘴想露出蔑视的目光,但因为身高只到俞益茹的胸口,因此看着更像挤着横肉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刻薄又可笑。 她的普通话带着口音:“什么电脑充电线,滚滚滚,你的东西都在下面了。” 这显然胡说八道,看她抓门板的小动作就知道了。 俞益茹这些年见惯了这样的中年妇女,眯眼看了她一下,没多说话,转身走了。 现在不能动手,敌重我寡,现在要是动手,就自己这个样子,一屁股得被她坐死。 虽然强装镇定,俞益茹着实气的肝疼。 她扶墙下楼,粗略一看,便知道还少了几件护肤品。 她先懒得计较,边把衣服塞进行李箱,边把手机夹在脖子上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显然对面的人对她很上心。 不顾对面讨好的寒暄,俞益茹顶着寒风抽了抽鼻子,说:“能好到哪里去,你妈把我赶出来了。” 对面的男人吃惊地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俞益茹皱着眉头把衣服上的会排干净,嘴上委屈地说:“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话让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男人便说:“我、我没说什么啊,就是你之前不是闹胃痛么?我提了一句让她对你好点。” 俞益茹暗叹这男人的愚蠢,嘴上说:“谁需要你那么说了,怪不得阿姨会误会,我真是倒霉死了。” 她掐着嗓子,漏出沙哑低柔的哭腔,人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东张西望着看有没有出租车。 她想去东区的朋友那凑活一晚,但她回来搭乘的已经是最后一班公交车。 男人正在哄她:“你别哭啊,我去跟她说,我立刻打电话跟她说……” “你说有什么用,就算让我住进去了,还不是得生闲气,既然你妈不欢迎我,我就搬走了,明天就回来收拾东西……” 俞益茹说着“东西”,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手上的东西,气的几乎要咬牙切齿。 她恨恨地想:好,你昧我东西,你赶我出来,我非得让你宝贝儿子跟你断绝关系。 她这么想着,一边假哭一边把电话挂了,然后瞬间收起哭声,把手机调为飞行模式扔进了包里。 她走了一段路,一辆出租车也没遇着,幸而也没遇到什么人,不至于让她遇上什么事儿上明天的头条新闻。 不过她还是走的小心翼翼左顾右盼,抓着包里的防狼棒,深怕遇上什么痴汉变态。 这个时候,远远的,她在路灯下看见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俞益茹自己的身材算得上数一数二,因此向来对其他女人的身材挑剔不已,让她第一反应生出窈窕这么个印象,足以说明那身影的完美勾人。 待更走近一些,俞益茹便鄙夷起来。 那是个长卷发的姑娘,穿着到了大腿根部的短裙,披了件松松垮垮的大衣,看起来更是若隐若现诱惑非凡,她靠在街灯柱上抽烟,灯光由上而下,正好给她一个舞台,于是微尘飞舞烟气袅袅,组成了副足以让任何性向为女性的人犯罪的画面。 她拒绝承认自己嫉妒对方的身材,只认为在这个已经足够寒冷的十一月还穿的如此豪迈大方,一定不是什么检点的人。 她正准备挺直自己的脊背以冷艳高贵的姿态从这个女人面前路过,女人微微抬首,吐出一口烟圈,露出了一小节精致小巧的下巴。 俞益茹停住脚步,因为转弯太急,差点没原地跪倒。 她勉强靠着行李箱保持了平衡,伸出手震惊地指着对方说:“你你你你你……薄复彰?!” 对方拨了拨头发,露出了整张面孔。 灯光下苍白的面孔和鲜红的嘴唇,配着对方不屑的慵懒的面孔,瞬间驱散了着装带来的廉价感,浓密的黑色卷发就算只是凌乱的被抓到了一边,在对方眼神斜睨的时候,也展示出一种宛如吸血鬼女王般的高贵。 ——真的是薄复彰! 不怪俞益茹那么吃惊,要是你在路边路上了疑似站街小姐的高中宿敌,你一定也会那么吃惊的。 当然,现在俞益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因为——不管怎么说,对方既然是薄复彰,沦落到站街的地步也……太浪费了…… 薄复彰抬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看着俞益茹,好半天皱起眉头,说:“……你谁啊。” 俞益茹:“……” 正常情况下,俞益茹是应该生气的。 但是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她实在太好奇了,她在这边也算住了小半个月了,进进出出,从来没见过薄复彰,那薄复彰为什么会在这?还穿成——这样。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薄复彰一眼,挂上了她向来百战百胜的友善笑容:“我是俞益茹啊,我们高中同班的,你忘了?” 她弯着眼睛微笑,露出一截洁白的牙齿,看起来纯良无辜,令人生不起一点点的恶意。 在俞益茹的高中时代,她和薄复彰长期争夺着校花的宝座,被誉为澄江水中学的白月光和红玫瑰,是两朵被仰望的高岭之花。 后来高中毕业她们分隔两地,就此成为校园传闻之一,俞益茹也在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中渐渐将薄复彰遗忘,直到此时再次看见对方的面孔。 不得不说,时光有时候也是酿造美的必需品。 若曾经的薄复彰是甜美鲜艳的花朵,那么现在的她就是醇厚醉人的美酒,散发着一种让人醉醺醺的气息,像是自带着一种令人沦陷的光环。 要是要简单易懂的为这种魅力下一个定义,有人会说是性感,有人会说是女人味,也有人可能会富有浪漫气息地说一句“是来自撒旦的诱惑”之类的,但要是让俞益茹形容,她会毫不犹豫地掷地有声地说—— ——骚! 那真是一种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的骚/浪气! 一种浑身从上而下从里到外地散发着“快来上我啊”的馥郁荷尔蒙,简直要把俞益茹都震得后退两步。 但是俞益茹才不会后退,她觉得她再一次被激起了高中时代的那种动力,那种久违了的在青春里驱动着她不断向前的竞争之心。 她的笑容愈发纯良甜美,眼神愈加澄澈清明,黑色的直发在微风中微微摇动,像是一株在夜色中亭亭而立的玉兰花。 薄复彰夹着烟的手抬了起来,她似乎是恍然大悟,又似乎是还是没想起来,在浓密纤长的睫毛笼罩下更显迷蒙绮丽的双眸微微闪动,然后指向了俞益茹的身侧:“啊,俞益茹,你的内裤掉了。” 俞益茹:“……” 第2章 美人 不管怎么说,内裤暂时不在竞争的范围之内。 俞益茹的脸一刹那红了起来。 倒也不是有多害羞,只是她向来脸皮薄,一点点脸热便能让脸透出红来,也不是多红,淡淡的粉色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从鼻尖到脸颊红成一片,像是擦了胭脂,令人心生怜意。 她扭头往地上一看,果然看见了一条粉色的蕾丝内裤软塌塌缩在柏油马路上,大概是因为刚才收拾的匆忙没放好,转身的时候从包里掉出来了。 她强装镇定,决意绝不能在此时露怯,因此虽然尴尬,还是婷婷袅袅地弯下身去,用左手将内裤捡起来塞回包里,右手将长长的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漂亮的毫无瑕疵的侧脸。 有研究表明,女性撩头发的动作具有相当的魅力,俞益茹从高中开始练习这个动作,如今已臻至化镜,完全确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入画,都柔美恬静。 虽然她是在捡内裤。 而当她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薄复彰指着她恍然大悟道:“哦哦,是如意啊。” 俞益茹:“……” 俞益茹既愤恨薄复彰居然现在才认出她来,又气于她叫自己的外号。 她向来认为这外号是她过去的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不应该再被提起来——毕竟除了脑洞过大又对她存有嫉妒恶意的高中女同学,谁能无聊到把别人的名字倒个个也要取个俗气的外号? 于是她难免脑洞大开,认为薄复彰是不是也在嫉妒自己。 原因嘛自然是,比如说,她得在这个寒冷冬夜出来站街的内情? 俞益茹想着薄复彰过得没她好,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她如此笃定,是因为这大半夜的,薄复彰还要穿着小短裙站街,简直寒碜极了。 若是有条件,谁能这么做呢?难不成还能是爱好? 于是俞益茹没提别叫外号的事,而是旁敲侧击,故作无意道:“我忘记带家里的钥匙了,正准备到朋友家去。” 薄复彰似乎在叫出她的名字后就对她失去兴趣,没有回答,仍是靠着灯柱抽烟,烟已经少了一半,烟灰随风而散,也有几丝落在洁白丰满的胸脯上,更衬的白皙晃眼,有种颓废的凌乱的魅力。 她微微仰着头,长发便如海藻般松松垂下,在风中摇曳浮沉,带来阵阵幽香。 俞益茹没有轻易放弃,她就像没有觉察到薄复彰的冷淡,又说:“不过太远了,出租车有很难打,老同学,既然碰到了,不能把我邀请到你家去坐坐么?” 她笑着凑近薄复彰,眼神微露恳求,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的像是一摊浅溪。 薄复彰如坠云雾,迷蒙的双眸终于落在俞益茹的身上。 她眉目深邃,又精致绮丽的像是由技艺高超的工笔画师描出,望着你的时候,垂落的眼睑微微抬起,露出一双黑色的,闪着水光的眼珠,眼中有种倾泻而出的迷茫的眷顾,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便觉得她对你是有情的,只是不晓得哪来一种无端的哀愁,令她无法靠近,却仍带眷恋。 俞益茹呆了片刻,竟在薄复彰开口后才又回过神来。 她震惊于薄复彰这一眼的吸引力,觉得笔直如自己都心肝乱颤,足以见得对于寻常男人能有多大的魅力。 她一时竟都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敬佩之意,因此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薄复彰说了什么。 她说:“哦,好。” * 实际上,俞益茹真没料到薄复彰会同意。 ——还同意的那么干脆。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薄复彰不会同意,自然要不沉默,要不顾左右而言他。 然后自己自然是故作友善依着老同学的名义步步紧逼,直到她说出生活的困苦来。 万万没想到,薄复彰两个字就同意了——还有一个甚至是语气词。 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至少她不用在深更半夜去挑战出租车司机的道德修养,也不用去看东区那个有男朋友的朋友的白眼了。 俞益茹就这样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并一个旅行袋,提着一个手包,跟在薄复彰的身后。 她们走到街道的下一个路口,过了马路后进了俞益茹原本所租房子所在的隔壁的小区,沿着装着散射光路灯的小路走了约摸三分钟,又穿过了一条草丛间的鹅卵石小道。 眼看着又要走上一片凹凸不平的停车位的时候,已经落了薄复彰十步远的俞益茹叫道:“那个,薄复彰,还有多远。” 她等着薄复彰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甩甩手露出为难的笑容,来暗示她自己快要拿不动这些行李的这件事实。 结果薄复彰头也没回,仰着头说了一句:“就这儿了。” 她倒是停下了脚步,却完全没有转过身帮俞益茹拿一下东西的意思,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着天空,展示着一个萧索孤寂的背影——大约是展示了一个对月独叹的形象。 俞益茹忍住了咬牙切齿翻白眼的冲动。 她抿着嘴将行李拉过了停车位,好不容易走到薄复彰边上,薄复彰便继续前行走进了旁边的单元楼,然后开始—— 爬楼梯。 俞益茹僵住了。 她努力压抑着简直要颤抖起来的声音:“几楼?” 薄复彰照例头也不回,说了句:“五楼,502。”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要帮助俞益茹抬行李的意思,就这么潇洒的,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上楼去了。 这导致的结果是,俞益茹只好一趟又一趟的分次把东西拿上去,所有东西都拿完的时候,简直要在原地直接躺倒。 而薄复彰倒好,已经洗了澡洗了头出来,穿着一件背心一条短裤,毫无廉耻心的在她面前东游西荡。 俞益茹第一回上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薄复彰的住处和自己想象的不同。 她觉得很难形容到底是更好还是更差。 因为拥挤不堪或者和别人合租一室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这房子虽然位于老式小区,房间却还算大,大约有两百平,足以令租房向来不超过九十平的俞益茹羡慕一番。 但是问题是,这是间毛坯房。 而且还是间毫无掩饰的毛坯房。 裸/露的水泥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照片,天花板上出了管道电线,还拉着一条又一条的麻绳,上面挂着大约是属于薄复彰的各种衣服饰品,无论是大衣外套,还是内裤胸罩,都大喇喇暴露在外,就好像它们是什么装饰品。 不得不说,这么一来,竟然诡异的有种奇异的美感。 产生这样的想法后,俞益茹认为是自己的审美被这乱七八糟的杂乱给强/奸了。 俞益茹被这一副景象晃花了眼,直到第三次上来,才掠过层层阻隔看见了位于最东边的床,和最西边的厨房。 床是巨大的带着欧式立柱的宫廷风,巨大到可以在上面躺十个俞益茹,挂着乳白色的帘帐,看来少女气息十足。 而厨房是开放式的,俞益茹大概看见了黑色大理石的料理台和一排漆成白色的柜子,第四次上来的时候,还看见了烤箱和微波炉。 总之和豪放风的整个房间比起来,厨房实在是太精致了,精致的就好像属于什么热爱料理的家庭主妇。 于是在俞益茹最后一次气喘吁吁地上来的时候,她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 因为现在躺倒在沙发上玩电脑的薄复彰可一点都没有招待她的意思。 她注意着薄复彰会不会阻止她,因此一步三回头,洗杯子时也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准备在她开腔的时候第一时间停止自己的动作,结果薄复彰熟若无睹,直到俞益茹端了水走到她边上,也没有施舍给俞益茹一眼。 怎么说……真是宛如教科书般的自我主义啊。 俞益茹开始觉得事情和她最开始想的不一样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薄复彰绳子上挂的衣服,大多都是节约布料的那种风格,而现在对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躺在沙发上玩电脑,穿着一条黑色真丝的内裤,将一对肌肉匀称的长腿架在椅背上,而背心松松垮垮,俞益茹随意一瞧,便是一览无余。 对方白的像是自带打光板,于是更显的无意漏出的一抹嫣红艳丽动人,连俞益茹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额,不对,她怎么会咽口水的。 认为自己大约是太渴了,她低头喝了口水,状若无意地问:“说起来啊薄复彰,你为什么那么晚还在外面啊。” 她期待着薄复彰能在接下来的话中露出什么破绽,然而薄复彰毫无犹豫地说了一句:“被客户放鸽子了。” 俞益茹差点被喷出来,她磕磕绊绊地说:“客、客户?那么晚见面?” “嗯,网上说的好好的,结果今天我从九点开始等,也没有等到她。” “还、还是网上的生意?!” “嗯,网上比较容易接到生意。” 俞益茹把要脱口而出的一句“什么生意”咽回了嘴里。 问的那么直接,好像有点明显。 俞益茹便换了个问法:“我帮的上忙么?”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补充了一句:“我最近想搬家,特别想找个兼职。” 薄复彰便懒懒地抬起头来。 那种充满雌性荷尔蒙的感觉又来了,薄复彰不仅抬头,还微微挑了挑眉毛,同时将原本按在键盘上的食指和中指含进了嘴巴,嫣红的唇和白皙的手指,被柔软的深红的口腔包裹,慢慢濡湿,看上去充满隐秘的暗示。 俞益茹对天发誓,虽然她称不上表里如一,平时也绝对不是那种那么轻而易举就想到性/暗示的人。 她开始方(huang)了。 特别是,薄复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便慢慢柔软深邃,像是温柔缱绻地望着爱人,又好像在引诱你步入某个耽于情/欲的漩涡。 她微微扭动身体,整个身躯便好像是洁白的乳糖,散发出甜腻的香味。 她说:“不错,我觉得你行。” 第3章 交锋 ……什么?什么不错?是觉得什么行? 薄复彰实在太过于不按理出牌,俞益茹一时接不上话去。 而对方的眼神和举止又令她的心脏好像被羽毛轻轻挠过,然后便是百抓挠心的痒,让她甚至不自觉地抬起一只手,想要捂住胸口。 她的手抬到一半,因为理智和某种忽如其来的福灵心至,压制住了心中的骚动。 她明白过来,这是虚假的,就好像自己以清新可人的外表和善解人意的言辞作为社交的开场白,对方含情脉脉的目光也好,充满引诱的肢体也好,不管如何妩媚动人,说到底,只是外在的皮相,也是一场交往的开场白。 想来,薄复彰绝不可能是只对她一个人表现出这样的姿态,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管是哪个阿猫阿狗,她估计都是这样的。 暂时无法确定是故意还是无意,但是终归到底,是为自己占得先机的筹码。 俞益茹并非第一次遇上薄复彰这类型的人,只是薄复彰似乎将这性感展现到极致,因而令她不禁失神。 想到这一点后,俞益茹转而将自己面孔上的表情调整为了带着疑惑与感激的兴奋:“需要我做什么呢?” 她做出这样的反应之后,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输了。 因为她已经无力继续去达成自己原本的目的,反而被薄复彰的话语牵着鼻子走了。 薄复彰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的地上,翻身趴在了沙发上,双肘撑着沙发扶手,将上半身靠近了俞益茹。 因为这个动作,白皙柔腻的皮肉便因为地心引力下坠聚拢,最大强度地展现出了令人羡艳的身材。 对方的表情仍然是带着鼓动的惑人,一呼一吸间,似乎带来比常人更加炽热的气息。 她说:“你代替我去见客户吧。” 俞益茹:“……” 事到如今,绝不只是普通故友重逢的戏码了,俞益茹虚心求问:“客户到底是谁?” 薄复彰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今天她没有来见我。” 俞益茹便有些为难:“我明天要上班,下班后也不能确定有没有时间。” 薄复彰皱起眉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俞益茹面前,斜眼睥睨:“你说要工作,我同意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薄复彰立于俞益茹身前之后,俞益茹才发现对方个子很高,且莫名带着一种逼人的气势,令她难以说出反驳的话语。 事到如今,俞益茹必须承认,她所原本设想好的轨迹已经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往不可知的方向去了。 薄复彰和她想象中不同,甚至于,和高中时代存留的记忆中的模样也并不相同。 俞益茹很想解释这种不同到底是什么,只模模糊糊地觉得对方难以在过去曾经遇到过的人之中找到原型。 说的通俗易懂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俞益茹不自觉屏息凝神,然后若无其事地后退两步,将手中倒着清水的玻璃杯放在了一边的矮桌上。 她抿着嘴舔了舔嘴唇,觉得现在在心中燃烧着的大概是一种名为兴奋的火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这世上若是没有棋逢对手,该是多么无趣啊。 她弯腰放下玻璃杯,然后缓缓直起身。 柔顺的黑发又从肩头滑落,俞益茹将发丝拨到身后,同时慢慢抬起眼皮,将目光投向了薄复彰。 清亮的目光毫无阴霾,像是满月下无波的湖面:“……我至少得知道,这是什么工作啊。” 薄复彰似乎微微怔忡,又很快回过神来,抬脚直接跨过了一边的沙发,将笔记本抓了过来。 她纤长的手指像是玩弄纸张一样令薄薄的笔记本在她的手掌上翻飞,将屏幕转到了俞益茹的面前。 她说:“看,我的淘宝店。”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俞益茹微微眯起眼睛,几秒钟的适应后她才看清了上面的界面。 比起熟悉的淘宝店铺模样,更令人在意的是店铺名。 “心灵万事屋?”俞益茹一字一顿地念出后,才惊觉自己到底念了个什么羞耻的玩意儿。 她几乎要请不自己地脱口而出“这是什么玩意儿”,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不愿得罪人的习惯将这句话咽下,转而修饰着变成了这么句话:“让人、不明觉厉呢。” 薄复彰望着她,眼神炯炯:“是致力于为别人感情解决困扰的店铺。” 俞益茹:“……” 俞益茹对薄复彰侧目而视,对方好像总是在她做出某种认知后又立马给她惊喜。 她将一句“这他妈能有人信?”的心里想法换了个说法说了出来:“开了多久了,生意好么?” 薄复彰没什么掩饰:“三个月了,昨天是第一个生意。” 俞益茹在心中呷嘴,暗想:原来是这么个生意。 这生意虽然傻逼兮兮的,但是至少比原本她所想的积极向上多了。 更何况,要是薄复彰能毫无挂碍的做这种中二病的事情,估计应该是不差钱才对。 但她转而又想,这事实在太蠢了,真的不是在骗人么? 她心里思绪万千,面上毫无阴霾地爽朗道:“听上去好有趣,但是为什么要我去见呢?” 薄复彰微微蹙眉,露出有些不耐的神色:“我也不知道,她说我看上去不像好人,就没出现在我面前。” 俞益茹:“……” 俞益茹低下头,肩膀耸动。 她虽然妄图强行忍住,终于还是没绷住,“噗哈哈”地笑出声来。 薄复彰将笔记本盖上扔在了电脑上,双臂环胸,等着俞益茹的笑声停下来。 俞益茹终于笑够后,抬头见薄复彰一脸不愉,便笑着亲昵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调笑道:“确实不像好人,像是大姐大。” 薄复彰没有料到俞益茹突然来这么一手,被捏了个正着之后,才皱着眉头偏开头去。 俞益茹的举动似乎是亲密,又好像是轻佻,薄复彰觉得异样,却也没有深思,只说:“现在你知道了,你白天上的是什么班。” “我大学是法学,现在是见习律师,在中正上班。” 薄复彰便说:“不远,等明天你下班了,我就去接你。” 俞益茹又忍不住笑了。 她向来喜欢笑,好笑的笑,不好笑的也笑,而这一回她是笑,这种像是男女朋友间才会发生的对话,居然发生在了她们两个女的身上。 她问:“明天见面的地方在哪?” “客户说要在人多的地方见,因此六点约在了拐角的奶茶店。” “奶茶店?”因为觉得这地点令人出乎意料,俞益茹又笑起来。 但是她又想,奶茶店也好,要是对方那边才是骗子,这地方好脱身些。 她倒不担心薄复彰是骗子,因为就算是骗子,她也已经深入虎穴了,倒不如干脆放松。 经过前面的交流,俞益茹大概知道了薄复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拐外抹角没有什么用处,她便再次扫视四周后直接问:“这是你的房子么?” 薄复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关了笔记本,将手机插上电源,然后捋了捋还有些潮湿的头发。 得到认定之后,俞益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个你认定过的不如你好的人突然翻身站到了你头上的感觉,总归是不大好的。 更何况…… 她浏览着周围这些全都刚刚及大腿根部的裙子——穿成那个样子,居然还真的能是爱好?! 俞益茹只能在心里又是羡艳薄复彰身体比她强健,大冬天穿成这样,也不会冷。 她看着对方赤着脚踩过一片驼色的羊毛地毯,然后直接倒在了床上。 俞益茹又是一惊,忍不住开口道:“薄复、薄复彰,你头发还没干。” 薄复彰翻了个身,随意摆了摆手。 俞益茹有些发愣,这是什么意思?不用管她的意思? 虽然相当在意,但是这确实是薄复彰自己的事情,俞益茹便压住心中的在意不提,又问:“我可以借用洗手间和洗浴用品么,我的手机充电线落在家里,你有多余的么?我晚上睡在那呢?” 整个房间除了浴室已经一览无余,俞益茹能确定这房间绝对没有多出一张床来。 薄复彰翻了个身,闷声说了句:“用吧,充电线就把我手机拔了,我白天没事情。” 至于最后一件,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作为示意。 俞益茹:“……” 说实话,俞益茹对薄复彰会不会答应自己睡她床这件事,心里是没谱的。 因为虽然先前对方都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既然买了那么大一张床,有些什么床只有自己能睡的怪癖之类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最开始还是做好了自己要睡沙发的准备,因此在得知能睡床的时候,还是带出了一点小惊喜。 于是她便想着,对方虽然自我主义了点,中二了点,莫名其妙了点,总归到底,倒仍是个好人。 她粗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将所有的行李堆在门边,然后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之后,她才知道只装了厨房和一张床这件事根本算不得最奇怪的,把浴室装潢成公共浴室的风格,才是又一件无法理解的怪癖。 约莫二十平方米的浴室从上到下铺着天蓝色的一厘米见方的马赛克格子,足以令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退避三舍。 俞益茹乍一下都被晃花了眼,然后看着一边一个一边两个的花洒发呆。 ——这又是什么情况?公共宿舍改建么? 发呆之后也没法多想,毕竟疑惑暂时得不到解决,她一头雾水的洗了澡,出来再回到大床边上的时候,薄复彰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她右侧卧着蜷曲着身体,双手握成了拳头。 头发仍然半湿不干,发量却多,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是幅随心所欲的泼墨山水。 当对方闭上眼睛收敛气势的时候,没有了先前的多情媚人,反而有些过分苍白,俞益茹一眼望去时,甚至有种对方不是活人的错觉。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靠近,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肩膀。 细腻的肌理和柔软的*,牛奶糖一般的乳白色在指尖似乎能够融化,热量包裹手指,有种异样的心悸。 俞益茹立马收回手来。 她看着手指发愣,好半天突然想:欸?薄复彰的体温,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第4章 惊鸿 人的体温有个恒定值,大约在37摄氏度,俞益茹就算不算博闻广识,这种事也是知道的。 她因为一指头下去觉得薄复彰的体温太高,便没有多想的直接将手掌覆盖上去,因而确定了这不是她的错觉,那皮肤与她的手掌相贴的时候,热气就像是来自恒温的暖炉。 但是刚才捏脸的时候,也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啊? 因为薄复彰侧睡背对着她,俞益茹便困惑地用一只手撑着床面,将上半身探过去,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薄复彰的额头。 就在这一刻,薄复彰睁开了眼睛。 俞益茹还正想着额头温度摸起来没有手臂高,便猝不及防地跌入深潭一般的双眸中,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勺便重重地砸了床头板,然后滑落到了枕头之上。 她的大脑一阵眩晕,耳内又是一阵鸣叫,在这片刻之内几乎睁不开眼睛——又或者是睁开了眼睛,但是眼前一片漆黑。 而当她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事物的时候,薄复彰的头便悬在她的头顶,面无表情又冷酷无比,一双深邃的多情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伴随着脑中的嗡鸣疼痛,俞益茹又觉察到自己的双手被拉过头顶,并被一只火热的手掌紧紧箍住了。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惊慌,俞益茹在这一瞬间浑身冒出了冷汗。 她下意识挣扎,手腕却像是被烧热的铁圈缠住,于是她急促地呼吸,开口:“我只是觉得你在发烧。” 她这么说完后,薄复彰好像突然清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松开手,冷酷的表情被缠绵的倦懒代替,大概因为很困,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的体质就是这样的,你不要在意。” 俞益茹哪里还会在意,她现在只想给多管闲事的自己三个大嘴巴,然后大骂一声:该! 管人家体温做什么,难不成人家发烧了自己能不知道? 薄复彰微蹙着眉头:“你没事吧。” 俞益茹连忙摇头,用还有些颤抖的嗓音说:“没事,我就是头有点痛。” 她是真的头痛,除了外伤撞击之外,还因为薄复彰这时时给她惊喜的人设简直要让她大脑当机。 原本想着要不要多蹭住几天的想法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就想着,天一亮,她就要立刻!马上!飞快地!走! 薄复彰没有立刻睡下,她盯着俞益茹看了一会儿,表情中不觉透露出几分愧疚。 她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俞益茹的脸,俞益茹下意识躲开了。 她的手指便在空气中虚抓了几下,低声说:“可是……你在哭。” 俞益茹便愣住了。 她连忙用手抹脸,发现脸上湿漉漉冰凉一片,果然是泪流满面。 她这会儿也发现自己说话带着颤声颤气的哭腔了,薄复彰真的吓到了她,除了对方那女猩猩般的力气,还有那冷肃空寂的眼神,她是没有经验,不过正在猜那是不是传说中充满杀气的眼神qaq 她抽着鼻子回答:“就是生理反应,我的头撞到床头板了,因为太疼了才这样。” 这么说着,似乎更伤心了,她拍打了一下床头板,眼泪简直停不下来。 薄复彰凑到俞益茹的脑袋边,将她的头抱了起来:“我来帮你看看。” 她轻轻按着后脑的位置,低声问:“是这里么?” 也是邪门,只被薄复彰按了那么两下,俞益茹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连疼痛都不那么明显,她正享受着,突然又是针刺一般的疼痛,便“嗷”地叫了出来。 薄复彰了然:“原来是这里。” 她将俞益茹的头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倾身从床头柜拿了个药膏出来,同时开口道:“有些肿,问题不大,不过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会陪你去医院做检查。” 俞益茹的脑袋正在热烘烘的大腿上,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了薄复彰的腿上,便伸手想要抹掉,等抹的时候,因为热度偏高又富有弹性的触感,才想起来这是别人的腿。 她犹豫起来,轻轻放下又将要抬起,手腕便又被抓住了。 这回只轻轻握住,然后放到一边,对方大腿的肌肉不甚明显地颤动,开口说:“别闹,很痒。” 因为这样的反应,先前的判断便又出现了偏差。 俞益茹却更悲愤了,对方既然是个好人,那自己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与此同时,后脑勺接触到了什么冰凉的膏状物,鼻翼间便弥漫起一股薄荷的清香。 俞益茹忍着丝丝的疼痛,为转移注意力开口问:“你是怎么回事,祖传老中医么。” “我因为自己的事学过一阵子。” 俞益茹就纳闷,自己和薄复彰一样的年纪,对方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那么带感的人设:“你高中就会这些么?” “那时候不会。” “那你大学是学了散打还是泰拳?” “什么?” 薄复彰没听明白。 俞益茹是想讽刺对方被惊醒后的反应和那惊人的力气,见薄复彰没第一时间听懂,也觉得挺没趣味,便说:“我只是觉得你力气很大。” 薄复彰便说:“是比一般女生大点。” 俞益茹无语。 她又不是没和男性玩闹过,哪能不知道薄复彰那力气和健壮的男性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她一时之间忍不住想着:难不成薄复彰是变性的? 她这充满恶意地想法在看到对方那浑然天成精雕细琢的身体的时候又变成了渣渣。 若是这样的身材是变性的,那只能求介绍医生了。 因为出了汗又受了惊,俞益茹再次去卫生间擦洗了下身子,等出来的时候,薄复彰又再次睡下了。 俞益茹这回是连一眼都不想多看,把自己的手机在床头充了电,然后关了飞行模式。 回归有信号状态之后,手机一阵震动,一时收到了好几十条各类信息。 其中有十三条未接来电,八条来自房东的儿子。 其他大多是些朋友问她,怎么不回信息。 俞益茹便编辑了一条短信,表示自己被房东赶了出来,手机充电器和其他电器都被房东克扣,现在才从别人那儿借到,然后按了群发。 她在文字里表现的可怜又坚强,果不其然,虽然夜已经很深,还是在下一秒便收到大把的安慰。 她又挑了比较重要的朋友寒暄了几句,然后群发了晚安。 这个时候,手机又接到了来电。 备注名是房东的儿子。 俞益茹面露不耐,挂了电话,在微信里回复他道—— :不好意思突然中断了电话,我刚才手机没电了,充电线还在家里。 :我睡在我朋友家,我朋友睡着了,所以我不能接电话。 她发了这两句话,自觉相当满意。 看吧,能在如此境况下仍不焦不躁又言辞得体,简直圣母玛丽苏在世啊,真想问问世界上哪有人能不喜欢那么完美的女子。 她就不信,对面的人能不感到愧疚。 果然,对面很快回复—— 钱杭泽:我妈太过分了,怎么能那么晚就让你住在外面。 俞益茹撇了撇嘴,又抿嘴笑了笑。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表示实在太累太困,便道了晚安不再回复。 其他的事嘛,就留着对方脑补好了。 她做完了睡前例行事项,才终于发觉自己确实很困,便关了床头灯躺上枕头窝进了被窝。 因为后脑勺有伤,她不能仰睡,便右侧卧着睡下。 如此一来,在黑暗之中,她便隐隐看见薄复彰纤细的身躯,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蓬勃的热量。 于是在睡着之前,她的脑海中便不免闪现着薄复彰过去和现在的形象。 她想起一件事情。 是高中初入学的时候,她在大礼堂作为新生代表演讲。 她踌躇满志得意非凡,穿了她最整齐干净的衣服,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高高的马尾。 要是再想一下的话,似乎还偷偷抿了妈妈的口红,希望能令自己看上去更引人注目些。 实际上,进入礼堂的时候,举目四望,她确实是所有学生里最漂亮的一个。 她脸庞白皙,五官秀美,身姿挺拔,双眸清澈明亮的让人想起书中一池秋水这样的形容。 她就这样挺直了腰杆走上讲台,在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看见因为迟到刚刚推开礼堂大门走进来的薄复彰。 阳光在她的皮肤之上,似乎变作了幽蓝的冷光。 她的长发不顾校规的披散下来,盖在一件漂亮的西装外套上。 她戴着蓝色的蝴蝶结领结,洁白的衬衫,短裙在膝盖之上。 她的面容在阳光之下模糊成虚幻的光圈,却已经足够令穿着运动服的俞益茹在某一瞬间产生了自惭形秽般的感觉。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惊艳。 时过境迁之后,俞益茹到觉得那衣服不算漂亮还有些中二,那发型也很普通,但是模糊了面容之后,仍然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大概是诗中说的,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俞益茹从这令她感慨万千的回忆梦中醒来。 然后她看见了凑近放大的那张在回忆中没能出现的脸…… 第5章 惊事 床边的淡色窗帘透过薄薄的一层阳光。 那阳光便填满整个房间,带来如同笼罩在薄雾中一般朦胧的光明。 于是俞益茹得以看见,那张面孔上,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住下眼睑,眉毛漆黑而浓密,直挺的鼻梁而下,是微微翘着的鼻尖。 大概因为太近,似乎连苍白皮肤之下的细小血管,都清晰可见。 “卧槽。” 下意识的,俞益茹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后便往后退,结果后面就是床沿,她堪堪要滚落的时候,被薄复彰一把抓了回去。 俞益茹又是惊魂未定,便见自己的左腿和薄复彰的右腿钩在一块儿,肌肤相贴之间,传递来对方滚烫的体温。 于是她又想起来,刚才如此近距离看见薄复彰的脸的原因,是因为她们抱在了一起。 她目瞪口呆,从脊柱开始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第一反应便是问:“你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说的不清不楚,她本意是想问对方是不是因为两人睡觉姿势豪迈,才拥在一起,这句问出口,倒更像质问,且叫人觉得没头没脑。 她刚想解释,薄复彰便说:“刚才睡着,现在醒了。” 俞益茹便将脚抽回来,拉着被子直起身来,讪笑道:“睡相不大好。” 她说完才看了下眼前的情况,眼角便是一抽。 她承认的太早了,只是随便这样一看,便能确定,睡相不好的绝对不是她。 那么大的一张床,薄复彰昨晚睡之前明明在最右边,结果一觉醒来,居然把自己挤到了一翻身就会掉下床的最左边上。 薄复彰大约也是纳闷,抓了抓头发便翻着身滚到了右边,一直滚到了一米开外,才说:“好像是我的问题。” 俞益茹觉得这句话前面根本不需要加个“好像”,但她嘴上说:“你可能不习惯有人睡在你边上。” 这纯粹是强行解释,一般人也就就此揭过了,俞益茹爬起床看了下手机里的时间,见时间没太晚,正松了口气,便听见薄复彰说:“我睡的比以往好呢,你抱起来凉凉的,好舒服。” 俞益茹:“……” 俞益茹抓紧了差点没滑下手去的手机,然后为薄复彰的这句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回头去看,见薄复彰侧躺在从床上,一只手抬起来抓着卷发,另一只手搭在床头,无力般躺在床上,像是条纤长柔软的蛇。 她微微收了下巴,抬了眼看着俞益茹,朦胧光线之中,面孔只有明暗的色块,却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俞益茹都搞不懂薄复彰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只必须承认,虽然对方的话恶心,但大约是因为出于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居然都变得令人心尖一痒了。 她心中纳闷,面上笑了笑没说话,拣了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漱去了。 刷牙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面孔。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是太久没有欣赏自己的脸了,还真觉得薄复彰美的有多人神共愤。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露出好几个微笑,直到自己都觉得要被自己甜化了,才满意地出了浴室,准备出门上班。 结果她一出来,又被吓得一个趔趄。 薄复彰系了围裙,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煎东西。 假如说,一个妩媚如妖姬,力大如猩猩的美人做料理这件事还属于普通惊悚的话,那么围裙装之下隐约露出的仿佛一丝/不挂的*,就绝对属于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程度了。 俞益茹长那么大,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裸/体围裙。 但她很快在薄复彰的一个转身中确定这是自己误解了,对方倒不是没穿,只是穿了一条短裤兼没什么存在感的吊带薄背心,在围裙的笼罩之下,穿了等于没穿。 她惊呆的工夫,薄复彰抬起手来说:“早餐香蕉派,吃么?” 要是没裸/体围裙这一茬,俞益茹大约还会受宠若惊一番,如今就指捂着自己还在不规则跳动的小心脏,婉拒后拎着包出门了。 她实在太担心,继续呆在里面,薄复彰还会给她什么惊喜。 出来以后,她才想起来,出来的太急,忘记跟薄复彰说行李还需要暂时寄放的事了。 她虽然昨晚决心立刻搬出薄复彰这里,现在想想,又觉得确实无处可去,希望能厚着脸皮再住一晚。 她回忆着薄复彰的性格,觉得对方大约不会在意这件事情。 挤地铁的时候,房东儿子的电话又来了。 俞益茹想到自己的电脑,便接了电话,听到对方在电话那头说:“茹茹,你还好吧。” 俞益茹被那一声“茹茹”酸的牙都倒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同意被如此亲昵地称呼,她在心里感慨着这人的厚脸皮,嘴上只说:“一些工作上的文件还在电脑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方也提她急:“我今天就回来跟我妈去说。” 俞益茹语调绵软,像是撒娇,又像是困扰:“我觉得我不应该再见你了吧。” 对面大急:“为什么不见。” “你妈那么讨厌我,我昨天晚上要是没碰到老同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老同学?男的女的?” 俞益茹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嘴上只娇声道:“当然是女的。” 她想了想,在心里补充:还是个女人中的极品呢。 对方似乎是放了心,便又回归话题:“住在别人那里不方便,我肯定跟我妈说好,今天就回家说。” 俞益茹这会儿只想拿回电脑,又觉得不好直说,迂回道:“算了吧,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她寄期望于对方意识到,唯一见到她的机会就是他亲手还电脑的时候,结果对方只胡搅蛮缠地问“为什么”,俞益茹不耐,便说了一句“到公司了先挂了”便挂了电话,然后发了条短信说:把我的电脑寄到我公司就行。 这回对方终于上了道,回复:今晚我亲手交给你。 俞益茹满意地收了手机,挤进了电梯。 对于她而言,公司除了是工作的场所,还是个充满了爱与关怀的地方。 就好像现在,大家就算是自己挤的要死,也一定会给她留出宽敞点的空间。 而她只负责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为公司增添一抹景色就成。 拿她现在的顶头上司,也是她工作上的师父(女)的话说,光是看着她这张脸,就应该没人能说出重话来。 不过这件事昨天已经被打了两次脸,因为房东和薄复彰都没有因为她的脸而另眼相待。 她不是没受打击,直到今天感受到公司里的人一如既往地态度,才放下心来。 嗯,她的美貌和智慧仍在发挥着作用。 她没想到,下一次的打击来的这样的快。 打击来临之前,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 临近下班时间,做完了工作之后,大家一派祥和地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而俞益茹在网站上查找着租房信息。 她咬唇皱眉浏览着文字密密麻麻地网站,在心里吐槽着为什么租房中介网站不把界面做的美观简洁些。 坐在她左边的刘姐还在安慰着她:“其实你那边那个地段也不好,迟早也得搬走的。” 俞益茹心里知道这是安慰,感激地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外面便突然骚乱起来,俞益茹听见前台小王的尖叫,然后便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你让她给我出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语言也越来越粗俗恶毒:“让那小狐狸精给我滚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个骚/婊/子勾引我老公,还小心肝小宝贝地乱叫。” 很快,玻璃拉门被移开,一个看来约摸三四十岁,穿着紫色大衣烫着小卷发,中等身材却气势如虹的女人,带着煞气迈进了办公室。 而好死不死,俞益茹因为好奇而望向门口,与对方目光相接。 后来想想,那估计也是命运的一种吧。 就好像贾宝玉第一次见到林黛玉,便脱口而出“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这位夫人,大概在见到俞益茹的那一刻,就觉得——这姑娘,一定就是能勾引她老公的。 于是“天雷地火”,间不容发,她一步并做两步冲到俞益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高声骂道:“就是你吧!小贱/人!” 俞益茹头后面有伤,被薄复彰紧急处理了之后等闲感觉不出来,此时却是伤上撒盐,疼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 她周围的人也是被惊呆,一时没了反应,便由着来这闹的这位夫人,抓着俞益茹的头发一直把她拉到了走廊里。 她抓着俞益茹的头发又掐着脖子,扬声道:“你们都看看,你们这公司培养出来的狐狸精,勾引别人老公,下三滥,贱/货……” 她越骂越带劲,抓着俞益茹的头摇晃,又把她往外拖。 这时有人反应过来制止,便被这位紫大衣夫人大骂“是不是要帮小三”,大家一时被骂懵,都缩手缩脚,竟然真的由着俞益茹直被拖到了大门口。 俞益茹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来是因为疼痛无力反抗,眼看着要到大门口了,连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头一次碰到那么莫名其妙的事,整个人是半当机状态。 她闭上眼睛只忍不住流泪,想着今天是倒霉了,不仅要受伤,搞不好还得身败名裂。 就在这个时候,被拉扯发丝的感觉突然消失不见。 她被拥入一个温暖到温度偏高的怀抱,然后脚下一轻,不再跪倒在地上,而是腾空而起。 她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看见橙黄落日之下,薄复彰精美如文艺复兴时代雕像般的面孔。 而刚才抓着俞益茹的夫人,此刻仰躺在地上,哎哟喂叫个不停。 薄复彰只淡淡看了对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下公司大楼的台阶,把抱在怀中的俞益茹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第6章 兼职 俞益茹被丢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薄复彰从容不迫地从车头绕到了驾驶座。 她便连忙先摸了一下头发,摸到一团稻草般的乱发后便又欲哭无泪地望向公司方向,看见众人皆呆若木鸡立于原地,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妄图问她的情况。 俞益茹便缩着身子拉上了车窗,抽着鼻子又抹了把眼泪。 算了,她现在也不希望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来问她的情况——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早上因为匆忙的缘故并没有化妆,于是也不至于因为眼泪掉妆而造成更凄惨的下场。 车子启动,很快便行驶到了大道上。 俞益茹用手指拨着头发,问:“有纸巾和梳子么?” 薄复彰掏了掏外套口袋,抽出了一团卷筒纸上撕下来的卫生纸。 俞益茹:“……” 薄复彰又说:“你翻翻后座的包,可能有梳子。” 俞益茹抬头看了薄复彰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后座,果然看见了一只某奢侈品牌大包,然后她又抬头看了薄复彰一眼。 她不是羡慕薄复彰的包好,而是觉得对方的反应不大正常。 就算两人萍水相逢吧,自己刚才遇到了那么凄惨的事,现在的样子还那么窘迫,对方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所谓的反应,当然是指,最基本的同情和关心呢? 就算没有同情和关心,难道连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好奇? 俞益茹对薄复彰这么号人实在不了解,她先探过身去抓了包过来,余光瞥着薄复彰,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看来确实不在意她翻包,便边翻着包边问:“薄复彰,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因为薄复彰包里的东西震惊地失声了片刻。 她看见了一台单反,四个镜头,一只笔记本电脑——这是她能辨认出来的东西,剩下的她粗粗看去,便只看到一堆电线电线电线。 这时薄复彰回答她:“下班我来接你做兼职啊。” 俞益茹:“……” 她都忘了这事了。 当然在薄复彰提起来以后,她便很快想了起来,并且记起,对方昨天确实说过下班后来接她的话。 这时俞益茹才注意到,薄复彰开的也是一辆好车,车标非常熟悉,是寻常都能见到的豪车品牌。 但是虽然常见,也是豪车啊。 俞益茹侧目而视,猜测这薄复彰可能是一个不爱宣扬的富二代。 而她穿过层层电线,终于在包底摸到了一个长柄状的物体,结果拿出来一看,她嘴角又是一抽。 这是一把刀柄纹饰优美的弹簧/刀。 俞益茹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便淡定地丢了刀又摸了一阵,在摸出一只口红,一只睫毛膏,一副墨镜,一面小圆镜和又一团卫生纸以后终于放弃道:“里面好像没有梳子。” 薄复彰没有吃惊,“哦”了一声以后又慢悠悠接道:“东西太多,早上忘记拿了。” 俞益茹:“……” 虽然没有梳子,至少有了面镜子。 俞益茹把其他东西都丢回包里,又放回后座,手上拿着镜子纸巾,勉强整理了下仪容。 镜子里的她眼睛和鼻头皆是微微发红,眼珠子上还浮着一层水光,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看来可怜极了。 不是她自恋,俞益茹觉得就算她自己看见这样一个姑娘,也一定会心疼安慰一番,完全搞不懂薄复彰怎么会那么铁石心肠不闻不问。 她顾影自怜了一番,唉声叹气道:“东西都还在公司啊,我怎么也得回去拿一趟。” 薄复彰便说:“嗯,先见客户,见完我陪你回来。” 俞益茹皱眉反问:“你就让我这样去见?” 她自认天生丽质,温柔可亲,也耐不住这么被折腾啊,她现在浑身都疼,只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恐怕就算见美国总统,都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大约是她口气不善,薄复彰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头去,说:“怎么了,不是挺好的。” 俞益茹觉得这话要是出自某个男生,可能确实是真的,但是出自薄复彰,她就不是很信。 她这不是对薄复彰有意见,而恰恰相反,是觉得薄复彰更应该有对细节的鉴赏力。 她现在头发乱了,衣服皱了,神色估计也是凄惶不安,随意打理了一下可能确实能看了,但是有点水平的,就肯定能看出来她不对劲。 薄复彰肯定属于有点水平的人,俞益茹看她的外表打扮就知道。 俞益茹用手指梳理着头发,闷闷不乐道:“我这样怎么见人。” 这时候,因为碰到红灯,车子停在了路口。 薄复彰便松了方向盘躺倒在椅背上,转了头望着俞益茹。 对方小巧的脸庞拢在漆黑的卷发之中,红唇微扬,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来。 这笑容若放在俞益茹的定义里,分明是又要勾引人的意思。 但是薄复彰做的从容自若,便让人忍不住失神,沉溺于她的眼神中去。 与此同时,她抬起手来,摸了摸俞益茹的脸庞。 炙热的指尖轻柔地扫过肌肤,带来无端的战栗感。 她说:“现在这样刚好,之前那样,美得太过了。” 俞益茹:“……” 措、措不及防地,就被夸奖了一脸。 莫名其妙的,那么肉麻老套地夸奖,偏偏牵动了俞益茹的面部神经,令她忍不住想要微笑。 她心里一边觉得“这什么鬼话简直不知所谓”,一边又觉得来自薄复彰的对她容貌的夸奖令她受用无穷。 俞益茹心里百转千回地分析了一阵,便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薄复彰是个让她有危机感的美人的原因。 世人说美人见美人,必无惜美之意,在俞益茹看来,纯粹胡说八道。 真正的美人可不常见,美人之间,自然也是惺惺相惜。 她因为这话雾散云开,便问:“我到时候要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薄复彰又开始重新驾驶,听俞益茹这话,便在口袋里掏了一阵,掏出了张照片来。 俞益茹接了照片一看,挑眉吃惊道:“小孩子啊。” 照片里是个短发的小姑娘,看来不过十五六岁,满脸充裕的胶原带白。 照片大约是偷拍,因为小姑娘没看镜头,不过拍的很好,把对方的整张脸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照片上。 俞益茹先是感慨拍的好,然后嘴角微僵,不敢置信道:“等一下,这照片是你偷拍的?” 要是网上互传的照片,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薄复彰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要提前了解一下客户。” 俞益茹:“……”她发觉自己竟无言以对。 没过多久,便到达目的地,车停了下来。 俞益茹看见了目的地的奶茶店,这会儿她倒明白过来为什么地点是奶茶店了。 人家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挑自己熟悉的地方见网友。 而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薄复彰昨天晚上的打扮估计确实是不太良家妇女了些。 薄复彰靠边停车之后,在座位下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叠a4纸。 她把a4纸递给俞益茹,说:“这是对方的基本资料,你可以看看。” 俞益茹接过来粗略看了一眼,没忍住说了一句:“你这是侵犯公民*,犯法的。” 薄复彰当做没听见,从后座拿了大包,拿了电脑和一堆电线出来,开始捣鼓什么东西。 俞益茹便只好低头看手头的资料。 她从这把三辈祖宗都查出来的资料里筛选了一番,大概知道,小姑娘叫吴迪,十三岁,初中二年级,下订单的原因是——想要像其他同学那样谈一场恋爱。 俞益茹呷了呷嘴,感慨道:“现在的小孩真不得了,初二就想谈恋爱了。” 薄复彰搭了句:“很奇怪么,你几岁谈的?” 对方问的自然,俞益茹便下意识回答:“我可还没有谈过。” 回答了之后,才想,我干嘛要回答啊。 她觉得自己吃了亏,便反问薄复彰:“你呢?你初恋什么时候?” 薄复彰没有回答,而是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橡胶制品,说:“塞耳朵里试试。” 俞益茹接了过来,却没有先塞,而是问:“这是什么东西?” “耳戴式移动通信终端机。” 俞益茹:“……我的表情有没有告诉你我没听懂?” 薄复彰低头想了想,又说:“就是远程通话设备,你戴着上去,我就可以听见你们的对话,然后告诉你应该说些什么。” 俞益茹恍然大悟:“哦,缩小的手机。” 薄复彰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这样说没错——待会儿见面,你要装作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因为她没有传照片给我过,我们说好,是她会带一顶粉色的帽子。” 俞益茹已经不想强调对方踩着法律的红线,无语地点了点头。 时间还有一会儿,俞益茹又问:“说起来,兼职我能赚多少钱。” 她这么问,是因为觉得一个十三岁少女不大可能付出可观的钱财来购买这一项服务,更何况在对方的资料,也只是出自普通家庭。 薄复彰回的干脆:“我分你赚得金额的一半。” “多少?” 薄复彰伸出两个手指,又摊开手掌。 “二百五?” 俞益茹刚想感叹这数字不怎么好听,便听见薄复彰说:“不是,是二十五。” 俞益茹:“……” 搞了半天,一单!五十块?! 俞益茹的表情从一片空白变为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这位明眸善睐妖妍艳丽的美人,脸上写了一个大写的傻逼。 而薄复彰突然神色凝重,拍了拍俞益茹的肩膀,认真地说:“我看见她进去了,出发吧,行动代号雏菊,开始。” 第7章 雏菊 什么鬼?行动代号?还叫雏菊? 俞益茹风中凌乱,而薄复彰已经倾身打开车门,把她推了出去。 “快上去吧。”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认真的模样,确定对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不是在开玩笑的话,不是更奇怪了么?!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薄复彰,说:“你,你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薄复彰困惑地皱眉,似乎无法理解俞益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俞益茹一时心潮澎湃心乱如麻,也不知道说什么,二十五块和那莫名其妙的行动代号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现在在薄复彰脑子有病和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这两个想法间宛如风中柳絮一般摇摆不定。 于是她干脆不再细想,先直接下车出去了。 奶茶店店面不大,二楼有个小阁楼供客人休息,俞益茹在楼下先点了杯原味奶茶,便听见耳朵里传来薄复彰的声音。 “帮客户点一杯热可可。” 俞益茹:“……” 就赚五十块,还得赔一杯热可可,俞益茹觉得这种行为完全属于吃饱了没事干,但是既然来自“老板”,便只好听从。 点了单之后,服务员说呆会儿会送上去,俞益茹便先上楼,走到楼梯口,听见薄复彰又说:“看见旁边杂草里的玩偶了么,拿走等会儿放在桌子上,把玩偶眼睛对着客户。” 俞益茹低头,看见上楼后作为隔断的一排小柜子,上面放着一排的假花假草,而在里面不大容易发现的地方,果然埋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紫色的小熊。 俞益茹:“……” 俞益茹把它抓了出来,又观察了一下楼上的环境。 大概因为已经是放学时间,里面坐满了学生,多是成双成对或者三四成群,唯有最里面一桌,坐了一个带着粉色绒线帽的女孩,穿着一身羽绒服,领口露出运动服的衣领,正在低头玩手机。 俞益茹便缓步走过去。 她走到桌边的时候,女孩仍没抬起头,直到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女孩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之下,显然有些吃惊,便没有第一时间低头,而是看着俞益茹发愣。 俞益茹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习惯了注视的目光,于是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把小熊按薄复彰的要求放在桌子上之后,便坐下来等下一步的指示。 薄复彰说:“自由发挥。” 俞益茹:“……”这二十五块赚的还挺不容易。 俞益茹在心里吐槽,面上带上了一个温煦甜美的笑容,问:“同学,下单的是你么?” 这笑容挂上以后,隔壁桌的男生说笑的声音都大了一些,客户吴迪抓紧了手机,磕巴道:“对,你你你是心灵万事屋的?” 虽然对店铺名意见很大,俞益茹还是点头应承,并巧笑嫣然道:“根据店规,我……们店长会尽快满足你的要求。” 吴迪显然紧张,因为她从原本放松的背靠椅背的姿势转变为了身体前倾的模样,她说:“店长是昨天的人么?” 俞益茹正想回答,听见耳机里薄复彰说:“说我是另一个店员。” 她便将已经在喉咙口的话咽下去,转而说:“不是的,那是我们另一个店员。” 这话不知道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吴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带出了隐隐敬佩的神色。 这个时候,奶茶店店员送奶茶上楼,给了一杯原文奶茶和热可可的同时,还放下了两个纸杯蛋糕。 “店长送给小姐的。” 俞益茹表情未变,抬头看了店员一眼,还是含笑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蛋糕,浪费你们店长的好意了。” 她又问吴迪:“同学,你喜欢吃蛋糕么?” 吴迪大概没想到话头突然掉到了她头上,先是点头,又连忙摇头。 店员有些尴尬,转头向后看着。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便走过来,摆着手让店员离开的同时,对俞益茹说:“是店铺优惠,本日第五十位客人,就可以送蛋糕。” 俞益茹恍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她笑起来,看着店长说:“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二十多岁的大男孩,瞬间红了脸,目光停在俞益茹的面孔上下一秒又连忙移开,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俞益茹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来望着吴迪,右手抬起将碎发挽到耳后,露出白皙小巧的侧脸,左手则将装着蛋糕的小瓷碟推到了吴迪的面前。 她还未说什么,店长便脱口而出:“你真的不吃啊。”语气中带着遗憾,目光惆怅,简直像是受到了拒绝的家养犬。 俞益茹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与他目光相接,眼神柔软澄澈,并素手微抬,拈了一只纸杯蛋糕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双眼仿佛天然地带着笑影,直视着店长说:“既然是运气好,总得吃一个。” 这位奶茶店店长,果然在下一秒露出了仿佛全世界都亮了一般的表情。 俞益茹感到满足。 虽然说出来一定会被骂,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种大家都喜欢她的感觉。 她经常因为沉湎其中反而忘了真正的要紧事,就好像现在,在她满足于又可以多一个爱慕者的时候,耳机里薄复彰提醒了她一句:“别忘记干活了,叫客户明天见面带需要的资料,毕竟我们不能告诉她我们已经暗地里查了。” 俞益茹被拉回现实,暗暗吐槽着干这种违法勾当的明明不包括她,同时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小客户身上。 店长扭扭捏捏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俞益茹对吴迪说:“如果可以的话,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希望能带来你的资料和你想追求的人的资料,这样我们就可以……” “不用下一次了。”突然的,吴迪打断了俞益茹的话。 俞益茹一时愣住,正想着是不是刚才忽视人家让对方不满的时候,便看见吴迪钦慕敬佩的目光。 这个圆脸的年轻小姑娘低声却难掩激动地说:“你太牛了,我第一次看见店长那么不淡定,我跟你说,店长可是我不少同学的男神。” “……是么。”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这倒是让俞益茹一时没了主意。 她觉得这时应该去问问老板薄复彰,犹豫了片刻,便听见薄复彰说:“把她带下来。” 俞益茹便对吴迪说:“那我们下去——你不介意见昨天晚上那位、那位姐姐吧?” 吴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介意。” 两人准备起身离开,薄复彰在耳机里提醒了一句:“别忘了熊。” 俞益茹确实是忘了。 她伸手拿了熊,同时确定,这熊里果然是有摄像头,让薄复彰能看见她们都一举一动。 两人结伴下楼,到了店门口,看见店长匆忙从后厨房出来,拿着一张纸说:“要不要办会员卡?” 俞益茹停了脚步,微微偏头,用头发遮了一半面容,问:“什么用?” “能积分……不对,还可以优惠!八折!” 俞益茹“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动,又问:“多少钱?” “免费,只要留个手机号码就行——就,就是办卡需要用手机号码。” 俞益茹便点头,拿笔在纸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接过了一张粉色的会员卡。 于是出门的时候吴迪轻声说:“店长是想要你手机号吧?没听说会员卡要号码的。” 俞益茹不置可否,嗓音低柔:“那就给他呗。” “你喜欢店长么?” 俞益茹笑而不语,把吴迪带到了路边薄复彰的车前。 薄复彰刚才大概在吸烟,探出头来的同时,便带出一阵烟雾朦胧。 她整个人也有些朦胧,双眸似闭非闭,嘴唇似张非张,墨色的长发之下露出白生生的一节光/裸的胳膊,领口开的露出一段事业线,搞得吴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绒服,大概开始怀疑人生。 俞益茹走过去把熊扔到薄复彰怀里,并说:“客户来了。” 小姑娘不知是不是被薄复彰的气质震慑,在原地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走过来,而是说:“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啊。” 俞益茹便望向薄复彰。 谁知薄复彰思索了一会儿,竟回望俞益茹,然后说:“你说该怎么做?” 俞益茹:“……” 就赚二十五,不仅劳力,还得劳心。 说实话,她能陪薄复彰胡闹到现在,完全是看在她刚才也算救了自己的面子上了。 她凑到薄复彰耳边,不满道:“你就什么打算都没有?” “我雇了你啊。” “你原本又没有雇我。” “可是我现在雇了啊。” “……最开始可是只说见个面的。” “嗯也是,那我加钱吧,三七开,你七我三。” “……” 俞益茹懒得跟薄复彰胡搅蛮缠了。 完全是怀着报恩的念头,俞益茹在路边跟吴迪交流:“这么着吧,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帮你追。” 吴迪摇了摇头。 “不是吧,肯定有的,中学不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有点好感的也算。” 吴迪还是摇头,这回她说:“要是我有喜欢的人,干嘛说我想谈恋爱。” 俞益茹按着额头:“我被你搞乱了,你说的谈恋爱定义是不是和我不一样?” 吴迪仰头看着俞益茹:“我希望像你刚才那样,你自己不是做到了么?” 俞益茹终于了然,搞了半天,妹子是希望被人追。 她上下扫视着吴迪,确定,这样一个姑娘,在中学阶段被追的可能性确实是不大。 想要被追,无非两点,要不天生丽质,要不让人想追。 而所谓让人想追,却包含很多复杂的层面——毕竟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八大菜系皆有簇拥,不过前提条件也都是:好吃。 俞益茹略作思考,拍掌做出了决定。 “行吧,我知道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得按我说的改变才行……” 吴迪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而俞益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首先第一点,你有多少钱?” 这句话刚刚出口,她收到了吴迪同学,看骗子一般的目光。 第8章 过客 女孩们时常不懂,想要让自己受欢迎,不仅费心费力,更废的,其实是钱。 在俞益茹的少女时代,为了确定自己到底适合多高领子的衣服,她进行了不输于爱迪生找到钨丝那样的多次尝试,同时也花光了所有当初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零花钱。 凭着这样的努力,她才渐渐令自己从里到外的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瑕赏心悦目,寻常人只是粗看之下觉得精致漂亮,却不知道这是诸多努力和钱财的结果。 金钱当然不是万能的,但是要是你真以为金钱有买不到的东西,更大的可能性是你进错了店。 俞益茹几乎花了一个钟头,才苦口婆心地令小姑娘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要花很多钱在自己身上?”吴迪面带忧色,“可是我确实没什么钱啊。” 俞益茹抱胸扫视了她一眼,说:“但是你是学生,也不用花的太厉害,把发型和衣服换一下就行。” 吴迪还是犹豫:“剪头发好贵啊。” “那你以为你下单的五十块能买到什么?爱情魔药么?” 吴迪沉默不语,没说自己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又突然想到什么,说:“发型不能随便换啊,学校不允许奇怪的发型和奇装异服的。” 俞益茹简直快挂不住和善的表情:“我说的怎么可能是奇装异服。” 她走到吴迪面前,扶着对方的下巴仔细看了几眼,然后解了对方的头发细细端详,漂亮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你得减一下肥。” 吴迪还没说什么,薄复彰搭腔道:“不至于吧,哪里到了要减肥的地步。” 她突然搭腔,俞益茹和吴迪便都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此时已经到了白天的尾巴,微弱的光明做着最后的挣扎,然后天地已经仿佛染上了灰蓝的色彩,路灯亮起来,周围的店铺也打开了招牌上的灯光——恰是逢魔之时。 薄复彰就好像这逢魔之时的魔物。 她双臂搭着车窗,下巴靠在手臂上,白的简直要发出光来,而深邃的眉眼就像是望不见尽头的漩涡,在睫毛的扑闪之中将人勾入其中。 大概是嘴唇有些干燥,她伸出一截舌头不甚明显地舔舐了一下,于是红唇愈发艳丽,带着湿润的水光。 这表现俞益茹太熟悉了,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俞益茹时常因为薄复彰勾人的表现而短暂失神,虽然她最开始便觉得这只是薄复彰为占得先机而使的伎俩,但显然若如此好预防,薄复彰便不配在俞益茹心中被定义为对手。 而此刻,薄复彰的目光落在吴迪的身上。 她勾着嘴角微笑,声音微哑,如魔似魅:“现在看起来就很可爱了,只要去多认识一些对象,不就行了?” 虽然光线暗淡,但是俞益茹分明看见,吴迪的脸——红了。 就好像她绝不会只对一个人温柔可亲,薄复彰那总是长期发情一般的表现,果然也不是对她一个人的。 显然,朴实的初中生不会是连俞益茹都认证合格的尤物的对手,吴迪都忘记了最开始的紧张,在天色渐晚夜风渐大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坐进了车里。 不过因为车里仍有烟味,她一进来便忍不住开始咳嗽。 俞益茹自己不抽烟,却也习惯了烟味,因此浑然不觉,此时看见小姑娘的反应,才发现车里烟气缭绕,而驾驶座放烟头的盒子,居然已经装满了。 她依稀有印象,自己去奶茶店之前,里面明明只有三根。 她觉得自己无权干涉薄复彰生活,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烟瘾那么大啊。” 薄复彰“嗯”了一声,没说其他,只开了所有的车窗,又道:“现在去哪里?理发店么。” 她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慵懒,似乎是什么都不在乎。 俞益茹瞥见后视镜里,吴迪正怔忡地盯着薄复彰看。 她便忍不住想,看来中二病的气质更能吸引中二年龄的学生。 俞益茹问吴迪:“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吴迪谨慎地回望。 俞益茹想要翻白眼又强行忍住,于是眼角就是一抽:“你不觉得现在继续警惕我们太迟了么,要是真有不轨之心,直接把你卖了你也跑不了。” 吴迪便说:“贩卖人口和诈骗财物判刑刑量不一样。” 俞益茹:“……” 薄复彰笑了起来:“如意,你就直接告诉她剪成什么样的发型,让她自己去理发店剪。” 俞益茹皱起眉来,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有什么事放到她手上了,她非得做好不可,于是她说:“要是不亲自看着,理发店可不知道要剪成什么样——还有,不要叫我如意。” 吴迪觉得有趣,噗嗤笑出声来:“你原来叫如意么?” “不叫,你得管我叫姐姐。” 吴迪点头称是:“是是,如意姐姐。” 俞益茹懒得耍贫嘴了,跟薄复彰说:“你没说事情会拖的那么长,我现在不回公司拿东西的话,公司就关门了,明天周六,那我要下星期才能拿到东西了。” 薄复彰在这方面总是很好说话:“那明天再说吧,周六的话,小迪也休息。” 吴迪被这突如其来的昵称惊的一个哆嗦,长那么大,真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小迪。 俞益茹也觉得薄复彰够厚脸皮,她还以为对方突然叫她高中外号属于特例,没想到,她是看见谁都说不上几句话就开始叫昵称。 当然这事本来没什么稀奇,只是放在薄复彰这么一个自带高冷魅惑气质的美人身上,还真有些违和。 会面至此,大家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薄复彰把吴迪送到她家小区门口,然后带着俞益茹回公司。 俞益茹在车上想着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荒谬。 但是待开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不知道到底能说些什么,这感觉令人又憋屈又郁闷,俞益茹想了半天,只开口说:“你以后不要叫我如意。” 薄复彰懒洋洋地问:“为什么。” “我的名字又不是如意。” “可是如意叫起来亲切,也好记一点。” 俞益茹抿着嘴瞪着薄复彰:“你的记性那么差,这样一个名字也记不住?” 薄复彰厚颜无耻地点了头:“是啊。” 俞益茹深呼吸着保持着冷静,拉下车窗,将头偏向外面,让冷风吹着开始发热的脸。 她看着行道树和路灯一排排掠过,心中狠狠默念着薄复彰的名字。 然后她发现了什么。 她回望薄复彰,说:“确实可以理解啊,名字有时候很难记。” 薄复彰挑眉,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俞益茹看似叹息:“你叫什么来着,你的名字也好难记啊——薄复,薄复,薄复什么来着?欸?以后就叫你伯父吧,这样就好记了。” 说出“伯父”这个词的时候,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有种恶作剧成功的自得,和一目了然的挑衅。 她看着薄复彰,下巴微扬,双眸发亮,细碎的发丝在风中摇曳不定,于是她抬起右手,将头发拢到头顶,露出精致狭长的眉毛和光洁饱满的额头,还有额角毛茸茸的胎发。 这一回的动作,因为心中对扳回一局的得意,没有经过特意的设计。 薄复彰的眼神便短暂地流连在这张面孔上,因为正在开车才重新目视前方。 俞益茹见薄复彰不说话,还以为对方生气了,倒担心起来,问:“怎么了,你不开心么……所以说你应该也能懂我的不开心吧?” 薄复彰摇了摇头。 她像是聊家常般自然地说:“没有,只是觉得,你这样子很漂亮啊。” 俞益茹:“……” 接下来的一路,俞益茹便仔细分析了一下,被薄复彰这么一句话夸的面红耳赤的自己,是脸皮太薄还是不习惯。 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是,不习惯。 毕竟她从小到大的环境,旁人多是默默赞赏或者偶尔夸奖,少有动不动就这样夸一下的。 她觉得薄复彰可能是染上了国外的习惯,输人不输阵,她决定以后也要开始经常夸奖对方。 于是到了公司停车之后,俞益茹便想着要夸薄复彰一句。 她想着是不是要夸一句“车开的真好”,在脑内设想了一下,却觉得这话说出来不仅没有薄复彰的浑然天成脸红心跳,还有点蠢。 临到下车,她重新看见公司大门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下午的那件事,仍是心有余悸,才想到,自己还没好好谢谢薄复彰。 不管怎么说,对方在那时真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盖世英雄。 她便说:“之前的事,真的谢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薄复彰熄了火,转过头歪着脑袋问:“什么事?” 俞益茹:“……” 俞益茹不知道薄复彰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她一边觉得不可能有人真的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一边又觉得如果是薄复彰的话,可能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对方那难以预测的脑回路,已经带给了她很多次惊喜。 于是她不再多说什么,先连忙下车,跑回公司拿东西去了。 反正,熬过这一阵,找到新房子赶快搬走就是了。 虽然是个令她惺惺相惜的美人,但是,人的一生中,有多少的过客啊。 第9章 傻逼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因公司里还留着加班的人,因此并没有关门。 俞益茹大呼走运,连忙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先点开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看到几十条未接来电和一排的信息。 她暗暗咋舌,也不看手机里的内容,先摸黑把东西都胡乱装进了包里。 这时候灯开了起来,有人在门口说:“是茹茹么?” 俞益茹抬起头,看见了赵巍。 赵巍今年三十岁开外,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目前带着她的师父。 俞益茹从大学实习的时候开始就是跟着她,正是因为赵巍那时候对她照顾有加,本身也是个相当知名的金牌律师,所以俞益茹才在毕业后留在了中正。 两人的感情不说情同姐妹,至少也信任有加,俞益茹现在看见赵巍,便知道对方一定是等着她。 俞益茹自然感动,开口道:“巍姐,你怎么还在公司。” 赵巍缓步走来,高跟鞋在地面上踢踏作响,她双手环胸在俞益茹面前站定,看着俞益茹道:“我为什么在这儿,你不知道啊。” “巍姐~”俞益茹软着声音撒起娇来,想起早上的事,又是委屈,瘪着嘴道,“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女人是谁啊。” 赵巍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什么那女人,怎么叫的,那是王总的太太。” 俞益茹纳闷地问:“哪位王总?” “十一月三日,打车祸官司的那位,小廖的案子,前些天刚刚开庭。” “他啊。”俞益茹恍然大悟,她虽想起来,对那位王总的印象却仍然不是很深刻,因为两人并没有什么接触。 这么一想,就更冤枉了:“我跟这位王总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被扣上了狐狸精的帽子,要是说过一句话,还不得浸猪笼?” “王太太也是搞错了,我们后来跟她解释了,她承认自己有些莽撞,说是要当面和你道歉的。” 俞益茹不屑一顾,暗想:那种泼妇,不直接告她损害他人名誉和故意伤害罪,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谁还想见她。 不过在赵巍面前,她还是避免露出这种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性子,而是笑了笑,说:“好吧,我只是担心大家也误会。” 赵巍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说:“别担心,已经解释过了,为了让你开心,走吧,我请你吃饭。” 俞益茹正想应承,想到手机里那几十条未接来电,便把话咽了回去,而是说:“今天我想先早点休息一下。” 赵巍便以为俞益茹是受到了惊吓,心下怜惜,便不再多说,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俞益茹本以为是房东儿子又来了电话,拿起一看,却是一串陌生号码,虽然疑惑,因为担心是客户来电之类的,因此对赵巍露出一个抱歉的目光之后,便接了起来。 她这边礼貌地说完“您好我是俞益茹”,那边便传来薄复彰懒散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出来。” 俞益茹愣住,她没想到薄复彰还等着。 她还以为薄复彰只是送自己过来,等会儿回家得坐公交车呢。 她先是感动了一秒,而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道:“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查的啊。” “你也查了我的资料?!” “额,怎么了。” 俞益茹捏着拳头,先深呼吸着把电话挂了。 她担心继续聊天,她会把手机给摔了。 赵巍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便问:“你怎么了?” 俞益茹挤出一个笑来:“推销的,不知道怎么弄到的我的电话。” “可能是什么网站上吧,对了,听说你在找房子,是不是在中介网站留了电话。” “应该是。” 两人进了电梯,按了楼层,赵巍又问:“房子不好找,你现在住在哪?” “住在一个老同学那。” “老同学?她是本地人?” “是吧。” “听他们说下午有个女孩把你给——抱走了,是她么?”赵巍说起“抱走”两个字,似乎是不可置信,还加了重音。 俞益茹哭笑不得,正想回答,电梯到底,叮地一声开了门,从移开的门之外,便出现了她们话题中的人。 薄复彰穿着皮质短裙,披着件牛仔衫,穿着皮靴,反季节地站在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之上。 虽然穿着暴露,这会儿倒不会第一时间产生什么性/欲方面的联想,有种迷之帅气感。 就像是一个出现在电影画面中的人一样,而且肯定不是炮灰。 然而在看见俞益茹之后,她似乎放松下来,于是整个人又变成了白色的奶糖,有一种甜腻奢靡的香气。 她像没骨头一样靠到一边的墙上,说:“你突然挂我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赵巍和俞益茹一时都被惊呆,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再次打开门出来。 赵巍出来后便看着俞益茹,轻声揶揄:“推销电话?” 谎话那么快被拆穿着实有些尴尬,俞益茹也没多做解释,而是对薄复彰说:“你太夸张了吧,能出什么事。” 薄复彰直起身来,摊了摊手:“那可不一定。” 俞益茹简直气炸,薄复彰这是在诅咒她吧。 她忍住吐槽薄复彰的冲动,而是笑了笑对赵巍说:“这是薄复彰,我现在借住在她家。” 她又向薄复彰介绍赵巍:“这是我上司,金牌律师,赵巍。” 赵巍看着薄复彰,笑道:“看来是人以群分,两个都是大美女。” 薄复彰抬头看了赵巍一眼,那一眼又是如云似雾朦胧眷恋,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话,而是转身走了。 俞益茹连忙道:“你别在意,她这人社会性比较差。” 赵巍摇了摇头:“被这么看了一眼,谁还能在意有没有打招呼啊。” 俞益茹便笑起来:“你也太夸张了,不过她确实是个美人,我在她面前,都自惭形秽。” “那你是谦虚了,等着让姐姐夸你吧?”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公司,告别之后,俞益茹便赶去薄复彰那里。 当她到了薄复彰车里,脸已经完全拉了下来,没好气道:“薄复彰,我看出来了,你是有本事的人,但是这不代表着你能随便查别人的资料!别人的资料是*,受到法律保护,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以后不会那么做了。” “……” 对方对不起的太干脆,俞益茹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什么鬼,认错也认得太干脆了。 俞益茹涨红了一张脸,指着薄复彰说不出话来。 薄复彰好脾气地说:“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吧。” 话至此,反而发不出火来,俞益茹狠狠瞪了薄复彰一眼,低头看起了手机里的信息。 最新一条正是来自房东儿子—— 钱杭泽:我在秋千那里等你,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俞益茹为这仿佛饱含深情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都没见过这位几面,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情深不悔。 她想了想,对薄复彰说:“回你家那儿去吧,我要回一趟以前的小区。” 她也算想明白了,对薄复彰的一些事,糊涂着就糊涂着吧,两人又不是接下来要搭伙过日子,她问那么清楚,又有什么意思,反正迟早各奔东西,说不准,再不相见。 说实话,今天整件事下来,她也就一个问题特别好奇。 于是俞益茹边补妆边问:“伯父啊,为什么行动代号,叫雏菊?” 不是她污,在网络的影响之下,她真的很难直视雏菊这个名词。 薄复彰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因为少女的初恋,就像雏菊一样清新美好啊。” 俞益茹:“……” 俞益茹在车上梳了头补了妆,因为回到了巅峰状态,因此心情好了很多。 她哼着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笑容,便觉得接下来一定会一帆风顺了。 下车之前她看了下时间,对薄复彰说:“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回去,你要给我留门啊。” 这会儿她想起薄复彰是她的临时“房东”,因此笑的要多谄媚又多谄媚,简直恨不得冲上去给薄复彰一个拥抱。 薄复彰“嗯”了一声,驱车走了。 俞益茹再次理了下裙子,往短信里所说的秋千方向走去。 远远的,她果然看见有人坐在秋千上。 对方穿着紫色的抓绒卫衣,寸头,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当俞益茹的脚步声在寂静地夜里响起来,对方便转过头来,因为看见俞益茹而露出惊喜的笑容和惊艳的目光。 俞益茹的虚荣心便得到了些微的满足。 本来嘛,要是只为了拿一个电脑,她又何必费尽心思也要打扮一番。 她走过去柔声道:“不好意思,今天遇到了一些事,结果手机丢了,刚才才找回来。” 男生的眼睛便亮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接我电话。” 俞益茹不置可否,只抿着嘴笑,环视周围一圈后,笑容却有些僵硬。 “电脑呢?”她终于忍不住问。 男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难以自拔:“我之前真的好难过,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幸好你还是来见我了。” 俞益茹走到附近能放东西的地方都看了一下,一无所获后,便不得不承认自己算是失算了。 看来啊,人生不如意之事,果然十之八/九。 但是就算如此,还是得再接再厉,俞益茹便说:“我以为你是个讲信用的人,为什么没有带电脑来呢。” 男生有些惊讶:“我以为主要是我们的见面。” 俞益茹:“……” 俞益茹一时无语,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好半天,才终于找回语言,说:“那个,杭、杭、杭泽,电脑真的对我的工作很重要,你现在能回去帮我拿一下么?” 男生在夜风中目光坚定地看着俞益茹,却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茹茹,我以后一定努力赚钱,到时候你不用工作,我会养你的!” 俞益茹快要控制不住表情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卧槽,今天碰到的傻逼,会不会太多了?! 第10章 珍馐 假如这世界上有一套通用的行为准则的话,为什么每个人的想法又会有那么大的不同? 俞益茹其实总是想不明白这件事。 就好像,她从来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更为复杂和变化多端的事,却总有人妄图用誓言来让她相信他们所吐露的话语。 俞益茹相信人们之间总是虚情假意,直到某一天自己都骗了自己。 现在,俞益茹就觉得这位叫钱杭泽的男性,是自己骗了自己。 她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冷淡,睫毛垂下,盖住双眸,再抬起来时,却又有了生动的色彩,她看着男生,眼中渐渐聚集起一层浅浅的泪光。 脚步后退,嘴唇颤抖,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颤声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想法。” 这一回,反而是男生懵住了。 俞益茹哭的梨花带雨:“你怎么会是这样的想法,我根本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说着,她已经连忙转身,飞快奔跑着离去,很快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反应来的突然,男生完全没想到,于是呆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俞益茹的背影。 俞益茹飞奔出了小区,早已经没了眼泪,只是还有几滴泪珠挂在脸颊上。 收到表白哭着就跑这一招她还是电视剧里学来的,事实证明,这招确实百战百胜。 她见钱杭泽没追出来,便抹了把脸抽了抽鼻子慢下了脚步,然后拿出手机,边暗骂了一句“神经病”,边把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觉得自己得换种强硬些的方式拿回电脑了,比如说拜托办公室里的同事和她一起来给那房东大妈一点法律上的教育。 她这么想着,往薄复彰的小区走,看见路边开着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便走进去买了点零食。 自己白住在薄复彰家,提供点吃的也算是礼尚往来。 等再次爬上五楼,薄复彰家里的门果然是虚掩的,而俞益茹刚到门口,便闻到扑鼻而来的饭菜的香味。 俞益茹因为这味道瞬间咽了口口水,推门而入后便看见薄复彰站在料理台前面,正在解围裙。 这一回脱的也够光,仍是背心短裤,看见俞益茹进来,冲她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俞益茹都已经快习惯薄复彰的装束,因此并没有在意,而是快步走到料理台前,惊讶道:“这都是你做的?” 大理石案台上放着三菜一汤,俞益茹不知菜名,只知道是一道鱼一道鸡一道芹菜炒虾仁,汤水清澈,浮着几块南瓜。 薄复彰双肘撑着料理台,又是挤出一道深深的事业线,同时笑道:“你很吃惊?你难道不会做菜么?” 俞益茹当然不会做,但这种情况下怎么能承认,因此她转移话题,只说:“要端到餐桌上么?餐桌在哪?” 薄复彰一脸莫名地盛了两碗饭,然后将一碗递给俞益茹,同时说:“为什么要餐桌,这么吃不就行了。” 说着,就这么站着扒起饭来。 俞益茹惊喜于自己还没开口,薄复彰便以行动表示出了要和她分享晚饭的意思,于是虽然觉得站着吃饭了奇怪,也不会多说,把买来的零食放到一边,洗了手便出来吃饭。 她第一口便去夹那最是香气逼人的鱼肉,刚一咽下,便忍不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连饭都来不及完全咽完,她便说:“好吃。” 鱼肉没有腥味,却鲜美嫩滑,咸味适中,待咽下后,不仅唱到鱼肉的味道,似乎还有猪肉味,口感丰富,却恰到好处,减一分单薄,增一分又太乱。 俞益茹也是吃过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人,其他大大小小的知名餐馆更是去过不少,如今一尝之下,觉得薄复彰这道菜完全不输给他们。 她震惊地又尝了下其他的菜,更加震惊。 那芹菜炒的如碧玉一般,俞益茹本来只以为是好看,没想到入嘴清爽甘美,鲜甜的让人想要把舌头一起咽下去。 白斩鸡的骨头里还带着血,鸡肉却完全熟了,嫩白的像是美人的大腿,入嘴则有着最天然的鲜味。 俞益茹尝了三口菜,便说了无数句“好吃”,薄复彰不置可否,只笑眯眯地看着她。 俞益茹又去喝汤,汤水明明那么清澈,却有着丝丝入扣的鲜味,南瓜炖的软糯,吸饱了鸡汤的汁水。 等俞益茹再次回过神来,她已经吃了两碗饭,并且撑得什么都吃不下了。 饭菜已经一扫而光,俞益茹按着肚子,突然想到自己买的零食,便觉得实在拿不出手。 人家给自己吃了这样的美味珍馐,自己居然回报的是垃圾食品么…… 她正纠结着,见薄复彰开始收拾餐盘,连忙绕到厨房里面说:“我来收拾我来收拾,你告诉我东西放哪就成。” 薄复彰收了手,说:“嗯,放下面的洗碗机里吧。” 俞益茹:“……” 在洗碗上也没有付出什么劳动力,俞益茹不好意思,便又真心实意地夸奖:“薄复彰,你的菜做的太好吃了,我真的第一次遇见做菜那么好吃的人,以后谁要是娶了你,一定走了八辈子好运。” 薄复彰便转头看着她,目光似有情意,又有千言万语:“你也想娶我么?”声音慵懒低哑,像是能将人听醉。 这样的玩笑话俞益茹以前和八百多个女生开过,向来张口就是“娶娶娶”,这是头一回话卡在喉咙口,居然说不出来。 等她终于整理好表情想说的时候,薄复彰已经转身走开,并拎起了她本来放在门边上的零食。 她提着零食穿过挂在绳子上的衣服踩过铺在地面上的报纸,然后然后一下子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一边玩手机,她边用一只手和嘴撕开了一包薯片,往嘴里倒着吃起来。 俞益茹高兴于薄复彰乐意吃她的零食,却又立马寻思着:薄复彰刚吃完饭就吃零食,不会没吃饱吧? 俞益茹刚才光顾着感慨薄复彰菜做的好吃,还真没注意她吃了多少,便走过去坐到一个小圆凳上,犹豫了片刻说:“那个,你没吃饱么?” 这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问的不好,哪有问的那么直接的,她刚想换种叙述方式,便见薄复彰点了点头,说:“没想到你吃那么多,我以为你和普通女生饭量一样呢。” 俞益茹的脸颊微微发热:“没有的事,只是你做的太好吃了——不过接下来我会控制饭量的。” “为什么要控制饭量?”薄复彰抬起头来看着俞益茹,“我可以加大分量。” 俞益茹羡慕地看着薄复彰因为背心上滑而露出的平坦紧实的小腹,实话实说:“我平时也不爱运动,担心胖了。” 想到这,她便是忍不住叹气。 青春期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传说中怎么也吃不胖的体质,上了大学以后才知道,体重过百也就是一个月胡吃海塞的事。 减肥不易,且瘦且珍惜啊。 当然就算这样她也已经被不少人羡慕,且能将自己伪装成吃不胖的美少女了。 不过在薄复彰面前,她也懒得假装,一来对方身材比她好,二来,不知为何,她潜意识觉得没有必要。 正想深思这是为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11章 直接 来电的是赵巍。 赵巍打电话过来问她目前手头上案子的资料整理的怎么样了。 俞益茹顿时紧张起来,资料都在电脑里。 她没想到用到电脑的时候来的这么突然,支吾了一阵,赵巍便发现不对劲,问她有什么问题。 俞益茹无法,只好把事情说了。 赵巍哭笑不得:“那是你的东西,你立刻拿回来啊。” 俞益茹软语道:“我、我不好意思,她不给我,我要拿,吵起来了怎么办。” “吵什么吵,她要是不给你,你就报警,说她占有他人财物——不,说盗窃他人财物,你是个律师,不会不知道盗窃财物怎么判吧?” 俞益茹也不是没想到,她只是觉得麻烦,叫了警察又得做笔录又得协商,要是只是假装报警,那大妈要是看出来,搞不好更得跟她闹。 俞益茹装圣母装久了,渐渐也真不愿意跟人起矛盾,想着能迂回要回来,就迂回些。 她哪能想到,就碰到了一个拎不清的神经病啊。 她本来已经想着明天一定得强硬解决,这边便连声道:“明天一定拿回来发给您。” 赵巍也知道俞益茹的性格,想了想便说:“你这样一个女孩子去干这事,也确实叫人不放心,你明天叫上小廖帮忙,我去跟他说声,他是个男的,可以帮衬着些。” 俞益茹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她自己不是大妈的对手,叫上帮手不就行了。 只是本来选择的帮忙对象不是赵巍口中的小廖廖司白,如今赵巍提起来,她便也连声应了,再寒暄了一阵,便挂了电话。 她挂了电话,便看见手机上又新收到好几条短信,大多都是来自房东儿子钱杭泽——因为是用他妈手机发的,一连数条,全是问她为什么要把他拉黑。 俞益茹这会儿觉得自己把他引回来倒是件麻烦事了,估计接下来的双休日他都会在家,明天去拿电脑又会碰到。 俞益茹兀自头疼着,薄复彰突然问她:“工资是不是太少?” “哈?”俞益茹正在走神,薄复彰又问的突然,她便没有反应过来。 而反应过来后,她便看见薄复彰突然站起来,穿了裤子披了件皮夹克,说:“我帮你要回电脑吧。” 这对话脑回路简直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俞益茹呆了片刻,看着薄复彰已经赤着脚走向门口,才恍然大悟,连忙说:“我明天去吧,我已经约了人了。” 薄复彰已经把鞋穿上了:“为什么要明天,事情要是能立刻解决,当然是立刻解决比较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俞益茹一时不知道怎么分说,便听薄复彰说:“要是你不好意思去,我去好了。” 这么说着,竟然真的已经打开门,自己走出去了。 俞益茹目瞪口呆,只好连忙追了上去。 薄复彰走地飞快,俞益茹披了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竟然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踪影,于是她连忙跑下楼,一直跑到了小区门口,才看见了薄复彰跨步走路的背影,连忙把她叫住。 她跑的气喘吁吁,按着肚子说:“你怎么走的这么快。” 薄复彰面露讶异:“你跟上来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俞益茹喘着粗气,觉得自己气的心率过快,她觉得自己太想指着薄复彰大骂一场,但是细细想来,却发现不知道能骂什么。 于是她只能理解成薄复彰有一种天然的能够引她生气的气质。 都已经走到了这,俞益茹便干脆破罐子破摔。 毕竟昨天晚上她也见识了薄复彰的力气,确定要是打起来,自己这边应该不会处于下风。 她又担心钱杭泽会成为不确定因素,思来想去,先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叫他去秋千那儿等着,自己要再见他一次。 骗人是不大好,但是也比到时候麻烦好。 俞益茹忧心忡忡,偏头见薄复彰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不禁觉得奇怪极了:“你经常做这种事么?” “什么事?” “说不清,类似于这种,帮人找场子的事?” 薄复彰笑起来,双眉微扬,带着媚人的慵懒:“我觉得不大做,不过我想帮你。” 她说“我想帮你”,眼神便轻轻地瞥过来,若有似无地落在俞益茹的脸上,像是羽毛扫过脸颊,又痒又麻。 俞益茹这回终于没忍住,说:“你对谁都这样说话么。” 薄复彰问:“怎么说话?” “你不知道自己说话——很、很……”俞益茹找不出合适的词,她觉得薄复彰是在为难她,因为若她是这样成长至今,别人的反应就一定能告诉她她是怎么说话的。 她想了一路,薄复彰也没什么启发她的意思,俩人转眼便到了前任房东家的门口。 俞益茹便忘记要形容薄复彰的事,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眼下将要到来的战役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门铃,还以为房东不会那么轻易地开门,没想到门很快被打开,房东一边开门一边说:“阿泽,你果然没带钥……” 话语戛然而止,是因为看见了薄复彰和俞益茹。 原本担忧儿子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房东眉毛倒竖,骂道:“你这个小狐狸精,居然还敢来我家?” 她话音刚落,俞益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薄复彰一把抓住对方撑在门上的手腕。 只轻轻一扭,房东便脸色一变,整个人软到一般倒向门框,薄复彰便趁机拉着俞益茹走了进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俞益茹见着事情的展开,只来得及想:私闯他人住宅怎么判来着? 但是现在私闯他人住宅的是自己,所以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俞益茹见房东似乎疼得说不了话,连忙开口道:“刑法第264条盗窃公私财物,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你不把电脑还给我,我现在就把你扭送公安局。” 房东身心皆受打击,食指指着俞益茹的方向,是一副要气到吐血的样子。 俞益茹前面三秒还觉得房东指着她,三秒过去后才后知后觉,房东的目光似乎是看着自己的身后。 她连忙回头,便看见薄复彰从里头房间出来,左右手各拿了一台电脑,问:“哪一台是你的?” 恍惚之中,俞益茹想起神话之中的河神,问掉了斧头的农夫:“一把金斧头,一把银斧头,哪一把是你的。” 俞益茹指着右手那台:“银斧头——啊呸,白色的那台是我的。” 薄复彰便随手把左手黑色那台扔在了沙发上,然后拉着俞益茹仍抬着的手腕,擦着房东颤抖的身体,走了出去。 第12章 不同 俞益茹被拉着下楼了以后,心还砰砰直跳,无法恢复到平常的频率。 这完全是紧张的。 回忆过去的那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做那么直接的事情。 因为紧张,她连自己反拉住了薄复彰的手都没有发现,而是急喘地反问道:“万一被告私闯民宅怎么办。” 薄复彰笑而不语,伸手将她乱了的长发拨到一边,只说:“怎么会?” 俞益茹此时还沉浸在先前的紧张感中,看着薄复彰这动作,不禁呼吸一窒,磕巴道:“你、你干什么。” 薄复彰笑语低哑:“你的脸被遮住了,我看不见你的表情。” 俞益茹便问:“我该露出什么表情?” 薄复彰便没有说,只是笑起来,脸颊上挤出一道浅浅的笑纹,然后拉着俞益茹快步向小区外面走去。 于是俞益茹发现俩人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对方皮肤冰凉,手指纤细,如玉石一般。 俞益茹下意识连忙松开手指,然而因为薄复彰手指紧握,因此俩人仍没有松开手,而薄复彰似乎没有意识到俞益茹松手一般,仍紧紧握着。 俞益茹便觉得自己松手的举动反而奇怪,便又虚虚握住了。 握住以后她想到:咦,为什么对方的手那么凉呢? 当然,大冬天的夜晚出门在外,又穿的不多,手指冰凉也没什么稀奇,但是薄复彰先前的体温明明很高,为什么现在手指那么冷呢? 居然比自己的还要冷。 她本来就想找点话题,发现此事后便说:“伯父,你的手好冷。” 话音刚落,薄复彰便将手抽了回去。 俞益茹吃了一惊。 她既吃惊于薄复彰突然抽手,也吃惊于自己居然怅然若失。 她抬起头来,看见薄复彰将手指轻轻靠在嘴上,然后伸出舌头挨个舔了一下。 红唇微张,贝齿微露,而小小地露出的一截舌尖,就像是猫儿的舌头。 于是怅然若失变成了瞠目结舌,俞益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放了场烟花,然后留下了一片焦土。 ——高手,这一定是高手。 俞益茹第一次知道,这个动作居然可以不只在吃完会弄脏手的零食之后做。 薄复彰用舌尖感受了手指的体温,点头道:“确实是冷了。” 俞益茹喉头发紧,便一把拉下薄复彰的手说:“你就这样舔手指啊,不知道很脏么。” “会么,只拉了你的手啊。” ——会、心、一、击。 这话的意思当然能够理解成:你的手对我而言可一点都不会脏的意思。 俞益茹自认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当然才不会为这种程度的撩拨话语动容,只面无表情道:“扯,明明还拿了电脑。” 薄复彰便恍然地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没错。” 说这话的工夫,已经到了薄复彰家的小区,俞益茹因为刚才不着四六的对话放松了心情,终于有空管一下自己的宝贝电脑。 她发现自己的电脑一直由薄复彰拿着,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还是我来拿吧。” 薄复彰立刻把电脑递给了俞益茹。 她接过电脑,翻转着看了一下,见没有损伤,放心地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俞益茹出门拎了一只手包,手机放在包里,她拿了电脑,便不能拉开包的拉链拿手机,于是不禁对薄复彰露出抱歉的目光,希望对方再帮她拿一下电脑。 也不知道薄复彰是怎么理解的,她并没有拿电脑,而是拉开俞益茹的手包拿出手机,然后帮忙接了。 俞益茹:“……” 薄复彰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对着俞益茹的手机说:“你好,有什么事么。” “你搞什么啊,让我听啊!”俞益茹连忙制止了薄复彰说更多的话。 薄复彰一脸迷茫地望着俞益茹。 俞益茹便只好自己靠过去,扒着薄复彰的身子踮起脚凑到了手机边上。 里面的人正疑惑地问:“喂喂?你是谁?” 俞益茹都没听出来是谁,赔不是道:“不好意思,刚才我一个朋友接的,有什么事么?” “是赵姐叫联系你的,明天在哪里碰面么?”是廖司白。 廖思白人如其名,白白嫩嫩,性格也温和,见谁都不说一句重话,资历只比俞益茹长了一年,是中正上上下下众多女性的理想结婚对象之一。 不过在俞益茹心中,他连理想的交往对象都算不上,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俞益茹认为自己可以断定——他一定是不喜欢女的。 她并非是自负到认为所有男性都要喜欢她,而是觉得,一个男的要是对所有暗示无动于衷,要不是性冷淡,要不就是gay。 比起gay,显然性冷淡更稀奇点。 俞益茹垫着脚打电话也累得很,便直说:“我这边已经解决了,不用麻烦你了。” 廖司白便说:“那你要和赵姐说一下。” “我会说的。” 俞益茹以为接下来就应该挂电话,因为廖司白向来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对她说,没想到廖司白又问了一句:“今天白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可真倒霉。” 俞益茹都已经放松了绷紧的脚尖,听对方还在说话,又待垫脚,没保持好平衡,整个人便趴在了薄复彰的身上。 她的额头撞在薄复彰的胸前,感受到柔软又不失弹性的弧度,和一下又一下平稳的心跳。 虽然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偏高的体温,阻隔了外界的冷风,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没了听电话里声音的兴趣,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去看薄复彰的神情。 薄复彰低着头,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说:“我突然发现,你可以拿手机的。” 俞益茹呆了一下。 是的,她完全没必要拎着包,只要把包背起来,她就能拿手机了。 她反应过来,连忙抓了手机,看屏幕时,却看见廖司白已经挂了电话。 她忍不住抱怨:“你当时怎么没拿电脑。” “那你为什么没想到拿手机呢。” 俞益茹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无非面对突如其来的事的时候的思维盲点罢了。 薄复彰又说:“我的第一反应总是直接解决,而你似乎先想到依靠别人。” 这话乍听是个嘲讽,俞益茹脸色微变:“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 俞益茹抬起头来看着薄复彰的神情,见对方目光一片坦然,又似乎对她的问话感到困惑。 俞益茹假笑:“依靠别人不是什么优点。” “怎么会呢。”薄复彰认真道,“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俞益茹一脸怀疑地看着薄复彰,想从对方的脸上找上一丝假惺惺的痕迹。 她过去也被骂过“菟丝花”“装柔弱”,甚至有人当面讥讽她“是不是断手断脚”,薄复彰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换了个方式的此类嘲讽,但是看她的神情,好像真的并没有暗藏的恶意。 但是俞益茹还是有点生气。 任谁被说喜欢“依靠别人”,想来都不会太高兴的。 她生着闷气,便没有再和薄复彰说话,回了房间先把资料发给赵巍,大概说了下事情已经解决,然后又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她想到薄复彰帮了自己许多,莫名的怨愤没什么道理,心情便渐渐缓和,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小气。 她想着和薄复彰相处的点点滴滴,觉得对方虽然有些地方很奇怪,但总体来讲,是个不错的值得成为朋友的人。 她这么想,裹了浴巾出门,便看见薄复彰将白的晃人的腿翘成了二郎腿,正在沙发上玩手机。 那手机看上去有点眼熟。 ——靠,是她的手机。 第13章 了解 一瞬间的震惊之后,俞益茹连忙冲了过去。 她想去抓手机,薄复彰却比她更快地从沙发上翻身而下,直接跨过矮小的茶几躲开了她三步远的距离。 不仅如此,薄复彰还吃惊地说:“你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俞益茹:“……” 俞益茹都快被气笑了:“你拿着别人的手机玩,还怪我吓你?” 薄复彰看了看手上的手机,随意道:“它震动起来,我以为是我的,就拿起来看看了。” “你是想告诉我你刚刚拿起来?” “一会儿吧。” 俞益茹倾身一把夺过手机,看了眼后,立刻便是无语。 “你连密码锁都解了——话说你怎么连我手机密码锁都知道。” 薄复彰便说:“我通过指纹密度看出来的,就想试试是不是对的。” 俞益茹怒目而视,薄复彰摊了摊手,不说话了。 俞益茹翻了下手机,看见最近的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里面说——是俞益茹么? 大概是因为俞益茹久没回复,对方又补充了一条——我叫方必诚,是那家奶茶店的店长(^w^) 俞益茹便决定先回复了这条短信:不好意思刚才在洗澡,我记得你,请问有什么事么?( ̄▽ ̄) 她边编辑这条短信,边对薄复彰说:“薄复彰,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手机!” 薄复彰后退几步躺倒在床上,没有回应。 俞益茹也懒得和薄复彰吵起来,只觉得刚才自己觉得薄复彰是个不错的朋友的想法一定是脑子搭错了筋。 她审视了一下这条要发给方必诚的短信,想了想,把后面一句“请问有什么事么”给删了。 要是这个问题,对方好像挺难回复的。 出于这样的体贴,最后回复的内容便是:不好意思刚才在洗澡,我记得你,奶茶很好喝哦~( ̄▽ ̄) 这样看起来,就甜美又贴心了。 俞益茹满意地按了发送。 回了方必诚之后又翻其他的短信,看见八点多的时候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是问她要不要看房的。 俞益茹大喜过望,回复后约定了时间,说明天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刚回完,薄复彰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你明天要去完成客户订单的。” 俞益茹被吓地差点跳起来,猛地抬头,便看见薄复彰将头从自己的肩头探出,看着手机屏幕这么说。 俞益茹快被吓哭了:“你怎么无声无息就出现在我身后。” 薄复彰看着俞益茹,睫毛扑闪,又说:“你记得吧,明天和吴迪同学约好先帮她做头发的。” 俞益茹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道:“我知道啊,两者不会冲突的。” 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必成回复了——你喜欢就好,以后可以经常来我们店里(=w=) 俞益茹见薄复彰还盯着她的手机看,顿时翻了个白眼,干脆拿手按住了她的脸:“所以说,别看别人的手机啊。” “你刚才说的是别拿别人的手机。” 薄复彰没有拿掉俞益茹的手,直接开口这样回复。 于是湿润微热的气息便喷洒在俞益茹的手心,令俞益茹的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并且莫名的耳尖发热。 她连忙放开了手,先去回复短信,回复完之后,也平复了心情,语重心长地对薄复彰说:“所以我说的是,看别人的手机是不好的行为。” 薄复彰又一次答非所问:“你为什么要回复那些人?” 俞益茹一愣:“回复谁?” “那里面的很多人,你回复的都是没什么意义的话。” 俞益茹当然不承认自己在发展备胎,只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往往就是靠没什么意义的话维系的好不好。” 薄复彰目光疑惑:“你花那么多时间在无关的人身上,又有什么意义?” 俞益茹顿时涨红了脸。 薄复彰的话听在她的耳朵里,被她理解成,她做这些事显然是另有所图。 她有些羞恼地怒视薄复彰:“你不为看别人的手机道歉,居然还开始对别人的短信内容评头论足了么?” “没有,我只是很疑惑。” 薄复彰微微瞠大眼睛,确实展现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这么做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干嘛非得来问我。” “你是我碰到的唯一一个,我只能询问我碰得到的人。” “你觉得我又能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你这种奇怪的问题。” “可是你确实是有意识地在这么做吧——你故意地在做这些事,为什么呢?” 俞益茹觉得薄复彰太过于咄咄逼人,令她快要大脑空白。 她急促地喘息,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然后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呢,你每天也打扮的精细,目光总是勾人,尽说些让人误会的话语,又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因为此时的氛围不过大脑的说出,在说出口后,俞益茹开始后悔。 她根本没必要对薄复彰说这样的话的。 她完全可以说点软话,把刚才的事敷衍过去。 特别是,薄复彰为她这句话沉默下来,只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 俞益茹开始暗暗心焦:不会因为我说错了话,要把我赶出去吧。 俞益茹开始给道歉的话打腹稿,正要说出口的时候,便听见薄复彰说:“对啊,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俞益茹便哑然失声,看着薄复彰的脸,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俞益茹终于知道世界之大,烦恼也是千奇百怪。 比如薄复彰的疑惑,总结起来就是—— 虽然我长得漂亮,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我呢? 虽然我长得漂亮,但是大家有必要那么迷恋我么? 我只是长得漂亮,从来没有勾引过他们啊? 为什么他们最后都要说,是我的举动让他们误会了呢? 虽然很多人喜欢我,可是我自己不知道啊。 …… 俞益茹将这一席话听来,整个人便化作一张静态目瞪口呆图。 ——世、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自己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大写的真·白莲花。 俞益茹听完对方发言,如此总结:“你以前肯定被人骂碧池。” 薄复彰脸色发黑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要搞清楚这件事情。” “所以你开了家淘宝店?” “为感情而迷茫的人们也都很可怜,我既帮助他们,也解决自己的困惑,为什么不做呢?” 这话顿时又中二病起来,俞益茹忍住嫌弃脸,只说:“好吧,我懂了。”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话题又回归了原点。 薄复彰目光恳切,是某种望着人生导师的虔诚目光。 那种目光之下,俞益茹都觉得自己的周身是不是冒出圣光。 她低头思索。 她自己这么做的原因非常单纯,就是希望大家喜欢她。 但是薄复彰也是这个原因么?俞益茹不确定,很难说这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真的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于是她犹豫万分,绞尽脑汁,却仍旧不觉得自己能给出什么准确的答复。 她想说自己无能为力,便听薄复彰说:“你只管说,我会有自己的判断,不会相信你的。” 俞益茹:“……” 这怎么说话的呢。既然不相信,要自己的答案干什么? 俞益茹心中不满,于是大脑发热,脱口而出:“你以为我算命的么,才这么点时间就知道你是怎么样一个人,当然要多观察一下。” 薄复彰了然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她目光认真地补充:“那么,要不要租我的房子?” 第14章 接近 俞益茹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都还没想通自己到底凭借什么样的毅力暂时没有答应与薄复彰同住的建议。 大概因为房租水电全免接送上下班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了最后俞益茹觉得薄复彰一定另有所图的程度? 又或者是,对方大部分时候的反应真的有点不正常啊。 基于以上,俞益茹没有直接同意,只是含糊其辞,说要再考虑一下。 她决定今天上午去帮吴迪做头发造型之类的,下午就去看一下目前联系到的房子。 薄复彰今天醒的比俞益茹早,在她梳洗完的时候正在厨房做早餐。 俞益茹出了卫生间就看见薄复彰今天没有只穿背心,而是穿了白色的中袖t恤,又将长长的卷发绕到头顶,露出纤长的洁白的脖子,唯有几缕碎发落在脸颊上,又优雅,又随意。 她见俞益茹出来,拿着一个搅拌器抬头说:“巧克力布朗尼,吃么。” 俞益茹走到料理台前,看见已经打好的巧克力糊,又想到昨天好吃到飞起的中餐,便问:“你很喜欢做料理么?” 薄复彰说:“料理让我的心灵宁静下来。” 俞益茹:“……” 俞益茹点了点头,对这种心灵宁静的说法不置可否,只说:“如果有我的份就太好了。” 薄复彰往便又多拿了两块巧克力加入,并说:“对了,刚才你的手机响了。” 俞益茹对薄复彰投以警惕的目光,薄复彰便补充:“这回我没有看。” 俞益茹拿了手机,发现未接来电是来自赵巍,她连忙回拨,接通后便表示歉意。 “我今天起得晚,刚才在刷牙。” 赵巍对此并不介意,只将自己的事情大致说了。 原来错怪了俞益茹的王夫人对这件事感到很抱歉,希望无论如何要请俞益茹吃一顿饭,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俞益茹不是很想再见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王夫人,一时有些犹豫不定。 赵巍便说:“这机会很难得,和这种类型的客户打好关系,对以后也是很有帮助的。” 俞益茹:“可是我不确定我能和她打好关系。” 赵巍便笑:“你就像以前那样表现啊,你看,大家不是都很喜欢你。” 她又说:“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的,你喜欢哪家餐厅?” 赵巍都这样说了,俞益茹自然只好应承下来,并约好了明天在君悦吃晚饭——因为王夫人只有晚上有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俞益茹就有点忧郁,忍不住向薄复彰抱怨:“不是说社会主义社会了么,怎么还那么阶级分明,人还是得靠着关系往上爬。” 她说出这话之后,又觉得这话太负能量了,恐怕惹人生厌,却觉得此时若勉强补充些什么更是奇怪,便当做自己什么都没说,只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薄复彰听到了俞益茹挂了电话后说的话,只是刚才正把蛋糕放进烤箱,没有回答,此时便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往上爬。” 俞益茹:“……”她就搞不懂了,这人说话怎么要不像*,要不就像嘲讽呢。 早饭照例没地方坐,只能在料理台边上站着吃,俞益茹因觉得自己仍是客人,因此在此将疑问憋在心底,看见薄复彰那边联系了吴迪,又抬头问她:“布朗尼怎么样。” “很好吃。”俞益茹对这种小甜点没有见解,只觉得蛋糕不甜不腻,入口便是浓郁的巧克力味和淡淡的酒香,就算她这种不喜欢西点的人,也能吃一大块。 薄复彰用牙齿轻轻咬着叉子,又问:“会不会太甜?你喜欢淡一点的口味,还是浓郁一点的口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眸认真地看着俞益茹,迷蒙深邃,又眷顾含情,就好像在问什么这世界上最重要的问题。 俞益茹片刻失神之后便说:“喂,你又来了。” 薄复彰有些莫名:“怎么了?” “你又在勾引人了。” “我没有。” 薄复彰先是蹙眉否认,沉默片刻后又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特意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以后还要做给你吃,当然是问一下比较好。” 俞益茹又问:“那你为什么又要那样看着我?” 薄复彰便说:“怎么样?” 俩人目光相接。 俞益茹抿了嘴唇,轻轻用牙咬了唇瓣:“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自己不能再做一遍么。” 薄复彰疑惑的目光便又慢慢柔软,想要溢出水来一般变作了一种令人沉湎的漩涡:“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不就在做么?!” 薄复彰吃了一惊:“就这样?” 俞益茹拿手掌按了额头:“你还真是不知道啊。” 薄复彰有些烦恼:“我真的不知道,你以后能不能每次都提醒我。” 俞益茹顿觉好笑,玩笑道:“你每次对我这样,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薄复彰用手掌覆盖住了俞益茹放在桌面上的手。 温暖的体温传递而来,又熨帖,又安定。 俞益茹心中一跳,抬头望去,便看见薄复彰认真地看着她,说:“那你不要爱上我,好不好。” 眷恋与浓情,哀伤与不舍,搅拌在一起,就好像这巧克力布朗尼,苦涩与甜蜜,奶香与酒意。 人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却没人说过,若是连心灵的窗户都开始撒谎,一个人的真心又要从哪里去发掘。 俞益茹将手抽了回来:“你在搞什么,我当然是开玩笑的——还有,不要动手动脚啊。” 俞益茹在餐桌上向薄复彰大概解释了一下不能随便动手动脚的原因,告诉她肢体语言在暗示中能起到多么大的作用,直到吃完了早饭。 而早餐完毕后俩人便到了昨天的奶茶店门口,去和吴迪碰面。 她们早到了五分钟,吴迪还没有到,店长却一眼看见了俞益茹,立刻出来打招呼。 “俞小姐,好巧啊,又遇到了。” 俞益茹一点都不觉得这跟很巧有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特意在这里等人。 不过毕竟陷入恋爱的人不是瞎子就是傻子,俞益茹表示理解,巧笑嫣然道:“是啊,不过今天不喝奶茶。” 她偷偷看了下手机通讯录,补上忘了的称呼:“方先生。” 方必成刚想继续说话,刚才去扔烟头的薄复彰回来了。 她拉开了夹克拉链,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背心,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无余,紧实的黑色牛仔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每一条曲线都美的惊人。 方必成便是一呆,一时没说出话来。 薄复彰今天没化浓妆,只涂了深红的唇膏,见方必成看着她,轻轻瞥了对方一眼,说:“你是方必诚?”她昨天看到俞益茹的手机,因此知道这个名字。 方必诚连连点头,说:“你……我……你们是朋友啊?” 薄复彰便笑起来,红唇微启,露出一截洁白的牙齿,并微微倾身道:“方先生,你觉得我漂亮,还是如意漂……” 她话未说完,俞益茹捂住了她的嘴,说着“快看吴迪来了”,把她拖到一边去了。 一边拖,她一边在薄复彰耳边说:“够了,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但是连我都要生气了啊!” 虽然她的动机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不管什么事,还不得讲个先来后到啊! 第15章 基础 吴迪确实来了。 她远远便看见俞益茹似乎是“抓”住了薄复彰的头,还以为俩人是在打架,停在马路对面就不敢过去了。 直到俞益茹带着薄复彰过来了,她才看出来,是俞益茹捂住了薄复彰的嘴,然后黑着脸在薄复彰耳边说了什么。 到了吴迪身边的时候,俞益茹已经把手松开了,于是吴迪便听见薄复彰对俞益茹轻声道:“为什么生气,我只是因为你跟他认识才跟他搭话,平时怎么可能理他。” 吴迪顿时露出了微妙的神色,看了看俞益茹,又看了看薄复彰。 俞益茹倒吸一口冷气,红着脸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不再和薄复彰说话了。 三人便上了车,俞益茹指路到了她一个朋友的理发店。 到理发店之后,薄复彰留在车里,俞益茹带了吴迪进店,又在手机上找了张图片,在吴迪头上比划了一下,大概描述了想要减一个怎么样的发型。 “平刘海*头么。” “对,前面留长点,后面短一点。” 俞益茹看着理发师动手,看了一阵,老毛病圣母心又犯了。 她觉得薄复彰在外面估计很无聊,便决定走出去看看对方在干什么。 她一出门,便薄复彰车子的车窗门口站了个打扮浮夸的青年,正笑着对薄复彰说着什么。 薄复彰也是笑,抬起一边的嘴角,微微地眯了眼睛。 俞益茹便停下脚步,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过去了。 她一边缓缓停下脚步,一边想:也是没谁了,靠边停一下车都有搭讪。 她正想转身回去,突然看见车里的薄复彰伸出手来,揽住了青年的脖子。 俞益茹大吃一惊,在那一瞬间以为两人是要接吻。 然而在一秒之后,青年突然倒在地面上的身影,让她知道事情才没有那么缠绵绮丽。 实际上,薄复彰是箍住男青年的脖子,然后抓着对方的头发撞在了车门上。 俞益茹目瞪口呆。 她看着薄复彰拉开车门走出来,拿脚把正在地上□□的青年踢到一边,一直让对方滚到了垃圾桶边上。 这时她看见了俞益茹,便抬手打了个招呼:“如意,你怎么出来了。” 俞益茹的目光在薄复彰和男青年之间不断逡巡,好半天磕磕绊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薄复彰便蹲下去,从青年牛仔裤口袋里抽出一把刀来。 然后她抬头叹着气对俞益茹说:“运气很差,碰到了拦路抢劫。” 俞益茹:“……”我怎么觉得是对方比较倒霉。 青年好不容易扶着垃圾桶直起身来,看见刀被抽出来,整个人又软倒了:“姑奶奶,求你放过我吧,我我我我真没想抢你……” 薄复彰一脸不信:“你不抢我,干嘛特意跟我说话。” 青年已经流下眼泪:“我我我……我就觉得你漂亮,来搭一下话。” 薄复彰嗤笑一声,拿刀面拍了拍青年的额头:“我关着车窗,你就看见我漂亮了?” 然后她抬头对俞益茹说:“如意,快报警啊。” “啊?要报警么?”俞益茹还没回过神来。 “当然报警,这可是拦路抢劫。” 俞益茹便拿了手机按了号码,将要拨/出的时候,想想不妥,走到薄复彰身边耳语道:“你把他打伤了,到时候可是说不清的。” 薄复彰本来拿脚踩了青年的手掌,看似不轻不重,却令对方怎么也抽不出手来,俞益茹这话说完,对方却不知为何一下子抽了手,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俞益茹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欸,跑了。” 然后她又是惊叹:“你也太厉害了,是学过擒拿么?” 薄复彰没有回答,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怔忡失神了片刻。 俞益茹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薄复彰转了话题:“里面怎么样了。” “已经剪起来了,我看不错——至于衣服就上淘宝好了,接下来就是去帮她观察一下目标。” “什么目标?” “恋爱的对象啊。” 薄复彰不大明白:“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希望有追求者么。” 俞益茹:“追求者难道还能是凭空出现的。” 薄复彰更困惑了:“难道不是么?” 俞益茹:“……” 将剪完头发的吴迪小姑娘从理发店接出来以后,俞益茹在车上这样说:“现在我们去你的学校,因为你说,你们学校的很多男生,在双休日的时候,仍会在操场上打球。” 她看了看薄复彰,继续道:“首先,你要认识这个世界上有个残酷的真相,那就是,除非你像这位前面开车的姐姐一样天赋异禀,不然,什么都不做的话,是很难吸引到异性的。” 吴迪抬头看了眼前面那位“天赋异禀”的姐姐,她认为俞益茹说的大概是对方长相美艳,气质性感。 这件事她觉得自己重新投胎都不一定赶得上,因此心悦诚服。 她继续听着俞益茹讲课。 “……你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在异性面前展现自己——这个自己当然不能是没精打采无趣阴沉,而得是,活泼可爱充满好奇心,当然,这只是基础……” …… 当从久违的中学校园出来的时候,俞益茹充满到了感慨。 不得不说,对于初高中,俞益茹充满了众多永生都不会忘记的回忆。 将三观似乎受到冲击的吴迪送回家之后,俞益茹忍不住道:“真的好怀念啊,我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是田径队的,运动会的时候半个学校在为你加油。” 俞益茹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是广播站的,因此每次有田径赛事的时候,几乎收到的所有纸条都是给薄复彰加油打气的。 但明明薄复彰为人已经高冷成了一块冰山,对谁都不假辞色。 这件事,俞益茹向来是想不通的。 她初中时因为还不善与人相处,结果反而因为外貌被人欺负,直到后来升级了情商技能,才慢慢好转。 因此她总担心又沦落到那时的境地,直至今日处处小心。 她问薄复彰:“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学校里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啊?” 她想要以此为话题,勾起对高中往事的回忆,和薄复彰小清新地谈谈过去,净化心灵,也拉进关系。 没有什么比对过去的评价,更能展现对方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俞益茹笑容甜蜜,期待着薄复彰的回答。 薄复彰说:“你也是假装的么?”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俞益茹没能明白。 薄复彰便补充道:“你告诉吴迪要假装一个活泼的性格,那你也是假装的么,你在别人面前展现的,是真实的你么?” 俞益茹脸色微变。 薄复彰还是说:“如果你是假装的,你所付出的情感投资,真的能和得到的持平么?” 第16章 花招 车厢内一时陷入寂静。 这寂静持续的时间太长,就算是薄复彰也不可能觉察到不对劲。 她在开车的间隙瞥了眼俞益茹,见对方黑着脸,哪还有先前笑意盈盈的模样。 薄复彰有点吃惊,实际上,她真没想到这句话会让俞益茹生气。 沉默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薄复彰终于开口道:“你不开心么?” 俞益茹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是不开心。 要说起来的话,她只能确定自己非常的委屈——这种委屈就好像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午餐后的小点心只有自己没有,又或者是在学校里她明明做的非常努力,老师却只批评她做的不够好的地方。 她在沉默的一路中思绪万变,几乎把从小到大的事都想了一遍,最后却只剩下一句话—— 我想要变得更讨人喜欢,又有什么错呢? 她赌气不在说话,待到薄复彰先开口的时候,却下意识地忍不住要回应——因为在她心中,不回应别人是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因此她最后还是开口道:“我没有生气——不过我要下车了,谢谢你把我送到这儿来。” “为什么要加‘不过’?想要下车的话和你的生气有联系么?” 俞益茹恼道:“这只是个关联词而已,你有必要这样抠字眼么?” “可是你确实在生气啊。” 俞益茹转过头瞪着薄复彰:“你又为什么偏要我承认我在生气?” 这时薄复彰靠边停车。 她踩了刹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后放松地躺在了椅背上,然后转过了头。 光线从车窗进入,她微微眯起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中,令人无法看清里面真实的神情——但那仿佛又是一种深情的眷恋,就和往常一样:“因为人都是会生气的,我希望就算你在所有人面前都不生气,也可以在我面前生气。” ——又是一句似是而非的告白。 一阵无法控制的悸动之中,理性在俞益茹内心深处这样判断。 仿佛有了反击的理由,她直视薄复彰,问:“你自己又想过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么?” 薄复彰被问的发愣。 俞益茹微笑:“你不是叫我提醒你么,我现在告诉你,你刚才那句话,又在勾引人了——也许你不觉得,不过实在太像引人动摇的花招。” 她这样说完便拉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开,但在转身走远后,强装镇定的笑容终于瓦解。 她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不得不承认,薄复彰的那句可能只是随意吐出的话语,再一次打动了她。 又或者说,是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 她的心情在见到中介和房东的时候平静下来。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俩人看见俞益茹,都有些吃惊。 中介说:“你就一个小姑娘么?” 俞益茹从这句问话中听出了什么:“房子不是在中信大厦对面么,是闹市区吧?” 中介眼神游离:“啊,闹倒是闹市区没错。” 俞益茹很快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原本从大路直通的道路正在修理无法通过,想走到房子便只能从后面一条僻静无人的弄堂穿过。 而穿过弄堂后,是前面酒店的后门,另外一边是废弃的工地,也不知道废弃了多久,也外面的遮挡布都破损的差不多了。 俞益茹看着边上荒凉的废弃工地,忍不住微微皱眉。 白天就已经这样,晚上估计更阴森,俞益茹注意到路边并没有路灯。 阴森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向来对这座城市的治安并没有那么高的信心。 这绝非是她被害妄想,她看过调查,知道她这种类型的女性在被害率上简直居高不下——漂亮,独居,没有攻击性。 俞益茹虽然不住皱眉,却也没有把不满表情地太明显,只是抿着嘴,做出一副观察周围环境的表情来。 中介热情地介绍:“虽然现在走起来不太方便,不过前面的路很快就修好了,那个时候就方便了。” 俞益茹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 这样子大约步行了五分钟之后,便到了目的地的小区。 外墙半新不旧,因为靠阴,角落里都是青苔,入口处堆着一排垃圾桶,不仅没有分类,甚至有大半是落在外面,他们走近的时候,有几只猫四散奔逃,旋风似的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走进楼道之后,一股奇怪的臭味便迎面而来,俞益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太狰狞,中介和房东已经比她更诚实的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不过中介还是解释了一下:“三楼好像在做腌菜,不过不是每天都那么臭的,而且你住六楼,就闻不到了。” 俞益茹笑的比较勉强。 爬上六楼后,俞益茹发现六楼原来是最高层,而且奇怪的是,其他楼层都是两间对门的房,只有六楼,只有602,原本应该有601的位置是一面墙,上面的水泥看上去还比周围都更新一点,显然是后来砌的。 一瞬间她的大脑中闪过了众多鬼故事的剧情,后颈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她还没得及问,房东已经开了602的门,满脸笑容地向她展示起来了。 虽然是老式小区,房间装修的却不错。 至少在薄复彰家住了两天之后,看到正常家装的屋子,俞益茹甚至有点淡淡的亲切。 屋子是两室一厅,大厅的墙壁是嫩黄色的墙漆,卧室里是淡绿色带皱纹的墙纸,各处都精致整洁,看上去充满了生活气息。 房东这时说:“我们都回郊区老家去了,也不在意租出去那点租金,所以不想租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看你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才决定租给你的。” 中介也是搭腔:“对对,我看资料里你条件最适合,别的人真的是哦,好好一个房子把你弄成狗窝。” 俞益茹顿时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尴尬。 因为对方这么说了,自己简直不好意思说出不想租的话来。 可是她无法不在意那荒凉的小路和被砌起来的对门。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房子真的很漂亮,我好喜欢,完全我梦想的风格——不过对面为什么屋子被封起来了?” 她一边问一边诚恳地看着房东和中介,希望对方不会骗她,也借此观察俩人的表情。 俩人面面相觑之后,房东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几年之前了,对面着了火,之后事事不顺,找了神婆,说那房子风水不好,就封起来了。” 中介便笑道:“你们小姑娘肯定要说迷信的,这种事也会相信。” 俞益茹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那外面的路又要多久才能修好呢?” 中介便说:“不出一个星期就修好了,现在修路很快的。” 俞益茹听闻此言,便松了口气,她其实觉得其他都可以忍,唯有那条路不得不介意,知道很快便能摆脱眼下的状况,便轻松了很多。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薄复彰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听见薄复彰在对面说:“你是不是在看三单元602的房子?” “是啊。” “我刚才听周围的住户说,对面601着了一场大火,死了三个人,尸体至今没有找到呢。” 俞益茹听闻此言,顿时后背起了一片冷汗,喉头发干,只想要夺门而出。 …… 薄复彰坐在车里挂了电话,她根本没有下车,自然也没有看见所谓的“周围的住户”。 她靠在椅背上听见窃听器里传来俞益茹有些发紧的声线—— “我、我回去再考虑一下,好么。” 薄复彰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17章 做梦 俞益茹有些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去,最后还是和房东交换了联系方式和付款方式,说好三天之内会给回复。 她原路返回,到了路口,看见薄复彰的车果然是还停着,一时感慨万千。 她一边觉得不想与薄复彰继续相处,却又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对方简直体贴的让人把持不住。 她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见薄复彰抬起头来,才把车门打开了。 “你说的是真的么。”她一边坐进来一边问。 薄复彰说:“601的事么,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俞益茹心服口服。 她便在心中思量着是不是应该租这个屋子。 好处自然是离公司近且能独居不用顾忌室友,坏处也一目了然,但是世事哪能全部如意,只看能不能忍受。 她在心中一一列举利弊,一时举棋不定,便沉默不语。 想的烦闷,她又将手肘撑在车门上揉太阳穴,偏头看见薄复彰专心的侧脸,阳光迎面而来,黑发红唇,浓墨重彩。 她呼吸微窒,脑内突然不知是清楚还是混沌,想到,不愿搬出的原因之中,是否有何薄复彰直接相关的呢。 她是不是,对离开薄复彰这件事感到不舍,感到留恋,感到犹疑不定。 她想到对方先前的话语,发现除了委屈羞愤之外,也未尝没有一种放松喜悦。 被人看透是一件讨厌的事,被人理解却是一件愉悦的事,里面的差别有时很难彻底地区分。 薄复彰能够理解她,那么多年里,这是第一个说出她的心事的人。 她心中叹息,在觉察到薄复彰似乎也要偏头看她的时候,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下一秒,她把脖子一缩,把身子窝到了玻璃窗下面。 薄复彰因为这一下差点踩了刹车。 作为一个向来给别人带来惊吓的人,她头一回被别人惊了一下。 “你怎么了?”薄复彰问。 俞益茹回过头来,说:“你别在意,我我我就做一下运动。” 她稍微扭了下脖子,来展示自己确实是在做运动。 薄复彰:“……” 俞益茹眼看着车子开过了那段路,才重新扒着车窗看了一眼,见外面已经没有那人了,长吁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位置。 薄复彰问:“你看见熟人了?” 俞益茹还心有余悸,按着胸口没说话, 见俞益茹不回答,薄复彰又问:“是不是你前房东的儿子?” 俞益茹不可置信地看着薄复彰:“这你都能想到?” 薄复彰便说:“哦,这是我猜的第一个,后面还有些名字,没想到就猜中了。” 俞益茹烦恼地揉着额头,想起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断由陌生号码发来的来自钱杭泽的骚扰短信,对方言辞中越来越情绪激动,令人怀疑下一次要是再碰上是不是会被砍上一刀。 这样说的话,果然还是赶快搬走比较好么? 如此想到了晚上睡着之前,也没有下定决心,俞益茹带着纠结睡着,仿佛是半梦半醒之间,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间熟悉的教室里。 她坐在中间的位置上,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下面的人奋笔疾书。 她莫名其妙,忽觉后面有人看着她,回头望去,便看见薄复彰坐在她的后面,直直地看着她。 俞益茹大吃一惊:“你是坐在我的后面的么?” 薄复彰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锦缎般的长发用一条蓝色的缎带扎了起来,她神色冰冷,面无表情,整个人有种病态的苍白,不近人情又远离尘嚣一般。 俞益茹知道这人是薄复彰,不知为何,又觉得这样的薄复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薄复彰冷冷地对她说:“我当然是坐在你后面。” 对方这么一说,俞益茹也觉得似乎就是这样,她回过头去,看见桌面上摊着的一本本子。 这本子并不是任何一本高中课本,而是一个中介网站的打印版本。 但是她似乎不奇怪,煞有其事地看了起来。 上面的第一条内容,说:“百年鬼屋出租,预定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人!” 恍恍惚惚地看完其他内容,再抬头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了人,薄复彰坐在她前面的位置上,说:“下课了你怎么还不走。” 俞益茹有点迷糊,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我应该去哪里?” 她这句话说完之后,面前的薄复彰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容与她冰雪般的气质格格不入,但是不知为何令她感到亲切。 然后薄复彰站起来,在她嘴唇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这个吻突如其来自然而然,对方靠近后又很快地远离,就好像只是打了个招呼。 但是柔软的,温暖的触感还是从俞益茹的嘴唇弥漫到心中,令她突然感到熨帖而又温暖。 她在这熨帖和温暖之中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在某人的怀抱之中,她的头正靠在软和的、带着心脏震动的某种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之上,感受着对方比常人偏高的仿佛冒着热气一般的体温。 对方的气息围绕在她的周身,仿佛一寸寸浸染深入。 这个时候,还未消失的梦中的记忆,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是的,毫无疑问的,她居然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她居然、居然、居然梦见被薄复彰吻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最近饥渴么?荷尔蒙分泌旺盛?压力太大?还是…… 最后一个猜测出现在脑海中的同时,俞益茹抱住脑袋,短促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啊!”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也并不觉得她是弯的好么! 薄复彰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又迷迷糊糊地道了声“早安”,然后翻身到了另一边,想要再睡个回笼觉。 在将睡未睡之际,她睁开眼睛,疑惑地转过头来。 她看着俞益茹,见对方眼睛和鼻孔都是放大,眉毛倒竖,又咬着牙关。 这表情很奇怪,而且并不符合俞益茹一贯的风格,薄复彰便起身盘腿坐在床上,斟酌着词句道:“如意,为什么,你挂着一副……一副……” 她思索良久,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为什么挂着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第18章 新单 什么叫做“日了狗的表情”,俞益茹并不清楚。 俞益茹能确定的是,自己绝对不能告诉薄复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因此她并不多说,只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身而下,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到了卫生间,她才终于平静了心情,望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中所映照出来的,是一位神色惊惶的美人。 肌肤胜雪,眸光闪闪,光是看镜中的影子,都已经足够楚楚可怜。 这样的姑娘去搞姬了,这个世界上的男人简直太可怜了。 俞益茹抚摸着自己的脸这样想着的时候,薄复彰进来了。 她进来后见俞益茹在镜子前发呆,便笑着说:“你刚才那搞笑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我才不是为了看搞笑的表情好么?!”俞益茹立刻吐槽,同时瞪向薄复彰,但望见对方的嘴唇时,却又忍不住微微发愣。 她还记得在梦中,那嘴唇柔软细滑,带着人的体温,仿佛迎面而来一股甜甜的香气。 薄复彰的嘴唇,真的是这个味道的么? 这想法一冒出来,俞益茹大脑里顿时又闪起红灯,她站在薄复彰面前大声质问以掩饰失态:“你你你进来干什么!” 薄复彰被拦住去路,也是一脸纳闷:“我想小便。” “小小小便?!”俞益茹涨红了脸,“你怎么随便就把小便挂在嘴上。” 薄复彰更是纳闷:“那说什么,尿尿?” 俞益茹伸手去推薄复彰的肩膀:“你憋着,先出去,没看见我还在里面么。” 她与薄复彰本就有身高差,她此时又慌慌张张,再加上薄复彰下意识稍稍闪避,俞益茹的手最后的落点便不是肩膀了。 俞益茹感受着手掌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发愣。 薄复彰不闪不避,反而贴身上来,笑着说:“你是为了袭胸才特意拦着我的么?” 俞益茹因薄复彰的动作受惊,连忙后退,结果自己踩到了自己的拖鞋,失去平衡,后仰着倒了下去。 幸而薄复彰便在她面前,眼疾手快地揽了她的腰,将她拦腰拥在了自己的怀中。 俞益茹因为差点摔跤而大脑空白了一瞬之后,回过神来,便看见眼前近在咫尺的雪白的胸脯,如浅洼的锁骨,还有线条优美的脖颈。 再往上,便是薄薄的,粉色的嘴唇。 奇怪的是,明明平时俞益茹看的薄复彰都是大红唇状态比较多,在梦中的薄复彰,却是不施粉黛的。 是的,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那个教室中的场景,梦中的薄复彰一直都是素颜的,就好像现在这样。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俞益茹闭上了眼睛。 薄复彰见俞益茹不说话也不挣扎,反而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俞益茹:“……我的腰闪了。” 俞益茹的腰真的闪了。 这导致她在傍晚赵巍来接她的时候,腰部还隐隐作痛,且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赵巍见她动作奇怪,自然是询问发生了什么。 俞益茹笑容勉强:“早上在浴室摔了一跤。” 赵巍面露忧色:“怎么那么不小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俞益茹抿着嘴摇了摇头。 这大概是平常疏于锻炼的下场吧。 上车之后,她又打开手机看了看先前搜索的内容。 ——梦见和女性接吻共有1458560条结果。 她在薄复彰家里的时候做贼心虚不敢搜,直到刚才出来的一路才看了一下,结果一连几条全是青春期春/梦解析,拜托,她都告别青春期好几年了好不好。 至于什么会走桃花运或者会有不幸的周公解梦她一概不看,一脸翻了好几页,才看到一条某个论坛的链接—— 《梦见和不熟悉的女性好友接吻了是怎么回事?》 下面预览的小字里显示了一部分主楼内容,打头便是“我是女生……” 这完全是自己的情况,俞益茹连忙点了进去。 下面回复一脸数条,都说楼主大概是弯了,直到五楼,才有人说:楼主放心,其实梦到的与现实关系不大,你梦到的不一定就是你潜意识中想到的,如果你感觉你的脑海里没想过与女生接吻之类的画面,这个梦也许只是个意外,没有什么意思的。 俞益茹先是松了口气,看到后来,气又提起来了。 她早上好像确实想了和薄复彰接吻的画面啊? 但是这可能是梦的影响,她先前又没想过。 接下来一层,又有人说:楼主你这是压力太大啦,要不就是想要和这妹子又更进一步的关系之类的——我是说你想跟她成为好朋友,却又觉得可能做不到,又或者在人际交往上有困惑,总而言之,别太在意梦啦,那只是我们大脑皮层的无意识活动而已。 俞益茹看了这段,似信非信,她在人际交往上有困惑么?她想跟薄复彰成为好朋友? 俞益茹兀自纠结,皱眉挤眼,唉声叹气。 赵巍看着俞益茹这样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茹茹,你这是怎么了?” 俞益茹连忙摇头,只说:“没什么事,就是早上做了很让人在意的梦。” 赵巍便说:“是噩梦吗?” 俞益茹一脸纠结:“也不算噩梦吧。” 赵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别想了,梦而已,都是反的。” 反的么。 这么一说,俞益茹总觉得更纠结了。 “反的”的意思,究竟是指薄复彰不会亲她,还是指在主动性上她会亲薄复彰啊? 这么纠结着,转眼便已经到了目的地。 俞益茹跟着赵巍下车,总算清空了大脑,只着眼于眼下了。 两人进了君悦,报了包厢号,便跟着服务员走,进了一个叫“凝香翠染”的包厢。 包厢里面还没有人,俞益茹和赵巍便先坐下了,不一会儿,有服务员进来上凉菜,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化着考究妆容的妇人走了进来。 俞益茹一直到赵巍站起来说“王夫人来了啊”的时候,才认出来这就是那天抓着她头发的夫人。 她也站起来陪笑,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了一番,见对方那天那蓬乱的细卷发绾了起来,妆容精致,更兼没有当初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于是整个人便像是变了一般。 王夫人也笑,只是笑的有点勉强,她说:“那天真是对不起,我也是气的晕了。” 她望向俞益茹,嘴角虽是上扬,眼神却没什么喜意:“这就是那天的小姑娘吧,委屈你了。” 俞益茹连忙摇头:“我那算什么委屈,后来夫人也帮忙解释了,更别说还蹭来一顿饭。” 她想到那天薄复彰推了王夫人的事,联想到薄复彰的力气,又解释:“我那天朋友来看我,倒是冲动了,您没事吧?” 王夫人似乎心有余悸,侧目道:“你那个朋友力气真的很大。” 俞益茹干笑,说:“她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王夫人对薄复彰也不感兴趣,三人入席后又说了会儿话,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寒暄。 一直到菜全部上完,赵巍突然接到电话,出门去了。 赵巍一出门,王夫人叫服务员也出去,然后站起来,把门锁上了。 俞益茹吃了一惊,惊恐地站起来紧紧抓住了手机就拨了个110。 王夫人回过头来见她打电话,便问:“你干什么?” 俞益茹说:“我我报警。” 王夫人便笑了出来:“你报什么警,我又不是要打你。” 俞益茹惊魂未定:“那你锁门干什么?” 王夫人便说:“我有事求你,只和你说,不和赵律师说。” 俞益茹看着王夫人不说话。 王夫人苦笑了一下:“我也是不甘心,只想求你帮我了,” 俞益茹见王夫人果真不是要打她或者有什么不轨之心,也冷静下来,只说:“王夫人,我们是律师,本来就是帮助人的。” 王夫人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帮助。” 俞益茹莫名:“我不知道啊?” 王夫人叹了口气:“我是希望,你帮我找出你们律师事务所里,我丈夫的小三。” 俞益茹目瞪口呆:“这我不会啊。”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我就希望你帮我留意一下,我会付报酬的。” 虽然对报酬动心,俞益茹还是不接受:“这事你应该去找私家侦探啊。” 王夫人一脸愤恨:“你以为我没找过,每一个都只是说的好听,全被发现了。” 俞益茹更抗拒了:“那我更不行了啊。” 王夫人变了态度:“那我就说你就是小三,我跟你说,我这么说,你一定身败名裂。” ——什么鬼? 俞益茹瞠目结舌,气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她想要把桌子掀到这位王夫人脸上的时候,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俞益茹此时气的够呛,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薄复彰的声音—— “如意,这生意我们接了,任务代号伽倪墨得斯,行动开始。” ——啊? 第19章 怀疑 俞益茹因为薄复彰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她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好一会儿,见王夫人都开始向她投向奇异的目光,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震惊呆滞的时候。 她走到墙角,虽压低声音却难掩愤怒地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的?!你难道在隔壁么!” 薄复彰说:“对,我在隔壁。” 俞益茹:“……” 薄复彰在电话那头键盘打的噼里啪啦响:“我这边已经有头绪了,你去跟客户谈价格。” 俞益茹简直想摔了手机,她咬牙切齿道:“我不要干这个兼职了!” 薄复彰敲打键盘的声音停滞了一下,她说:“为什么不干?因为上次的钱还没结么……可是事情还没好。” 俞益茹怒火中烧:“上次的钱归你了!我不要了!” 薄复彰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不要,钱是你的啊?” 俞益茹气极反笑:“归你了,让你叫餐外卖,行不?” 薄复彰在电话那头大约沉默了三秒。 俞益茹便惊觉,自己好像有点过了。 嫌弃钱少的态度表现的那么明显,好像有点功利。 但她又转念一想:就25块钱啊!我这态度完全已经算和善了好不好? 这时,她身后的王夫人开口道:“俞小姐,你不会再拖延时间等赵律师回来吧?” 俞益茹没这方面的意思,听王夫人一提,倒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结果王夫人便立刻说:“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谈完的好,等赵律回来,我就只好把你当小三了。” 俞益茹:“…”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有狼后有虎,眼前事看来凶险万分,俞益茹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想了想自己该有的专业素养,在心里默背刑法,终于将混乱的大脑整理的有条理了些。 仔细想想,既然王夫人有需求,薄复彰想接单,就干脆让两人搭上线,不就行了? 她便在电话里说:“薄复彰,你干脆直接过来,自己和王夫人谈啊。” 薄复彰声线惊愕:“可是你才是对外洽谈人员啊?” 俞益茹:“我他妈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俞益茹又气又惊,不仅提高了声音,都飚出了脏话。 这突然提高的声音把王夫人都吓到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俞益茹,倒露出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俞益茹深深地呼吸,突然福灵心至头脑通达,想明白了什么。 她说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头,冷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夫人,也对她说:“我明白了。” 这回换王夫人一脸莫名,不明所以。 而俞益茹想的其实是:她帮薄复彰接下这单子不就行了?其他事,她才不管呢! 于是她平静地坐下来,说:“那么,能先讨论一下您的报酬么……” …… 俞益茹和赵巍在酒店门口告别了王夫人,俞益茹便说:“我在这附近有点事,晚点自己回去。” 赵巍倒也不意外,俞益茹向来有很多活动,她只叮嘱了些注意安全之类关心的话,便自己先回去了。 俞益茹微笑着目送赵巍的车离开,整张脸便顷刻黑了下来。 她转身回了酒店,刚到电梯口,便见薄复彰携了笔记本下来,不等俞益茹说话就迎面就给了她一个拥抱:“你做的太好了,如意,我都没想到能有五万。” 俞益茹因为愤怒这回完全没有动摇,只冷笑:“你不先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五万么。” 薄复彰思索了一秒:“我在你们包间装了摄像头和窃听器。” 俞益茹表示怀疑:“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个包间?” 薄复彰一脸正气:“我事先查了王太太的预定记录。” 这话没什么破绽,俞益茹似信非信。 但她还是觉得,薄复彰是把窃听器装在她身上了——这似乎可以归因于一种女性的直觉。 这么一想的话,连昨天薄复彰和她说的601的事都很可疑。 假如她听到了自己和房东他们的对话,完全可以临时编一个鬼故事出来。 俞益茹觉得自己不能轻易相信薄复彰。 但是问题来了,如果薄复彰是故意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俞益茹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又头痛起来了。 她完全搞不懂,薄复彰真实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样的。 是希望自己留下来帮她么?可是她有那么缺一个像自己这样的助手么? 俞益茹脑子里挤满了想法,待回到了薄复彰家中,先趁薄复彰洗澡的工夫,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她挑挑拣拣,把每一只口红都旋出来看了一下,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俞益茹神情狐疑,见薄复彰快要洗完澡出来,便将东西全部收起来,先装作玩手机的样子。 薄复彰浑身湿漉漉地出来了,发梢还滴着水珠,走过来留了一路湿哒哒的脚印。 她一下坐到俞益茹身边,和她并肩坐着。 良久,见俞益茹只低头玩手机,对自己一眼欠奉,薄复彰便说:“如意,你不开心么?” 俞益茹当做没听见。 薄复彰又问:“如意,你生气了么?” 俞益茹深呼吸挤出一个笑来:“没有不开心。” 实际上她心里在想:被硬推了个这么尴尬的工作,开心你个大头鬼啊! 她这么恶狠狠地想着的时候,脸颊冷不丁被一双还带着湿气的手捧住了。 薄复彰将俞益茹的脸捧着朝向了自己,然后将那双深情眷恋的眼眸便渐渐地靠近。 俞益茹当时就傻了。 薄复彰不施粉黛,整个人白的要透出光来,她穿了一件橘色的背心,被水沾湿,贴在身上,包裹了浑圆紧实的躯体,似透非透,像是某种只需轻轻一咬便能溢出汁水的果实。 这场景简直和梦中的一摸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现在还加上了湿身的诱惑。 不断靠近之中,气息交缠融汇,而心脏飞快地鼓动,简直要跳出胸腔。 俞益茹停滞了呼吸,脑中似乎断了根神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后她听见薄复彰的声音:“如意,隐形眼镜不能戴那么长时间,你有红血丝了。” 俞益茹:“……” 第20章 觉醒 ——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俞益茹一边拿下隐形眼镜,一边这样想着。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脑子就要和目前的近视视力一样变成二百五了! 她摘下眼镜后,扒拉着眼睑往镜子里看了几眼,发现确实有一些红血丝,便从包里拿了眼药水滴了几滴。 她感受着眼药水的清凉,还是在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搬,一定得搬。 先别说那个火灾尸体的鬼话可能压根儿是薄复彰编出来的,就说真的有那么回事吧,一个接受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的现代人,怎么还能怕这种迷信糟粕不科学的东西。 ——搬!明天就搬! 因为上次的教训,现在她直接把手机拿到了浴室,浴室她洗完澡,在浴室里就立刻用手机和房东,说好了明天下午五点就去拿钥匙,到时候便会把钱给转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擦着头发走回房间,见薄复彰仍湿着头发玩电脑,便忍不住说:“你总是这样不吹头发么。” 薄复彰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俞益茹现在也消了气,便觉得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薄复彰没对自己造成损害,实际上,就算薄复彰不突然叫自己接单,在那种情况下,她也只能答应王夫人的请求。 更何况,自己明天就要搬了。 想到这一点的话,薄复彰是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自己的好心人,简直值得烧根香供起来。 于是俞益茹吹干了自己的头发,再次走到薄复彰身边的时候,便说:“我帮你吹吹吧。” 薄复彰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俞益茹以为薄复彰没听清楚:“也不知道你是懒得吹还是没吹风机——我来帮你吹你要不要?” 薄复彰抬头看着俞益茹。 大概是仰着头的原因,她看起来就像一只猫咪,脸盘小巧,眼镜却很大,且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神情,就好像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就在俞益茹都被她看的浑身发毛想要抽身就走的时候,薄复彰终于点了点头。 俞益茹插了吹风机插头,帮薄复彰吹头发的时候,便看见了薄复彰的电脑屏幕。 薄复彰没什么遮掩的意思,俞益茹便发现原来薄复彰是在一个陌生的聊天室聊天,只是语言既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因为俞益茹看了等于白看。 她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觉得自己和薄复彰的关系没到可以互问*的程度,因此并不说话。 吹风机呼呼响了一阵,俞益茹又发现,薄复彰按着鼠标,已经很久没有操作了。 她以为自己干扰到了薄复彰,便说了一句:“我低下头不看,你继续做事吧。” 吹风机的声音干扰到了俞益茹声音的传播,因为薄复彰偏过头来,露出疑惑的目光。 俞益茹便靠到薄复彰的耳边,大声道:“我说,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不会看你的屏幕哒!” 她这么说完抬起头来,看见薄复彰抬手挠了挠耳朵。 头发已经吹干了,俞益茹收起吹风机,把吹风机放进了包里。 薄复彰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准备搬走了么。” 俞益茹点头:“是啊,这几天一直白吃白住也不好意思。” 她这么说着,心中想:不知道薄复彰会不会说什么制止,因为她先前的行为,挺像不希望自己离开的。 结果薄复彰撇开了这个话题不再谈,突然说:“你明天要开始进行‘伽尼莫迪斯’的任务,我来跟你说一下目前的信息吧。” 俞益茹低着头不说话。 薄复彰继续道:“王继锋在这件事上很严谨,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和线索,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将任务代号定为‘伽尼墨得斯’么?” 俞益茹抬起头来,说:“我不想知道,我不想做这件事。” 薄复彰怔忡回望。 俞益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件事不该我管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会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薄复彰放下电脑,站了起来。 她一步步靠近俞益茹,俞益茹便一步步后退,一直到小腿撞到什么,便跌在了床上。 薄复彰便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俞益茹看着刚才在仰视她的薄复彰现在开始俯视她,用一种堪称深沉的表情。 然后下一秒,她突然倾身而下,将双手按在了俞益茹脸颊两侧的床面之上。 ——床床床床咚???这、这么突然??? 俞益茹震惊地看着薄复彰。 薄复彰抿了抿嘴唇,抬起一只手,伸出了五根手指:“五万都给你,干不干。” 俞益茹:“……” * 果然,自己不是大丈夫,做不到富贵不能移。 五万唉!再加上薄复彰再三保证绝对安全绝对保密,俞益茹难免动心,最后不知不觉就答应下来。 当然,后来想想,当时俩人那姿势,也不能说没有推波助澜。 至少俞益茹觉得自己确实晕晕乎乎,紧张地快要晕倒了。 再这样下去,感觉性向的转变似乎也是“指日可待”的一件事了。 因此,虽然接下了任务,俞益茹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还是带上了全部身家,准备今天晚上就搬到新家那边去。 俞益茹提着行李箱一到了公司门口,便收到了众多注目礼。 很快便有同事跑过来,替她拿起了行李。 “今天准备搬家了么?”这位男同事这样殷勤地问着。 若是平时,俞益茹自然是笑语娇声,恭维感谢,但今天说出感谢的话之后,却觉得笑容没办法像平常那样完美。 因为她想起了薄复彰的话—— “‘伽尼墨得斯’,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因为长得美貌,被宙斯带到天上,代号是这个的原因,就是因为经过我对王继锋过去记录的整理之后发现——他是个同性恋。” “所以他的婚外情恋人,应该是个男人。”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俞益茹自己当时,是震惊地没说出话来。 好半天,她只说:“王总原来喜欢男的,我真是……没看出来……” 大概是因为这吧,俞益茹觉得今天再望向对她殷勤备至的同事们的时候,他们的身上终于不再是“备胎1号”“暖男2号”的标签,而是—— 101010101…… 第21章 前奏 直到中午午休过后,俞益茹才从计算机语言的二进制状态解脱出来。 因为男同事们吃中饭时的殷勤作态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是直男多一点。 于是身为一个受欢迎的女神的好处再一次显现出来了,俞益茹很快就将直男和疑似gay筛选开来,这一过程相当迅速,到了晚上,目标就只剩下四个。 总是阴晴不定独来独往的李某。 虽然平时对人友善下班却从来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金某。 擅长离婚官司的疑似厌女患者方某。 整个公司女性眼中的好好先生廖某。 从讨人厌的程度上,俞益茹期待于方某是那个男小三,因为这人在性别偏见上简直无药可救,三句话离不开对女性的贬低,似乎十分期待一个只有男性的世界。 但是俞益茹仔细观察了对方的外貌后,就觉得要是王总的小三是这个人,那王总的口味未免也太重了些…… 到了傍晚,众人纷纷下班,今天似乎也得不到更多的结论。 俞益茹向薄复彰发了这四人的名字,便拖了行李箱,准备走向自己的新家了。 早上便已经有不少人表示要送她一程,但俞益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新住处在哪,因此一概用“不顺路”拒绝掉了。 结果到了公司门口,她便看见了薄复彰的车。 她有些惊讶,又不好当做没看见,因为对方已经驱车到了她的身边,并摇下了车窗。 薄复彰伴随着袅袅烟气露出个漂亮的脑袋,说:“我送你去新住处呗。” 俞益茹难掩异色,她觉得薄复彰殷勤地简直像在追她,但是她可没忘记,这人自己亲口说了,在撩人的时候根本没有在撩拨别人的自觉。 前车之鉴就算从薄复彰自己的叙述中也已经足够多,显然因为薄复彰的暧昧举动而误会最后死不瞑目的人,已是尸骨累累。 想到这点,俞益茹就想打个寒颤。 她调整了心情,说:“不用送我了,我也不住你家了,再叫你送不太好意思。”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露出腼腆不好意思的笑容,力求诚恳又惹人怜爱。 薄复彰笑起来,她今天涂的居然是粉色的口红,有种甜美的少女味,然而再怎么少女都仍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勾人,特别是对方抬了眼,冲俞益茹轻轻眨眼。 于是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就算是俞益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跟薄复彰有什么不正经的关系。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跟俞益茹打招呼了。 来人正是怀疑对象之一的廖司白,他和俞益茹擦身而过,然后回过身来有些意外地说:“俞益茹,你那么晚才走啊。” 他又望向薄复彰,神情微怔,愣了片刻对薄复彰点头问好,又问俞益茹:“要不要我送你?” 俞益茹:“……” 俞益茹尴尬极了。 她真搞不懂,廖司白怎么突然热情起来了,以前就算负责同一个案子,他都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表现。 但是因为赵巍跟廖司白熟悉,俞益茹和廖司白的关系自然也和其他的同事不同,现在廖司白说要送她,又是这样的情况,俞益茹觉得好难拒绝。 更何况,仔细想想,廖司白可能是在远处见了自己为难,特意来帮她的。 那么一想,主要果然是薄复彰的错。 俞益茹瞪了薄复彰一眼,薄复彰不明所以,又对着俞益茹眨眼挑眉,道:“如意,我是有事情要跟你说的,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她不仅语气荡漾,还眨了下左眼,抛了完美的媚眼,抬起食指按着嘴唇,笑容嫣然,似乎有所暗示。 俞益茹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名声不保。 她自己知道薄复彰是在说调查的事,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于是她最后还是对廖司白说:“不用了,这是我朋友,特意来送我的。” 她笑着打开后座车门,冲廖司白摆了摆手。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后,俞益茹终于忍不住说:“你不需要再来我们公司接我了。” 薄复彰语气意外:“为什么?以前不是说好了么?” 俞益茹反问:“哪里说好了?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约定过这种事?” 薄复彰语调肯定:“最开始就说好了,你做我的助手,我接你下班。” “是么……” 俞益茹不确定起来,这么一说,又好像说过,又好像没说,她记不清了。 她本来就容易动摇,薄复彰说的肯定,心里便信了,于是不再反驳,只说:“也没什么事,何必这么麻烦你,何况也不顺路……” 薄复彰突然踩了刹车。 她靠边停车,回头惊讶道:“怎么会没什么事呢,我们刚才就是在跟踪别人啊。” 俞益茹:“……” 俞益茹在一种呆滞状态下被套上一定线帽又架上一副黑框眼镜,怀里又被扔了件随处可见毫无品味可言的驼色大衣。 薄复彰自己已经穿戴起来,用一件军绿色的大衣遮掩了窈窕的身形,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脖子上挂了相机,对俞益茹说:“穿了衣服下车,李某要走远了。” 俞益茹抓着衣服说不出话来。 薄复彰便直接把俞益茹拉出来,帮她将衣服一裹,然后搂着她进了一边的弄堂。 俞益茹跟个小鸡仔一样被夹在薄复彰的腋下,觉得自己快哭了。 ——作孽啊,为什么会来做这种事哦。 她欲哭无泪,毫无方向感地被薄复彰东拉西扯,很快出了弄堂,看见了一间仓库模样的建筑。 她被薄复彰半拉半抱着躲在墙后,听见依稀有人声被风裹挟着传来。 她迎着冷风抬头望去,看见她的同事李某站在仓库门口,跟某人说话。 某人是个看上去就不太像干正经营生的男人,肌肤晒得黝黑,肌肉喷张,大冬天赤了胳膊,露出一大片纹身。 李某似乎正在和他吵架,手舞足蹈气愤难耐。 ——这是在干什么,不会是买卖什么违禁物品吧qaq 俞益茹觉得眼下的情景不妙。 但是薄复彰看上去没什么顾虑,拿起相机开始咔咔地拍照。 俞益茹便偷偷往后看,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看的电视剧里,主角经常是这样被包抄的。 她一边转动身体一边颤抖,又怕又冷,心中凄苦不已。 就在这时,薄复彰突然拉开自己的衣服,裹住她,将她搂的更紧。 俞益茹呼吸停滞,不知所措。 薄复彰偏高的体温几乎是贴着肌肤传来,和自己冰冷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胸腔震动,薄复彰低声开口:“你冷么?把手也伸进来。” 俞益茹浑身僵硬,她不再颤抖,也不再听见风声。 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地,像是某首进行曲的前奏。 第22章 礼物 俞益茹觉得在某段时间里,自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动作,无法思考,连眼前的景物都是停滞的。 她只仰头看见薄复彰下巴的弧度,原来上面有细小的汗毛,像是闪着光的银边。 然后在某一瞬间,她清醒过来,脑海中便响起了激烈的警钟。 在她觉察到自己似乎要陷入什么之中的时候,理智总会告诉她要立刻远离——这就是她为什么出身贫寒又容貌姣好,却仍没有误入歧途的原因之一。 她先下意识挣扎,挣扎了片刻没有挣脱之后,又想到眼下的情况,便低声道:“我不是冷,我是想看看后面的情况。” 她确实不冷了。 她浑身发热,脸还在发烫。 薄复彰原本在俞益茹挣扎的时候只搂的更紧,听到俞益茹那么说,便松开了手,只握了对方裸/露的手掌,说:“你想太多了。” 热量通过肢体末端传来,俞益茹无声的深呼吸,转了个身,不再看薄复彰了。 她对自己眼下的情感感到恐惧而惊慌,因此只想要快点摆脱眼前的境况,便凝神去听自己的同事李某究竟在说些什么。 于是她在一阵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中,忽听李某提高了声音:“你是想把爸妈逼死么!你还是不是人!” 俞益茹心中一惊,抓紧了薄复彰的手,手心里冒出细汗来。 薄复彰后退,环着俞益茹进了巷子,拉下口罩说:“是家庭矛盾。” 俞益茹一脸吃惊:“你听到了?” 薄复彰点头:“他弟弟涉/黑吸/毒,又负债累累,因此对家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看李某手机里有很多陌生来电才先调查他,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追债的。” 俞益茹觉得自己的听力大概是有问题,除了最后一句,她什么都没听清。 她只说结论:“那么说,李某可以排除嫌疑了?” 薄复彰不置可否,只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俞益茹被薄复彰拉着回了车上,薄复彰从包里掏了一阵,掏出了纸盒子,递给了俞益茹,笑着说:“我送你一样礼物。” 俞益茹接过打开一看,吃了一惊。 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耳钉,镶着蓝色的宝石,俞益茹不懂宝石,只觉得这看起来不像是市面上粗糙的仿品或人造玻璃,看起来精致低调,又奢华优雅。 她心中本就泛着涟漪,乍一看到这个,脑内更是如轰鸣一般。 ——薄复彰为什么突然送她礼物?还是、还是看起来那么贵重的? 她抬头望着薄复彰,因心中太过不知所措,只呆呆望着,没有说话。 薄复彰笑容加深,凑过来捻起一枚,说:“我帮你戴上。” 她的手触碰到俞益茹的耳垂,俞益茹便觉得有一股电流窜进大脑,她下意识往后仰倒,一头撞在了后面的玻璃车窗上。 她的脑袋本来就有伤,这一下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完全雪上加霜,然而疼痛令她清醒过来,她躲开薄复彰的手按着脑袋说:“这是什么东西,我才不信你莫名其妙送我耳钉。” 薄复彰将头贴过来,眨着眼睛:“我担心你遇到危险,这里面有追踪定位的功能。” 俞益茹眼角一抽,暗想:果然如此。 她一把把薄复彰手上的那一枚夺了下来,又推开薄复彰的脑袋,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公民*?我能遇到什么危险?”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看着手上的耳钉,见它在夕阳下微微泛紫,更是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蓝宝石么?”她情不自禁地问。 “这是人造宝石,天然宝石的辐射会干扰电子器械的。” 俞益茹恍然地点头。 她不知为何觉得低落,大概是因为,这宝石不管看起来如何精美,仍只是仿品,就像是薄复彰信手拈来的情义眷顾,是精妙的仿造一般。 俞益茹突然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她收起耳钉,说:“如果必要的时候,我会戴的。” 薄复彰觉察到俞益茹的低落:“你怎么了,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么?” 俞益茹便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举动都非常暧昧,平常人一定会误会的,这令我感到无语。” 薄复彰顿时露出一副非常震惊的表情。 俞益茹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她决定给薄复彰打上无药可救的标签。 做完这单后,她一定要告诉薄复彰:“你就是天生的多情种,大家会爱你,你就认了吧。” 然后挥一挥衣袖,各奔天涯。 她先前既惊又怕,而后又因为薄复彰心累无比,倒在后座上望着窗外渐渐浓重的夜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然后她梦见小时候,父母的朋友在她家里寄养的一只小猫。 那猫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晴空下从白沙滩荡过的清澈的海水。 她好想继续养下去啊,可是只是短短的一个月,猫咪便要回原本的主人那里,她记得妈妈将猫从她怀中夺走的时候,她哭的撕心裂肺。 那之后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俞益茹都在垂泪思索,她的痛苦是那么真切,真切到不想再体验一遍的程度,然后忽然有一天,她明白了自己痛苦的缘由。 如果最开始,就没有养那只猫就好了。 如果就开始,就没有接近就好了。 最开始,就制止痛苦的可能,就好了。 她猛地惊醒。 闻到浓重的烟味。 薄复彰已经停了车,正开了窗抽烟。 俞益茹向外一看,发现居然已经到了目的地。 因为新租的房子所走的小路有一段路颇为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因此只能停在路边。 她拿出手机,看见时间已经接近八点,有三个来自房东的未接来电。 俞益茹连忙回拨,一接通便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碰到了一点事,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今天您已经没空了,那我们……” 俞益茹的话因为房东的回复戛然而止。 房东在电话里没好气地说:“你叫我等了那么久,我已经租给别人了!” 俞益茹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复。 不过也不需要她回复了,房东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傻看着手机片刻,不敢置信。 有没有搞错,就一个小时?房子就租出去了? 她转头望向薄复彰:“你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薄复彰歪头不解:“你看上去很困啊,我以为你要休息一下。” “你就一直抽烟等我醒?” “嗯,在城市的角落洗涤一下心灵。” ——洗涤你麻痹啊!尼古丁就可以把你毒死了! 俞益茹颤抖着抬起手,用食指指着薄复彰,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 不能迁怒别人,不能骂人,不能把错推给别人,这件事主要是自己的错。 俞益茹深呼吸以求平静,然后吸进了一大口二手烟。 她咳嗽了一下,平复后抬起手抓住了薄复彰的肩膀,直视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诚实地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两人四目相对。 半晌,薄复彰抿了抿嘴唇,犹疑道:“额,我可以说假话么。” 第23章 假意 俞益茹:“……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么。” 薄复彰眼神灼灼:“可是对你来说并不损失什么啊,你完全可以继续住在我家。” 俞益茹不再说话,她直接开门下车,然后去后座上拖行李。 薄复彰似乎没有料到,呆了一瞬,但很快也下车来,抓住俞益茹的手腕问:“你这是干什么。” 俞益茹客气点头:“总是住在别人家总归不好意思,再找到新的出租房之前,我可以去住酒店。” 薄复彰便说:“你的工资,哪来的钱住酒店。” 俞益茹冷笑:“你果然也调查了我的工资。” 薄复彰便不回话,半晌,说:“明明对你也是好事,你为什么那么排斥?” 俞益茹本来把行李拖下车,听闻此言,霍地回头,气道:“怎么地?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种喜欢占小便宜的人是吧?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表现得似乎坦坦荡荡,还不是尽做些阴谋诡计。” 薄复彰愣住了。 不止薄复彰愣住,俞益茹也愣住了。 她在想:怎么回事?她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实际上,俞益茹向来知道自己并不是好脾气的人。 这才是一直以来她控制脾气的原因,她这个人又作又傲又自私,但她至少承认这些事,因此尽量不表现出来,高中时她最后被知晓她秉性的人嘲讽两面三刀虚伪假意,但大学以后她的技能臻至化境,基本能做到忍住任何的不满。 就算说不满,也婉转地说。 但是今天她把对薄复彰的嘲讽说出来了。 说的比她心里想的还难听。 就好像,她故意就想让薄复彰生气。 俞益茹张嘴想要解释,但最后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拉了行李箱转身就走。 已经那么晚了,她挺担心宾馆没有房间。 然而她走了一路,总觉若有所失,便停在路上想了一下。 她很快就想到了,她居然是在期待,薄复彰追上来拦住她。 ……这不科学。 她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她那么在意薄复彰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对方一直在撩拨她。 一个人不断撩拨又什么话都不明说,人类这种天生就有劣根性的生物自然会在意又好奇的不得了。 越是在意,就越会想,越想,自然越在意。 你只要对一个人好的若有似无,对方自然会对你好奇在意不断揣摩,揣摩到了最后,可能就变成了喜欢。 这就是——套路。 这种事,她明明了解极了,但是事实证明,这世上有所谓的套路,就是因为就算知道套路,也完全不能避免。 俞益茹在心里想:她绝不是喜欢上了薄复彰,而是被套路套住了而已。 这么想了一会儿,竟也觉得说服了自己,心下轻松,身体就不受控制—— 她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在回头的过程中她已经警觉并在心中大骂自己是个傻逼,但是她还是回头,去证实某件她在意了一路的事情。 ——薄复彰怎么没继续拦她?薄复彰有没有还在后面的可能? 她回头望去,看见薄复彰在上一个路灯下,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乌发黑眸,身影窈窕,娉婷而立。 因为俞益茹突然回头,她似乎也吓了一跳,想了想挪了挪脚步,走到了路灯的后面。 她在灯柱后歪头望来,橘色的灯光迎头落下,以至于脸上光影斑驳一片,看不清表情,但是俞益茹很快擅自脑补了一个怯生生宛如犬类一般的表情。 这么一想,她就忍不住笑出来了。 她笑道:“你干什么,掩耳盗铃么?” 薄复彰抬手指了指自己,见俞益茹确实重新对自己表现出了友善,便迈步走了过来,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有所表现,你可能不会更生气。” 俞益茹听见薄复彰这么说,不知为何便立刻板了脸,抬手阻止对方继续走近,并说:“不,我还是很生气。” 薄复彰的脚步一顿,却没停下,只绕了一段路,到了俞益茹前面。 俞益茹又笑了,她心里觉得薄复彰真他妈可爱,但是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那么想,于是这笑转眼变成了冷笑,她说:“老同学,我就觉得奇怪,你那么煞费苦心要把我留下,就为了让我做你的助理?” 薄复彰点头称是。 俞益茹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有点冷。 但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世上人那么多,比我合适的一抓一大把,你非得巴着我干嘛。” 薄复彰想了想,说:“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我只遇见了你一个。” 俞益茹便不禁问:“哦?那我在你心目中是个怎么样的人。” 薄复彰自然而然地上前了一步。 俞益茹在意答案,没有阻止。 薄复彰就直接走到了俞益茹的身边。 俞益茹因为这样得寸进尺的如此明目张胆的薄复彰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没等俞益茹说出叫她别得寸进尺之类的话,薄复彰便在俞益茹耳边轻声低哑地说:“漂亮,可爱,迷人,受欢迎。” 俞益茹红了一张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她刚想扭捏谦虚一下,就听见薄复彰接着说—— “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冷眼旁观,永远不付出感情。” 俞益茹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只抬眼向薄复彰望去。 对方靠的那样近,近的可以看见漆黑虹膜里自己的倒影。 可以看见嘴唇一张一合,没有感情波动一般地吐露真诚的言语。 “而且你也喜欢观察人类,对不对?” 黑夜中冷风乍起,枯的变脆的落叶被冷风刮起打在俞益茹的小腿上,碎成了四片。 俞益茹直视薄复彰,薄复彰凝视俞益茹,如此四目相对,一眨不眨,大约有一分钟时间。 俞益茹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眯起眼睛,开口—— “?你的脑回路真的没问题吗?你的医生没有叫你准时吃药?” 她伸手想把薄复彰推到一边——没有成功——就换成自己绕到一边。 她一边绕一边说:“不好意思,姐姐中二毕业十年了。” 这一回确实头也不回,背着身抬手竖了个中指,走到了繁华的商业干道上去了。 第24章 试探 薄复彰当然只是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躺在酒店床上的俞益茹这么想着。 但翻了个身以后,她就又忍不住想,对方其实还是说准了一些东西。 当然是除了漂亮迷人受欢迎之外的东西。 就好比说,她确实薄情寡义,不止薄复彰一个人那么说,又好比,她或许确实不付出感情——就是那种所谓的真感情。 当然付出感情总有可能受伤,不想付出最开始的本质缘由只是不想受伤而已,自我保护是人之本性,她这顶多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强烈了一点罢了。 这也不算缺点啊。 可是,如果真的不是缺点,为什么薄复彰那么说的时候,自己会生气呢? 比起被说虚情假意薄情寡义,都还要生气。 俞益茹总觉得只差一点,自己就要想到为什么了。 但是就是那么一点,她怎么也无法触及。 她侧身躺在床铺上,看见月光如流水般从窗帘缝隙中洒落,禁不住去伸手触碰,便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的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想:从刚才洗完澡开始就没有看手机了,会不会有人联系她了呢? 这句话在心中酝酿了片刻之后,就变成了,薄复彰会不会联系她了呢? 当她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想到薄复彰的时候,她霍地从床上直起身来。 自己为难自己着实没有必要,她把床头的手机抓过来,解除了飞行模式之后,果然收到了一堆消息。 她一一看过,终于确定,薄复彰果然没有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她。 她若有所失,明明有所心理准备,还是觉得莫名的失落。 倒是有不少人问她怎么样了,因为他们知道俞益茹搬家的事情,只是俞益茹之前神思恍惚,之前就没在关注,因此一直都没有回复。 她看见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想了想挑了几条回了,回到第五条的时候,又想起薄复彰的话来。 那个时候薄复彰说,你所付出的情感投资,真的能和得到的持平么。 这话粗看与之前所谓不付出感情的话矛盾,其实是一回事,感情既然变成了投资,自然大打了这折扣,俞益茹在心中自然有一把秤在称量,觉得有利可图才这么做。 但是仔细想象,她竟然想不出所谓的利是什么。 这时她回到一条微信,那人除了问好还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俞益茹去看备注,看见备注里写的是,“星期四晚火锅陆雪阳”。 她便想起来,这是上星期四的时候第一次约会请她吃麻辣火锅的人。 她明天倒没什么安排,只觉得上次见这人并没有什么趣味,想了想正想婉转拒绝,突然想起来,就是这天她遇见了薄复彰。 准备来讲,是重逢。 那么掰着指头算,她和薄复彰只重逢了三天。 但不知为何,对方在她心目中留下的印象却鲜明极了,以至于到了令她辗转反侧想到失眠的地步。 这是不是最近自己实在太闲的原因? 仔细想想,因为上回的大案闭关了一段时间后,社交活动确实减少了很多。 她又重重倒回床上,拿被子盖住了头,然后在被窝里回复—— :好啊,明天什么时候见面?o(≧▽≦)o * 因为晚上没睡好,俞益茹在迷迷糊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艰难地爬到卫生间洗漱刷牙,在镜子前端详甚久,悲伤地发现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 如此一来,她便开始埋怨造成她失眠的罪魁祸首,觉得要不是薄复彰那么奇怪,自己觉不至于辗转思索了那么久。 ——都是薄复彰的错! 她遮了黑眼圈,化了个不淡不浓的妆,翻着包挑口红的时候,看见了包里装着人造蓝宝石耳钉的盒子。 她便情不自禁拿了耳钉出来,在耳朵上比划了一下。 不得不说,要是不说这是仿造的,至少俞益茹是绝对看不出来真伪的。 她戴上试了试,然后发现自己摘不下来了——准确来讲,是她不想摘下来了。 这款式质地花样设计完全戳中她的内心,就好像量身为她打造的一样。 俞益茹纠结片刻,先想到这是薄复彰送的,又想里面有追踪器,最后不管是送礼人还是追踪器都被“看起来美貌”打败,俞益茹没有太多犹豫,戴了出门了。 这样一来,她就觉得虽然失眠导致有些憔悴,却仍然美美的了。 进了公司,果真被交相赞扬,被问及是哪买的,俞益茹便只说:“是朋友送的。” 她并不说宝石的真伪,被问也只说“你猜”,这不是因为她想虚荣一把之类的,她倒是很想直接说是仿造的,但是人是很奇怪的,你说真的,他们怀疑,你说假的,他们更加怀疑,倒不如不说,任由他们去猜。 于是到下班的时候,流言已经变成了——“富二代送的来自斯里兰卡的蓝宝石私人订制耳钉”,俞益茹不去管它,它知道这种流言很快就会消失。 比起这流言,更让人在意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就是,她再一次在公司门口看见了薄复彰的车。 当她觉察到自己想要停住脚步的时候,她反而忍住了这踌躇,故作平常的走到了薄复彰的车窗边上。 薄复彰摇下了车窗,摘下原本戴着的墨镜,冲俞益茹勾出一抹笑来。 这笑容一如寻常,就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俞益茹想,薄复彰或许还真觉得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对她来说,光是此刻站在薄复彰面前说话,心脏就已经莫名其妙地不断抽紧,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受。 但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于是她弯下腰对着车窗说:“麻烦你又来了,可是我今天有事,恐怕去不了了。” 薄复彰一愣,问:“你去干嘛?” 俞益茹假笑:“有约而已,去吃顿饭。” 她这么说后,不知为何又补充了句往常绝不会说的话:“我也老大不小,总得找个男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就在心里抽自己嘴巴子。 这话首先没必要说,其次没必要对薄复彰说,她着实没想到薄复彰对她的影响都已经到了智商层面,心中决定以后更要谨言慎行。 但她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自己隐隐期待,想知道薄复彰会说些什么。 薄复彰果然面露吃惊,她连忙问:“你们定了吃饭的地点了么?” 俞益茹便说:“这倒没有,说是先看看吃什么。” 薄复彰便把一张卡纸递给俞益茹,说:“那去这里吃,刚好两人座,已经预约好了。” 俞益茹呆了一下。 这反应岂止有什么不对,简直和想象南辕北辙。 她看了一下手中的卡纸,看见了城南的一家高级餐厅的名字。 她目瞪口呆:“什什么意思?原本你要请我吃饭么?” 薄复彰点头:“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订到的。” 俞益茹顿时又再次心如擂鼓。 她抿着嘴抑制住偷笑,却还是没忍住弯了眼睛,她看着薄复彰,绕到对面坐上副驾驶座,然后拿出手机回绝了陆雪阳。 回绝之后,她说:“你都已经定好了,那就比他快了一步,我当然跟你一起吃。” 她看着薄复彰,想着薄复彰会不会露出高兴的表情。 然而薄复彰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她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还想说刚刚好呢,你和我一起吃饭还是怪怪的,要是只是寻常男女约会,就不显眼了。” 俞益茹的笑由里到外地僵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薄复彰说:“方某今天接到一个很奇怪的电话,叫他去这家餐厅吃饭,我想尽办法定了好位置,刚好能进行监视。” 俞益茹心中已经是一片卧槽,面上镇定道:“我又不会监视,这是要干什么。” “这个很容易,学学就会了。” “这不是还是你自己去方便一点。” 薄复彰叹了口气:“我原本有点担心遇到熟人,眼下这样,我就可以隐在暗处了。”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拼尽全力才忍住了给她一拳的冲动。 因为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她绝不是薄复彰的对手。 但是愤怒和一种陌生的情感强烈到令她实在想要做什么事来发泄。 做一些她原本不想做的,不会做的东西。 于是她突然笑起来了,她看着薄复彰,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已经回绝了,更何况,毕竟第一次做,还是需要指导的吧?还是和你一起去吃比较合适。” 薄复彰面露狐疑:“你不生气了?” 俞益茹伸出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薄复彰的肩膀。 隔着衣服的肩膀瘦削单薄,根本想象不出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她轻拍之后,便搭着薄复彰的肩膀凑到了对方的耳边。 她用轻柔的甜美的声音低声说:“生气也要工作啊,五万呢,我看见方某出来了,我可不想搞砸。” 这么说完之后,她回到原位,镇定的似笑非笑地说:“更何况,这种事要是值得生那么久的气,我难不成是喜欢上你了么。” 第25章 心动 这句话刚一出口,俞益茹自己先震惊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昨天晚上怎么也没想通的到底是什么事了。 她会对薄复彰说的那句话那么生气,无非是因为她已经付出了感情。 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对薄复彰已经付出了感情,自然无法对薄复彰说她“永远不付出感情”这件事释怀。 她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情,笑容便有一瞬间的僵硬。 而薄复彰此时已经笑起来开车,并说:“你怎么可能喜欢上我呢。” 俞益茹说不出话来,她抓着手机,看见陆雪阳追问突然爽约的具体原因。 她又听见薄复彰说:“那就还是我们一起去吧,我收拾一下东西……” 俞益茹便立刻说:“还是不要了。” 薄复彰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在继续开车有很快直视前面,只是语气中还是有些郁闷:“我接受人都是善变的这个设定,但是你善变的有点过分了吧。” 俞益茹脑内空白,只凭借着习惯回复:“我只是又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了而已。” 她在回复陆雪阳的时候勉强找回了点智力,说—— :刚才老板说要加班,吓死我了(ー`ー)不过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 陆雪阳:原来是这样,那现在又可以一起吃饭了么? :是啊,而且我这儿还有云中亭的预约卡,我们就去那儿吧~ 她和陆雪阳一问一答,再抬头的时候总算把自己从“卧槽居然看上薄复彰了”的惊恐中脱离出来。 她看了一眼薄复彰,又看了一眼,然后绝望地发现,对方在自己眼中简直闪闪发光。 很快到了目的地,车子停在停车位上后,薄复彰就从后座上把手提袋拉了过来,然后拿出了一只尾端是绿色绒球的笔。 她递给俞益茹,笑着说:“是不是很可爱?送给你了。” 笔杆细直,绒球轻飘飘蓬松柔软,又再一次戳中了俞益茹的萌点。 俞益茹接过来,简直爱不释手,她揉着绒球,然后从绒毛下面扒出了一个小型摄像头。 俞益茹:“……” 薄复彰面带自豪:“这是我特意做的,觉得很适合你。” 她说完这句后,还特意轻声细语眼含期待地问一句:“你喜欢么?” 俞益茹眼角一抽,薄复彰眼含期待的模样简直能带来堪比十万伏特的电击,但是她还是坚强地回复了:“这不是送我的礼物吧,这是个摄像头啊。” 薄复彰更加自豪了:“能把摄像头做的那么适合你,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她说的好有道理,俞益茹发觉自己无言以对。 不仅无言以对,她还真有点高兴。 不仅有点高兴,她好像还有些感动。 俞益茹只想仰天长啸,喜欢上某个人以后,果然智商情商都没救了,连自我需求的阈值都降低到尘埃里了。 薄复彰这么说着又倾身而来,在俞益茹紧张到手脚冒汗的时候拿过了在她身边的小包,将笔夹在了包的边缘,然后说:“你到时候就把摄像头对准方某那桌,到时候就继续带着耳带式移动终端,要是有什么话要说,就给我发短信,我会在终端里跟你说要做些什么……” 俞益茹听着薄复彰细细述说,目光复杂,不作多言,只一味点头。 没过多久,陆雪阳说自己已经快要到了,俞益茹便下车来到门口,不多时便等到了。 两人结伴进了餐厅,俞益茹强打精神,令自己不至于表现得心不在焉的太明显。 她看见身边的陆雪阳的时候,突然后悔那天没有搭这人的便车,假如那天搭了便车,在发现房东赶人的时候,她或许可以乘这人的便车去租个酒店,就不会遇见薄复彰了。 假如从来不曾同薄复彰重逢,就绝对不会有这种喜欢上同性的烦恼了。 当然,比起喜欢上同性,喜欢上薄复彰是件更加烦恼的事。 因为薄复彰不喜欢她。 薄复彰看起来不喜欢任何人。 但是按照她说的,她大概喜欢人类…… 真是笑不出来。 俞益茹被服务员引到了位置上,撑着脸开始点单,恍惚中她觉得自己似乎抬头就能看见薄复彰的面孔,结果一抬头,看见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啊,心好累。 她开始觉得自己刚才为躲避薄复彰做出的这个决定并不正确。 虽然她想来认为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但她不确定这个理论对单恋来说是不是也有效。 人那么喜欢自我感动,说不定远离单恋对象,还会被自己的想象滋润的越恋越深呢。 那还不如刚才干脆和薄复彰一起吃饭,还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算了,这大概是想和薄复彰一起吃饭做出的狡辩吧…… 俞益茹头一次发现自己也那么喜欢自欺欺人,她以前还只会在暗地里这样嘲讽别人。 这么想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善恶终有报? 俞益茹点了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男伴说话,过了一会儿忽听到耳机里薄复彰说:“注意右前方,方某出现。” 这声音简直像一剂兴奋剂那样打起了俞益茹的精神,俞益茹不动声色地看了薄复彰所说的那个方向一眼,果真看见方某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包大步走到了某个位置上。 俞益茹关注着方某和薄复彰可能会有的指令,一时便没听到陆雪阳的话,听到问句便一味点头,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听见陆雪阳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我就不明白婚礼有什么必要办的太铺张,中国有些女人真的是失去本分了,也不知道家里教了些什么。” 俞益茹不明白话题怎么已经到这儿了,便还是点了点头。 陆雪阳便说:“那我们就在我老家办一场酒宴,认识一下人就好了怎么样?” 俞益茹:“……”哈? 这时候俞益茹用余光瞥见有个人坐在了方某的对面,而薄复彰在耳机里说:“不用看了,我知道方某是在干什么了。” 听薄复彰这么说,俞益茹自然更好奇地望向方某,看见他对面坐了一个穿着当季某奢侈品牌小礼服的女性,对方看起来娇俏瘦削,正笑着对方某说话。 俞益茹立刻想到,薄复彰突然那么确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认识这个女的。 她正想细细看看那女的长什么样,便感到手突然被握住了,她吓了一跳,立刻抽回手震惊地望向了对面的陆雪阳。 陆雪阳得到这样的回应,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俞益茹正茫然震惊着的时候,薄复彰在耳机里说:“对方刚才问你婚期之后说了能不能握你的手,你点头了。” 俞益茹:“……” 正在俞益茹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连忙接起来,听见薄复彰在电话里说:“干脆走了吧,方某肯定不是目标任务。” 薄复彰便立刻抓起手包,勉强维持着笑容说:“我我突然有事,师父叫我回去整理文件,我要先走了。” 陆雪阳沉了脸色:“你干什么,耍我么,既然不愿意,刚才干嘛答应?” 俞益茹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她只能说:“对不起我走神了。” 这理由自然只能雪上加霜,对方不依不饶道:“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危机时刻,俞益茹的本能终于在她智商下线的时刻出来救驾,她虽然脑内空白,眼泪倒是一瞬间下来了。 只三秒之后她便梨花带雨地哭成了泪人,在位置上抽噎不停,脸色苍白,惹人不能再说一句重话。 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然后在心里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来度过眼前这关。 刚分手心里难过?——不对上次说了没男朋友。 被前男友骚扰?——不对上次说了没前男友。 被房东赶出来以后无家可归心里烦闷?——感觉这个好像可以有。 俞益茹在心里酝酿了一下,设计了一段精彩惨绝人寰的对白,正想开口,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了身后。 薄复彰站在她面前对陆雪阳说:“给我滚蛋。” 第26章 直球 被薄复彰紧紧握住的手腕是滚烫的。 俞益茹抬头看见薄复彰瘦削的肩头,还有松松垮垮扎在脑后的低马尾,乌黑的卷发蜷曲蔓延而下,盖在黑色的皮夹克上。 莫名的,她发现自己想靠近,想将脸贴在对方的后背上,去感受她的体温。 俞益茹几乎要迈出步子,忽然听见一片寂静之中有人说—— “啊,是阿彰。” 这声音令她从虚幻的妄想中清醒过来,她一边抬手用手背缓和着有些发烫的脸颊,一边妄想声音的来源,看见了那位原本坐在方某对面的女性,站起来走了过来。 这一回俞益茹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对方皮肤白皙细嫩,头发绾的工整漂亮,脸上的妆容也是精致到毫无瑕疵,要硬要说有什么瑕疵,只能说对方喜欢用亮粉的化妆风格俞益茹并不太欣赏。 对方走过来的时候,薄复彰正与陆雪阳对视,陆雪阳本来气势汹汹,被薄复彰推了一下后,脸上就变作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眼下,他已经从刚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口头不满:“……两厢情愿的事,你是谁啊,突然出来干什么。” 薄复彰便冷嘲道:“谁跟你两厢情愿,你要不要去网络上发个广告,看看谁愿意家务全包工资上交,照顾你爸妈到天荒地老,还得温柔和顺不能发一点脾气?” 陆雪阳正满脸不可置信的时候,那穿着小礼服的女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薄复彰便没有理会陆雪阳的惊怒不定,转过身来说:“哟,关鸠。” 她因为转过身来,顺手就把胳膊搭在了俞益茹的身上,看起来便好像是搂着俞益茹一样了。 俞益茹勉强维持着不动神色的模样,看见被薄复彰叫做关鸠的女性,因为薄复彰的这个动作面色微变。 俞益茹便想:啧,莫非是……前辈? 曾经被薄复彰同样引诱的累累尸骨中的一个,莫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关鸠变了脸色的时候,方某也走过来了,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有些别扭地说:“小俞,你也在这啊。” 俞益茹也是一时尴尬,笑笑带着(万分的)不舍从薄复彰的臂弯里绕了出来,说:“前辈您好。” 与此同时,关鸠定定望着薄复彰说:“怎么叫的那么生分了。” 薄复彰一脸迷茫:“你不是说叫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么?所以我们是闹掰了吧?” 俞益茹听见这样的对话,不知为何已经脑补出了三十万字的剧情,并觉得自己如果这样下去,会发展成大同小异的第二部。 她为此伤感不已的时候,陆雪阳在后面说:“俞益茹,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有一种遇到了骗子的愤怒和轻蔑。 俞益茹本就觉得喜欢薄复彰实在属于地狱模式,当即便道:“我当然不是。” 她正想继续解释的时候,餐厅的经理过来,用诚恳谦卑不容置疑的语气,把他们请出去了。 他们出了餐厅之后,方某便先行离开,陆雪阳本来想说些什么,在薄复彰的逼视之下愤愤然离开,于是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之中,只有三个女性在冷风中迎风而立。 俞益茹先看薄复彰,薄复彰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她又望向关鸠,发现关鸠也正在看她,见她望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来。 俞益茹便想,这人真奇怪,明明穿着可爱的衣服化着可爱的妆容,整个人亦是娇小可人,笑起来的时候,却是一种温柔贤良的风格。 她也对关鸠笑,并不说话,转着眼珠子又望向了薄复彰。 薄复彰看了会儿手机之后,就把手机收进口袋,伸手便拉了俞益茹的胳膊,说:“行了吧,不是他,我们可以走了。” 俞益茹没想到薄复彰居然一点都不理会关鸠,被拉着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关鸠微微张嘴似乎想要说话,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露出一个苦笑,然后转身走了。 于是这一瞬间,路灯下这抹落寞的背影,就变成了清晰的四个大字——前!车!之!鉴! 俞益茹浑浑噩噩被拉进车里,听见薄复彰说:“你刚才还好吧?后来想想,你是不是在假装哭?” 俞益茹点了点头。 薄复彰慨叹:“我还以为你真哭了,吓了一跳,连忙过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突然伸手撩起俞益茹的头发,说:“这个戴在你耳朵上,果然非常适合。” 指尖在耳垂上传递着身体的温度,像是细小的电流一般沿着毛细血管通过全身。 俞益茹猛地抬手,抓住了薄复彰的手腕。 薄复彰也是一惊:“怎么了?” 俞益茹把对方的手抓了下来,她冷淡的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懒得说话了,我要回去了。” 薄复彰点头:“也是,想必还是吓到你了,对了,你会不会想知道关鸠是谁?” 俞益茹皱眉:“我为什么会想知道?” 这话出口,俞益茹才惊觉到语气的尖锐,与寻常全然不同。 这反应大约令薄复彰也始料未及,于是对方只说了一句“额,好吧,不想知道就不想知道。”,然后发动了车子。 酒店和薄复彰家的方向在某个路口便南辕北辙,快到那路口时,俞益茹说:“你把我送到那就行了。” 薄复彰听闻此言,只看了俞益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到了路口,果然停了车,任由俞益茹下车了。 只是在俞益茹下车之后,她摇下车窗对俞益茹说了一句:“你变得有点奇怪。” 俞益茹脚步微顿,没有说什么,自己走回了不远处的酒店。 是奇怪啊,恋爱中的人,哪有不奇怪的。 但就好像俞益茹会自己在心里承认她喜欢上了薄复彰一样,她既然觉得这事不靠谱,她就能把感情隐藏的滴水不漏。 只是再怎么滴水不漏,也不能一如往常,于是表面上看来,她还是比寻常更冷淡了一些。 薄复彰很快就发现了,这是在星期四的时候,这一天,薄复彰说:“太奇怪了。” 俞益茹问:“怎么了?” 薄复彰翻着手上的平板电脑:“有两件事很奇怪,一是按照廖某的小号邮箱邮件内容来看,地点就是这里,但是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出现。” 俞益茹尽心尽责地问:“那第二件呢?” 薄复彰就说:“第二件就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这直球真是来的措不及防,令俞益茹都快变了脸色。 第27章 旧影 面对这样的直球,俞益茹脸色不变,淡淡翻了个白眼道:“你在说什么,错觉吧?” 薄复彰神色严肃:“我不认为自己会产生错觉,我有明显的数据支撑。” 她打开平板的某个软件,点开了一张曲线图:“这是过去几天内你对我说话和微笑的频率,这两天下降地相当明显。” 俞益茹眼角一抽:“……” 她无语了好一会儿,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反应,好半天她才说:“你也真是闲的。” 她呷了呷嘴,状似无意道:“你不是也说我是假装的么,我只是不想假装了而已。” 薄复彰一愣,立刻笑了起来:“是这样么,那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目光眷恋地看着俞益茹,声音缱绻温柔地说:“我一直都希望,你在我面前展示真实的自我。” 这话简直堪比世上任何一句最精致的甜言蜜语,令俞益茹有一瞬间的眩晕。 幸好本能令她把持住了做出任何不当行为的冲动,她只是又翻了个白眼,说了句:“你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她转移了话题:“所以说,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该不会没约定时间,是半夜十二点相会吧。” 薄复彰果然将注意力转移,皱着眉头又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插了个耳机开始听着什么。 俞益茹望向电脑屏幕,看见四个窗口的声波图,抖动变幻,闪的人眼花缭乱。 她正好奇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薄复彰便说:“你要听听看么?” 不等俞益茹回答,对方将一只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塞进了俞益茹的耳朵。 原本寂静的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的世界顿时被一片噪杂的混乱的声音笼罩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混乱极了,既有奇怪的轰鸣声,又似乎有人声,人声又不只有一个,而是乱七八糟的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薄复彰靠到俞益茹的耳边,这样说明:“廖某似乎特别在意*,之前我追踪他的时候,发现他有些事连家里都不说,只在嘈杂的路上说,所以我只好在他可能经过的地方放了一些窃听器。” 俞益茹:“……这能听出什么。” “分离了噪声以后就可以了,不过就算这样应该也听得出什么,廖某确实在说要和谁在这儿见面的事,但是从他现在的行进路线上来看,他好像是回家了。” 俞益茹敬佩不已,反正她是什么都听不出来,她把耳机还给薄复彰的时候,才发现俩人现在紧紧靠着,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她的脸顿时又燥热起来,强装镇定道:“那是怎么回事,难道烟雾/弹么。” “只是出轨而已,又不是间谍,要是这种程度了还是烟雾/弹,未免太无聊了。” 俞益茹倒不奇怪:“王夫人连侦探都请了,肯定打草惊蛇,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奇怪的。” 薄复彰不答,过一会儿便吃惊道:“真的回家了。” 俞益茹见薄复彰那么吃惊,倒笑起来:“你要不是搞错了时间,就是搞错了地点。” 听闻此言,薄复彰愣了一下,然后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今天收到的邮件,约会的时间肯定是明天,我太着急了。” 俞益茹有些奇怪:“你已经确定就是廖司白了么?说实话,我觉得他没必要那么做啊。” 廖思白虽然平时为人冷淡了些,但不管是专业素养还是人格魅力似乎都相当有水准,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是全公司百分之八十适婚女性的梦中情人了。 这样一个人是同性恋可以理解,去当小三就不能理解了,更何况,那位王总不过就是普通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可不是偶像剧里被叫做大叔的钻石王老五之类的。 俞益茹觉得奇怪,薄复彰却一脸自然道:“在看到结果之前,永远不要去追究事情的原因。” “因为事情的原因总是千奇百怪,但是结果是确定的。” 既然今天又找不到证据,俩人只好返程,俞益茹照例在岔路口下车,礼貌地说了下车,往酒店走去。 因为今天等了很久,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俞益茹迎着冷风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还在想着今天和薄复彰相处时的一举一动。 当然她其实是不想想的,但是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之前的一幕幕,根本不受俞益茹自身理智的控制,俞益茹也懒得控制,便干脆放任自己想着。 她想到对方问她为什么冷淡的模样,想到薄复彰为她戴耳机时靠近的体温,还有在告别之后,又回头看去时,对方在车厢里点起烟来的模样。 黑暗之中火星一闪一灭,就好像自己一直颤动不停的心脏。 于是她又忍不住想,薄复彰的烟瘾也太重了一些,不过真奇怪,她好像很少在自己面前抽烟。 这大概是薄复彰源于本能的贴心,就好像她总能觉察到别人的好奇和疑问,然后解决她。 因为想到这点而忍不住笑起来的时候,俞益茹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突然出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相当的明显。 似乎来源自一种直觉,大脑中响起警钟,告诉她这脚步声是冲着她来的。 出于省钱的原因,俞益茹虽然住在市区的酒店,但酒店本身落座于一个偏僻的小巷内,因为这个原因,房费直接少了一半,令俞益茹不至于因为住宿费而拮据起来。 但是缺点也非常明显,就好比说,此刻俞益茹就很难确定,后面那一位究竟是普通的路人,还是心怀不轨的劫匪。 实际上,直觉告诉她,情况并不乐观。 俞益茹维持着寻常的步伐,继续往前走着。 她的包原本挎在臂弯里,她装作很冷的样子,将包包进怀中,然后伸手进去,去掏里面的手机。 她努力抑制着之间的颤抖去划开屏幕,在看见密码锁的时候头一回后悔自己设了密码。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下,就在屏幕划开的那一刹那,后面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了。 俞益茹毫不犹豫,也立刻狂奔起来。 因为狂奔的动作手机滑进了包中,但是既然此时已经不能确定能拨出电话求救,俞益茹也不再管手机,转而从包里抓住防狼喷雾,想了想,又换成了一把尖锐的螺丝刀。 不管了,就算防卫过度,待会儿被抓住了的话,就第一时间戳对方的眼睛。 不,仔细想想的话,眼睛的目标太小了,自己搞不好戳不中……那就戳颈动脉好了。 俞益茹一边狂奔,一边已经做好了情况最差的准备,她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酒店的灯光。 就在这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俞益茹立刻握着螺丝刀转身刺去,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躲,反而拉着她将她拉进怀里,正好避开她的攻击,然后将她手里的凶器夺了过去。 俞益茹在一瞬间的绝望过后,因为脸埋在了柔软的胸/脯里,而愣住了。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说:“如意,是我。” 俞益茹抬起头来,看见薄复彰无奈的面孔,她后怕又惊讶:“怎么会是你?” 惊讶过后她也有些生气,她刚才真的吓得够呛:“你难道一直跟着我?” 薄复彰说:“虽然我是一直跟着你,但是我跟踪的技术很好,不可能让你发现,所以不是我害你跑起来的。” 俞益茹:“……” 薄复彰又说:“那人刚才追不上你已经跑了,我看你好像很害怕,就想把你叫住,让你冷静下来。” 俞益茹愣了一下。 不得不说,情况稍有不同的话,所做出来的事带来的观感就不同,要是只有薄复彰一个人跟踪她,感觉就是普通的跟踪狂,但是要是刚才还另外有一个跟踪狂,薄复彰就瞬间有一种护花使者的形象,简直要散发出万丈金光。 更何况,就算只有薄复彰一个人,俞益茹先感受到的也不是不爽,而是感动。 因此虽然开始她有些怀疑地看着薄复彰,但看着对方真诚的神色,渐渐便信了。 信了之后,她整个人便有些虚脱。 那么说的话,她刚才真的是从一个袭击者手中逃掉了。 这么一想,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滑落,俞益茹低着头站在薄复彰身前,抓着对方的手臂令自己不至于软倒。 薄复彰也不说话,伸手环住俞益茹的脊背,用手掌轻轻抚慰着对方身后的发丝。 她的动作轻柔熨帖,就好像是为什么珍贵的瓷器扫去尘埃,俞益茹在这样的温柔之中,后怕变作软弱,软弱又变作感动,感动又变作了更深的情感。 这情感很快驱使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薄复彰的腰际,令两人紧紧相贴。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半是冰冷,一半又是火热,她无所适从,只能抱着对方的身体吸取某种力量,而薄复彰的体温不仅给她力量,还给了她其他充盈自身的东西。 ——她觉得幸福。 要是,可以一直就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俞益茹才惊觉,自己居然紧紧抱着薄复彰那么久,而薄复彰居然没有把她推开。 明明知道那么多恋爱技巧,此刻她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半天只笨拙地说了一句:“谢、谢谢。” 她说完谢谢,薄复彰就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这令俞益茹有一瞬间后悔她干嘛要说这句话。 薄复彰说:“你没有怪我一直跟着你,我就放心了。” 俞益茹低头掩饰怪异的神情,问:“那么说你前几天也一直跟着我?” 薄复彰点头:“是啊,不然太不安全了,我不放心。” 这又是十万伏特一般的一记暴击,要是不是薄复彰就在面前,俞益茹一定会捂着胸口跪在地上。 她已经快要无法分辨薄复彰说这话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或者说,她开始自欺欺人地希望薄复彰说这话的目的就是因为同样喜欢她。 她抬起手来,用手盖住薄复彰盖在她肩膀上的手背,虚握了一下之后,又放下手来,说:“因为我毕竟是你的助手么?” 薄复彰笑了:“是啊,毕竟你是我的助手。” 俞益茹也跟着笑了笑。 她正要转身进酒店,薄复彰突然说:“所以,干脆住到我那里去啊。” 俞益茹停住了脚步。 薄复彰在身后渐渐走近:“住在外面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总让人不放心。” 俞益茹偏着头问:“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搬出来?” 薄复彰有些纠结:“因为我说胡难听么?还是因为我随便刺探你的*?我保证我以后不会那么做了。” 俞益茹慢慢地转过身去。 她低着头,用发丝盖住自己的面颊,掩盖住已经要呼之欲出的情感。 她将声音压低,说:“你真的是想和我住在一起吗?” 薄复彰点头称是。 俞益茹:“你为什么会那么想?我有多薄情寡义多虚情假意,还是真的喜欢观察人类,这都和你没有关系吧?” 薄复彰:“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你要是我的搭档,就有关系啊。” 俞益茹追问:“那有什么关系呢?” 薄复彰思索了片刻。 她的脸上此刻露出了某种怅然的追忆神情,似乎也甚为苦恼,然后她说:“因为这样的你,就不可能喜欢上我啊。” 冷风卷着塑料袋飘飘扬扬飞到天上,却被电线给挂住了。 于是它在电线上不断抖动,发出噪杂的声响。 俞益茹觉得,自己的大脑心脏潜意识,大概同时消化了这句话。 因此心脏抽痛,大脑麻木,潜意识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冲动。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哦。” * 第二天,从薄复彰那张大的可怕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俞益茹还在想,后来到底是怎么样的脑回路,才令她大无畏地同意了住回来这件事呢? 似乎是她在薄复彰面前已经快要不知道滚哪去的恋爱技巧终于说了一句简单粗暴的真理——喜欢的话,就去勾引啊! 俞益茹盖住自己了脸,蒙住了崩溃的神情,特别是薄复彰现在就睡在她的身边,还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当然,目前为止确实还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如果每天的环境都这么香艳,自己真的还把持地住么?! 她艰难地把薄复彰的手拉到一边,然后进入卫生巾洗了一把冷水脸。 洗完冷水脸之后,她冷静了一些,想起自己的打算了。 是了,俞益茹经过数天的躲避政策之后,突然福灵心至,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自己没办法不喜欢薄复彰的话,那干脆就去追好了,虽然对方看起来就一副很难追的样子,但是比难追的话,俞益茹也自认不会处于下风的(……) 结论就是,俞益茹决定以自己的毕生所学,去追追看。 追的前提,自然是长时间的相处。 那么同居那么好的机会放在她的面前,她怎么可能错过! 俞益茹这么想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着嘴角做出了一个奸笑的神情。 然后她听见薄复彰的声音:“你笑的那么奇怪干什么。” 俞益茹吓了一跳,往门口望去,看见薄复彰靠在移拉门上,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俞益茹立马若无其事地拉起了袖子:“没什么啊,锻炼一下面部肌肉。” 薄复彰便不多问,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了过来,她抬起手臂,背心便上滑到肋骨处,露出漂亮的肚脐和紧实的小腹肌肉,胯骨支撑着内裤,每一寸肌肤都无暇细腻,迈步的时候,肌肉线条隐隐变换,简直性感到不可思议。 俞益茹赶紧刷牙,以防止自己露出什么太蠢的表情。 薄复彰本来准备上厕所,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你不喜欢我和你同时使用卫生间的。” 这么说着,又原路走出去了。 俞益茹看着那白到发光的背影,又是遗憾又是庆幸,但是思来想去,发现还是庆幸多一点。 刺激太大的话,难免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天早上薄复彰做的早餐是馒头和豆浆,俞益茹自认要在这儿久住之后,就觉得在案板上吃饭着实不是个事儿,于是像薄复彰建议,要不要买一张餐桌。 薄复彰有点头疼:“放不过了啊。” 俞益茹举目四顾。 怎么说呢,按照眼下的情况看,确实是放不过了。 因为四处都挂了薄复彰的衣服,地上又都是乱七八糟的纸张照片,周边层层叠叠的箱子里也不知道放了什么,居然占领了四分之一的房间。 但是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只要把地上平铺的东西叠起来,把衣服收纳进衣柜之类的地方,这个房间的空间又会非常宽敞了。 俞益茹本来以为薄复彰只是懒得整理,说出自己的想法后便说:“明天我休息的时候就帮你整理一下。” 没成想,薄复彰断然拒绝了:“不要,明天有明天的事,干嘛要把人生浪费在这种事上。” 俞益茹:“……这不是浪费人生——就算是吧,浪费的是我的人生关你什么事情。” 薄复彰说:“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目前已经连为一体了,所以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 俞益茹被这话冲击的有差点当场扑街,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快离开上班的时候,还是又提起这件事情。 “买个简易的衣柜,或者箱子什么的,你总是挂着这些衣服,算是怎么回事。” 薄复彰一脸不情愿:“衣服和我的作品都是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展示在世界之中的,我不能忍受它们被收起来,这样会掩盖掉它们的灵气。” 俞益茹:“……所以你还没吃药啊。” 嘲讽了薄复彰的中二病之后,俞益茹打开了门。 她一打开门,整个人便呆住,而门口与她面面相觑的那人,也同样呆住了。 关鸠站在门口,提着一篮子白菜说:“俞、俞小姐?” 俞益茹第一时间都没有认出门口的人是关鸠。 因为对方完全不再是前些天的亮粉礼服,实际上,朴素的有点过分了。 全身上下除灰黑白之外没有其他的颜色,戴着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大概除了嘴唇上有润唇膏,就没有其他的脂粉。 直到对方开口,俞益茹才凭借着自己长期以来的记人习惯把对方记起来,并且行云流水地热情地接了一句:“哎,这不是关小姐么?” 关鸠大概没想到俞益茹那么热情,反而呆在了门口。 俞益茹看了看她的装扮,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白菜,实在不懂这是什么路数,但因为上班快要迟到,因此虽然好奇地百爪挠心,还是说了句“我要上班先走了”,然后擦着对方的身子离开。 直到下楼,俞益茹还是忍不住往楼上看,心中万分好奇,为什么关鸠会来找薄复彰。 看这个情形,似乎不是第一次了,难道说薄复彰那时对关鸠那么冷淡,只是装的不成?不然怎么那么快就都被对方知道住在哪了。 俞益茹心中纵然万千疑问,既不能直接去问薄复彰,又不能直接翘班去偷窥,因此只好恨恨先行离开,想着晚上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反正无论如何,薄复彰今晚一定会去看廖司白到底是不是和王总在约会。 俞益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还没见到薄复彰,甚至没见到廖司白,就先再一次见到了关鸠。 吃中饭的时候,俞益茹在自家公司的食堂里,看见了化了淡妆的关鸠,正和方某坐在一起。 关鸠显然有些尴尬,她面前虽有餐盘,其实并没有吃什么东西。 俞益茹一眼望去,看见这个场景的时候,便觉得有点违和。 她思来想去,最后发现,最违和的地方甚至不是方某那张看了就令人生气的脸,而是关鸠的气质。 人总是先入为主,而关鸠和那天在餐厅第一眼看见是的转变实在太大了。 那天的对方穿着奢侈品高定,妆容精致神情柔美,看起来非常像——简单来说,就是非常像和俞益茹同类的那种人,但是现在对方简直像是从根本上发生了什么基因的转变,从天鹅变成了家鹅,从孔雀变成了草鸡。 当然,俞益茹没有什么贬低草鸡的意思,她本人也很喜欢吃鸡肉的。 只是她确实觉得奇怪,在她看来,眼前无非只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脱下了伪装,一种是对方穿上了伪装。 俞益茹不着痕迹地观察,突然之间,关鸠抬起头来,和她对上了眼睛。 对方瞬间亮起了双眼,冲她挥了挥手。 俞益茹机智地低下头,然后和身边的同事说话,装作没有看见。 不管对方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既然和薄复彰认识,肯定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非常麻烦。 没想到,十几秒之后,薄复彰的对面就多了两个餐盘,关鸠和方某都坐在了她面前。 关鸠说:“好巧啊,居然又遇到了。” 俞益茹抬头看着关鸠,关鸠的笑容就勉强起来了,但是她还是坚强地说:“我们都是阿彰的朋友,我以为我们可以认识一下的,其实那天……” “你们是相亲认识的么?”俞益茹突然开口,“我是说,你和方前辈。” 关鸠不说话了。 倒是方某点头,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幸好午休时间不长,众人自然散开各自做事,俞益茹忙了两个多钟头,正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在茶水间遇到了关鸠。 这可真是把俞益茹吓到了,她开始觉得关鸠一定也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说能够穿透墙壁之类的,不然是怎么进他们公司的。 关鸠看见俞益茹,这回大概是吸取了先前的经验,不再拐弯抹角地寒暄,直接道:“离薄复彰远一点。” 俞益茹心中警觉起来,表面上看着关鸠,抱胸不说话。 她第一时间以为关鸠果然是自己的情敌,但是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之后,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盛气凌人的神色或者颐气指使的语气,对方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同情与哀愁。 俞益茹歪了歪脑袋,她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这是什么展开了。 关鸠抱胸呼吸,就好像费劲了力气,她似乎要哭出来了:“薄复彰根本不会喜欢别人,她心中只有她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喜欢上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俞益茹皱起眉头:“怎么,你追过她?” 关鸠愣了一下,她连忙摇头,过了半晌,却缓缓地点头了:“是的,我追过她,虽然眼下看来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追,但是我喜欢过薄复彰,并且努力过。” 俞益茹确实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这一瞬间,关鸠终于具现化变作了累累尸骨中的一个,是一个凄苦哀婉的骷颅头。 关鸠的眼眶里转着眼泪:“不止是我,还有——还有我的一个朋友,我们曾经以为薄复彰总归是对我们中的一个有感情,但实际上……” 关鸠捂着嘴,哭了起来。 俞益茹:“……” 俞益茹一言不发,走出茶水间,关上门走了。 关鸠连忙追了上来:“你你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的。” 俞益茹冷酷地摇头:“你最好不要跟着我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关鸠说:“这怎么可能,话说你对我说的事一点都不好奇么?” “不好奇,薄复彰已经用一种很欠扁的方式告诉过我了。” 关鸠语气急切:“我真的不是来离间捣乱的,我是真心实意地劝你,你那么漂亮,看起来也有很多人追,为什么一定要和薄复彰缠在一块儿呢?你可能是还不相信我,我可以给你看很多证据的。” 俞益茹停下脚步:“证据?” 关鸠点头:“对啊,她以前和我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送给我的礼物和说过的甜言蜜语,我全部可以给你看看。” 俞益茹盯着关鸠,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是变态么?” 关鸠:“啊?” 俞益茹一脸嫌弃:“把一个明明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人的东西这样搜集起来,你是变态么?” 关鸠:“我……我我……” 俞益茹大步离开,她决定要去告诉保安,公司里有外来人员滞留。 关鸠在身后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自己能成功,但是你做不到的,你会和我一样失败!” 这话她说的堪称撕心裂肺,连形象都快破裂了。 俞益茹听闻此言,倒退着走回来了,她有些奇怪:“关小姐,话说,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喜欢薄复彰?同性恋群体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吧?还是,你过分夸大了薄复彰的魅力?” 关鸠呆住了,她看着俞益茹,好半天,说:“你,你不喜欢薄复彰?” 俞益茹反问:“我为什么就要喜欢她?” 说真的,俞益茹向来觉得,演起戏来,她自己都能骗了自己。 果然,关鸠与她目光相接许久之后,似乎也渐渐相信,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一定是非常困惑,因此连原本柔弱哀婉的白莲花气质一时都没有维持住。 俞益茹不再多说,施施然转身走了。 虽然是情敌没跑了,但是…… ——哼,战五渣╭(╯^╰)╮ 俞益茹纵横情场多年,岂是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人。 她目前只会为了薄复彰的三言两语动摇。 于是下班之后,当在薄复彰的车里看见关鸠,被被介绍说“来如意,这是我们的第三个客户”的时候,俞益茹觉得自己被雷轰击地快要穿越了。 虽然说客户很少,但是也不能不挑到这种程度吧?! 俞益茹询问了关鸠的订单。 薄复彰说:“她说她有一个喜欢的人,想要追求到。” 俞益茹:“……=口=”有没有脑子啊!她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俞益茹含着一口鲜血,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关鸠,相当不忿于自己要坐到后座上去。 这个时候,薄复彰说:“关鸠,你可以走了。” 不仅是关鸠,连俞益茹也愣住了。 薄复彰一本正经:“我的助手来了,我们要工作去了,你的订单,我们其他时间再开始吧。” 关鸠的表情终于变了。 实际上,在俞益茹看来的话,关鸠终于变成最开始她见到的那个人了。 她黑着脸盯着薄复彰说:“你真的要这样?” 薄复彰皱起眉头:“你的话很奇怪?能不能解释一下?” 关鸠抿了抿嘴,终于高声道:“我难道会不如这个人么?我明明比她更能帮助你!” 薄复彰看着关鸠。 关鸠看着薄复彰。 俞益茹看着她们俩。 一时氛围寂静又尴尬。 三秒过后,薄复彰开口道:“如意,你让开一下。” 俞益茹下意识让开,就看见薄复彰从驾驶座上跨过来,然后抓着关鸠的手臂,把她拎出了车门。 一边拎,薄复彰一边说:“你的病一点都没好,为什么医院会把你放出来。” 关鸠哀哀叫着,但鉴于体型和力量上都有着明显的差距,还是被拉了出去。 而关鸠被赶出车后,薄复彰拉着俞益茹进了副驾驶,然后自己跳回了驾驶座。 她启动车子,毫不犹豫地绝尘而去。 俞益茹有点懵逼。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了解薄复彰的世界。 幸而薄复彰对这种事都很体贴,她解释了一下:“关鸠是我的朋友,我们之前绝交了。” 俞益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绝交这种事能说的轻描淡写,还有,那对方下午凄婉地说过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薄复彰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问:“她是不是滥用职权进你的公司找过你?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 “……她是说过一些奇怪的话——等一下,滥用职权?” 薄复彰点了点头:“恩,她是警察。” 俞益茹:“……” 第27章 薄复彰见俞益茹沉默,不明所以,还是安慰道:“我知道,发现世界上有这种人民警察的打击确实很大。” 俞益茹:“不,重点不是这个,” 俞益茹本来想说关鸠今天找她时说过的话,话语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反而说:“她是警察?那她是接近方某真的是为了相亲么?” 薄复彰便说:“可能是吧,我一直听说她在被催婚。” 俞益茹吓了一跳:“她才几岁,怎么就被催婚了?” 薄复彰就说:“是吧,我也觉得二十八岁被催婚太早了。” 俞益茹:“” 俞益茹觉得假如自己此时问“什么关鸠居然有二十八岁了?”好像有点蠢,同时她又意识到把话题继续局限在关鸠上是不明智的,于是她转换了话题。 “今天廖司白去了么?” 薄复彰说:“还没,他在绕圈子。” 话说着的时候,她们看见了廖司白。 廖司白从公交车下车,裹着风衣便走进了路边的一条巷子。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风尘仆仆的旅人,若你只是从他身边经过,是绝对不对注意到他的。 薄复彰拿起单反拍了几张照片,等对方进了巷子,便拉了俞益茹下车。 但等两人走进巷子的时候,廖司白已经不见踪影,但俞益茹见薄复彰面色从容,便料想她应该有后招。 她本来想像电视剧或小说里那些合格的白痴助手那样问些诸如“他不见了怎么办”“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目标又不是助手,还是不要给薄复彰鄙视自己智商的机会了。 进了巷子之后便是居民小区,薄复彰果然没有着急,轻车熟路地走进某栋楼,走上七楼之后,便掏出一把钥匙把702给打开了。 俞益茹虽然告诉自己不能吃惊,但实际上她真是吃惊的快要晕倒了。 她们进入的屋子家具齐全,分明是有人住的。 重点是,东墙上挂着的那幅陌生的全家福告诉她,这屋子里住的人绝对不是薄复彰。 虽然已经接受了随意查找他人*的设定,但是现在已经开始私闯民宅了么? 这样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真的好么?! 大概是俞益茹的表情震惊的有点明显,薄复彰解释了一下:“摄像和窃听器的接受距离都有限制,我就选了个比较近的屋子做接收站点。” 俞益茹:“那屋子的原主人呢?” “他们中大奖去旅行了。” 俞益茹:“……” 是世界上真的能有那么凑巧的事,还是其中被动过什么手脚,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俞益茹这一回真的好奇到不得不问了——了解暗恋者的情况也是必修项目,于是她看着找了张桌子打开电脑的薄复彰问::“薄复彰,你现在有其他工作么?” 薄复彰“嗯?”地发出一声鼻音,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有啊。” 俞益茹做洗耳恭听状。 不成想薄复彰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在多说,一心就扑在电脑前面了。 俞益茹不确定薄复彰是不想回答或者懒得回答,她看着薄复彰的侧脸纠结着自己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看着看着,却渐渐出神,心里情不自禁地想着:薄复彰可真好看啊。 鼻梁挺拔,鼻尖又微微上翘,乌黑的瞳仁在认真的时候没有了寻常的缠绵眷顾,却不知为何更给人一种引人沉沦的魅力。 她正在妄想中开始描摹对方的轮廓的时候,薄复彰突然回过头来,把一只手机递了过来。 俞益茹下意识接住以后,才看清这是最复古的那种板砖机,直板蓝屏,按键清晰。 薄复彰说:“等一下电话一响,你就接通给我听。” 俞益茹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她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正要接通,薄复彰突然又抓住了她的手制止了一下。 俞益茹心中小鹿乱撞,表面上疑惑回望。 大约让手机响了十秒,薄复彰松了手,示意俞益茹接通。 俞益茹接通后将手机放在薄复彰耳边,便见薄复彰一边按着键盘一边对着手机说:“您好,这里是汤一品拉面。” 俞益茹:“……” 俞益茹就看着薄复彰咬字清晰恭谨流畅地说:“一碗豚骨拉面和一碗牛肉拉面对么?好的,三十分钟之内送到。” 挂了电话之后,薄复彰转头对俞益茹说:“如意,你去买拉面,三十分钟之后我们叫王夫人过来抓奸。” 俞益茹:“……”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赘述,总之王夫人满脸怒火地冲进房间抓住了这对狗男男,负责拍照录像这段过程的的都不是薄复彰和俞益茹,她们俩在五万到账后功成身退,回到了家中。 俞益茹还没回过神来。 这除了因为她刚参与了一次抓奸行动之外,还因为她头一回一次性入账那么多钱。 她沉浸在兴奋之中,直到回家以后薄复彰给她下了碗拉面,一边吃着热腾腾的拉面一边说:“不过我现在还是觉得,只是为了抓小三,你做的事情还是太夸张了。” 薄复彰点头赞同:“你说得对,这次有经验后下次我会设计更有效率的行动方案。” 俞益茹心中轻松兴奋,又想起薄复彰之前说的那家人中了大奖的事,便问:“说起来,那家人中了什么奖?” 她是想知道,薄复彰到底花了多少钱在前期投入上。 薄复彰道:“泰国五日游。” 俞益茹:“……” 俞益茹回想了一下全家福上的人头,又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旅游费。 然后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毫无疑问的,薄复彰一定不差钱。 不仅不差钱,她好应该很有钱才对,有钱到根本看不上区区五万块,或者泰国六日游的五人套餐。 她简直要脱口而出地问一句“你是不是富二代?”,但还是忍住了。 依照她的经验看来,二代们往往并不希望被用二代来称呼。 她换了种说法:“薄复彰,你好像不大在意钱呢。” 薄复彰点了点头。 俞益茹便说:“你不会有钱不够用的时候么?” 这是一句问句,照理来说,是不难回答的。 甚至若扩展一下,洋洋洒洒说个一宿也不是难事,但是奇怪的是,薄复彰陷入了沉默。 俞益茹一时味同嚼蜡,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只小心翼翼地看着薄复彰。 薄复彰显然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举目望来。 她看见俞益茹叼了一根面条,瞪大了眼睛小兔子般盯着她看,便不禁笑起来了。 “如意,我有很多钱。”她这么说。 俞益茹便说:“什么啊,干嘛要说这个,你是答非所问啊。” 她觉得薄复彰这话意有所指,就好像她是冲着钱来的似的。 薄复彰抬起手来,触碰俞益茹的脸颊。 俞益茹僵着身子,看见薄复彰把她快要吃进嘴里的头发拉到了一边。 然后薄复彰说:“如意,有些事情,我要晚点才告诉你。” 大概是薄复彰说这话的表情太正经,俞益茹竟发现自己真的不想问下去了。 她的好奇融化在了薄复彰浓情四溢略带哀伤的眼眸之中,直到洗完澡才略略缓过神来。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薄复彰坐在沙发上抽烟,烟气袅袅布满了房间,与打开卫生间门后腾腾的水汽相融。 俞益茹被房间里的烟味吓了一跳,她走到薄复彰身边,看见烟灰缸里居然已经塞满了烟屁股。 她生起气来。 她知道薄复彰烟瘾厉害,但是这种程度的抽法,根本是不要命了吧。 但是在俞益茹一把把薄复彰手里剩下来的烟夺过来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严厉指责薄复彰不准抽烟。 她手上抓着薄复彰的烟,低下头看着薄复彰,而薄复彰仰着头看着她。 薄复彰疑惑地问:“怎么了,如意?” 俞益茹简直要憋红了脸,说出一句:“你知道二手烟的危害有多大么?!” 薄复彰:“……” 薄复彰没反驳,从沙发上慢吞吞爬起来,往阳台走了过去。 俞益茹停在原地,看着薄复彰拉开阳台的门。 冷风呼啦啦灌进来,吹散烟雾后扬起薄复彰的长发。 她将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开始点下一支烟。 恋爱技巧告诉俞益茹,让别人喜欢你的过程中,最不要做的,就是妄图改变别人的习惯。 但是心中的感情告诉俞益茹,她一点都不希望薄复彰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她走到阳台边上。 夜晚的风比她想象的还要冷,只是被吹到一点,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是她还是走到了薄复彰的身边,强硬地把薄复彰的烟夺了过来。 她直视薄复彰的眼睛。 薄复彰也回头望来。 俞益茹硬着头皮,绞尽脑汁,最后大声地,坚定地说:“薄复彰,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这是你说的吧,你现在这样,就是在糟蹋我的生命!” 第28章 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蠢话啊。 当俞益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她的尴尬症都要犯了。 她虽然勉强装作若无其事,但是脸连带着脖子开始泛红,整个人都浮现出一种娇艳的色彩。 与这色彩相对的是神色上的大义凛然,表情正直地就好像要去炸碉堡。 薄复彰愣了好半天,然后在阳台上按灭了烟走过来。 她一边关门一边用手去扶俞益茹的肩膀,说:“你这样子会感冒的。” 手指触及肌肤,莹润如玉,低头便看见一湾精巧的锁骨,像一泓浅浅的水洼,浮动着看不见的水光。 她大约是因为这又微微发愣,因此没发现自己的手停留了太长的时间。 俞益茹也没有发现,她红着脸被推进了房间,见薄复彰竟然没吐槽她说的话,很是松了口气。 然而她很快想到这可能是因为薄复彰本来就不会吐槽别人,并无法掩盖她说了蠢话的事实。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同样的话自己说起来那么别扭,薄复彰说起来就这么自然!? 难道是因为气质么? 不不,仔细想想,这一定是因为两人角色属性不同,毕竟比起薄复彰那样的外放派,她其实是含蓄婉转挂的。 这么一想,心中便稍稍平缓下来,她见薄复彰已经按灭了烟,就催促她赶快去洗澡。 薄复彰进了浴室,俞益茹坐在床上,仍不禁回想刚才的事。 她分解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做出了这样的事。 俞益茹发了一会儿呆,打开手机看见一堆的聊天消息提醒,却没什么回复的兴致。 她挑了几条不得不回地回了,看着以往那些会去特意维持关系的人,却觉得无话可说,想了想,便统一回复累了。 点到短信的时候,她看见了吴迪的信息。 俞益茹许久没有看到这位初中小朋友的消息,想到对方的学生身份,也觉得情有可原,去看对方的信息,却见上面写着—— 吴迪:明天老地方见面。 俞益茹哭笑不得。 这姑娘不仅不问问她有没有空,甚至连时间都没写,就写了这么个暗号似的话,令她想起薄复彰平时没头没脑的样子,便想:可见中二病都是异曲同工的。 她便回复:那下午两点怎么样? 吴迪发过来一个“ok”。 俞益茹突然好奇吴迪的进度,便又问:你最近的进度如何?按我的方法有成效么? 吴迪没有立刻回复,好半天才回:到时候说,我做作业呢。 俞益茹顿觉好笑,也不打扰一个刻苦学习的学生了,转而开了电脑去整理资料。 薄复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俞益茹穿了粉色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细软的长直发披在肩头,只有几缕落下来盖住了脸颊,晃动在她的眼前。 薄复彰便走过去,将她把头发撩起来挂到了耳后。 俞益茹本来正沉浸在工作中,错不及防地抬起头来,便看见薄复彰倾身而上,隔着电脑向她伸出手来。 因为围着浴巾,弯腰后某个不能描写的部位简直呼之欲出,水珠从白皙到仿佛透光的肌肤上滑落,像是清晨从玉兰花瓣上滑落的露水。 她喉头发紧,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说:“不去把身体擦干么,你这习惯不好,头发也不吹,身体也不擦。” 薄复彰便笑:“那你要不要帮我擦?就像帮我吹头发那样?” 俞益茹耳朵发热。 她仰头看着薄复彰,知道就算是她,对这事应该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但是她偏偏要把这当成真的。 于是俞益茹故作挑衅道:“可以啊,你如果希望我这么做,我有什么道理不那么做?” 她随手拿起自己之前放在一边的毛巾,向薄复彰举手示意。 薄复彰先是一愣,而后就笑了起来,从容坐在床沿上,说:“那你来吧。” 俞益茹见薄复彰神情不似做伪,便把笔记本放到一边,伸手撩了对方的头发至身后。 她往常只看见这头发,觉得黑而密,如今伸手触及,又觉得发丝宛如有生命一般,似乎要钻进她的掌心。 如针刺般,如羽毛般,又疼又痒,发丝缠绕在指尖,从指缝漏下。 她咽了口口水,难免的有些紧张。 光洁的肩头露出来,像是撒了糖霜的奶油蛋糕,不知从哪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俞益茹将水珠轻轻拭去,动作情不自禁地轻柔。 薄复彰便说:“你干嘛那么小心翼翼。” 俞益茹担心被戳破心事,便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向来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么?” 薄复彰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 见薄复彰认同,俞益茹却有些失落。 她此刻的心情很奇怪,虽然担心对方知道,但是又隐隐希望对方能够猜到,她想到在薄复彰心中自己只是个永远不付出真感情的人,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愤愤不平。 但是她同时又忍不住想,虽然她此刻对薄复彰有着像是喜欢的感情,但这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呢? 连她自己都无法确认这件事,所以如此说来,眼前这种不戳破的情况,倒是最合适的。 冬日空气干燥,没擦几下,皮肤自己也已经干了,俞益茹有些失落地收了毛巾,说:“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她话音刚落,薄复彰把浴巾解了下来。 奶白的肌肤在灯光下熠熠闪光,黑发蜿蜒而下,每一缕都好像美杜莎头上的蛇发,细细吐着信子,俞益茹看了这一眼,同样也是石化。 薄复彰稍稍偏头,问:“后背干了么?” 俞益茹已经伸出手去了。 这事是人之本能,根本难以控制,当她的手指划过光裸的后背,感受到微高的体温的时候,俞益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吃薄复彰的豆腐! 她连忙悬崖勒马,收回手并说:“伯父,你皮肤真好。” 她将目光投向一边,见床头手机亮起,连忙扑过去拿起来,装作收到讯息的样子,以至于自己不至于因为面对着过于香艳的场景而失态。 薄复彰因为俞益茹的伸手也怔忡了片刻,听俞益茹那么说,便笑道:“你的皮肤不是也很好么?” 俞益茹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便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她觉得自己平时裹得挺牢的啊,现在又不是夏天,她也不是薄复彰那样的体质,向来都是长袖长裤的。 薄复彰一脸正直:“因为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会摸到啊。” 俞益茹:“……” 俞益茹一时不知道该暗爽还是该愤怒,悲喜交加,神情复杂。 薄复彰发现此事,连忙补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很热,而你的温度又刚刚好。” 俞益茹摆了摆手:“算了,不过话说你的体质是怎么回事?真的不影响平时的生活么?” 薄复彰随意道:“不影响啊,对了,吴同学说明天要见面。” 俞益茹呆了一下,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好像是在转移话题。 但是出于一直以来的习惯,她还是从善如流地接道:“哦她跟我说过这事……” 话题就这样扯开,俞益茹到最后还是没搞清楚,薄复彰这回的转移话题,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此事姑且不论,在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俞益茹又提起了整理房间的事。 她向来觉得,一个整洁的环境是造就幸福生活的根本,所以她觉着,至少,地上那些已经过期的报纸杂志和绳子上挂着的内衣裤应该收起来才对。 薄复彰不以为意,虽不像昨天那样拒绝,却也兴致缺缺。 俞益茹便没有再多说,吃完早饭后便套了手套,把地上的东西先捡了摞起来。 她捡光了厨房旁边的东西之后,本来在一边玩电脑的薄复彰也加入了进来。 但薄复彰一言不发,表情显然是不太开心。 俞益茹便说:“你不想做就别做啊,你整天抱着电脑,其实是不是在工作?” 薄复彰不说话,闹别扭一般转了个身,不对着俞益茹了。 这个时候,门铃响起来了。 俞益茹没多想站起来便去开门,待要开门的时候才想,来按门铃的估计都是薄复彰认识的人,其实是不该自己来开门的。 但是眼下都已经在门口,薄复彰也没有什么阻止的意思,俞益茹便把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是关鸠。 但是俞益茹花了起码五秒才认出来这是关鸠,这对自认认人小能手的她来说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事。 这绝对不是她的认人能力发生了退化,而是因为眼前的关鸠花了浓重的烟熏妆,穿了黑色的哥特式小礼服,昂着脑袋一脸傲慢,估计连她妈都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她斜睨着俞益茹,说:“怎么又是你开门。” 俞益茹:“……” 俞益茹转过头去问正在摞报纸的薄复彰:“我这回真的好奇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第30章 真爱 “表演型人格到了自我欣赏的地步,她确实是个神经病没错。”薄复彰一脸受不了。 俞益茹也觉得无语——薄复彰居然没意识到自己也正常不到哪里去么? 但是大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俞益茹觉得和关鸠比较起来,还是薄复彰的可接受程度高一些。 关鸠的不可接受在于,她所做出的行为总是让人觉得不太愉快,就好比现在她一脸痛苦地说:“阿彰,你为什么在做这种事?” 俞益茹:“” 所谓这种事大概是在打扫卫生,因为就算关鸠进来以后,薄复彰也没有停止她的动作,只对关鸠说:“大概描述一下你的情况,我们下午有另外一个单子。” 关鸠不理会此事,只一脸痛苦忧愁,却飞快地掏出手机来,似乎是准备拍几张照片。 薄复彰便站起来把她的手机夺了过来。 关鸠身材娇小,抢夺不过薄复彰,蹦跳着挣扎了一下,见实在不行,眼珠子一转,瞄向了俞益茹。 她问俞益茹:“是你叫我们阿彰做这种事的么,贱婢。” 俞益茹:“-_-#” 俞益茹眯着眼上前,问:“描述一下单子啊客人,你喜欢的人什么样的?” 关鸠便一脸警惕道:“我不要跟你说,我要跟我们阿彰说。” 她话音刚落,薄复彰摘下手套,一把扔在了她的脸上:“不准跟如意那么没礼貌。” 俞益茹受宠若惊,一时有种自己是正室夫人,而关鸠是被训斥的偏房的感觉。 关鸠也配合地露出了被训斥的小媳妇的表情,说:“阿彰,你明明说接受我的认错了,那样我们不是重新做回朋友了么。” 薄复彰冷酷睥睨:“有话快说。” 俞益茹觉得好像是观看小学生吵架的老师,哭笑不得,又忧心忡忡。 特别是,这俩人很快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和好,关鸠靠在薄复彰耳边,开始说起悄悄话。 俞益茹顿时不是滋味,却又不得不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 她故意当做靠近那打扫卫生的样子,想凑过去听一下她们在说什么,偏生又没有薄复彰那样的听力,因此什么都听不清。 就在她焦虑的最顶点,薄复彰和关鸠都站起来,薄复彰说:“如意,我们出去一下。” 俞益茹自然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其实百爪挠心。 她的脑子里还存留着关鸠对她说那些话的记忆,虽然此时已经知道了对方不大正常,但到底还是有根刺卡着。 一个声情并茂地在她眼前表达过对薄复彰的爱的人要和薄复彰出去,俞益茹在意的都快要炸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出门,俞益茹没忍住,把薄复彰叫住了。 “等一下!” 她的叫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薄复彰和关鸠都回过头来。 俞益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急中生智,便下意识道:“你走了,我可以继续整理房间么?” 她本来自然是打算停止打扫,毕竟是别人的房子,哪能不在别人跟前就乱翻,但是假如对方是薄复彰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可以问问。 果然,薄复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好吧,你想整理就整理吧。” 这么说完,就和关鸠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上,俞益茹就踢了一下一边的垃圾袋。 她太生气了,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 于是只好化愤怒为动力,卷起袖子劳动起来。 关鸠在走下最后两阶阶梯的时候,因为想直接跳下,就扶了薄复彰的手臂一下。 结果薄复彰敏捷地躲了开去,关鸠只碰到了薄复彰的袖子,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差点迎面跌在了地上。 她凭借着敏捷的身手扶墙站定,却泫然欲泣,望着薄复彰,说:“你不爱我了。” 薄复彰挑眉:“我没爱过你。” 关鸠便换了种说法:“你和以前对待我的态度不一样了,你以前很绅士的。” 薄复彰说:“我是女的。” 她这么抬杠完毕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意跟我说,我不应该总是做让人觉得暧昧的举动。” 关鸠说:“为什么?你以前很好啊,人见人爱。” 薄复彰就露出不大开心的神情,望着关鸠疑惑道:“你和我绝交的时候,不是还觉得我是个人渣么?” 关鸠撅起嘴,想了想说:“我那时只是震惊,但是我后来就知道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 薄复彰却摇头打断了她:“无法否认有我的原因。” 关鸠便说:“难道你一直在自责么?” 薄复彰又摇头:“我只是从那时起开始相信,确实有一种喜欢,可以不顾性命。” “这就是你开始这种奇怪营生的原因?” 薄复彰终于点头:“我有点好奇,人们究竟会为了这种感情做出什么事来呢,同时我也可以由此自省,可能就不会像如意说的那样一直撩拨别人了。” 关鸠绕到薄复彰的身前,突然道:“你那么听如意的话,难不成喜欢她么。” 薄复彰不置可否:“我喜不喜欢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鸠便说:“怎么样都是以前暗恋过你的人,当然要给你点忠告啦,她不喜欢你,你肯定也会受伤。” 薄复彰这回却笑起来了,大概是因为提到俞益茹,她的面孔上有种想着什么的眷顾神色。 她说:“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关鸠偏头看着薄复彰的神色,发现这神色是和过去不同的,但是她又知道,薄复彰没有在骗她,于是她忍不住道:“阿彰,你比以前更奇怪了。” * 俞益茹将旧报纸杂志摞起来放在门边,又红着脸将薄复彰的内衣裤收到了柜子里。 整个房间只有床头有一只柜子,俞益茹打开柜子之后,顺手又拉开抽屉看了一下。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 或许是毕业留念照,是在大学校名前面拍的个人照,还穿着学士服,只是同时身前还捧了张纸。 俞益茹细细看去,发现上面写着:薄复彰,我喜欢你。 俞益茹:“……” 俞益茹呆了一下,当她意识到这是个比关鸠还值得确定的情敌的时候,连忙仔细去看情敌的脸,却只依稀看出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娘,身材纤细,身高书跟她差不多——鉴于关鸠比她矮,因此可以排除这是另一个风格的关鸠的可能。 她拿起照片想看看还能不能看出其他线索,却看见照片下面压着的,是一张旧报纸。 这张报纸比房间里的所有其他报纸都旧,日期是两年前,头版头条是——《大学女生为情自杀从七楼跳下》,俞益茹看了个报道的开头,便发现,报纸上所说的校名,就是照片上的校名。 她立刻有了联想。 莫非,照片上的姑娘,就是跳楼的那个? 她为了薄复彰跳楼了? 有人,为了薄复彰跳楼了? 俞益茹花了三秒理解了其中的爆炸性,然后在顷刻之间,脑补出了一个能够带来深远心理影响的故事。 假如,薄复彰是因为这件事变成了这么奇怪的个性,说不定,说得通? 她正因为这个爆炸性的猜测久久不能回神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俞益茹连忙把照片和报纸原样放好,然后打开柜子装作刚刚在整理的样子。 薄复彰的脚步越来越近,到了俞益茹身后,停下了。 俞益茹做贼心虚,红着脸手还在抖。 薄复彰便也蹲下来,然后奇怪地问:“你看着我的内裤抖什么?” 俞益茹:“……” 俞益茹连忙把内裤扔进去,说:“只是在想怎么没和内衣配套。” 薄复彰一脸迷茫:“你都是配套的?” 俞益茹不回答,直接把薄复彰推开,站起来了。 她拍了拍手,自豪地看着整齐了不少的房间,觉得颇有成就感。 她正想说些什么来抒发感情,便听见身后传来拉开抽屉的声音。 俞益茹:“……” 俞益茹冷汗直冒,咽了口口水。 她本来准备若无其事地走开,最后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薄复彰也正抬头看着她。 对方漆黑的瞳仁看不出什么情感,神情照例看不出什么所谓,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样。 俞益茹尽量故作镇定地回望,力求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薄复彰自己把照片和报纸都拿出来了,然后她指了指抽屉,说:“你看见这个了,如意?” 俞益茹僵着身子,想着此事还能不能反驳。 薄复彰便说:“我在抽屉上夹了根头发丝。” 俞益茹:“……你为什么要在自己家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薄复彰拿着照片和报纸站起来了,她低着头,看着报纸和照片说:“想必你猜到了,照片和报纸里的是同一个人。” “因为我拒绝了她,她从七楼跳了下来,虽然后来运气好被树枝被单草坪缓冲,还是几乎没了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俞益茹觉得薄复彰这话虽然说的平铺直叙,但仿佛还是有点哀伤。 俞益茹不忍心在听下去,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想象,这件事对薄复彰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对方才不断强调让自己不要爱上她。 这么一想,简直不能更顺理成章。 俞益茹想了想,上前一步抱住薄复彰,并打断了对方的话。 她将脸靠在薄复彰的肩头,说:“这件事不能怪你。” 薄复彰语气怅然:“那件事之后,我本来准备去医院看她,结果却被她那个时候的男朋友骂了一顿。” “你能想到去看……等下为什么她有男朋友?” 俞益茹把手收了回来。 薄复彰:“大概因为她很可爱吧?” 俞益茹:“可是她向你表白了啊?” 薄复彰:“可能她更喜欢我吧。” 俞益茹:“……” 实在太难沟通,俞益茹干脆接受了这个设定,沉默地点了点头,示意薄复彰接着说下去。 薄复彰说:“她男朋友对我说,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不活了,所以我就会背负着对两条生命的愧疚活下去。” “然后,他也真的跳楼了。” 俞益茹:“……” 薄复彰一脸感慨地总结:“我当时就想,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俞益茹:“……” 第30章 如果一个人的感情观已经奇葩到这种程度了……大概……可能……会不会已经掰不回来了? 俞益茹情不自禁地这么想着,特别当她看着薄复彰的眼睛的时候,觉得对方好像是非常认真。 她咽了口口水,说:“那、那他们都死了?” 薄复彰摇了摇头:“应该都没事,他们还引起了轰动,所以后续知道都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后来离开那个城市,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猜他们复健后就会结婚吧。” 俞益茹觉得自己的三观快要裂了。 但、但老话怎么说来着,一个锅配一个盖,可见他们可能就是天生的一对,奇葩的一双。 她就这么说了:“这绝对不能怪你,那是两个奇葩啊!” 薄复彰摇了摇头:“虽然他们性格上各有瑕疵,但对感情确实热烈忠诚。” 薄复彰说到这,想了想,笑了起来,补充道:“不过你肯定不懂的,如意。” 薄复彰的补充对俞益茹造成了会心一击,要是她是古典小说里病弱娇小姐的设定,大概能吐出一口血来。 但她又仔细一想,要是薄复彰拒绝自己,她确实也不可能去跳楼。 生命那么美好,还有那么多帅哥等着她去泡——就算她弯了吧,也有大把大把的美女待字闺中,实在想象不到这样就要死要活的情况。 那么说,在薄复彰的定义里,自己搞不好真的不是真爱? ……心好塞,爱不起来了。 “你这种想法真的是有问题的。”俞益茹只好苍白无力地这样强调。 薄复彰便说:“难道真爱不是能为彼此献出生命的感情么?” “话是这样说”俞益茹觉得薄复彰说的是有问题的,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如果将对方视为真爱,想必就比自己还要重要了吧。” 俞益茹:“……”她说的好有道理,俞益茹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了! 但是还是一定有哪里不对,但直到俞益茹和薄复彰在吃完中饭后一起去见吴迪的时候,也没有想出来。 俞益茹步入那家奶茶店的时候,店长方必诚的眼睛简直能放出光来,他说:“俞……俞小姐,你昨天怎么没回复我啊。” 俞益茹哪能想起她都回复了谁,因此立刻便道:“昨天我手机进水了,一直开不了机。” 方必诚不疑有他,只说:“原来是这样,今天要喝什么味,我请客啊。” 俞益茹今天实在没有什么撩汉子的兴趣,因此略显冷淡,好不容易才拒绝了店长的热情,走到楼上,看见吴迪已经坐在那儿了。 虽然这些天一直接受俞益茹的指导,但毕竟只是学生,因此只是在细节上不易觉察地打扮了一下,不过总体看来,已经让人觉得不同。 对方看见俞益茹,便抬起头来,待俞益茹坐下便问:“另外一位姐姐呢?你们处理不同的单子么?” 俞益茹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上次对吴迪说的是她和薄复彰两人都是员工,便说:“你的单子是交给我的。” 吴迪边露出遗憾的神色。 俞益茹顿觉无语,明明这些天吴迪的疑问和后续改变都是她辛勤解决的,为什么她会更期待见到薄复彰啊。 ……难道说薄复彰自带吸引妹子的气场? 俞益茹便扯开此事不谈,只问吴迪最近有什么收获和改变。 吴迪听闻此言,突然叹了口气,然后说:“感觉不相信爱情了。” 俞益茹:“……为什么这么说?” 吴迪便说:“我本来以为谈恋爱是更严肃的事情,结果我靠近他们那群人之后,发现按你说的做,很容易就能找到男朋友。” 俞益茹疑惑道:“这不是很好吗?你的目标就实现了。” “可是那不是爱啊。” 俞益茹听到吴迪也提到爱,顿时不自在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问这个初中生:“那你觉得,什么样才是真爱呢?” 吴迪面露纠结:“我想,应该是一种更特别的感情吧?” 俞益茹便道:“比如呢?愿意为了对方去死么?” 吴迪吓了一跳,她大概从没想到这点,听俞益茹这么说,先是惊吓,然后有些生气:“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幼稚的想法。” “幼、幼稚么?”俞益茹虽然经常觉得薄复彰幼稚,但实际上对这个想法还真没产生幼稚的见解。 她如此反问,吴迪就更生气了:“我们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的,要是为了一个人就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不是对不起爱我们的人么?!” 俞益茹被如此义正言辞地反驳,还真是始料未及,她一边想着吴迪可算是中二生里想的比较多的,一边说:“我只是开个玩笑,我们还是继续说订单的事吧。” 她忍不住抬手想要碰耳朵里的耳机,听见薄复彰说:“她如果本人不愿意交男朋友,是不退款的。” 俞益茹复述了这话,吴迪理解地点头:“我知道,至少我现在是不想和那些肤浅的男生谈恋爱了。” “是、是么……” “和他们交往说话简直浪费时间,毫无挑战,我还不如多做几套卷子呢。” 俞益茹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但是表面上,她微笑地赞同了吴迪的话,并在最后表示——希望对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也算是完结此单,俞益茹下楼结账,再次看见对她谄媚微笑的方必诚的时候,便忍不住想起吴迪的话。 和这些根本不了解她是因为外貌和外在表现而被她吸引的人来往,难道,真的很无聊?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些无聊。 回到车里,薄复彰便递了五十块过来。 俞益茹无语片刻,一言不发地接过来,随便塞进了包里。 她低头见薄复彰又抽了不少烟,就说:“我在的时候你并不抽烟,可见你是能忍住烟瘾的啊?” 薄复彰翻着手机,无视俞益茹的话,只说:“接下来我们去解决关鸠的事。” 俞益茹眯起眼睛:“喂不要逃避问题好么!吸烟可是有害健康的,你才二十几岁,不要命了么。” 俞益茹说完这话,有担心这话可能太显关切让人怀疑,便补充道:“虽然你这人问题很多,也算个不错的朋友,我劝劝你,你可别不耐烦。” 她力求若无其事,又苦口婆心。 薄复彰苦笑起来,她抬手捋了捋头发,然后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散去了车里的烟气。 然后她望着俞益茹,有些无奈地说:“不抽烟的话,我会很困。” 俞益茹想了想:“那就喝茶吧。” “茶是苦的。” “那就加点糖。” 薄复彰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那么希望的话。” 她那么说完,居然真的将包里的烟盒拿出来,递给了俞益茹:“那你没收吧。” 俞益茹受宠若惊,接过烟盒的时候几乎没忍住笑容,她为掩饰她的过分开心,她说:“好啦来说说关鸠的事。” 薄复彰便从车座底下,拿出了一叠资料。 她边拿出资料,边说:“这次的行动代号是谎言,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关鸠的一个谎言之上。” 俞益茹问:“是什么?” 薄复彰说:“两年之前,关鸠在一个网游里,建了一个人妖号……” 第31章 俞益茹再次见到关鸠,在警察局边上的包子铺里。 她惊讶地发现关鸠还真是个警察,至少对方确实是穿着制服从警察局里出来了。 但是她述说的情况,完全属于游走在犯法的边缘。 如果故事的参与者不是关鸠的话,大概可以简化为这样一个故事。 ——游戏高手建人妖号,欺骗无知少女并从对方身上骗取钱财。 但是因为是关鸠,当对方一脸沉重地说着“当时根本控制不住不知道怎么我就这样了我感觉自己被恶魔控制了……”的时候,俞益茹觉得可能是真的。 大概是因为对方给她留下了太鲜明的神经病的印象。 关鸠这么说着:“……但是最后沦陷的是我啊,我是真的喜欢她,可是在她心目中我是一米八大长腿非常受欢迎的可靠男警察,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子的。”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比我更见光死的网恋见面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薄复彰拿着只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最后毫无波动地总结:“你想要追网友对么。” 关鸠连忙说:“这不叫追啊,我们本来就是恋人。” 薄复彰:“哦,你想要和恋人进行性/生活对么。” 关鸠:“……” 关鸠拍桌而起,怒道:“你怎么那么污的。” 薄复彰不明所以:“如果不是这样,你们继续网恋不就好了。” 关鸠陷入了沉思,好半天她说:“但是之前她强烈声明一定要见面,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啦……” 薄复彰点头:“你的恋人想要和你……” “不要再提性/生活了!!!”关鸠连忙压低声音打断。 薄复彰便跳过这句,又说:“根据你提供的资料看来,你们的交往看上去非常顺利,就算有所欺骗,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薄复彰说完这句话,俞益茹不禁侧目而视。 这叫有所欺骗?这还能没什么大不了?虽然说是网恋,关鸠这分明是从头到脚没一个信息是真的好不好。 她正想着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便听关鸠说:“我原来也觉得没什么,可是两个星期之前,她突然跟我说,她什么都可以忍受,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欺骗。” 薄复彰:“唔……” 关鸠语气沉痛:“她当时突然特别认真地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骗她,就好像确定我有什么瞒着她似的……” 俞益茹终于忍不住插嘴了:“那你就告诉她啊!” 关鸠望着俞益茹,就好像看着一个傻子:“我当时说了,我们不就掰了么?” 俞益茹:“……” 俞益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换了个角度说:“好吧,那我们换个话说,你能确定她什么信息都没骗你么?” 关鸠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要是她也有事情骗我,我们就扯平了对不对?” 俞益茹:“……我才没有那样的意思。” 关鸠皱起眉头,鼓起脸来,看起来像只苦大仇深的仓鼠:“可是她真的没骗我,之前我偷偷去查了她的资料,发现只要是她说出来的信息,居然就都是真的,真是不小心啊,她难道不知道网上骗子很多么。” 俞益茹:“……”槽点太多,居然反而无从可吐。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薄复彰和关鸠果然是朋友,在他人*上的态度简直不谋而合。 薄复彰好像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说:“也就是说,你的问题就是,希望你的恋人能接受真实的你。” 关鸠想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没错。” 俞益茹听了这一段对话,整个人几乎是崩溃的。 这是真实不真实的问题么,这是诈骗啊! 然而在她崩溃的时候,薄复彰却偏头问她:“你觉得该怎么做呢?如意。” ——我觉得应该把她抓起来。俞益茹拼尽全力才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转而说:“总而言之,还是要先说真实信息的……” 关鸠摆了摆手:“那样我就要失恋了。” 俞益茹抽了抽嘴角:“……如果你是真心实意要谈恋爱和她在一起,总不能网恋一辈子吧。” 关鸠反问:“你没听说过柏拉图么?” 俞益茹:“……” 俞益茹眯起眼睛:“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分手吧。” 关鸠一脸震惊,望着薄复彰道:“你们就这服务态度?我可是付了钱的。” 薄复彰听闻此言,便凑到俞益茹耳边轻声道:“对啊,她是客人,你忍一忍,大不了单子结束了我帮你打她。” 俞益茹感受着热风吹在耳畔,脸已经红了一半,不过因为室内温度高,她穿的也多,脸本来就泛着粉红,倒也看不太出来。 她故作镇定,随意地将薄复彰推开,对着关鸠说:“如果你的目标是隐瞒的话,那和我们店的宗旨可不相符。” 她望向薄复彰,说:“如果仅仅是欺瞒的话,并不算解决了感情问题吧?” 薄复彰陷入了沉思。 好半天,她说:“……我觉得可以啊。” 俞益茹:“……” 薄复彰:“不过问题是你已经骗不下去了,对方一定要见你了不是么。” 关鸠连连点头:“对啊,问题就是这个!她根本不喜欢女生,我在她面前也一直是个有些大男子主义的男的,她肯定接受不了我居然是个女的。” 薄复彰便说:“要是能让她相信你是个男的就好了,要不要找你的朋友假扮一下?” 关鸠:“我实在没有可以托付这种事的男性好友,而且我也说不出口啊。” 俞益茹:“……”俞益茹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岌岌可危。 她坚强地、果决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们疯了么,这种事还能骗一辈子不成?!” 她声音提的有些高,顿时一餐馆的人都向她望来。 俞益茹顿时讪笑着冲四周点头,大概见一桌子都是漂亮的小姑娘,倒也没人说什么,只有人轻佻地说了一句:“怎么了美女,你被骗了么?骗子最靠不住了,要小心哦。” 俞益茹收起笑容,道:“路人都知道骗子靠不住,你既然不准备负责,干嘛耽误人家。” 关鸠哭丧着脸,不说话了。 俞益茹又望向薄复彰,恨铁不成钢道:“你那什么扯淡理论,平时无伤大雅地骗骗人也就算了,这种事也骗人,能一样么?!” 她说完这话,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回头想了想才惊觉自己也被她们带跑偏了,连忙道:“不对,骗人就是不好的!” 她挥手示意两人聚拢道餐桌中间,盖棺定论道:“这件事我就觉得要这么解决,要么见面,要么分手!” 薄复彰说:“那怎么分?感情还那么好。” 俞益茹思索片刻,审视了关鸠好一会儿,问:“你编造说,自己是特警对么?” “额……嗯!” “那就说……死了吧。” 关鸠:“…………” 俞益茹:“你因公殉职,从此天人永隔,就让她放下吧。” 不清楚关鸠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对方最后并没有多做评价。 三人吃了包子喝了豆浆,到了快傍晚的时候,便各自道别回家。 俞益茹摸着肚子觉得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对劲,不对劲到了她都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地步。 一样一样想的话,她为什么会在晚餐前吃那么多包子这件事就很奇怪。 那么说起来的话,为什么见面的地点会在包子铺?正常人干的出这种事么?! 俞益茹便忍不住说:“是不是不吃晚餐了,既然吃了那么多包子。” 薄复彰口齿不清地说:“吃啊,你想吃什么。” 俞益茹转头望向薄复彰,发现薄复彰一边开车,一边咬着刚才喝豆浆用的吸管,一会儿咬到左边,一会儿咬到右边。 俞益茹倒是注意到薄复彰把吸管带出来了,却没想到她能咬那么久。 白色的吸管上沾了点口红和口红,泛着润泽的光亮,薄复彰像个孩子一样将吸管咬扁,又一寸寸咬碎。 俞益茹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把吸管抽出来了。 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做,做完以后才连忙找了个借口,说:“这个不大卫生,不要咬。” 俞益茹拿着顶端碎的不成样子的吸管,啧啧称奇:“你这是什么牙,咬成这样——欸?是因为烟瘾上来了么?” 薄复彰点了点头,有些惆怅道:“总感觉要咬着什么东西。” 俞益茹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色/情,脸便有些微红。 幸而天色已暗,看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吸管,半晌,鬼使神差地装进包里去了。 装进包里后,她才觉得这事太不对劲,好像有点变态啊。 她见薄复彰专心开车,似乎没有注意到,便也不提这茬,在包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了一颗薄荷糖。 “一定要咬什么,就咬颗糖吧。” 薄复彰点了点头,张嘴示意要喂。 俞益茹便把糖剥了,往薄复彰的嘴里放。 而薄复彰闭上嘴,将她的手指一起含住了。 炙热的湿润的口腔,殷红的鲜艳的嘴唇,牙齿磕到指甲,舌尖触及指尖。 俞益茹在这一瞬间想到那场梦境,梦里的薄复彰轻柔地吻她,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薄复彰的嘴唇是这样的触感。 俞益茹抽回手指,看见指尖的湿润,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想舔上去。 又或者,不顾一切地去亲吻那殷红的嘴唇。 第32章 在廖司白因为私人问题被辞职后,俞益茹补上了他的缺,如此便忙碌起来,十二月份以后出了一个星期的差,回来的路上,赵巍便问她:“茹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俞益茹其实并没有太掩饰这件事,但是听闻赵巍讲出来,还是不禁脸颊发红,她说:“赵姐,很明显么?” 赵巍便调笑道:“那边几个小男生一直再猜,要是知道是真的,估计得心碎好几个。” 俞益茹便故作害羞地躲了开去。 她知道自己表现的相当明显,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薄复彰面前装的太辛苦,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她总是不免表现出来。 看见什么有趣的好玩的东西,她便忍不住想:薄复彰会不会喜欢这个呢? 大概是这样的神情表露的太明显,她又是时时被人在意的那一个,到最后,赵巍也听闻了此事,俞益茹向来把赵巍当做可以亲近的姐姐,便也默认了。 因为想着薄复彰的事,俞益茹近来对过多的人际交往也不热衷起来,往常她觉得被众人捧着还算有趣,现在也觉得兴致了了。 她终日想着,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薄复彰喜欢上她。 她倒是试了好几个过去向来很有效果的办法,但是放在薄复彰身上,就像是小石子掉进深潭,偶尔溅起涟漪,却也看不出其他作用。 倒是自己似乎越陷越深,大概这世上的事,就是挑战越大,越让人兴致勃勃。 俞益茹出差回来后,本想着短暂的离别——再加上薄复彰平时在家无所事事的无聊大概会令对方对她产生想念依恋,不成想她回到薄复彰家中以后,薄复彰根本不在,直到天色暗下,才拖着大包小包回来。 薄复彰回来的时候俞益茹正在纠结着要不要打第三个电话,结果门锁响动,薄复彰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这个灰头土脸绝对不是夸张的说法,对方脏的连头发都结成了团,脸上更是布满尘土,俞益茹觉得自己一定是真爱,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薄复彰吃惊地说:“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呢。” 俞益茹:“我们提前完成工作了……话说你是怎么回事?” 薄复彰挠了挠头皮,想捋捋头发,结果因为头发结块捋不动,皱着眉头扯断了好几根头发。 俞益茹看着都痛,忍不住继续问:“你到底去哪了?去热带雨林了么?” 薄复彰说:“不是热带雨林,只是被以前的朋友拜托帮忙,去山里呆了几天。” 她也不理会俞益茹的满脸震惊,抓着头发喃喃道:“好不容易养长的,是不是只能剪掉了?” 这么说着,倒也不见得有多心痛,只是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又问俞益茹:“如意,你知道剪刀在哪么?” 俞益茹赤脚走到薄复彰身边,用手指捻起一绺来,又近距离看上还在簌簌掉落的泥沙,无语道:“去卫生间,我来帮你洗。” 脏成这样,就也不用管衣服了,俞益茹进了浴室先叫薄复彰自己去淋干净,自己则是去接热水拿洗发液。 她先用盆接了水,想想不够,干脆拿了一只桶接了,下一个回头,就看见薄复彰已经完全剥光,只剩下一条内裤,在冲刷而下的泥水中宛如一座白玉的雕像。 俞益茹的脸刷地红了。 她一时简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手一抖桶便掉下来,水浇了她一身。 她本来穿着棉质的睡衣,被水浇湿之后,便贴在肌肤之上,隐隐透出肉色。 但她管不了自己,只努力令自己维持正常说:“你你怎么脱光了。” 薄复彰没说话,她愣愣看着俞益茹,似乎也有些怔忡。 水流从她们脚下冲刷而过,地上的瓷砖泛起水光,映照出她们都影子。 半晌,薄复彰眨了眨眼睛,说:“不用桶吧,直接搓搓?” 俞益茹惊醒之后,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就一边屈身捡桶一边说:“你这得用热水泡着才能洗掉。” 薄复彰不耐:“那干脆还是剪了吧。” 俞益茹下意识便说:“你不能剪。” 薄复彰问:“为什么?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俞益茹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但是莫名其妙的,她表面上镇定地就好像在开会一样,她抬头将目光放在薄复彰的脸上,说:“不行,我比较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 她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我比较喜欢吃土豆”,只有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到底花了多大的勇气。 这当然也是套路,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 但是俞益茹从来没有想过,当这句话是出于真心的时候,居然能带来那么大的悸动。 她又去接了水,这回一步步走到薄复彰身边,蹲下来将对方的头发浸到水里。 薄复彰蹲在她身边,俯下头长发从后全部撩到前面,水汽之中俞益茹看见光/裸的洁白的脊背,凹凸的脊椎骨和漂亮的蝴蝶骨,水珠顺着肌肤滑落,莹莹闪动,令人目眩神迷。 她的手穿过缠绕在一起的发丝,细致地轻柔地揉搓,感受着那些发丝在水中荡开,缠绕在她的手指之上,每一根都好像要缠进心里。 薄复彰靠在她的膝盖上,温顺的好像一只猫咪。 鬼使神差地,俞益茹便抬起手,顺着薄复彰的脖子摸向她的脊背。 薄复彰微微一颤,抬手把俞益茹的手抓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发丝上的水珠便甩在俞益茹的脸上和身上,然后她微微起身上前一步,便跨在了俞益茹的身上。 俞益茹向后倒着坐在了地上,因为被薄复彰拉着也不怎么疼,只是顺势倒在地砖之上,天旋地转之后,眼睛在聚焦时,便发现薄复彰抓着她的手跨坐在她的身上,低头俯视着她。 而她的后背在温热的水流之中浸湿,觉得自己好像要融化在一片温热之中。 她觉得自己要尖叫要虚脱,但是她只平静地看着薄复彰的眼睛,说:“怎么了,那么突然。” 薄复彰睫毛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掉在了俞益茹的鼻尖。 她的吐息也扫在俞益茹的鼻头,令她鼻子发痒。 薄复彰缓缓地松开了手。 她站起来走到一边,打开花洒开始淋全身。 水流落在薄复彰的身上和瓷砖上,又溅到翻身起来的俞益茹的身上。 是冷的。 大概因为这件事,俞益茹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相当羞耻的梦,因为太羞耻不予赘述,只是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呼吸有点急促。 但是这一回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没有被薄复彰抱着,甚至于,薄复彰都没有睡在她的身边。 俞益茹难免患得患失,觉得自己是不是刺激的太过,引起了薄复彰的警觉。 幸而整个房子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因此俞益茹一起身,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脸被幽幽的手机光芒笼罩着的薄复彰。 俞益茹便问:“你怎么还没睡。” 薄复彰说:“上次还以为关鸠要撤单了,没想要她又来了。” 俞益茹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她皱眉道:“她半夜三更发什么消息。” 薄复彰站起来走到床尾,然后将手机递了过来。 俞益茹便看见聊天记录上写着—— 关鸠:最后通牒了!!!!圣诞节一定要见面!!!不见面就分手!!!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qaq 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 如此看来,这对恋人应该经常熬夜。 俞益茹翻了下聊天记录,见上面大致是说,因为下了最后通牒,所以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至于之前那个说因公殉职的办法肯定不行,对方似乎也是颇有财力的千金,若是得知此事,一定会想尽办法查询名单,到时候一定会露馅。 具体事宜则拖到明天晚上再说,因为她现在已经焦头烂额。 俞益茹看的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活该。” 薄复彰在黑夜中问:“你也很讨厌欺骗么?” 俞益茹便说:“谁能喜欢欺骗?” “可是你不是也经常在欺骗别人么?” 俞益茹噎了一下,她憋了半天,说:“我双标狗,不行?” 薄复彰在黑夜中低低笑出声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自己那样的无伤大雅,对不对。” 俞益茹不说话。 她知道有些事观念上是一回事,做出来却是另一回事。 仔细想来,她好像是没法那么义正言辞地批判关鸠。 于是她叹了口气,说:“但是我能抽身而走,关鸠连抽身而走都不肯,又有什么办法呢。” 薄复彰从床尾爬到了床上,靠近了俞益茹,黑暗中她的身形化作微光中的剪影,婀娜鬼魅,她说:“你总是能抽身而走么?” 俞益茹挑衅道:“你不是调查了我么,你难道不知道我能不能每次都抽身而走?” 薄复彰倾身靠近。 在那一瞬间,俞益茹觉得薄复彰想要吻她。 她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约会的对象想要吻她的时候,或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或者看着她的嘴唇,或者不断地靠近,或者深长的呼吸…… 在黑夜之中她无法看清薄复彰的眼神,不过她认为此刻就是那样的状况。 往常她会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避开,但是此时她却期待着,渴求着,她看着夜色中的剪影,感受到对方的发丝划过她的前胸。 然而薄复彰从她的身上滚到了一边,低声说了句“晚安”,然后翻身睡去。 第33章 这天晚上,俞益茹没能睡着。 但是该干的工作还得做,等到下班时间之时,俞益茹已经困得不行,结果回家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房间里正夸张地尖叫着的关鸠。 她穿着一件复古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倒是宛如四十年代的淑女,只不过行为举止和说出来的言语都和淑女扯不上关系,她说:“……我真骗不下去了,屏幕前面我分分钟就要跪下来了,所以我就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又控制不住了……” 被关鸠挡住的坐在床沿上的薄复彰听见开门声,歪着身子望过来,说:“如意,你回来了。” 俞益茹点了点头,一边脱大衣一边问:“这又是怎么了?” 关鸠此刻转过身来看她,神情灰败沮丧,吓了俞益茹一跳。 不过她很快发现,这憔悴的面色多半是因为关鸠自己画了个憔悴的妆容,用了蜡黄的粉底,又涂了青黑色的眼影。 她忍不住吐槽:“你化妆化成这样,是想吓人么,万圣节可已经过了。” 关鸠耷拉着眉毛:“我是为了复合自己的心境。” 俞益茹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强行符合心境的人,她简直就怀疑关鸠是不是真的伤心。 她诡异地看了关鸠一眼,望向薄复彰又问:“她是怎么了。” 薄复彰说:“她坦白了自己是女的。” 俞益茹:“……我以为这是最难坦白的呢。” 她听到此话,也觉得情况够呛,又望向关鸠,问:“对方是什么反应?” 关鸠说:“……从我坦白开始,就没有回复了。” 俞益茹点了点头:“要是我的话,也当场把你拉黑。” 她这话一出口,关鸠一行清泪就滑了下来,其中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一秒,把俞益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她目瞪口呆,连自我反省谴责都升不起来,心中只想:什么鬼,这就哭了? 关鸠哭着蹲下来,抽噎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原谅我,我完了……” 她先是低声抽噎,三秒后就变成嚎啕大哭,妆花了一脸,简直惨不忍睹。 俞益茹终于慌乱起来,她主要是想关鸠是薄复彰的朋友,自己就这么把关鸠说哭了,薄复彰会不会怪罪自己。 她蹲下来柔声安慰道:“我就这么一说,可能那边只是在纠结呢。” 她还想说些什么,薄复彰突然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然后说:“别理她了,让她哭吧,我们讨论一下行动方案。” 俞益茹听薄复彰语调完全毫无波动,看起来确实是一点都不在意,便也故作无奈的不再安慰,只说:“真的还能追回来么?” 她话音刚落,关鸠高声道:“什么叫还能不能追回来!我们还没分手呢!” 这话倒是中气十足了,俞益茹嘴角一抽,说:“好吧好吧,是我误解了……” 关鸠便说:“这怎么能误解!?这能一样么?!我说你是不是没安噗——” 薄复彰把一盒纸巾迎面砸在关鸠的脸上,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 纸巾虽然不重,但是迎面砸到鼻梁,显然也是够疼,关鸠捂着鼻子呻/吟着坐在了地上。 薄复彰不管关鸠,对着俞益茹说:“还记得那天给的资料吧,既然关鸠坦白了,对方要是真的无法接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行?” 俞益茹就回想起了这件事的另一个主人公,义双集团的千金,宋若瑾。 说实话,当她看见这份资料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简直不知道关鸠这到底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玩个网恋,吊到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真名媛。 这就好像是走路捡到了一张金卡,你还知道密码,但是一用就被查出来了,你到底是用,还是不用? 要是放在俞益茹身上,她自然觉得还是不用的好。 她不清楚宋若瑾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不管怎么想,就算宋若瑾不在乎,她们俩也不可能走到最后。 这不是无的放矢,宋若瑾的资料里显示,宋若瑾家教严格,她一路都是精英学校读上去,一直到了大二才不知为何退了学,虽说如此也并没有放浪形骸之类的,而是一直呆在乡间的豪宅,不见生人。 宋若瑾的父亲,也就是双义集团的总裁,生活作风严谨,是个传统的实业家,看上去可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和另一个女性在一起。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多,总之她看到这份履历,第一时间便是想:反正没有未来,分了就分了呗。 只是关鸠和薄复彰没人提到这一茬,她便也就不说了。 说了好像显得自己有点俗气…… 这次薄复彰又再次提起,俞益茹想了会儿便说:“既然都坦白了,无论如何就先约出来,见了面才能看看,能有什么转机。” 她转头对一脸颓败的关鸠说:“她有拉黑你么,没有拉黑,就要求见面吧。” 关鸠的表情顿时有些怪异,她说:“拉黑倒是没有拉黑,但是真的要见面么……” 俞益茹感到奇怪:“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为什么还不想见面。” 关鸠说:“我我担心我到时候说不好话,反而更让她讨厌。” 俞益茹不禁侧目,她暗想,这方面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表面上她说:“你就按你平常游戏上那样表现啊。” 关鸠又泪水涟涟:“游戏里我是一米八的可靠的汉子啊。” “你不是都承认了你是女的了。” 关鸠憋红了脸,好半天,她终于吐出一句:“可是我没有承认,我不是一米八啊。” 俞益茹:“……” 俞益茹是真不明白这人的想法是怎么回事,性别都不是问题了,居然那么在意身高。 当然,在意身高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个么? 就在这时,关鸠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就停止了和俞益茹的对话,拿起手机一看,整个人便变了脸色。 她颤颤巍巍地双手递出手机,颤声道:“来来来来信息了。” 俞益茹接过手机,看见里面写着—— 若若:后天见面,地点再说。 俞益茹挑眉道:“后天啊……还是圣诞节嘛。” 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俞益茹突然改变了想法。 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至少在宋若瑾那边,关鸠还真的有戏。 有些事要不不开始,要是开始了,那真是没完没了。 薄复彰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看完后,没有一秒犹豫,就回复说——好。 关鸠扑过来抢夺手机,也没能阻止薄复彰发送这条信息,尖叫着扑倒在了地上。 她泫然欲泣,不敢置信:“你居然就这样回复了?!” 薄复彰眯着眼睛,看着手机上的回复,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说:“这样就好了,事情总算有进展了。” 显然这进展和关鸠想象的不同,对方被拎出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逼状态。 屋里只剩下薄复彰和俞益茹两人,俞益茹就又感受到了累和困,随意洗了把脸,就准备在沙发上稍微眯一会儿,结果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很快便沉沉睡去。 薄复彰做完晚餐想叫俞益茹吃饭的时候,便看见猫咪一样蜷缩在沙发里的俞益茹,大概因为姿势不对,轻轻地打着鼾。 她枕着红色的靠枕,肌肤在映衬中娇嫩白皙,黑色的发丝盖住了半边脸颊,呼吸间轻飘飘扬起。 她虽然闭着眼睛,睫毛仍然微微的翘着,薄复彰觉得有趣,伸出手去用手指轻轻刮着。 俞益茹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偏过脸去。 于是原本被头发遮住的脸颊便露了出来,微张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露着一节小贝壳般整齐的牙齿。 薄复彰的手指就从眼睛顺着鼻梁滑落,落在嘴唇上。 她稍稍按下去,感受到嘴唇温热柔软,又立马收回了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指尖,似乎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惊疑很快转为迷茫,她蹲在沙发边上,看着俞益茹的睡脸,静静地……开始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想到什么,从一边的桌子抽屉里翻出一本书来,小心翼翼地垫在了侧身朝外躺着的俞益茹的身后…… 俞益茹醒过来,是因为睡梦中觉得自己好像要在悬崖上滚落。 她猛地惊醒,即使制止住了自己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要滚下沙发的趋势,结果一下子被蹲在她面前的薄复彰吓了一跳。 这不仅是因为薄复彰在她的面前,还因为要不是她刚才差点滚落的时候,连距离薄复彰大概只有二指的距离,真是差点就能吻到的距离。 意识到这件事以后,俞益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遗憾一下。 不过她很快收拾心情,正色道:“你干嘛啊。” 薄复彰站起来坐在一边:“我在等你吃饭。” 俞益茹“哦”了一声,以为薄复彰刚才蹲着是想把她叫醒,便有些奇怪,自己也没睡多久,怎么腰酸背痛的。 结果她抓起手机一看,看见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 俞益茹:“……” 她倒吸一口凉气,问薄复彰:“你还没吃饭?” 薄复彰点了点头。 俞益茹便说:“那你怎么不把我叫醒啊。” 薄复彰指着俞益茹身后的一本书,说:“我想了办法把你叫醒。” 这本书确实是俞益茹睡着之前没有的,俞益茹拿起来一看,发现这是一本精装的《论枪支的维护》,便纳闷道:“和这本书有关系么?”难道还指望她做梦梦到枪战被吓醒? 薄复彰便说:“你身后有个东西,你翻身的时候就会觉得难受,就会往另一边翻,这样就会滚下沙发,然后就能醒了。” 俞益茹:“……你就不能直接把我叫醒?——话说你希望我滚下沙发是什么心态?” 薄复彰一脸无辜:“你怎么会滚下沙发呢,我会接住你的。” 俞益茹:“……” 俞益茹伸手去摸了摸薄复彰的额头,叹息道:“你这是病的越来越重了啊。” 她这么说完,突然一愣,想到,难道薄复彰那么做,是因为想要设计让她们不小心亲到? 但是她马上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有这个闲工夫,刚才趁自己睡着,就可以随便酱酱酿酿嘛。 她因为自己的想法热了脸,为掩饰此事,连忙道:“快去吃饭快去吃饭,都冷了吧,当夜宵吃了……” 她径直起身而走,没有看见薄复彰望着手上的精装书,露出怅然的,遗憾的神情。 第34章 转眼一天过去,俞益茹再一次见到关鸠。 这天的关鸠恐怕是真的面色不不好了,化了厚厚的底妆,也没盖住那疲惫的双眼。 当俞益茹从关鸠那得到见面的时间地点的时候,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 “怎么会是这样。” 宋若瑾选的地方既不是餐厅又不是其他公共场所之类的,而是某品牌的圣诞晚宴。 这不仅意味着她们拿不到请帖就进不去,还意味着监听监视的难度都加大了很多。 她先是皱眉烦恼,而后突然想到:“宋若瑾不会是自己也出不来吧?” 如果这不是她故意增加的难度,可能说明她本身就处在一个并不那么容易单独去见网友的情况里。 俞益茹觉得这事不难理解,只要想想宋若瑾父亲那严肃古板的形象和宋若瑾这两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就知道了。 薄复彰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便细问关鸠还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关鸠苦笑:“她回复我的信息都很有限,根本没多余的机会问问题。” 俞益茹便奇道:“这也奇怪,既然都要见面,何必这么冷淡。” 关鸠面色灰败憔悴,悲伤道:“她这次见面,一定就是为了和我说分手的。” 俞益茹觉得这可能性不大,但又难免有些不大看好地想,就算眼下不分,迟早也是要分的。 但是她表面上自然还是安慰:“你只是身在局中,患得患失而已。” 不管关鸠怎么失落,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当俞益茹提出没有邀请函会很麻烦的时候,关鸠倒是拿出两张邀请函,让事情迎刃而解了。 “我跟若若说了我要带两个朋友,所以她又给了我两张邀请函。” 她拿出两张烫金的卡纸,上面印了品牌的logo,边缘是栩栩如生的鲜花浮雕花样,做的极为精致华美。 却又一点不同,一张是黑底,一张是白底。 关鸠把黑底递给了薄复彰,把白底递给了俞益茹。 俞益茹便问:“这两种邀请函是不是级别有区别?”她参加过此类晚宴,知道邀请函一般是不会有差的。 关鸠却也不清楚,再加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只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俞益茹便也没太关注这事,毕竟是宋若瑾给的邀请函,有些差别,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大概定下了行动方案,关鸠便先回家换衣服,三人说好分散后在晚宴场地里集中,分头行动可以不至于显得太显眼。 不过俞益茹很快就发现,所谓的不显得太显眼完全是想多了。 当她换好自己的衣服从浴室出来,看见已经穿好礼服的薄复彰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黑色的露背长裙露出光裸的线条优美的脊背,背沟化作灯光下的阴影,在长长的卷发下忽隐忽现。 而大概是听到俞益茹的脚步,薄复彰回过头来。 虽然还没化好妆,整个人已经鲜明到像是在聚光灯下,白皙都肌肤像是锦缎一般,在动作间好像都闪着荧光。 而与裸/露后背相反,身前倒是紧紧包裹,但就算如此,也掩饰不了凹凸有致的身形,和矫健优美的身姿。 俞益茹不可抑制地咽了口口水,只不过很快掩饰着低下头来,然后提着裙摆说:“天呐,你这样子太美啦,我感觉到有点自卑。” 她拉着自己的白色礼服裙摆走近,用手去帮薄复彰整理衣服的边缘。 薄复彰笑着低头看着俞益茹,说:“你这样才美,我刚才看呆了。” 俞益茹眉毛微挑,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似有深意地看着薄复彰,然后缓缓微笑,道:“我们还是不要互相吹捧,快点出发吧。” 这么说着,她为薄复彰在化妆包里挑了只自己的大红色的口红,旋开后向薄复彰示意说:“我帮你涂吧。” 薄复彰似乎是顿了片刻,才慢慢点了点头。 俞益茹便攀着薄复彰的肩膀抬起手来。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只颜色之一,因此虽然颜色正式,但还是用了一半。 当她将唇膏描摹在薄复彰的嘴唇上的时候,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在亲吻薄复彰一般。 当然这种情况有时候是会被称为间接接吻,但是俞益茹过去向来对这种心里慰藉不以为然,直至今天,却发现这似乎确实令人隐隐兴奋。 她先描轮廓,然后填满,接着伸出手指轻轻按压涂抹,令颜色自然均匀。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就只看着薄复彰的嘴唇,看着柔软的嘴唇在她的按压下微微变形,然后变成她喜欢的颜色。 当她终于满意的时候,她才抬头望向薄复彰的眼睛。 对方果然看着她。 当然没有人能不看一个正在为自己涂唇膏的人。 遗憾的是,因为薄复彰向来的眼神都缠绵深情,俞益茹看不出来,对方此刻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但是过犹不及,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今天便点到即止,俞益茹收了唇膏,正想说可以出发,薄复彰突然说:“你为什么不涂这个颜色?” 俞益茹愣了一下,旋即道:“我今天穿的淑女,还是不要用这个颜色了。” 薄复彰伸手将俞益茹拿着唇膏的手握住,然后慢慢把唇膏接了过来。 金属管身的唇膏,虽然一直在俞益茹手中,也有种冰凉的触感。 薄复彰勾唇微笑:“你穿的是白色,应该会很搭,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她抬起手用手掌托着俞益茹的下巴,用大拇指将原本的唇膏抹掉。 俞益茹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有一瞬间怀疑,薄复彰是不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刻意所以在报复自己,但是仔细想想薄复彰的为人,又觉得并不可能。 但是这些思索都并不影响她现在的紧张悸动,她的心脏飞快地跳动,从脸颊到脖子红成一片。 薄复彰已经打开口红涂在了俞益茹的嘴唇上,膏体带着浅浅的香味,但是更明显的,是薄复彰身上的味道。 俞益茹望向薄复彰时,闯进了对方的眼睛,难免短暂的失神。 这时她听见薄复彰轻声细语地问:“如意,上面还留有我的温度么?” 俞益茹:“……” 俞益茹快要炸了,这话听在她耳中,简直有核聚变一般的威力,她的脑海中在一瞬间进行了好几场大爆炸,才再次回过神来。 然后她告诉自己要镇定。 不管薄复彰是不是故意的,要是这样自己就单方面丢盔卸甲,那一切就都徒劳了。 于是她用浮动着一层浅浅水光的双眸望着薄复彰,柔声平静道:“你要不要自己感受一下?” 薄复彰沉默地回望。 她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分开,薄复彰甚至没有停下涂口红的动作。 大约三秒之后,薄复彰收回了手,端详着俞益茹的面容。 俞益茹故作镇定,抿了抿嘴巴。 薄复彰终于说话。 她说:“如意……你的脸好红。” 俞益茹:“……” 于是直到了宴会场地,俞益茹还在暗恨自己脸皮薄。 当然,美女脸带红晕微微羞涩的模样是很动人的,俞益茹过去也靠这招秒杀过不少人,但是如果再不希望这样的时候展现出来,也确实是一大烦恼。 她此时可太羡慕那些不管做什么都脸不红心不跳的人了。 比如说—— 她望向了和她分头进入,此刻已经被众人注意到的薄复彰。 俞益茹觉得薄复彰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合,因为她实在比自己神情自若多了,举止行动,都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该吃吃该喝喝,相比起来,俞益茹必须承认自己有些放不开来。 此刻在场的大多可真都是各界的名媛公子,俞益茹偶尔靠近,听见的话题都是完全不熟悉的。 幸而今天的任务也不是和名人建交什么的,俞益茹装作吃水果的样子,环顾全场,搜寻着关鸠的下落。 她很快皱起眉头,因为她没有看见关鸠。 她低声问:“你有看见关鸠么?” 耳机里很快传来薄复彰的声音:“我也没有看见。” 她顿了一下补充:“是不是因为太矮了所以被人群盖住了。” 俞益茹:“……”这一波真是黑的漂亮,俞益茹觉得关鸠要是听到此言,一定又会炸毛。 不过想来关鸠是不会听到了,因为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她们也没能找到关鸠。 俞益茹忍不住说:“她不会是怂了,没来吧?” 薄复彰脸色不妙:“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这次的行动计划自然是白费,就在俞益茹和薄复彰眼神交流,决定放弃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穿着深蓝长裙的女性,向薄复彰走了过去。 俞益茹的方向只看见了那人的背影,却能看见薄复彰的表情有些惊讶的意味。 那人走到薄复彰身前,俞益茹便听见耳机里也传来对方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不大,勉强也能听清,是说:“你跟我来。” 俞益茹有些奇怪,这是搞什么,怎么突然来了个接头的人。 她远远地薄复彰递了一个眼神,然后跟着对方走了。 俞益茹自然偷偷跟上,眼看着两人到了僻静处。 那人将薄复彰带到一个湖边,停在了一颗圣诞树边上,终于转过身来。 圣诞树上缠了彩灯,照的此处还算明亮,于是俞益茹一眼认出,这人便是关鸠的网恋女朋友,双义集团的千金,资料里的,宋若瑾。 而宋若瑾看着薄复彰,泪水涟涟,神情委屈,下一秒,突然拉起裙摆,向薄复彰跑了过去,眼看着,是要扑倒在薄复彰的怀里。 第35章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薄复彰当机立断,身手敏捷地—— 躲开了。 宋若瑾一时收不住力,因为惯性撞在了一边的圣诞树上,幸而力道不大,只是手臂磕在了树上。 而这时,薄复彰听见自己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见了关鸠的来电。 电光火石之间,薄复彰已经有了猜测。 她居然被关鸠给耍了。 这一招李代桃僵,真是玩的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问题是,身为代的这个人,她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她勾着嘴角冷笑着接起手机,有些好奇关鸠会给她什么说辞。 她一接通将手机靠在耳边,就听见关鸠说:“我错了。” 薄复彰:“……” 关鸠:“我知道我错了,但是若若问我是个怎么样的人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把你的形象说出去了,由此可见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圈里最迷人的女性。” 薄复彰:“你认为我会因为这样的话而开心地继续钻你的套?” 关鸠弱声弱气地说:“拜托你了,你就装作我,然后和她分手吧。” 薄复彰满头雾水,她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之前说不想分手的不也是关鸠么,为什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样的局面?甚至连分手都要由她来说? 薄复彰皱起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关鸠连声哀求:“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就装作我,帮我说分手,其他事回来再说,好么?” 薄复彰冷然道:“你好像变得不太了解我?” 关鸠突然压低了声音:“我是不了解你,比如说,我是不是应该和如意深究一下,你每个月去医院都做些什么?” 薄复彰的神情在那一刹那变成了空白:“你跟踪了我?” 关鸠低低地笑:“阿彰啊阿彰,我现在知道,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了。” 薄复彰不再说话,直接挂断了手机。 她抬头看见宋若瑾托着手臂,泪光闪闪地看着她,咬着嘴唇显然是憋着眼泪,见薄复彰抬头看她,才说:“你就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么?” 薄复彰细细地看着宋若瑾的神色。 对方的表情是一目了然的,她的痛苦,绝望,不甘心和深深的爱。 薄复彰明白了。 事情分明和关鸠说的完全相反,想要分手的是关鸠才对,这位宋小姐,根本一点分手的意思都没有。 她又被关鸠骗了。 她不是第一次被关鸠骗,因此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倒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但是她无法否认自己确实生气,这怒火甚至可能不在于关鸠的欺骗,而是关鸠威胁她的话。 她望着宋小姐,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编辑短信,同时对宋若瑾说:“我们分手吧。” 俞益茹轻手轻脚靠近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她差点平地绊倒,凭借着大学健美操的功底,才转了个身抓住了一边的一棵小树苗,同时咽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事实上,早在远远看见宋若瑾想要抱薄复彰的时候,俞益茹就有一瞬间的急火攻心。 老娘都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抱过,哪轮得到你这个小丫头抱! 但是当她看见薄复彰如此身手矫健地躲开的时候,虽然知道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还是情不自禁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本来觉得薄复彰可能会怜香惜玉或者大大咧咧,没想到对方如此守身如玉。 不过她很快想到在头一天遇到薄复彰时候自己头撞床板的悲惨经历,意识到薄复彰可能只是被吓到后本能地躲避——谁叫她反应快呢。 话虽如此,也令俞益茹莫名暗爽,所以当她靠近以后,听到薄复彰说出这么一句话,整个人便有种穿越了的错觉。 难道在刚在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她进了另一个副本么?!事情不仅和说好的不一样,连基本设定都变了好不好! 就在她风中凌乱混乱不已的时候,手上的小包微微震动,俞益茹拿起来一看,看见了一条短信。 来自薄复彰—— 短信:关鸠才是要分手的那个人,她今天没有来,并且我怀疑我被监听了,等我离开后你就和宋小姐说来龙去脉,我去找关鸠算账。 俞益茹大起大落,目瞪口呆。 她说呢,哪有人一边说分手一边发短信的,没礼貌的有点没边了吧。 宋若瑾显然也相当受到冲击,她甚至先不是悲伤,而是露出怀疑的神色,张口道:“你……”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她的话被薄复彰打断了,薄复彰正气凛然地说,“我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确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再见。” 这么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去,且脚步飞快,踩着乱石灌木,转眼消失在了原地。 俞益茹:“……” 宋若瑾也是瞠目结舌,她微微抬了手,却没来得及说任何挽留的话,薄复彰已经风一般的消失了。 俞益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发了三秒的呆,才意识到现在轮到自己出场了,连忙从树后走了出去,说:“宋小姐,刚才的事我会解释一下。” 她头痛不已,不知道一个刚刚被分手的少女能不能听她的话,因为就算是她自己,都觉得事情乱七八糟,一团乱麻。 值得肯定的只有,不管是她还是薄复彰,都被关鸠骗了。 她正准备好要安慰一个哭泣的少女,却见宋若瑾皱着眉头回望,然后开口道:“黑色的邀请函,是边大哥给她的么?” 俞益茹一呆:“边大哥?” 宋若瑾想到什么,苦笑道:“可能是边姐姐吧——不对,肯定也不姓边。” 她收起苦笑,然后正色道:“刚才那人那么敷衍,我难道还会看不出来,她还是没来么。” 俞益茹先是怔忡,然后叹为观止。 她不禁想,不愧是大小姐啊,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脑子就是转的快。 于是她整理言辞,点头道:“是的,接下来,我来跟你说一下来龙去脉。” 俞益茹便把这些天的事和她们的任务一一说了,边去看宋若瑾脸上的表情,却见宋若瑾将这一席话听来,不仅没有哭泣闹腾,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听到最后,还微微笑了起来。 俞益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还笑?” 宋若瑾低头浅笑,端的是优雅大方:“按照你说的,她心里果真有我,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俞益茹大感意外:“她可是宁愿让别人假装自己来见你然后说分手,都不敢跟你见一面哦。” 宋若瑾看着俞益茹,眼神温柔恬静:“我知道她不愿意来见我,虽然没想到她最后会用这样的办法,但是其实并不意外,反倒是这样,我知道她并不是不喜欢我,也并不是铁石心肠。” 俞益茹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实际上已经想清楚,宋若瑾说的是对的。 优柔寡断意志软弱算不上什么优点,但是在感情上,这样的人是能够攻克的,若是对方铁石心肠,无欲无求,那才是毫无希望。 关鸠心里有害怕,有退缩,有迟疑不定,有胆怯不安,甚至为此布下这样一个计策来,这都是因为,她心里对宋若瑾是有情意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了喜欢的人,就好像突然披上了盔甲,又突然有了软肋。 哪怕要说分手的是关鸠自己,她也战战兢兢,患得患失。 俞益茹微微摇头:“我只想不懂,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 她想说“奇葩”,又惊觉身边的宋若瑾是喜欢关鸠的,于是连忙吞下这个词,将话语戛然而止了。 宋若瑾显然不会猜不到俞益茹想说什么。 她坐在水边的石块上,将蓝色的长纱裙用手拢起来,然后抱在了怀里。 然后她说:“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事,那我也向你说一些事吧,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她偏过头来望着俞益茹,眼神柔软干净的像是晴空中的云朵一样。 俞益茹点头说好。 宋若瑾便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慢条斯理,娓娓道来。 宋若瑾和关鸠玩的那个游戏,叫作《天下》,是个古风武侠网游。 关鸠的网名叫作边关长歌,性别男,是个游侠。 宋若瑾的网名叫若芷汀兰,性别女,是个舞伎。 当然游侠和舞伎只是人物职业,实际上这代表了关鸠是个输出剑客,而宋若瑾是个治疗后援。 若芷汀兰一进游戏,什么都不懂,然后就遇到了边关长歌。 边关长歌打字问她:小妹妹,组团不? 若芷汀兰没看见,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哪里去看私聊。 她只觉得奇怪,为什么有个游侠一直跟着她,从她进入游戏到她下线,在她身边跳来跳去,和她一起打怪。 ——难道是npc么? 直到她到了十五级,准备开始师门任务的时候,偶然打开了私聊拦。 里面有一串的聊天记录。 边关长歌:小妹妹,组团不? 边关长歌:小妹妹,那么高冷的? 边关长歌:不说话当你默认了啊。 边关长歌:你还真的不回啊? 边关长歌:我叫你弱弱好不好,你那么菜。 边关长歌:好吧我不该说你菜,你叫我边大哥吧,是不是很有武侠的感觉? …… 边关长歌:话说你不会不知道怎么私聊吧? 若芷汀兰终于回复:嗯,不过现在知道了。 边关长歌和若芷汀兰就这样认识了。 关鸠和宋若瑾也就这样认识了。 之后他们一起组工会,一起下副本,不知不觉变成了游戏里公认的一对。 边关长歌技术过硬,人又爽朗,很快就在游戏里有名起来,大家叫边关长歌大哥,叫若芷汀兰大嫂。 而在私底下,关鸠和宋若瑾更是频繁聊天,有时彻夜未眠,只为了不和对方说再见。 “大家都说网恋不靠谱,但是这喜欢是实实在在的啊,我听你说,关鸠现实里性格很怪很多变,其实在网上也是这样的,只是大多时候还是可靠的人,有时在我面前突然变了风格,我虽然吃惊,也觉得好笑。” 说到这儿的时候,宋若瑾的神情黯淡起来。 “我以为,我们能走到一起的,当她对我说,她其实是女的的时候,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宋若瑾望向了俞益茹,神情带着淡淡的哀伤,又有种奇怪的明悟:“你说,会不会是命运呢?我觉得大概是命运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大学没毕业,在大二退了学。” 俞益茹有些尴尬,不敢说这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秘密,因为薄复彰已经查了资料。 于是她故意面露讶异,疑问地望着宋若瑾。 宋若瑾便继续低语道:“我是被逼着退学的,因为那时候,我被爸爸发现,原来我喜欢女生,是个同性恋,他觉得丢脸,就帮我找医生治疗……” “所以在关鸠告诉我她是女生的时候,另一方面来讲,我倒是松了口气呢。” 第36章 “原来是同性恋啊。”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薄复彰如此发表了意见。 俞益茹本来觉得没什么,听薄复彰那么说,便忍不住试探道:“怎么,你觉得很意外么?” 薄复彰点了点头。 俞益茹便故作嘲讽地说:“怎么?觉得不正常么?对同性恋另眼相看可是政治不正确的。” 薄复彰惊讶地看了俞益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原来大二退学是因为这,我没想到——我还以为她手上有命案呢。” 俞益茹:“” 此时两人已经从宴会上回来,俞益茹和宋若瑾聊了约半小时,宋若瑾便说必须走了,不然就会有人来找她。 果然,她们刚分别,俞益茹便看见有保镖装扮的人围了上去,让俞益茹大皱眉头。 她本来以为像宋若瑾这样的大小姐大概是事事如意夜夜笙歌,如今看来,倒是与想象出入颇大。 反正她现在一点都不羡慕有钱大小姐了,要是有钱有势是用自由换来的,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吸引人。 但是当她听到宴会里其他人的对话的时候,又觉得宋若瑾绝对算是小姐里可怜的那一个。 俞益茹说了宋若瑾的事,又说:“她最后对我说,她也想在我们店下个单,就是让她和关鸠重归于好。” 这句话让薄复彰有了大的神情波动,她笑起来说,面带得意道:“这样么,她很有眼光啊。” 俞益茹:“” 俞益茹想到她们还进了关鸠的套,便问薄复彰关鸠那怎么样了。 她从宋若瑾那听了关鸠的事,更觉得关鸠是个大写的人渣怂货,同时也难免奇怪,为什么薄复彰当时会答应帮关鸠说分手。 薄复彰的性格,可不是那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性子。 她问:“虽然你是说关鸠监听了你的手机,但是你为什么要怕她呢?” 这问话一出口,俞益茹便发现,自己似乎把薄复彰问住了。 薄复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只咔咔咔将嘴里的长条饼干咬进嘴里,就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只一连吃掉了三根。 俞益茹便从善如流地换了个问题:“你把她教训的怎么样了?” 她心中思量了一下,觉得理由无非是薄复彰有把柄在关鸠手上之类的,她们两人既然是多年的好友,互相有黑历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事薄复彰肯定不好意思说,她自然也不能强求。 薄复彰便叼着饼干含糊说:“我虽然很想打她一顿,不过她躲起来了,我晚上没找到她。” 她因为叼着条状饼干说话,说起话来饼干便上下摇动,俞益茹的注意力便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看着饼干的顶端移动目光。 俞益茹又和薄复彰嘲讽了几句关鸠,便忍不住问:“这饼干好吃么?” 俞益茹为维持体重,一般是不在晚上吃零食的。 她本身也不喜欢这种甜甜的装饰饼干,但不知为何,今天看见薄复彰咬个不停,莫名觉得非常想吃。 薄复彰又咬了一根,然后夹在指尖,说::“不好吃,聊以慰藉罢了。” 她表情怅然,又说:“如意,偶尔也不能抽一根么。” 俞益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薄复彰是在说抽烟。 于是她想起来,那么长时间以来,薄复彰真的没有抽烟过,简直让人忘记曾经的她有那么大的烟瘾。 俞益茹心头发热,先前薄复彰那样轻易答应,俞益茹难免觉得对方只是说说,没想要居然真的坚持了那么久,她想到这,便不自禁觉得,或许薄复彰心中对自己也是有别样的感情的,毕竟若只是为了朋友或者助手,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呢。 她想到这,便蠢蠢欲动,想要再做些什么试探一下。 虽然试探的结果往往是她被反将一军,但是这种事,俞益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吃亏的。 薄复彰又叼了一根饼干。 因为此时两人没有说话,薄复彰便低了头玩手机。 俞益茹“哎”地叫了薄复彰一声,看着对方的脸说:“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要接宋如瑾的单子么。” 薄复彰便抬起头来,她一脸思索当然地点头,露出“这问题还需要问么”的表情。 而俞益茹就在这时倾身上前,咬上薄复彰嘴上饼干的另一端。 她看薄复彰的眼睛,然而不知是灯光太暗还是对方真的并没有感觉,俞益茹连吃惊都没有看出来。 薄复彰漆黑的眼睛就这样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俞益茹,把俞益茹都看的心虚起来。 俞益茹便咬断了饼干,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回来咬碎咽下了。 “唔,味道确实很普通。” 实际上,岂止普通,俞益茹味同嚼蜡,根本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她只忍不住想,薄复彰到底在想什么,她这个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把这根被她咬了一般的饼干吃进了嘴里,她随意笑语道:“对了,这饼干是不是就这么吃的,我以前看电影好像就这样,是个游戏,一人咬一半” 她说到这儿,见薄复彰还是紧盯着她,努力掩饰住了心虚的神色,一脸坦然地回望。 薄复彰便从身边把整包饼干拿起来,递给俞益茹说:“那,再尝尝吧。” 俞益茹:“” 什么都没试出来,两人便继续说宋若瑾和关鸠的事,只是这回俞益茹也一起咔咔咔吃起饼干。 薄复彰说:“你想到什么计划了么。” 俞益茹对替宋若瑾追回关鸠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薄复彰既然这么问了,她还是想了一下。 其实这事在俞益茹看来,完全是关鸠作的,明明两人两情相悦还是正在交往中,关鸠偏偏就不想见面。 当然在俞益茹看来,关鸠想要分手,如果是出于两人没有未来之类的原因,是情有可原的。 宋父对同性恋的事如此深恶痛绝,怎么想都不是那种能够接受女儿出柜的开明父亲,而宋若瑾的母亲就连在宋若瑾自己的叙述中都没什么存在感,想来也不是能够帮助说服宋父的那种人。 那么看来的话,长痛不如短痛,眼下分手,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俞益茹总觉得,在关鸠那儿,分手的原因说不定不是这个。 原因说不准就是,她觉得自己会见光死。 俞益茹到底觉得自己对关鸠不了解,还是问了一句:“关鸠到底为什么要分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薄复彰一脸疑惑地反问:“这有什么重要的,我们只要把两人再撮合在一起不就行了?” “话虽如此,知道原因,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薄复彰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但大概一切都是反着来的吧。” 俞益茹没听懂:“什么意思?” 薄复彰挑眉冷嘲:“无非是,真正觉得见面了就不会喜欢的,是关鸠自己。” “你是说,关鸠自己觉得真的见面了,就不会喜欢宋若瑾了?” “她也不是第一回了,见面就死关小鸟,从以前到现在,就是这样。。” 俞益茹一愣:“关小鸟?” 薄复彰笑嘻嘻地说:“我取得外号,是不是很搭?” 俞益茹莫名不是滋味,下意识道:“你还真喜欢给别人取外号。” 薄复彰便说:“这都是爱称,我只给喜欢的人取外号。” 俞益茹一听这话,顿时又心河荡漾,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薄复彰嘴里的喜欢,意义可真是再单纯不过了。 俞益茹静下心来,继续想关鸠的事情,然后她回过味来。 薄复彰说的未必是真的,但是俞益茹觉得,这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俞益茹真是替宋若瑾不值,她暗想:别的不提,至少宋若瑾是个脑回路清晰正直的正常人,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渣渣,真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她一边啃着饼干,一边苦思冥想,半晌,眼睛一亮道:“我有个好主意了……” 俞益茹和薄复彰都前倾着身体,把计划说了。 薄复彰一边听,一边便笑起来,说:“这是个好主意,只是还有些细节要想一下,也不知道宋小姐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一张嘴,咬住了俞益茹正新放进嘴里的饼干。 俞益茹正在得意的档口,完全措不及防,整个人一呆,便看着薄复彰咬着饼干不断靠近,稍顷,便鼻尖相碰,目光相接,气息相融了。 饼干只剩下一小节,俞益茹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薄复彰嘴唇的温度。 她屏住呼吸,眼前模糊成一片。 心脏雷动气氛旖旎中,俞益茹的心中的某个角落,冷静地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又怎么了。 薄复彰仍然不断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趋近于无,薄复彰微微侧了脸,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接吻。 饼干从两人的唇间掉了下来,落在俞益茹的手上。 只有小指盖那么大了。 俞益茹闭着嘴,把嘴里的饼干嚼着咽了下去。 然后她听见薄复彰说:“这游戏是这么玩吧?话说现在这样,算谁赢?” 俞益茹:“……” 薄复彰果然是在玩,她怎么就一点,都不意外呢==。 于是俞益茹努力的、艰难地勾出一抹微笑,说:“呵呵,算我赢。” 第37章 俞益茹再次见到宋若瑾,已经是一月中旬。 虽然她和薄复彰早就想好并完善了计划,但是如果主人公不在,一切都是白搭。 因为俞益茹仍然勤勤恳恳工作,而薄复彰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看上去又像是无所事事,又像是忙碌不已。 无所事事是她在俞益茹出门前可能还没起床,在俞益茹回家后又准备好了饭菜,忙碌不已则是她有时在房间里扔了一地沾满尘土的衣服,又或者在电脑前忙碌到深夜,直到俞益茹一觉睡醒。 当然更让俞益茹确定薄复彰确实在忙些什么的,其实是一种感觉。 无所事事和事项繁忙的人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俞益茹能够确定,薄复彰不仅是在忙些什么,而且是全身心投入的在忙些什么。 类似的情况俞益茹毕业的时候,在一个创业的同学身上看到过,当初对方早出晚归,忙碌疲倦却兴致勃勃,用对方的话说——这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要是失败了,就回家种田去。 薄复彰并不疲倦,相似之处,大概是那种仿佛没有后路的坚决。 但是另一边,她又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她的淘宝店,回答一些或者可笑或者莫名其妙的问题。 比如说,曾有人来问:这个解决感情问题,是不是包括生理需求? 薄复彰开始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对方几句,后来回过味来,这人感情是把她当成拉皮条的了。 接连几个问题都是问,她卖不卖。 俞益茹在旁边看到,想到自己最开始的误解,不禁笑到在床上打滚,然后看着薄复彰面若冰霜,黑掉了对方的电脑。 这都算小儿科,还有一些不知所谓的,放了薄复彰好几次鸽子,问及为什么不来,便得意洋洋地回答,你一定是骗子吧,我这么机智,怎么可能上当。 俞益茹捂着嘴笑到浑身颤抖,然后看着薄复彰黑着脸再次黑了对方。 这事情接连发生之后,俞益茹连幸灾乐祸都生不起来,渐渐产生了一种迷之同情。 于是她揽了一部分活过来,决定在先期先与客户加深了解,防止这种不信任或者不了解的情况发生的可能。 她一般是趁午休或者没事做的时候干,因为只是在手机上回复客人的问题,倒也不花什么功夫。 这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她正回复着一个看上去已经相信她们的客人,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俞益茹顿时吓得差点扔了手机,本能地将手机按在腿上,但她平常就装腔作势惯了,因此动作上倒没有太慌张,只颇为平静地转过头去。 然后她看见了笑盈盈望着她的宋若瑾。 除了宋若瑾之外,还有身高简直有两米的大汉,穿了黑色西装,戴了墨镜,整个保镖标配配置站在宋若瑾的身后。 俞益茹连忙说:“啊,宋——宋小姐。” 毫不意外地,她感受到周围人向她投来惊异的目光。 俞益茹能看出对方价值不菲的包和项链,他们公司里的其他人自然也能发现。 更别说对方自带保镖,简直在身上写了“我是千金”四个字。 宋若瑾显然没有俞益茹那么敏锐,她浑然未觉,还很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叫我若瑾就好了。”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更加炽烈了。 俞益茹坐如针毡,见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便站起来跟身边的人说:“我先走了。” 她递给同事一个“你懂的”的表情,同事便了然点头,说:“走吧,要是之后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俞益茹感激地笑了笑,便引着宋若瑾出去。 一边出去,她一边轻声在宋若瑾耳边问:“你爸同意你出来了?” 宋若瑾点头,又似乎兴致阑珊,并不特别高兴,俞益茹便不提这事,只问说:“不知道你可以出来多久,现在时间也晚了,要不吃个晚饭吧?” 宋若瑾点头说话,脸上又开心起来,显然本就是这个打算。 俞益茹当下便给薄复彰打电话,待接通后说了这事。 薄复彰语气苦恼:“我已经做了菜了,饭都快熟了。” 俞益茹想起薄复彰所做饭菜的美味,也感到遗憾:“可是总不能带回家里去吧,也不知道现在订不订的到餐厅。” 她说完这话,就觉得担心多余,她订不到,薄复彰和宋若瑾总归是有办法的。 她正想把这事托付给薄复彰,便听薄复彰说:“为什么不能带到家里?我觉得可以啊。” 俞益茹便卡壳了。 大概因为目前薄复彰家只出现过薄复彰的旧友关鸠,俞益茹不知为何就默认了薄复彰家里不能随便带人的设定,如今想来,薄复彰其实从来没说过这事。 再想想的话,她不就随便把自己这样一个半陌生人带回家里去了么,可见,薄复彰对有客人在家里做客,是完全不介意的。 俞益茹想通此事后,莫名的,心里却不快起来。 大概是因为,她觉察到自己不仅不算独一无二,可能连特别都算不上。 她又想起前些天开始,薄复彰在谈话中,也给宋若瑾取了个外号。 她在言谈中叫宋若瑾小石头,问及原因,便说若瑾不就是像美玉,美玉,不就是石头? 说这话的时候,她带着笑容,语气亲昵。 俞益茹想到这些,心里无端酸涩,她原本虽然觉得薄复彰若即若离,但终归还自我安慰自己与别人不同,有些独特的权利,但是眼下,薄复彰亲手把她心中粉饰太平的玻璃罩给打碎了。 她正想着这些,薄复彰在电话那头问:“额,你觉得不好么?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就去订餐厅?” 俞益茹心中正是难平,不禁脱口而出:“你的房子,我有什么权利做决定,得了,我带若瑾回去。”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她一挂电话,便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是个白痴,无声地自骂了句,更是后悔不迭。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收了手机,重新挂上微笑面对宋若瑾,说:“若瑾,伯父已经做了晚饭,要不我们去她家吧。” 宋若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以么?那太好了!” 她高举手欢呼,半晌,又说:“伯父?” 俞益茹便笑:“之前不是说了,我的搭档叫薄复彰,你光读前两个字看看。” 宋若瑾念了两笑,又是大笑,笑到蹲到了地上。 她简直就好像被戳爆了笑点,蹲在地上整整笑了两分钟,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出了眼泪。 然后她说:“你们真有趣啊,我真羡慕你们。” 俞益茹听了这话,依稀觉得不对,直到快要到家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莫非,宋若瑾把她和薄复彰看成了一对? 她虽然想到,却也没有解释,之后的计划虽然说是她想的,但其实她现在已经后悔了,若是有了这么个误解,搞不好,还算个保险。 因为她们的计划是——干脆将错就错,让薄复彰继续做边关长歌。 也就是说,把戏做足了,在关鸠面前展现一个宋若瑾对薄复彰痴情不悔的形象,看关鸠她后不后悔。 ……也不知道关鸠会不会后悔,总之俞益茹觉得她现在挺后悔的。 当初想这个主意的时候,为什么就没自我代入一下呢。 这计划先前在网上也对宋若瑾说了,俞益茹眼下又强调了些要点,便打开了门。 她看见关鸠叼着一只鸡翅,吃惊地望向了她。 准确来讲,是她的身后。 而俞益茹身后的宋若瑾,在一瞬间进入了状态,那喜悦迷恋的目光越过关鸠的头顶,直接投注在了薄复彰的身上。 第38章 事到如今,俞益茹只想感慨——这可真是收放自如的演技。 她看着宋若瑾先是立马走进房间,对薄复彰以一种隐忍着羞涩喜悦的语气说了句:“我来了。” 待薄复彰回复了她之后,她才似乎反应过来房间里有陌生人一般,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对关鸠说了句“你好。” 关鸠也不愧是演艺界的前辈,除了最开始的一瞬间因为太吃惊把嘴里的鸡翅都弄掉了之外,之后便只维持着生疏的笑容,见宋若瑾向她问好,也回了句好,然后望着俞益茹问:“这是……?” 俞益茹暗想:装!你就继续装!你要是不介意,干嘛不问薄复彰,而来问我。 但是她自然也从善如流,笑道:“对了,你不认识,这是我们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叫作宋若瑾——”她又向宋若瑾介绍关鸠,“若瑾,这是关鸠。” 两人就像是新认识的陌生人般点头问好,都是毫无破绽。 俞益茹和薄复彰对视,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易觉察的笑意。 不过俞益茹很快就知道,自己也就这时候可以笑笑了。 她很快,就只能挂上勉强到虚假的笑容。 自从俞益茹住进来以后,这屋里很快便添置诸多生活必需品,桌椅碗筷也很快齐全,菜上了餐桌后,宋若瑾便连忙在薄复彰身边坐下。 餐桌是个长方形,平常就靠在料理台边上,因此只有三面能坐人,薄复彰坐在短边的一面,宋若瑾在一边坐下,又招呼俞益茹坐到她身边,于是关鸠就坐在了另一个短边边上,正是薄复彰的对面。 四人各怀鬼胎地坐下,面面相觑之后,在一种虚伪的平静中开始用餐。 薄复彰这晚做的菜比寻常都多,一道鱼一道鸡,两盘素菜,并一碗萝卜排骨汤,宋若瑾吃了一口鱼片,便露出吃惊的神色。 她向着薄复彰露出痴迷崇拜的神色,说:“薄姐姐,没想到你连做菜也那么好吃。” 她这么说完,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小心翼翼的表情问:“我可以叫你薄姐姐么?” 俞益茹捏紧了筷子,夹烂了一块鱼。 更令她想要掀桌走人的是,薄复彰不仅没有尴尬,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那笑容对着宋若瑾,又好像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眷顾的神情如春光般落在宋若瑾的身上——又好像落在俞益茹的身上。 她说:“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哦,小石头。” 只听“嗑哒”一声,关鸠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她连忙捡起来,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啊呀,又被阿彰迷倒了。” 宋若瑾这时将目光投向了关鸠,她的眼神平静的就好像看着陌生人,只有一丝好奇,她问:“阿彰是在叫薄姐姐么?” 关鸠一边擦着筷子,一边笑嘻嘻地说:“是啊是啊,我们阿彰可是个万人迷。” 俞益茹觉得这话听着耳熟。 她很快想起来,虽然语气人设不同,这不就是最开始关鸠对俞益茹同样说过的说辞。 宋若瑾的表现和她全然不同,她带着惊喜的笑容,说:“薄姐姐果然很受欢迎啊。” 她又偷瞄着薄复彰,有种小女生的娇憨,和喜欢的人足够优秀的自豪。 俞益茹油然而生,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到底是宋若瑾演技太好还是她关心则乱,她怎么觉得有种危机感?! 说起来薄复彰人又漂亮菜又好吃,行为举止还那么浪(……),万一宋若瑾真的喜欢上她了怎么办? 怎么看,和关鸠那个矮矬子比起来,薄复彰都更有吸引力多了。 心中的警钟不断鸣响,简直要把俞益茹震聋了,她看着宋若瑾队薄复彰羞涩地微笑,薄复彰对宋若瑾深情的回望,整个人像是被乱箭戳成了筛子。 ——苍天啊,我怎么会那么愚蠢。 俞益茹在心中大概做了八百遍的反思,深觉看不下去,便往关鸠那边看去。 然后她与关鸠目光相接,看见关鸠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很快就知道了这目光的意思。 在众人纷纷放下筷子之后,关鸠便站起来说:“阿彰做菜辛苦了,碗筷就我和如意来收拾吧。” 宋若瑾听闻此言,连忙说:“那我也来帮忙。” 关鸠笑的像个慈祥的大姐姐:“哪里需要那么多人,很容易的,你第一次来,和阿彰聊聊天吧。” 俞益茹虽知此举是关鸠为了支开她们,还是眉头一抽,觉得不太愉快。 但是为了计划,她勉强咽下了吐槽,和关鸠收拾东西。 果不其然,在薄复彰和宋若瑾走到远处的沙发后,关鸠低声问:“你们搞什么!” 俞益茹心里也有火气:“什么我们搞什么,你搞什么才对吧。” 关鸠说:“我只要求说分手,没要求被倒追好不好。” 俞益茹用抹布擦着桌子,发自内心的咬牙切齿:“这追不追,我们决定的了么!人家大小姐要追,追上门来了,难不成还赶出去啊?!” 关鸠登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俞益茹便冷嘲道:“话说你又在意什么,既然是你说要分手,现在人家要做什么,跟你没关系了吧。” “你们是在用我的身份骗人!” 俞益茹冷笑起来:“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不是也在我们一起骗人么。” 关鸠抿着嘴瞪了俞益茹一眼,收了碗筷走向洗碗机。 俞益茹受了剩下的,也走到洗碗机边上,将东西放进洗碗机后,按了开关。 机器开始工作,两人都没有走。 关鸠在机器声中说:“所以小如意,上次说的不喜欢阿彰,是骗人的啊。” 俞益茹说:“嗯,是骗人的。” 关鸠:“……” 光滑可鉴的大理石料理台上,隐约地照出两人的影子。 关鸠比俞益茹矮了半头,今天穿了蓬蓬的糖果色裙子,头上顶了个巨大的红色波点的蝴蝶结,看上去是个浮夸的小姑娘。 按照关鸠以往的设定看来,她今天应该走活泼开朗天真可爱风,但是此刻她却阴沉着脸,说:“你真是选择了地狱模式。” 俞益茹对此并不在意:“我和她们不一样,她们会失败,不代表我会失败。” 关鸠低下头在洗手槽洗了手,然后她一边甩手,一边说:“就算是前女友,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跳火坑,小如意,我们合作吧。” 俞益茹一时没懂:“什么?” 关鸠沉重地说:“我帮你追阿彰,你要让若若,远离薄复彰。” …… 送走关鸠和宋若瑾之后,薄复彰立刻问:“关鸠和你说了什么?” 俞益茹说:“她问宋若瑾和你是怎么回事。” “还说了什么呢?” 俞益茹知道薄复彰并不好骗,微微咬了嘴唇,手心都冒出汗来。 她应该说实话么,还是说一半? 她看着薄复彰的眼睛,看着对方好奇地看着她,长长的卷发有一绺没有夹在耳后,落了下来。 她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想要帮薄复彰撩头发的手,说:“她觉得我喜欢你。” 薄复彰愣住了。 俞益茹笑起来,好像因为觉得太好笑,甚至笑的把头靠在了薄复彰的肩上:“其实也是的,她不知道其他的事,大概觉得我们住在一块儿,肯定是有一腿儿的,所以说,要跟我合作。” 她将额头靠在薄复彰的前胸,低着头掩饰自己的神色,继续道:“她说,她帮我追到你,而我让若瑾离开你。” 她说完这句话后,终于调整好了心态不至于露出马脚,抬起头笑着看着薄复彰。 薄复彰也看着她,眼神怪异到令她不自禁捏紧了拳头。 她害怕薄复彰发现,又期待薄复彰发现,两种感情互相倾轧,不分胜负。 大概只有薄复彰的反应,能够让它们最后终结。 薄复彰怪异的宛如急旋的风暴般的目光,终于渐渐归于平静混沌,她点了点头,说:“对的,关鸠总觉得谁都能喜欢上我。” 俞益茹松了口气,说:“反正我答应了,应该没什么吧?” 薄复彰点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之后的第三天,关鸠和宋若瑾,再次如约而至。 宋若瑾的演技简直令俞益茹叹为观止,因为对方在见到关鸠的时候甚至露出吃惊的神色,说:“关姐姐,你也来了啊。” 然后她笑颜如花道:“我们居然总是同时来做客,真是太有缘分了。” 俞益茹算看出来了,宋若瑾表面看着是个纯真无暇的萝莉千金,实际上绝对深谙撩妹技巧。 这不,再一次做客完毕后,关鸠的脸色眼看着往铁青方向发展。 不过俞益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看着薄复彰和宋若瑾眉目传情,恨不得站在她们中间,拿根斧头劈出一个深渊来。 大概是她在宋若瑾面前更不掩饰些,宋若瑾看出来了。 她不好意思道:“我们现在这样,不会破坏你和薄姐姐的感情吧。” 俞益茹假笑着摇头——都没有明面上的感情,何来破坏之说。 她问宋若瑾的进展。 宋若瑾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前几天开始我们就联系的很频繁了,她一直在旁敲侧击我和薄姐姐的事,我先说现实中的事,而后就一直说游戏里的事,她肯定动摇了。” 俞益茹大为叹服:“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么。” 宋若瑾又笑的像小白兔了:“是啊,不过我有点觉得,这事和我爸以前教我的一些企业上的事很像,想来这些事都是相通的吧。” 俞益茹敬佩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是不是相通,只觉得聪明的人,大概做什么事都更有天赋一点。 但是这事,肯定也有例外。 又好像薄复彰,她无疑算聪明的人,但是俞益茹越来越发现,薄复彰她,可能在感情上,确实少了一根筋。 这话在关鸠那里得到了证实,关鸠在合作的第一天,就这样对俞益茹说—— “她仿佛对你嘘寒问暖含情脉脉,这些都是真的,但是阿彰她不懂,这些还意味着什么。” 在这样的纷繁混乱之中,关鸠年假的第一天,她们决定进行一场,四人约会。 第41章 因为薄复彰上一章最后的那句话,俞益茹大约整整呆了三分钟。 眼看着车子驶过了三个街区,她的心里才冒出一句——什什么叫被看上的人啊! 但是眼下再说出这句话来,时机气氛都已经不对,薄复彰早已没有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而是专业严肃地问她:“屏幕上绿色的图标还在么。” 俞益茹慌慌张张去看电脑屏幕:“还,还在。” 薄复彰:“那就好。” 俞益茹觉得自己再去吐槽那句话的话,无疑是不合时宜,因此也就闭了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救关鸠和宋若锦的事情上来。 她此时再次面对这事,倒没有先前的紧张,只是还是有些狐疑:“那个,薄复彰啊,你真的确定要单枪匹马地去么,现在可不是在拍电影哦,就算那些人只是街头小混混,可也是三个大汉哦。” 见薄复彰不回答,俞益茹不像以前那样识相地不说话,而是又继续道:“你说以前的同伴什么的——是你以前当过兵么?” 薄复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你继续看着屏幕,如果绿点移动了你要跟我说。” 俞益茹自然一口答应:“好啦我知道,但是这个问题也很严肃的,你跟我说,成年男性的话,你一个能打……欸!移动了!” 俞益茹有些慌张地喊了出来,她是不知道这个绿点是什么,只大概的猜测大概是定位之类的,本来没想过会移动,不成想,居然真的移动了。 薄复彰似乎也没想到:“他有打电话来么?” 俞益茹抓着手机点进来电显示,来电显示仍然是之前的那个电话:“没有啊。” 薄复彰眨了眨眼睛,把油门踩地又更快了一些:“难道说他们比我想象中专业,居然要移动了么。” “这是手机上的定位?” “不,是放在宋若瑾身上的定位。” 俞益茹:“……” 虽然她知道追究薄复彰为什么要在宋若瑾身上放追踪器可能不合时宜,但是她还是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薄复彰大约觉察到,便说:“这是小石头同意的,她说担心她父亲要是发现了会把她送走。” 俞益茹想到先前薄复彰送给自己的那个追踪器,愈发觉得自己果然没什么特别的——薄复彰不是特意为她那么做的,而是因为有必要才那么做的。 想到这,说不在意,自然是假的,但是毕竟情况与往常不同,俞益茹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快,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她想象了自己可能会面对诸多情况。 比如说空手闯仓库啊,面对一群持刀凶恶的歹徒,先进行一番试探对话,然后突然打起来,自己那么废,肯定只能尖叫着躲开,甚至想到了万一自己变成拖累成为人质该怎么办的情况。 然而当薄复彰将车开到目的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刚刚好从某个仓库开门出来的关鸠和宋若瑾。 仓库的铁门轰鸣作响,宋若瑾架着关鸠出来,关鸠狼狈地连声咳嗽着,胸襟被血染成了一片。 俞益茹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碰到这种事情,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手足无措。 她看着关鸠,又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薄复彰。 薄复彰已经走上前去,挑眉道:“肋骨断了几根?” 关鸠苦笑着摆手,说不出话来。 薄复彰伸手想要去抱关鸠,便见宋若瑾拿手挡了一下,笑道:“我扶她吧,这样你可以直接去开车,上车让她在后座上躺着。” 俞益茹远远听到这话,又看见宋若瑾望着薄复彰的目光,顿时一脸诡异。 话说,原本她还在心中将宋若瑾视作情敌的,而且是那种相当厉害的情敌,毕竟对方漂亮多金性格好,单纯可爱又惹人怜,但是如今看着宋若瑾的目光——这分明是对薄复彰充满防备的目光。 就好像,把薄复彰当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那样的目光。 俞益茹表面上镇定,心中已经快要笑成傻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宋若瑾一定是把薄复彰当成了情敌。 暗笑笑了三秒,俞益茹又觉得不对——万一关鸠真的喜欢薄复彰怎么办。 别看关鸠现在一副在意宋若瑾的样子,但是以对方的性格来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估计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俞益茹这么想着,便又觉得情况不算太好——因为约定的关系,她以后必定要仰仗关鸠帮自己追薄复彰的,万一对方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害的薄复彰反而对自己降低了好感度怎么办。 看来,还是因为对关鸠抱有一定的警惕心。 如此下了决定,俞益茹便向她们三人走去,就在这时,见薄复彰抬起头望向她,然后面色激变。 就好像大笑一样,薄复彰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对方瞠大双眼张大嘴巴,一瞬间目眦尽裂,并飞快地跑了过来。 俞益茹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她虽意识到薄复彰这表情意味着有什么不对劲,却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只呆在原地一秒,便感受到有人贴在她的身后,将她的脖子紧紧地勒住了。 下一秒,勒住她脖子的人说:“哈,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啊,你叫什么来着?” 这个人贴到她的耳边,带着颤抖与恨意低声说:“俞益茹?” 与此同时,冰冷的坚硬的刀刃抵在了俞益茹的脖子上。 而俞益茹也认出了这个声音。 ——方某。 俞益茹和薄复彰在调查廖思白事件的时候,曾经看见关鸠与这人相亲,俞益茹第一次意识到,这相亲绝对是有猫腻的。 说的也是,关鸠这么个人,她家里人还叫她相亲,完全是害人啊! 但是既然不是单纯的相亲,再结合薄复彰说过的话,大约就能猜测,关鸠接近方某,就没干什么好事。 俞益茹闭上眼睛,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温热的眼泪在滑出眼眶后就马上变得冰冷,却也没有冷过抵在脖子上锋利的刀刃。 俞益茹曾经在坐公交车的时候想过车祸,在坐飞机的时候想过飞行故障,在坐船的时候想过撞冰山——但实际上,这是她头一回距离死亡那么近。 死亡的感觉,原来是这种头脑一片空白的绝望。 这一刻俞益茹只想到,干脆在死之前告诉薄复彰吧,自己喜欢她这件事。 但是,没有在薄复彰也喜欢她的时候说这句话,真是不甘心啊。 ——真是……不甘心啊…… 她睁开眼睛,正要开口说话,看见薄复彰掏出一把枪来。 俞益茹:“=口=” 只两声闷响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脸上沾上了什么温热的液体,身后抓着她的方某已经跪倒在地上。 俞益茹:“……欸?” 她一边惊讶于这把还消声的枪的出现,一边发现自己膝盖一软,也要跪倒下去。 在她快要倒在地面的时候,薄复彰已经跑过来,一脚把她身边的方某踢到五米开外,然后把她抱在了怀里。 薄复彰低声吼道:“你是笨蛋么,那时候为什么在发呆!向我跑过来啊!” 俞益茹:“……” 俞益茹屏息看着薄复彰,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她。 她的脑子里突然没头没脑地想到某天晚上她看到的《论枪支的维护与保养》,居然还有心思想了一句:原来那本书是有实际作用的,而并不是仅仅为了满足中二妄想啊。 她也没有为薄复彰吼她而委屈,实际上她觉得自己的灵魂现在好像抽离了身体,令她有些麻木呆滞。 好半天,她才觉得脸上有点痒,想抬手去摸,手刚抬到一半,就被薄复彰拉住了。 薄复彰呼吸急促:“你脸上很脏,你别动,我才帮你擦。” 她用袖口轻拭着俞益茹的脸庞,有用手指更细致地擦动,接着直接将俞益茹紧紧抱在了怀中。 俞益茹闻到铁锈的味道。 她想,这大概是血。 但是她并不疼,所以这可能是方某的血,她想到此节,还来不及有更多的思考,便听见薄复彰说:“睡一觉吧,如意,闭上眼睛睡一觉,一切就都过去了。” 对方的声音低沉嘶哑,却莫名令她幸福,俞益茹闭上眼睛,并不觉得自己睡着,却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 薄复彰抱着俞益茹,感受到对方呼吸渐渐平静,松了一口气,低头却看见了自己的右手,正在不易觉察地细微地颤抖。 这令她有些惊讶,又有些迷茫。 关鸠在后面低声说:“对不起。” 宋若瑾有些着急:“俞姐姐还好么?” 薄复彰没有说话。 她将俞益茹拦腰抱起,没有再管关鸠和宋若瑾,回到车上后便直接启动了车子回去了。 关鸠眼看着车子开远,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苦笑,并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 宋若瑾见薄复彰就这么走了,目瞪口呆:“她她她她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她举目四望,又看见不远处生死不知的方某,害怕地说:“那人不会死了吧。” 关鸠叹息一般:“没死,死了她会处理尸体的——他身上应该有手机,你扶我过去拿,我叫个朋友过来。” 宋若瑾便问:“薄复彰也是你的朋友?是么?” 关鸠抬头看了宋若瑾一眼:“怎么叫的那么生疏?你不是喜欢她么。” 宋若瑾皱眉道:“那你呢,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是因为喜欢她——” 她停顿了一下,望着关鸠的眼睛:“还是喜欢我。” 关鸠没有说话。 她望着天边的云霞,又想到薄复彰搂住俞益茹时的神情。 那神色,到底是与往常不同的。 第40章 在那一瞬间,俞益茹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真的出事了?但是为什么给她打电话,还叫她妈? 薄复彰大约觉察到俞益茹神情不对,也不说话,直接把手机拿了过来,就听见电话那头说:“要是觉得我是骗子,我宽宏大量的给你三十分钟反应反应,哈哈。” 这么说完,便挂了电话。 薄复彰自然没花三十分钟反应,大概三秒以后她就问:“绑匪电话?” 俞益茹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人生就没碰到过这样的事,一时之间更怀疑这是一场恶作剧。 因为她们以前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大冒险。 但是当薄复彰拉着她飞快地跑向停车场的时候,她意识到薄复彰的反应是正确的,宋若瑾不是她的大学同学,完全没必要这样骗她。 更何况对方现在生活颇为不自由,不可能认识这样的朋友来替她恶作剧。 反应过来后,作为红旗下长大的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俞益茹颤颤巍巍地说:“我我我我们快报警吧,对方听起来好嚣张,他居然连双义集团的千金都敢绑。” 在她的概念里,绑了宋若瑾,可和绑一般的富家千金不一样,这显然是个相当目标宏大纪律严密的绑架团伙了。 这时候薄复彰已经把俞益茹抱进了副驾驶座,自己则坐在驾驶位上,先替看起来已然是六神无主的俞益茹拉了安全带,然后拉了自己的。 然后她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你想多了,要是对方知道宋若瑾的身份,怎么可能还会打错电话。” 俞益茹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 “难道若瑾把我备注成了妈?!” 薄复彰点头:“她爸爸管的严,你和她之前又联系的频繁,她恐怕是通过这样做,让她爸以为她只是在和她妈联系。” 俞益茹总算平静了些:“那要不要和她父亲联系?” 薄复彰一挑眉,将原本一直拿在手上操作的手机还给俞益茹,然后对她说:“干嘛那么麻烦,你先打开我的电脑,把你的手机和我的数据线连在一块儿。” 俞益茹虽听从薄复彰的话那么做了,嘴上还是焦虑道:“你不会是准备自己去救吧?” 理智告诉她这太扯淡,但是她潜意识地觉得,放在薄复彰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果然,薄复彰说:“关鸠的电话也打不通,他们既然不知道宋若瑾的身份,这事肯定是关鸠引起的。” 俞益茹没懂:“关鸠是警察,更应该报警了吧。” 薄复彰便说:“可是关鸠这个人本来就不大守法,这事要是关鸠牵的头,不好说究竟是什么事。” 俞益茹:“……”人群群众居然是被这样的人民公仆守护着么!俞益茹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俞益茹按照着薄复彰的指示,一步步打开电脑里的程序,直到屏幕被各色窗口占满,薄复彰在某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哪?”俞益茹问。 “这是关鸠家,我要调出监控来看看,早上关鸠什么时候出门的,你就等着他来电话。” 俞益茹捧着手机,觉得世界有点玄幻。 她为什么突然从甜蜜的恋爱物语走到了刑侦片片场哦? 她还是心心念念着报警,看着手机几乎要按下110,熟悉的来电再次出现了。 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抖下去,抬头向薄复彰投去求救的目光,却见薄复彰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她,目光中有种殷切和期盼。 俞益茹莫名有种诡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是正在学步的孩童,被母亲殷殷地看着。 这么一想,反倒是把她心里的紧张驱散了些,她深呼吸着接起手机,听见对面说:“怎么样,确定了么?还是要听听女儿的声音才信?” 俞益茹虽然知道情况紧张,还是被自己居然成了宋若瑾的妈这件事弄无语了一下,她整理语句道:“你们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在声音的情感的伪装上,她简直惟妙惟肖毫无破绽,毕竟过去与人深夜夜谈时,她可以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些“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的情意绵绵伤春悲秋的话。 因此这一次,她也将一个着急到哭出来的母亲的声音假装的很好。 薄复彰一边按键盘一边给她做了个口型,说:“拖点时间。” 俞益茹吸了一口气,便说:“给我若若的声音,我要确定她还很好。” 对面悉悉索索了一阵,俞益茹便听见宋若瑾说:“妈,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你身体不好,不要管这件事了。” 俞益茹眉毛一抽,显然,真的听到一个差不多同龄的人叫她妈,还是很冲击的,更何况还编出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的设定。 但是眼下可不是冲击的时候,她立刻声情并茂地说:“若若,你还好么,你在哪,你有受伤么……” 她这一连串问题还没有问完,绑匪已经不耐烦地夺过电话,说:“下午四点把一百万放在双湖公园的第二根凳子上面。” 这么说完,完全不顾在这边痛苦哀求的俞益茹,直接把电话挂了。 俞益茹便立刻收了哭腔,不爽道:“这人完全不给拖时间啊,而且好没同情心。” 薄复彰说:“已经可以了,我分析了一下他的声音,是在很空旷的地方,周围有汽笛声,估计是港口,他完全没有做掩饰,看来果然很业余。” 俞益茹:“……”感觉这波嘲讽非常伤人啊。 薄复彰:“地点也基本确定了,对方那么业余,我想连帮手都不需要。” 这么说着,她又调了几个视频出来,说:“倒是有一件事很有趣,今天早上,宋若瑾居然来等关鸠了。” 俞益茹简直快崩溃:“这个事先把她们救出来再说吧,真的不用告诉她爸么?怎么样都先把一百万准备好比较保险啊。” 薄复彰原本还在微笑,听了俞益茹的话,转过头来看着她,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半晌,她蹙起眉头,抬起手来按住了俞益茹的头顶。 她放软了声音,说:“如意,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温暖的手掌贴在发际处,令俞益茹混乱的大脑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薄复彰的眼睛,对方沉着冷静,没有一丝慌乱,渐渐带来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何况她说——我会保护你的。 俞益茹不禁问:“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做过什么?” 薄复彰用手捧住俞益茹的脸,突然低头靠近,两人额头相贴。 俞益茹瞪大双眼,几乎忘记自己先前问了什么,只觉得大脑空白,下一秒好像放起了烟花,直炸的她头晕目眩不知身处何地。 她抬起手搭在薄复彰的手臂上,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听见薄复彰说:“以前和同伴开始行动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俞益茹愣住了。 “最开始我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后来知道,这是将性命都托付的信任仪式。”薄复彰这样说着,“我希望你相信我。” 对方抬起头,只用黑色的点漆般的双眸认真地看着她。 俞益茹瞠目结舌,觉得身体和心脏都在颤抖。 这颤抖不再是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清晰的吸引。 她无法诉说这种吸引与眷恋,因此不能言语,不能展示,只能忍受着如潮水般不断席卷而来的情感,咬紧牙关,沉默相对。 大约是沉默太久,薄复彰想到什么,了然道:“不过你毕竟没有经验,我先把你送回家吧。” 俞益茹便回过神一愣:“你准备一个人去?” “对啊,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俞益茹焦虑起来:“你都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有什么武器。” 薄复彰笑起来:“我已经知道了,三个人,我想是和关鸠有摩擦,因此本来只准备给关鸠一个教训,顺便劫持了宋若瑾,这时大约是进了宋若瑾的套,便把电话打到我们这儿来了。” 俞益茹听的一愣一愣,到最后虽然不是很明白,也不多问,只咬牙说:“你不能把我扔下,多个人总多个用处,要不我呆在车里,替你望风。” 薄复彰便说:“你刚才不是很害怕么,不要勉强自己啊。” 俞益茹便咬着唇,倾身向前,将额头贴近了薄复彰。 她想要也像薄复彰一样做个这样的动作,然后说一句“请像信任你的同伴那样信任我”之类装逼的话。 但是因为起的急保持不了平衡,俞益茹直接撞了过去。 她的头和薄复彰撞在一起,顿时也说不出什么装逼的话了,只呲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薄复彰却好像没什么,怔忡片刻后,大约是想到俞益茹原本要做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俞益茹一时都顾不上疼,看着薄复彰发呆。 薄复彰虽然很喜欢笑,但大多是浅笑冷笑,或者迷离微笑,她从没见薄复彰笑的……笑的那么没气质过。 她怔怔望着,直到薄复彰收了笑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 然后对方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毫无犹疑地说了一句:“我当然也相信你了,如意。” “因为,你可是我看上的人啊。” 第41章 因为薄复彰上一章最后的那句话,俞益茹大约整整呆了三分钟。 眼看着车子驶过了三个街区,她的心里才冒出一句——什什么叫被看上的人啊! 但是眼下再说出这句话来,时机气氛都已经不对,薄复彰早已没有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而是专业严肃地问她:“屏幕上绿色的图标还在么。” 俞益茹慌慌张张去看电脑屏幕:“还,还在。” 薄复彰:“那就好。” 俞益茹觉得自己再去吐槽那句话的话,无疑是不合时宜,因此也就闭了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救关鸠和宋若锦的事情上来。 她此时再次面对这事,倒没有先前的紧张,只是还是有些狐疑:“那个,薄复彰啊,你真的确定要单枪匹马地去么,现在可不是在拍电影哦,就算那些人只是街头小混混,可也是三个大汉哦。” 见薄复彰不回答,俞益茹不像以前那样识相地不说话,而是又继续道:“你说以前的同伴什么的——是你以前当过兵么?” 薄复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你继续看着屏幕,如果绿点移动了你要跟我说。” 俞益茹自然一口答应:“好啦我知道,但是这个问题也很严肃的,你跟我说,成年男性的话,你一个能打……欸!移动了!” 俞益茹有些慌张地喊了出来,她是不知道这个绿点是什么,只大概的猜测大概是定位之类的,本来没想过会移动,不成想,居然真的移动了。 薄复彰似乎也没想到:“他有打电话来么?” 俞益茹抓着手机点进来电显示,来电显示仍然是之前的那个电话:“没有啊。” 薄复彰眨了眨眼睛,把油门踩地又更快了一些:“难道说他们比我想象中专业,居然要移动了么。” “这是手机上的定位?” “不,是放在宋若瑾身上的定位。” 俞益茹:“……” 虽然她知道追究薄复彰为什么要在宋若瑾身上放追踪器可能不合时宜,但是她还是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薄复彰大约觉察到,便说:“这是小石头同意的,她说担心她父亲要是发现了会把她送走。” 俞益茹想到先前薄复彰送给自己的那个追踪器,愈发觉得自己果然没什么特别的——薄复彰不是特意为她那么做的,而是因为有必要才那么做的。 想到这,说不在意,自然是假的,但是毕竟情况与往常不同,俞益茹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快,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她想象了自己可能会面对诸多情况。 比如说空手闯仓库啊,面对一群持刀凶恶的歹徒,先进行一番试探对话,然后突然打起来,自己那么废,肯定只能尖叫着躲开,甚至想到了万一自己变成拖累成为人质该怎么办的情况。 然而当薄复彰将车开到目的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刚刚好从某个仓库开门出来的关鸠和宋若瑾。 仓库的铁门轰鸣作响,宋若瑾架着关鸠出来,关鸠狼狈地连声咳嗽着,胸襟被血染成了一片。 俞益茹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碰到这种事情,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手足无措。 她看着关鸠,又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薄复彰。 薄复彰已经走上前去,挑眉道:“肋骨断了几根?” 关鸠苦笑着摆手,说不出话来。 薄复彰伸手想要去抱关鸠,便见宋若瑾拿手挡了一下,笑道:“我扶她吧,这样你可以直接去开车,上车让她在后座上躺着。” 俞益茹远远听到这话,又看见宋若瑾望着薄复彰的目光,顿时一脸诡异。 话说,原本她还在心中将宋若瑾视作情敌的,而且是那种相当厉害的情敌,毕竟对方漂亮多金性格好,单纯可爱又惹人怜,但是如今看着宋若瑾的目光——这分明是对薄复彰充满防备的目光。 就好像,把薄复彰当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那样的目光。 俞益茹表面上镇定,心中已经快要笑成傻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宋若瑾一定是把薄复彰当成了情敌。 暗笑笑了三秒,俞益茹又觉得不对——万一关鸠真的喜欢薄复彰怎么办。 别看关鸠现在一副在意宋若瑾的样子,但是以对方的性格来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估计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俞益茹这么想着,便又觉得情况不算太好——因为约定的关系,她以后必定要仰仗关鸠帮自己追薄复彰的,万一对方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害的薄复彰反而对自己降低了好感度怎么办。 看来,还是因为对关鸠抱有一定的警惕心。 如此下了决定,俞益茹便向她们三人走去,就在这时,见薄复彰抬起头望向她,然后面色激变。 就好像大笑一样,薄复彰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对方瞠大双眼张大嘴巴,一瞬间目眦尽裂,并飞快地跑了过来。 俞益茹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她虽意识到薄复彰这表情意味着有什么不对劲,却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只呆在原地一秒,便感受到有人贴在她的身后,将她的脖子紧紧地勒住了。 下一秒,勒住她脖子的人说:“哈,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啊,你叫什么来着?” 这个人贴到她的耳边,带着颤抖与恨意低声说:“俞益茹?” 与此同时,冰冷的坚硬的刀刃抵在了俞益茹的脖子上。 而俞益茹也认出了这个声音。 ——方某。 俞益茹和薄复彰在调查廖思白事件的时候,曾经看见关鸠与这人相亲,俞益茹第一次意识到,这相亲绝对是有猫腻的。 说的也是,关鸠这么个人,她家里人还叫她相亲,完全是害人啊! 但是既然不是单纯的相亲,再结合薄复彰说过的话,大约就能猜测,关鸠接近方某,就没干什么好事。 俞益茹闭上眼睛,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温热的眼泪在滑出眼眶后就马上变得冰冷,却也没有冷过抵在脖子上锋利的刀刃。 俞益茹曾经在坐公交车的时候想过车祸,在坐飞机的时候想过飞行故障,在坐船的时候想过撞冰山——但实际上,这是她头一回距离死亡那么近。 死亡的感觉,原来是这种头脑一片空白的绝望。 这一刻俞益茹只想到,干脆在死之前告诉薄复彰吧,自己喜欢她这件事。 但是,没有在薄复彰也喜欢她的时候说这句话,真是不甘心啊。 ——真是……不甘心啊…… 她睁开眼睛,正要开口说话,看见薄复彰掏出一把枪来。 俞益茹:“=口=” 只两声闷响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脸上沾上了什么温热的液体,身后抓着她的方某已经跪倒在地上。 俞益茹:“……欸?” 她一边惊讶于这把还消声的枪的出现,一边发现自己膝盖一软,也要跪倒下去。 在她快要倒在地面的时候,薄复彰已经跑过来,一脚把她身边的方某踢到五米开外,然后把她抱在了怀里。 薄复彰低声吼道:“你是笨蛋么,那时候为什么在发呆!向我跑过来啊!” 俞益茹:“……” 俞益茹屏息看着薄复彰,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她。 她的脑子里突然没头没脑地想到某天晚上她看到的《论枪支的维护与保养》,居然还有心思想了一句:原来那本书是有实际作用的,而并不是仅仅为了满足中二妄想啊。 她也没有为薄复彰吼她而委屈,实际上她觉得自己的灵魂现在好像抽离了身体,令她有些麻木呆滞。 好半天,她才觉得脸上有点痒,想抬手去摸,手刚抬到一半,就被薄复彰拉住了。 薄复彰呼吸急促:“你脸上很脏,你别动,我才帮你擦。” 她用袖口轻拭着俞益茹的脸庞,有用手指更细致地擦动,接着直接将俞益茹紧紧抱在了怀中。 俞益茹闻到铁锈的味道。 她想,这大概是血。 但是她并不疼,所以这可能是方某的血,她想到此节,还来不及有更多的思考,便听见薄复彰说:“睡一觉吧,如意,闭上眼睛睡一觉,一切就都过去了。” 对方的声音低沉嘶哑,却莫名令她幸福,俞益茹闭上眼睛,并不觉得自己睡着,却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 薄复彰抱着俞益茹,感受到对方呼吸渐渐平静,松了一口气,低头却看见了自己的右手,正在不易觉察地细微地颤抖。 这令她有些惊讶,又有些迷茫。 关鸠在后面低声说:“对不起。” 宋若瑾有些着急:“俞姐姐还好么?” 薄复彰没有说话。 她将俞益茹拦腰抱起,没有再管关鸠和宋若瑾,回到车上后便直接启动了车子回去了。 关鸠眼看着车子开远,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苦笑,并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 宋若瑾见薄复彰就这么走了,目瞪口呆:“她她她她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她举目四望,又看见不远处生死不知的方某,害怕地说:“那人不会死了吧。” 关鸠叹息一般:“没死,死了她会处理尸体的——他身上应该有手机,你扶我过去拿,我叫个朋友过来。” 宋若瑾便问:“薄复彰也是你的朋友?是么?” 关鸠抬头看了宋若瑾一眼:“怎么叫的那么生疏?你不是喜欢她么。” 宋若瑾皱眉道:“那你呢,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是因为喜欢她——” 她停顿了一下,望着关鸠的眼睛:“还是喜欢我。” 关鸠没有说话。 她望着天边的云霞,又想到薄复彰搂住俞益茹时的神情。 那神色,到底是与往常不同的。 第42章 大概是在做梦。 俞益茹梦见与薄复彰重逢的街头。 空无一人的街道扫过凄清的冷风,大概是雾霾的缘故,天空中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于是四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昏黄的路灯灯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从薄复彰的头顶上落下。 她看见灯影阑珊下的薄复彰,背对着她,是一个颀长瘦削的剪影,缓缓地,对方转过身来,水波般的长发盖住脸颊,微微歪了头,只牵了一边的嘴角微笑。 俞益茹呆呆走近,低头抬眼看着她。 薄复彰说:“如意,要回家了么。” 俞益茹点了点头,薄复彰便往前走,俞益茹却突然想到什么,把对方叫住了。 “等一下。”她这么说。 薄复彰回过头来。 夜色中她像是唯一的光源,白的脸和黑的眼,还有乌压压泛着光的长发。 俞益茹抬起手来。 她将右手掌往上伸向薄复彰,冷风从指尖划过,冰冷的像是刀/刃一般。 薄复彰又笑起来。 她笑的那么情真意切,像是旷野中缓缓绽放玫瑰,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举起手来,将俞益茹的手紧紧握住了。 于是温度便从手掌传至全身,变作了不可思议的温暖和感激。 她便这样被薄复彰拉着,走过那日重逢时走过的街道,周围寂静无人,只有她们俩人并肩前行。 这个时候俞益茹感到可惜。 为什么她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了呢。 大概是因为,她快醒了吧。 俞益茹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关了灯,昏暗的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就算如此,俞益茹也看出她窗前站了一个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大约是因为刚从一个温暖的梦中醒来,俞益茹没有吓一跳,反而很快从身形认出来,这人是薄复彰。 她便开口道:“伯父,现在几点了。” 一开口,倒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居然有一半压在嗓子里没能发出来,这全是因为她嗓音嘶哑,像是被糊了一层胶水。 薄复彰抬手打开灯,说:“早上四点。” 她说完这句,就直接转身走开,令俞益茹的心顿时沉了一半——她在想,难道说她表现的太没用,令薄复彰失望了? 她艰难地抬了头看着薄复彰的动向,便见对方走到了远处的厨房那,拿了个杯子倒水。 俞益茹松了口气,还好,薄复彰不仅没对她失望,看上去,居然还会照顾人了呢。 薄复彰倒了水过来,没有将被子直接塞进俞益茹手里,而是先将水杯放在一边,然后将另一个枕头垫在俞益茹背后,令她可以靠着直起上半身。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将水杯放在俞益茹手中。 俞益茹原本浑然不觉,喝了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确实渴了,接下来一口就喝了一半,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水温也是刚刚好,是能入口又不会觉得凉的程度。 她抬头看薄复彰,见对方面色沉沉,连笑容都没有,实在不好判断,对方是真的对她贴心至此,还是在照顾病人上确实是小能手。 她硬着头皮问:“后来怎么样了?” 薄复彰不说话,俞益茹便低头喝水,直到将水喝光了,薄复彰说了一句:“还要么?” 她声音低沉,又听不出什么情感,有种奇怪的压迫感,俞益茹下意识点头,都没反应过来薄复彰说的“还要么”是还要什么,薄复彰却从俞益茹手中接过水杯,又去倒了一杯。 这回回来之后,薄复彰便心平气和地对着俞益茹把之前的后续说了,因为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把关鸠和宋若瑾丢在了原地,因此三两句话就说完,之后便说:“我看你也没什么大事,就直接把你带回家了,没想到你睡了一天多。” 俞益茹本来沉浸在薄复彰就这样把宋关二人丢下的震惊中,听到后面一句,更加震惊:“一天多?现在几号?” “26了,你睡掉了一天假,今天早上关鸠和宋若瑾来过,宋若瑾已经把报酬打过来了。” 俞益茹莫名心疼了一下自己本来就不长的假期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一天,而后想起之前的事,便只剩下一阵后怕这一种情感了。 她想问那人死了没有,话要出口,却又恨不得这件事直接从自己的脑海中抹除,因此不愿意提起,张开的嘴巴就又闭上,如此一来,她虽然仍抬头看着薄复彰,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与薄复彰目光相接,本想像往常一样随意看上一眼便装作无事地移开,却看见头一回,薄复彰比她提前移开了目光。 对方垂下眼来,说:“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这样的事情来,以后不会了。” 俞益茹以为薄复彰愧疚,便玩笑说:“我还以为我才刚刚进入正式剧情,之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呢。” 不成想薄复彰正色抬头,严肃道:“不会有了,这次这样的事,绝对不会有了。” 俞益茹都被薄复彰的认真劲吓到了,木木点头后,说:“我、我知道了。” 俞益茹觉得薄复彰的表现是不同寻常的,但是也不敢太自作多情——因为在薄复彰这儿自作多情可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希望有更多的证据,薄复彰却很快恢复往常的模样,并看不出什么痕迹来。 因此俞益茹也只能将那晚的反正当做薄复彰被这场危机吓到,因此有些失态。 但是心里到底存了些狐疑思索,既然在薄复彰这儿得不到什么线索,便想将关鸠作为突破口。 这件事之后的第五天,俞益茹再一次见到关鸠。 先前俞益茹在网上联系关鸠,对方有一搭没一搭,是个冷处理的意思,俞益茹本来也不觉得那种口头上的约定算得了什么,关鸠和宋若瑾那事虽然结束,也处理的并不漂亮,因此得到这样的回复,也没有太忿忿不平。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这天俞益茹出门进行日常社交的时候,居然就在和朋友们聚会的咖啡馆里,看见了关鸠。 关鸠穿了件明制汉服,格格不入地坐在充满西式风味的玻璃窗下,一脸怅然地望着外头的街道,远远望去,竟也是个足以入镜头的漂亮画面。 先发现关鸠的事俞益茹的友人,对方一进咖啡馆便拉俞益茹的袖子,低声道:“你看那边那个人,穿的好胆大。” 俞益茹便先看见了那件晃眼的衣服,然后看见了关鸠。 这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俞益茹和友人打了招呼,便在关鸠对面坐定,似笑非笑道:“关小鸟,坐这儿干什么,反思自己的言而无信厚颜无耻么。” 关鸠仍望着窗外,连个眼神都没给,懒散道:“你说话越来越像薄复彰了。” 俞益茹愣了一下,很快便回嘴道:“胡说八道,哪里像了。” 关鸠便说:“这倒是不像了,不过你不也胡说八道,我哪里言而无信。” 俞益茹眯着眼:“上次说要帮我追薄复彰的,别说不是你——你可别扯那是你另一个人格的鬼话,你只是表现型人格,又不是多重人格。” 关鸠转过头来,挑眉赏了俞益茹一眼:“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矜持一点好不好,追不追地就挂在嘴上,你怎么不在阿彰面前直接说。” 俞益茹轻轻拍桌:“现在装什么前辈,别转移话题。” 关鸠抬手撑了脸颊,弯着眼睛笑,说:“那我不转移话题——你告诉我,最先骗我的人是谁?” 俞益茹有些心虚地靠在了椅背上。 那么说来,倒也没错,毕竟之前那场荒唐的多角恋,本来就只是一场编好的剧集而已。 她揉了揉鼻子,假笑道:“哎呀,若瑾看来已经把事情跟你说了。” 关鸠叹了口气:“她是没说,但是简直表现的一目了然了。” 俞益茹便说:“所以啊,搞那么麻烦从不开始不就是你的不对,既然互相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要作啊。” 她说完这话,便悄悄抬眼看关鸠的神色。 她先前对关鸠也喜欢宋若瑾这事毫不怀疑,现在倒也觉得关鸠确实喜欢宋若瑾,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同时喜欢别人。 俞益茹觉得这事没什么奇怪的,谁规定了,人就只能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又或者,不能同时喜欢上几个人。 关鸠目光怅然,长长地叹气。 她目光微转,忽然凝滞住,盯着俞益茹看。 俞益茹有些紧张,她以为关鸠发现了自己的试探,便故作镇定道:“你在看什么?” 关鸠突然站起来,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抬起像俞益茹的面孔靠来。 俞益茹刚想躲,便听见关鸠说:“这个耳钉,是阿彰送给你的么。” 俞益茹便没躲,只抬手挡开了关鸠的手,笑骂道:“是啊,但是你就这样直接来摸啊,难不成是你送给她的。” 关鸠虽然手被挡开,却仍然没有坐下,看着那晶莹的蓝色宝石,好半天说了一句—— “我说,薄复彰是不是……” 她话语未落,已经有人打断。 那人拎着关鸠的后领把她往后拉在了座位上,然后坐在了俞益茹的身边。 正是薄复彰。 第43章 0007 薄复彰一坐下,俞益茹先是一懵,然后整个人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薄复彰怎么会来?她来了多久了?刚才自己的话,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状况来定义眼下,因此第一反应便是想,完了,既然薄复彰已经知道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 她想了两秒,开口:“伯父,你怎么来了。” 她到底还是冷静,知晓既然彼此没有彻底坦白,便没有到掀底牌的时候,更何况薄复彰听到没听到,相信不相信,都还是未知数呢。 薄复彰还没说话,关鸠笑起来了,她边笑便整理着自己有些歪了的交领,说:“她怎么是来了,她不是一直都在么——你以为我刚才望着窗外在看些什么呢。” 关鸠盯着薄复彰,露出暧昧的若有所指的笑容:“想必你也是太闲,才会跟踪别人。” 俞益茹一时不知道此时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被喜欢的人跟踪,到底该怎么定义比较好呢……一时之间,她表情微妙,向薄复彰投去复杂的目光。 一般情况下,都做出跟踪这种痴汉行径,简直说不是喜欢都不像话,但是放在薄复彰身上,果然还是一切皆有可能。 薄复彰表情未变,看着关鸠一脸正直道:“我是很闲啊。” 关鸠:“……” 俞益茹:“……” 俞益茹眼角一抽,随后便笑了,亲昵地拍了下薄复彰的肩膀,说:“被发现了就进来了?”她还是在意,薄复彰究竟听到了多少。 只有知道对方到底听到了多少,她才能决定之后要说出什么样的借口。 薄复彰说:“我见她对你动手动脚,就进来了。” 关鸠翻了个白眼。 薄复彰眯着眼睛对关鸠投以不信任的目光:“上次就是因为她才会遇上那样的事,话说你的肋骨还好的挺快。” 这么说着,突然伸出手去,对着关鸠的前胸就推了一掌。 关鸠脸色突变,虽然及时往后退去,还是中了一下,登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靠”了一声。 她指着薄复彰,声音都变了个调:“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薄复彰一脸镇定:“就是感觉一下你身上缠了多少纱布。” 关鸠便对俞益茹说:“你看,她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袭胸,还一脸正气凛然。” 俞益茹正被刚才薄复彰的举动惊得呆了一下,看到关鸠那疼得流下冷汗的模样,才知道薄复彰刚才是虐了关鸠一把。 她光看关鸠的样子就觉得疼,刚提起点同情,听到她那么说,又不高兴起来:“她干嘛要袭你的胸,你又没胸。” 关鸠又“靠”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矜持点好么少女,你是不是恨不得她袭你胸。” 俞益茹一听这话,飞快地看了薄复彰一眼。 她看见薄复彰微微愣神,睫毛微颤,虽不易觉察,似乎是露出了与往常很有些不同的神态。 俞益茹心中焦虑不已——她还是无法知道,薄复彰究竟有没有听到之前的对话。 但是眼下可容不得她深思熟虑,她干脆狠下心,开口道:“那是当然啊,被喜欢的人袭胸,可是很开心的事情。” 薄复彰偏头望着俞益茹,俞益茹便笑着冲对方抛了个浮夸的媚眼。 这媚眼一抛出,她自己先笑了,对着薄复彰说:“但是公众场合你不要做这种事。” 薄复彰看着俞益茹,看是吸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半晌说了一句:“唉你也真是。” 这场中途乱入的三人聚会最后在俞益茹的友人来叫她时结束,值得一提的是,友人出门还低声问她:“茹茹,那两个人是谁。” 俞益茹玩笑道:“怎么了,看上了,想认识她们?” 友人便摇头道:“我可不要,小个子还好,高个那个,她一路走过去,一路上人人都看她,站在这样的人身边,也就你会没有压力。” 俞益茹便想,她压力大着呢,喜欢一个人却要让对方不知道原来是那么难的事,她还是头一回知道。 眼看着到了年里面,平时交际的人也都是回家的回家出游的出游,俞益茹本来上半年和别人约好了去韩国玩,但是因为现在认识了薄复彰,推掉了所有邀约,无所事事了两天之后,便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地说:“好多人都出去玩了啊。” 薄复彰正在擦镜头,听闻此言,头也不抬地说:“最近没生意,你可以出去。” 俞益茹叹的更大声:“原本能一起出去的人在我先前生病的时候都已经先走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出去玩。” 薄复彰抿嘴深思。 俞益茹便提示的更明显:“我也算在你这儿打工,难道没有公费出游什么的么?” 薄复彰终于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你是希望我支付费用么?” 俞益茹:“……” 俞益茹对自己在薄复彰心中原来就是个钻到钱眼里的人这件事感到深深的不满。 她坐到薄复彰身边,眨着眼卖萌:“老板,你付钱虽然很好,但是这样,我还是一个人啊。” 薄复彰笑了起来,她终于说:“原来你希望我陪你去。” 俞益茹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目光,对着薄复彰连连点头。 薄复彰把擦好的镜头放到一边,却露出了点犹豫,虽然犹豫,最后似乎还是下定了决心,正要点头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俞益茹见眼看着要成的事被打断,虽然不满,也只能耐着性子等薄复彰打完电话。 薄复彰统共说了三句话——“这样啊。”“很好啊。”“发我邮箱。” 俞益茹心中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薄复彰挂了电话就说:“我们不能出去了,生意上门了。” 俞益茹笑容满面地点头,心里狠狠地辱骂了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客户。 她假笑道:“怎么突然就有客人了,不会又没说几句话就跑单吧?” 她这话当然是说,要是跑单了,她们照样可以出去玩。 薄复彰笑的一脸自信,伸出食指摇了摇:“绝对不会跑单,因为这回不是自己找上门的,是熟客介绍。” 俞益茹很快知道,原来这活是宋若瑾介绍的。 虽然她认为上回的事做的并不漂亮,但是到底和宋若瑾关系不错,宋若瑾虽然被管得严,这些天有事没事也仍会找她聊几句。 聊天时也曾说过,以后若是身边的人有感情困扰,一定找她们帮忙。 但是俞益茹向来把这话当成客套话——宋若瑾身边想必也都是精明的人,哪会随便相信她们这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陌生人。 真没想到,客(傻)户(逼)居然真的出现了! 当晚俞益茹便在淘宝上与那人聊上,一直聊到了半夜。 这并不是他们真的商谈了那么久,而是莫名其妙的,这人之后就开始对她诉苦了。 说起来,从开始聊天起,俞益茹就是很不齿的。 这人既然是宋若瑾介绍的,现实生活中应该也是非富即贵,可是下单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报复前女友。 得知这件事时俞益茹已经将对方定义成奇葩,于是不知不觉以以往那种假惺惺假白莲的态度与对方聊天,大概是太久没这样聊天,俞益茹竟然还有些享受,不知不觉便聊了很久,而对方那边,也将她引为知己。 直到薄复彰突然开腔跟她说话,俞益茹才回过神来,跟对面说了句“太晚了快睡吧”,然后回过头对薄复彰说:“他前女友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他为什么会被甩我算是知道了——这样的人,要我连三个月都交往不下去。” 薄复彰神色诡异,张口欲言又止。 对方回复她:对对,女孩子要早点睡,去睡吧^^ 俞益茹也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关了电脑。 薄复彰说:“你认为,他想报复的前女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俞益茹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对话,谨慎道:“听他的形容,长相清纯衣着朴素,性格温柔小鸟依人,说话轻声细语永远正能量,男性朋友很多,约会只散步,从来不在外过夜,和他交往了三个月就分手——鉴于他明明是个富二代,我觉得对方是个好姑娘。” 薄复彰的脸色更加诡异了。 这诡异俞益茹看出来了,便说:“我猜的很离谱?——难道对方是人妖?” 薄复彰摇了摇头,然后她将手上的平板递给了俞益茹。 俞益茹接过平板,先看见了第一页的证件照。 她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人,她曾经是见过的。 而随着手指的滑动,当看见对方的名字的时候,俞益茹确定了,这还真是个认识的人。 钟科伟,她大学的学长,她当时在的一个社团,校广播站的副站长,是个平时温温吞吞,做事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 会令她记住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人追过她。 只不过这人只追了大约一个学期,就没有了下文,俞益茹便对他印象不深,只凭着好记性还能记起来罢了。 比起这人要报复前女友这件事,倒是他居然是个富二代更令俞益茹吃惊,俞益茹有些感慨道:“原来富二代装作没钱混在学校里的事不是小说里写写而已啊。” 薄复彰眯着眼盯着俞益茹仔细地看,半晌,见俞益茹神色正常,终于忍不住道:“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么?” 俞益茹不明所以:“怎么,哦,我知道了,他找的前女友,还蛮像我的哦。” 这么说着的俞益茹,翻到了最后一页,看见了钟科伟写下的前女友的名字。 报复对象:俞益茹。 俞益茹:“……”啊? 第44章 “……报复我?”俞益茹震惊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望着薄复彰,大脑当机了一会儿之后才说:“我绝对不是他的前女友!他是在做梦么?!” 薄复彰理解地点头,又伸手拍了拍俞益茹的肩膀:“我知道的,这种事很让人震惊。” 俞益茹抓住薄复彰的手:“他一定是在胡说八道!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我,但是我当时绝对没有答应也没有给他任何暗示。” 薄复彰眼露同情:“我懂,我懂。” ——你懂个屁啦! 俞益茹差点掀桌,她拿出手机给宋若瑾发短信,连发了好几条却没有回音,只好抬起头继续对薄复彰说:“绝对没有的事!不信,我到时候当面与他对峙!” 薄复彰便说:“那是要约出来见面么?” 俞益茹一愣,发烧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便露出犹疑的神色:“算了吧,他那么讨厌我,我们还是拒单比较好,你看,他这个单子跟我们的宗旨完全不一样,我们可是为了爱与和平。” 薄复彰立刻道:“不是的我们没有这样的宗旨。” 俞益茹:“……” 薄复彰看着对方发过来的和自己查出来的资料:“但是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进行了这样的对话的第二天。 俞益茹坐在某餐厅二楼小餐桌上,坐如针扎。 这自然不是因为周围都是情侣而她孤零零独自进餐,而是因为她向下望去便能看见四目相对的钟科伟和薄复彰,同时耳机里传来这样的对话。 钟科伟:“……昨天和我聊天的是你们另外一个员工之类的么?——你们是称呼员工么?” 薄复彰:“嗯。” 钟科伟:“你们是线上线下的分工?” 薄复彰(有些迟疑地):“嗯。” 钟科伟:“你们会交换工作么?” 薄复彰:“嗯?” 钟科伟:“你会介意我追求你的同事么?” 薄复彰:“……” 钟科伟:“哈哈哈开玩笑的,我现在有女朋友的。” 俞益茹听的尴尬症都要犯了。 这位学长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喜欢说一些冷到西伯利亚的话。 俞益茹一边听的尴尬,一边和终于联系上的宋若瑾在手机上一来一往地聊天。 俞益茹:这单子是你介绍的? 宋若瑾:是啊。 俞益茹:……你知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宋若瑾:不是很清楚啊,就知道和前女友有关。 俞益茹:你和他什么关系? 宋若瑾:他是我表哥,他爸是做船厂生意的,我们小时候关系不错,不过之前他去了国外,最近回来了才联系上。 俞益茹:……哦。 宋若瑾:他发给你们的是什么东西啊?说实话,我觉得他还是很喜欢他前女友的,说起来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不好的词。 俞益茹:……是嘛…… 楼下的薄复彰终于开口正式说话:“实际上,今天我是来与你制定以下计划的大致框架的。” “计划?” “对,关于你报复俞益茹的计划。” 薄复彰一说出“报复俞益茹”这个词,她浑身就是一震。 虽然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但是真的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微妙异常。 所以说,最后在晚上思来想去还是为了二十万决定接单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应该还是对的吧,毕竟到时候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还是由她们自己控制,做些无伤大雅的事就能得到二十万,听起来简直不能更划算了。 她凝神听着俩人接下来的对话。 薄复彰:“基本上大致框架就是——先让她失业,再让她失恋,最后让她身败名裂,然后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告诉她,她到底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下场。” 虽然知道只是说说,俞益茹还是眼角一抽。 钟科伟迟疑道:“……啊?那么狠?” 薄复彰有些惊讶:“你觉得太狠了?” 钟科伟便说:“虽然我真的伤心欲绝,但是……但是毕竟都是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许她之后也一直在后悔呢?” 薄复彰陷入了谜之沉默之中,好半天,她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钟科伟顿时提起了精神:“其实我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但是我刚回国,也一直联系不上她,所以决定先找到她在看看情况。” 薄复彰又陷入了谜之沉默。 俞益茹忍不住低声开口道:“你就问问看到了情况之后他会怎么做。” 薄复彰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追回她?” 俞益茹头皮一麻——搞什么啊,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俞益茹自然看出来,钟科伟绝对有点破镜重圆的意思,对这种人最不能做的,就是做出提示。 她连忙说:“喂你在说什么啊,别问这个,他之前不是说了他有女朋友么?” 薄复彰完全没有听俞益茹的,继续说:“你这样的态度,看上去可并不像恨。” 俞益茹气的差点扔了耳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大概是因为薄复彰这样八卦的举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喜欢自己。 但这明明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一个设定啊? 她还是耐着性子听,听见钟科伟磕磕绊绊道:“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薄复彰便说:“你要是不恨她,我觉得还有一个方式不错。” 钟科伟已经被薄复彰带走了注意力:“什么?” 薄复彰:“向她展示,你过的比她好。” …… 会面结束之后,俞益茹在车上等来了薄复彰。 她略带调侃地对薄复彰说:“你意外的懂嘛。” 薄复彰不明所以:“懂什么?” 俞益茹:“向她展示,你过得比她好啊,能说出这话来,你看来是有故事。” 薄复彰便瞥了俞益茹一眼,深潭般的双眸泛着细碎的水波,似笑非笑:“我的故事,都对你说了啊。” 这话说出来,俞益茹便觉得弦外之音是——你的故事,怎么没对我说。 她不知道薄复彰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意思,只是莫名地就心虚起来,辩白道:“你看吧,只要他之后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揭穿他的谎言。” 薄复彰眯着眼笑:“之后我把你的资料发给他,估计他就要出现在你面前了。” 薄复彰说的没错。 对方收到资料后不久,立刻有了回应,迫不及待地表示,第一步就要炫富。 俞益茹面色复杂地制定了针对自己的计划—— 在开始上班的第一天,钟科伟开着豪车带着女朋友去中正律师事务所,衣冠楚楚地在她面前做出委托,同时展现自己现在拥有的公司和资产,如果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就要装作好不容易才认出来的样子,并进行礼貌疏离的寒暄。 俞益茹针对以上内容写了一篇八百字的流程文字,自己又看了一下之后,深深觉察到了能写出这种计划的自己有多无聊和寂寞。 想来青春期的时候看的玛丽苏言情小说,还是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很大的印记的。 她将这篇自己不想看第三遍的东西发给钟科伟,得到了三个带着感叹号的“好”。 钟科伟:你完全做出了我想要的计划! 槽多无口,俞益茹只默默回复:你满意就好啦^^ 她回完钟科伟,扭头对正在床上玩拼图的薄复彰说:“好了,客户接受那个计划了。” 薄复彰不知是不是沉浸在拼图之中,并没有回复。 倒是钟科伟回了。 钟科伟:其实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很幼稚啊? 俞益茹便回:这是人之常情啊[可爱][可爱] 俞益茹算看出来了,钟科伟大概就喜欢绿茶白莲这款,所以以前掉在自己的坑里,现在还是掉在自己的坑里。 所以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啊…… 想到这,俞益茹偷偷看了眼薄复彰。 她想,或许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人,也是命中注定吧。 她与钟科伟又说了几句,便关了电脑聊天,待洗完澡出来,发现薄复彰还在玩拼图,便走过去看。 她先前就看了这幅拼图,再看到之时,却还是忍不住眼角一抽。 薄复彰已经拼了三分之二——这三分之二看来看去,都是一片没什么区别的白茫茫的天空。 俞益茹拣起一片来,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说:“你觉得这有区别么?” 这句话是废话,俞益茹是知道的,不过她本来就是没话找话,想吸引薄复彰的注意力罢了。 薄复彰抬起头来,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说:“有啊。” 俞益茹便爬上床,坐到薄复彰的身边,贴在她的肩膀边上,看着薄复彰准备怎么拼。 当然看她拼图什么的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借此机会有近距离接触。 她刚洗完澡,周身还散发着腾腾的水汽,阵阵幽香弥漫在皮肤表面,每一寸肌肤都吹弹可破。 她紧靠在薄复彰身边,弯着身子去拿远处的拼图碎片,她拿着拼图碎片放在薄复彰的眼前,直视对方的眼睛,笑道:“这片该放在哪?” 薄复彰与俞益茹四目相对,又很快移开。 应该不是错觉,她的耳朵微微发红,眼中有种闪躲的不自然的神色。 她从盘腿坐的姿势变为跪坐,将拼图捧起来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第45章 不知是不是众多经验留下来的本能,俞益茹下意识把薄复彰正在拿起拼图的手给抓住了。 对方纤细的手腕落在她的手掌中,薄薄的皮肉之下是脉搏规律地震动。 薄复彰便停住了行动,低下头与俞益茹四目相对。 俞益茹眨了眨眼睛,花了一秒思索后说:“为什么赶那么急,我也想拼拼看。” 薄复彰看了看拼图,又看了看俞益茹,她诚实地说:“你拼不出来的。” 俞益茹多少有点恼羞成怒:“你管我那么多啊,我看看就不行么。” “好吧。”薄复彰妥协了,她把拼图继续放在床上,自己却还是站起来,越过俞益茹下了床。 俞益茹便情不自禁叫住了她,说:“你怎么走了?” 薄复彰头也不回:“我去洗澡。” 薄复彰进了浴室,俞益茹看着拼图上这篇白茫茫的天空,就觉得没什么趣味。 她本来就不是能耐下性子拼图的那种人,更何况是这种变态级的连区别都看不出来的图。 她拿了块拼图,尝试着放在图面上,却又担心反而弄坏了薄复彰已经拼好的,于是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看着已经拼好的部分发呆。 浅蓝色的天空之上是白色的云絮,长拖拖仿佛在移动,在边缘堆积成白色的云团。 只是这样看着,仿佛整个人便陷入了宁静之中,真的能耐下性子拼下去了。 可是当看着堆在一边的剩下的碎片的时候,俞益茹又禁不住觉得头脑发胀,终于还是看不下去,拿起一边的手机聊了会天。 眼看着薄复彰要出来了,才装模作样地把手机放在一边,装作深思熟虑的模样皱眉看着拼图。 薄复彰照例头发滴着水便出来了,俞益茹便把拼图丢在一边,站起来拿了毛巾帮她擦了擦发尾,然后盖在了她的头上。 薄复彰顶着毛巾看了眼床上的拼图,便断言道:“你根本没拼吧。” 俞益茹不服:“这东西在我看来根本没什么区别,我那么久一片都没拼出来,有什么不正常的。” “可是你又不是那种能耐着性子做那么久的人,肯定放弃了啊。” 俞益茹无言以对。 她很快又有些得意,笑道:“你已经那么了解我了啊,是不是平时都一直很关注我啊?” 薄复彰不说话,随便擦了擦头发,将毛巾扔到一边,先把拼图收起来了。 俞益茹的心中觉得有些不妙。 假如薄复彰就此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那岂不是更难确定对方心中的想法? 虽然态度的突变大多数时候意味着感情的变化,但是万一这感情变化是朝着冷淡走的,那该怎么办? 俞益茹一边觉得不应该,一边又忍不住往坏的方面想。 怪不得人们总说在感情上最容易患得患失,俞益茹觉得自己向来自信,如今却也不敢打包票说薄复彰已经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感情。 她总想着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表现——最好是薄复彰直接想她表白,她才能完全确定。 与此相反的是,她就很确定钟科伟一定是喜欢自己…… 特别是假期的后面几天,对方频繁找她聊天,甚至询问她私下里的个人联系方式,表现出一种希望能在现实中见面的意思。 俞益茹基本不再应付,心中只想,真不知道要是对方知道了电脑对面还是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寒假结束的第一天,俞益茹怀着复杂莫测的心情走进了公司。 公司里的大家久违地对她亲切的打招呼,问她假期过得好不好。 俞益茹嘴上说着“还好还好,就以前那样”,心里想,这可真是心情起伏最大的一个假期了。 更别提,今天她除了本职工作,还等面临一个令她心塞不已的兼职。 这世界上恐怕没有比等待坏事的发生更煎熬的事了,更别提这个坏事是她亲手策划的。 俞益茹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眼看着时钟走向四点,她忍不住在往上戳钟科伟:钟先生,您出发了么。 钟科伟没有回复。 因为她发完这句之后,便看见钟科伟谈笑风生地和老板从门外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位熟悉的女同学。 是俞益茹的大学同学,名字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叫沈星桥。 难道说,钟科伟现在的女朋友,就是沈星桥? 沈星桥和大学时有些不同,头发是温柔的栗色,烫了大卷,剪了薄薄的刘海,看上去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孩子了。 和俞益茹印象中剪着短发穿着中性一个耳朵打三个耳洞的女生完全不同。 不过进入社会后总会有些改变,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正挽着钟科伟娇笑不止的沈星桥举目四顾,与俞益茹四目相接。 俞益茹和钟科伟计划了他们俩见面该怎么样的情况,却没有说她女朋友原来也是熟人,俞益茹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装作不认识。 说起来装作不认识也没什么不行的,毕竟沈星桥改变那么大,要不是俞益茹认人方面天赋异禀,一准是认不出来的。 那么说,还是不要打乱计划了。 俞益茹目光不停,装作不认识沈星桥,直接望向了钟科伟,露出吃惊的神色。 ——嗯,接下来,我要上去打招呼…… “俞益茹?!” 在俞益茹正准备在脑中的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已经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星桥松开了钟科伟的手臂一脸吃惊地走过来,说:“你是俞益茹吧?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这可真是完全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俞益茹一时当机,只对着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沈星桥露出标准的微笑。 沈星桥笑着说:“你一定是认不出我了,我们大学的时候一起玩过,我是沈星桥。” 俞益茹表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心中是一片草泥马跑过的尘烟弥漫的荒原。 这真是见了鬼了,眼看着主角怎么变成沈星桥了,钟科伟呢!钟科伟到底还要不要炫富了! 钟科伟并不比俞益茹好多少,同样也是一脸懵逼的状况。 他和这个女朋友没交往多久,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对方也认识俞益茹。 沈星桥已经完全控制了战场,她似乎意识到场合不对,便掩着嘴娇笑着对钟科伟摆了摆手,说:“你去和方老板谈事吧,我和老同学一起聊聊。” 眼看着这场戏的主角就要变一个人,俞益茹连忙救场:“那是你男朋友?这、这不是钟学长么?” 她热情地和钟科伟打着招呼,露出又惊喜又害羞的笑容:“我是俞益茹,以前也在广播台的。” 她又转而对沈星桥说话:“我现在还没下班呢,你还是先和钟学长去办事吧。” 钟科伟也反应过来,连忙走过来挽住沈星桥的手,说:“对,对,原来都是同学,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直到沈星桥被钟科伟拉走,俞益茹回复了一圈同事的问话,才回到位置连忙联系薄复彰。 她给薄复彰打电话,压着嗓子道:“我该不会要被两个人秀吧?” 薄复彰了解了情况,沉思道:“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俞益茹有苦难言:“这差别可大了!” 薄复彰不懂:“有什么差别,总之你都知道了目的,难道还会受挫么?” 俞益茹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对方只是钟科伟,她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对方对她失去兴趣的同时满意而归。 但是如果对方是钟科伟和沈星桥——这变数就太大了。 她纠结地对薄复彰解释:“你看,要是沈星桥也是讨厌我——鉴于钟科伟喜欢我,这个可能性毫无疑问的很大,那样,要是沈星桥想要在言语或者举动上欺负我,我该反击,还是不反击呢?” “当然反击。”薄复彰一脸理所当然。 “那你觉得我能怎么反击,和她打一架么?先不说我打不打得过吧,光天化日之下打架这种事,我五岁开始就想不出来了。” “额,你确实不可能打架。” “那我就只能用同样的方法反击,这样一来,就非得使些技巧,去吸引钟科伟的注意力——对方本来看上去就没有死心,要是这么一来,又旧情复燃了怎么办?” 薄复彰陷入沉思,半晌,说:“那还是别反击了。” “这就更糟了!”俞益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在他那样的男人眼中,还有比被欺负的楚楚可怜的女人更能激起保护欲的么?” 电话那头大约陷入了五秒的寂静。 五秒之后,薄复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俞益茹咬着手指趴在桌子上:“总而言之,必须引开沈星桥,或者干脆引开钟科伟,我一次只能面对一个人。” “好的,我明白了。” 薄复彰声音沉着,似乎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第46章 俞益茹向来觉得,薄复彰是值得信任的。 但是当她在下班以后的聚会中,仍然看见了沈星桥和钟科伟两个人的时候,她头一次对薄复彰的行动能力产生了怀疑。 她趁服务员来点单的时候低声对着衣领上的耳麦问:“怎么回事?” 薄复彰没有回答。 俞益茹只好硬着头皮应付俩人,眼下这情况,只好寄希望于沈星桥也不是那么讨厌自己了。 很显然,这只是个奢望而已。 沈星桥翘着兰花指,整个人一副小女人姿态,依偎在钟科伟肩膀上,巧笑嫣然道:“你原来这儿打工——啊不是,工作。” 俞益茹维持着笑容:“哈哈确实是打工啦。” 话音刚落,沈星桥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把那只最新款的手机从奢侈品牌包包里拿出来,一脸看着屎的表情:“最近的骗子真的很奇怪哦,拉黑他们也不管用的。” 俞益茹神情一动:“你今天一直收到电话?” “是啊,就下午特别密集,一下来了十多个了。” 俞益茹便说:“那也许不是骗子电话呢,你为什么不接一下看看?” 沈星桥干脆关了手机,笑道:“第一个第二个可能不是,我都拉黑那么多号码了,还不停打进来,不是骗子,能是什么?” 沈星桥说完这话,俞益茹听见耳麦里的薄复彰“啧”了一声。 如此看来,这电话果然是她打的,想来她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这么多电话,硬是一个不接,连点好奇心都没有的。 俞益茹对着萧点头称是,转而望向钟科伟,见对方面无表情,只顾低着头和咖啡,一句话都不说。 ——说好的秀恩爱和炫富呢! 没想到不仅受到外在条件变化的影响,连客户本身也根本不按剧本来,俞益茹只好和沈星桥一来一往的对话。 沈星桥秀了她的手机她的包,又秀了真钻耳环和宝石项链,末了问一句:“你的耳钉看上去也不错,不过——不是真的蓝宝石吧?” 俞益茹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仿的而已。” 俞益茹虽然做好的心理准备,还是被这对话膈应的整个人都不好,简直想站起来把手头咖啡泼在沈星桥脸上,骂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但是仔细想想的话……有钱真的好了不起啊qaq 俞益茹努力维持着面部神情的淡然,低头喝了口咖啡,再抬头时,便忍不住差点喷了出来。 薄复彰穿着一件黑色的包臀裙,披了件灰色西装外套,踩着高跟鞋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原本戴了墨镜,进门后将墨镜微微拉下,抬着眼扫视了整个餐厅一圈,看见俞益茹这一桌,便抬步走了过来。 俞益茹因为差点喷咖啡低着头在包里找纸,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们桌子边停住了。 俞益茹用纸巾捂着嘴抬起头,瞪着眼睛一副“这谁啊”的吃惊神情。 薄复彰摘了墨镜,低头看了看钟科伟,又看了看沈星桥,她用那对柔情眷顾的双眸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最后施舍给俞益茹一眼,说:“借过,让我坐一下。” 俞益茹本来坐在外面,里面放着包,被这么一说,下意识便拿了包放在腿上,然后坐到了里面。 薄复彰便施施然坐到了位置上,将墨镜放进包里,交叉双手抵住下巴,望向了眼前的沈星桥和钟科伟。 她望着钟科伟说:“那么,这些天你对我那么冷淡的原因,是因为她么。” 她抬起食指,指向了沈星桥。 俞益茹在心中喷出一口老血,被这神展开的剧情刺激地倒地抽搐,缓不过神来。 然而现实中她只能用手掩了嘴,露出吃惊的神情。 钟科伟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他瞠目结舌地望着薄复彰,说:“你……你……我……我……” 薄复彰抬手示意不用多说:“你不用你你我我了,我来同这位小姐说一下吧,我已经调查过你了,沈小姐。” 沈星桥:“……” 薄复彰勾唇微笑,望着沈星桥:“我认为,接下来的话,我们最好单独说一下。” 沈星桥望向了钟科伟,露出疑惑的神情。 钟科伟却正望着薄复彰,拼命使着颜色,希望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么看来,就仿佛是坐实了俩人确实熟悉不已,有着一腿。 沈星桥皱起眉头,瞪着钟科伟:“你脚踏两条船?” 薄复彰一脸平静:“不要意外,钟先生当然有着这样的资本,我认为这件事不是他的错。” 俞益茹简直要看不下去了。 她撇开头,装作去看餐厅里的其他人群。 结果其他人也看着他们这桌,正露出微妙的神情窃窃私语。 俞益茹只好以手掩面,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沈星桥震惊地望着薄复彰,她也觉察到周围的情况,顿时气得砸了下桌子,然后拿起包直接走了。 薄复彰对着钟科伟点了点头,跟在沈星桥后面,也走了出去。 这时,俞益茹听见耳麦里传来这样的声音:“好了,成功了。” ——成功你妹啦! ——营造出这么尴尬的环境,到底要怎么把对话和谐地接下去啊! 俞益茹觉得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识相地提出再见改天约。 然而没等她说话,钟科伟开口了。 对方突然抬起头来,说:“其实我跟她们,都只是逢场作戏。” 俞益茹:“……” 俞益茹看着钟科伟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想到——莫非,大概,可能——对方要把计划继续下去? 俞益茹恍然大悟,顿时抖擞了精神,连忙说:“可是她们看上去都很优秀呢。” 钟科伟洒然一笑:“也是啊,她们都很好,我回头会跟她们说清楚的。” 俞益茹便说:“看来学长现在完全不缺追求者呢。” 钟科伟道:“追求者嘛……唉,不说我了,你呢?作为我们的校花,你男朋友对你好不好啊?” 俞益茹笑着摆手:“我哪来的男朋友,现在工作都让我焦头烂额了,不过学长,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不突兀地惹人生厌,无非就是拜金肤浅虚伪无知,俞益茹不易觉察地将这些“品质”穿插在她的话语之中,很快,钟科伟便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作了淡淡的厌恶。 这厌恶还不明显,大约还是有心中的白月光的正面加成,不能很快将印象翻转。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他回家再去想想,便一定会惊觉所谓初恋已经变成了不过如此的人,这样一来,任务就圆满结束了。 这样想来,还是挺容易的嘛。 俞益茹的笑容更加真诚谄媚,直到钟科伟先不耐烦,说了有事要走。 俞益茹起身相送,还要了手机号邮箱微信号,一副之后一定要多多联系的跪舔模样。 直到看着钟科伟上了车并在路口拐了弯,她才松了口气,对着耳麦说:“伯父,你那边怎么样了,我这边已经好了,你现在在哪?” 耳机里没有回应。 俞益茹皱了眉头,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俞益茹问:“你在哪?耳麦是坏了么?” 薄复彰声音含糊:“没坏,我在和人说话呢。” “和谁?等下,你难道还在和沈星桥说话?” 薄复彰“嗯”了一声。 俞益茹的心中顿时敲起了惊天动地的警钟。 “你们在说什么?” “一些事,你先回去吧,回头说。” 这么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这一瞬间,俞益茹觉得自己是抓到了老公找小三现行的原配妻子。 不管是薄复彰含糊的语调还是没有重点的语句,都显示出薄复彰有点不对劲。 这要是不重视起来,俞益茹岂不是和那些在宫斗剧第一集就死的炮灰没有区别了。 她连忙把手机塞进包里跑到门口,问门口的迎宾小妹:“之前走出去的黑衣服的女的和红衣服的女的往哪边走了?” 显然薄复彰和沈星桥都足以给人深刻的印象,迎宾小妹很快给出了大概的方向,俞益茹道了谢,摸着路走了过去。 她想象着自己是沈星桥会怎么走,沿着行道树走到人行天桥口,看见一边有个下到河岸边的阶梯,想了想,便走了下去。 虽然已经过掉了春节,天气却还是很冷,更别提天已经黑下来,白天阳光带来的微弱的暖意已经被夜色驱散。 俞益茹被迎面而来的穿堂风冻得倒吸了口凉气,暗想:现在这个季节这个点能往这儿走的,应该只有受了情伤想跳河自杀的人了。 她走到倒数第二个阶梯的时候,觉得模模糊糊的,在吹来的冷风中挟带着熟悉的人声,仿佛是薄复彰,又仿佛不是。 她便猫了腰,偷偷地扒着栏杆往外看,这一看之下,顿时来了精神。 昏暗的灯光来自沿河的商家,因此只能模糊地看见个人形,但是已经足以看出,远处的两个人,是薄复彰和沈星桥。 俩人虽然是在说话,从俞益茹这儿听,却实在听不清,俞益茹急的抓耳挠腮,只因看俩人距离甚远,才稍放心了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也根本无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俞益茹咬着嘴唇,眯着眼想着对策。 她刚想着要不就装作不认识薄复彰的样子上去打个招呼,便看见沈星桥转过身去,沿着河岸往远处走去。 薄复彰没有跟上,只在岸边站了一会儿,便往她这边走过来了。 这时想要躲开已经是不可能,俞益茹只好走出去,当做刚来的模样,笑道:“哎,你果然在这啊。” 薄复彰似乎因为俞益茹的突然出现愣住,发着呆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氛围有点尴尬。 俞益茹摇着打招呼的手,抬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半晌,终于还是放下,双手绞在身后,道:“好吧,我确实是跟来的,我只是觉得有点不放……” 在话音未落之前,她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暖意,和紧紧地,箍住她的拥抱。 俞益茹的脸贴在薄复彰的肩头,她听见猛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还有来自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的薄复彰莫名颤抖的话语—— “我为什么突然想抱你呢?如意。” 第47章 ——这这这这这…… 俞益茹的大脑在一瞬间的重启之后便被一行行弹幕刷了个满屏,最后结论加粗放大,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屏幕。 这不是废话么!这位姑娘,你一定是喜欢上我了! 俞益茹的自信心难得地回来了一趟,这实在是因为薄复彰这样的举动,让她觉得继续怀疑对方对她没意思才是想的太多。 俞益茹激动地难以自持,只想伸手紧紧回抱住,将自己内心的所有情不自禁全数说出。 但是她到底还是忍住,将脸埋在薄复彰的前胸,低声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恋爱守则no.1,哪怕真的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也绝对不主动表白! 俞益茹秉持着这一原则存活至今,俨然已经成为本能,因此此时就算心中难以自持,也故作镇定娇羞地引导薄复彰先说出来。 薄复彰的手臂渐渐放松,缓缓远离了俞益茹一些,到了能看着她的脸说话的程度。 俞益茹也抬头看着薄复彰的脸,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对方轮廓分明的五官,此时眉头微蹙,露出思索的神色。 俞益茹简直想不通了,这还有什么好思索的? 她又说了一句:“你是看见我,就、就这么做了么。” 这样说着,她直视着薄复彰,又是娇羞,又是期待。 薄复彰恍然大悟一般:“我知道了,是因为风太大,而你看上去很冷吧。” 俞益茹:“……” 这一刻,俞益茹开始思索,到底是我有错,还是这个世界有错。 而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薄复彰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搂着带上了楼梯,便往回走。 俞益茹被带地踉踉跄跄,回过神来,还是不敢置信:“你你你觉得我冷?” “你不冷么?”薄复彰反问。 “……是冷,但是……” 俞益茹心里有一万个接在但是后面的字,但是愣是一个都说不出来。 薄复彰的反应熄灭了她的一切热情,她又是困惑又是不可思议,最后沉默下来,只随着薄复彰的脚步一起走。 一路上俞益茹一边思索一边看着薄复彰的表情,见对方若无其事,潇洒如常。 路上太冷,一开口冷风便往嘴里灌,因此一直到了车里,俞益茹才问:“所以,沈星桥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怎么想都觉得,一定是沈星桥说了什么话影响到了薄复彰,才会令她在当时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要知道当时说了什么话,就更容易判断薄复彰的心态了。 薄复彰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忡,似乎想到什么,令她微微失神,以至于车子在第一次启动之后还熄火了。 俞益茹顿时加强戒备,换了个问话方式:“你们是讨论钟科伟的归属,讨论了那么久?” 薄复彰摇了摇头,启动了车子又开了热空调,开完空调之后,薄复彰抬头看了俞益茹一眼。 俞益茹在那一眼里看到了犹豫。 这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犹豫神情,是那种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并不想说的纠结。 ——天啦噜!薄复彰居然还会纠结! 俞益茹更好奇沈星桥都说了些什么了,难道是一个崭新的真爱论? 好半天,薄复彰说:“沈星桥说,要和客户分手。” 俞益茹愣了一下,以为薄复彰觉得内疚,便说:“钟科伟就是个渣男,分手是好事。” 薄复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俞益茹只好忍住了好奇心带来的心痒难耐,直到回了家,拿出手机,看见上面已经有了两个申请加为好友的信息。 一个必然是钟科伟无疑,俞益茹看到另外一个的时候,倒有些吃惊。 ——是沈星桥。 这人难不成还要特意加她好友来炫富秀恩爱?太无聊了吧。 这样想着,俞益茹还是将两人都通过了,无他,就是想把沈星桥先前到底和薄复彰说了什么话,给套出来。 于是俞益茹通过了两人,却都没有先和钟科伟聊天,而是先戳了沈星桥。 俞益茹一边打招呼,一边去改备注,改的时候发现沈星桥原本的昵称叫“追光的孩子”,签名是:我只是爱上了峨眉山上的云和霞,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 俞益茹干干脆脆地给对方打下了一个文艺小清新的标签,同时暗想,钟科伟有没有眼睛的,沈星桥不是很靠近他喜欢的类型吗,干嘛舍近求远。 她回到聊天界面,看见沈星桥问她—— 沈星桥:在干什么? 俞益茹便回复—— :没干什么,就忙些工作上的事。 :嗯,你还好么? 沈星桥:你在问先前的事?你觉得我好么? :不好意思,你在做什么呢? 沈星桥:其实我挺好的,我又不喜欢他。 俞益茹:“……” 现在谈恋爱原来都那么随便了么?她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么?! 俞益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那就好”。 因为担心沈星桥在那边和钟科伟通气,俞益茹不敢多说,只问—— :今天那人叫你出去,没说很过分的话吧? 沈星桥:…… 沈星桥发了一串省略号,之后便在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半天,也没发过来什么。 俞益茹便和钟科伟聊了一会儿,大致能够确定,俩人确实没有通气,不是联起手来玩她之类的。 这时候,薄复彰过来说:“客户很满意,说他完成了心中的夙愿,没什么遗憾了。” “要结账了么?”俞益茹问。 她想好只好一结账,就把钟科伟这个人彻底拉黑,不管是这里还是客服小号。 薄复彰摇头:“没说结账的事。” 俞益茹不觉得钟科伟会赖账,便觉得对方大概是还没对心中的白月光失去信心,决定在之后的聊天中在努力一把。 薄复彰把拼图拿出来,又开始拼图。 俞益茹刚想坐到薄复彰身边去,便看见沈星桥已经来了回复—— 沈星桥: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么? 俞益茹呆了一呆。 什么?她应该知道什么事? 俞益茹完全不懂沈星桥会什么会比她知道什么更多的事,便问—— :什么意思? 沈星桥又不回了。 俞益茹等了一会,一边和钟科伟聊天,一边拆了一包薯片,可吃了一半,沈星桥还是没有回复。 俞益茹虽然好奇,心里却愈发觉得沈星桥只是在故弄玄虚,因此把手机一收,干脆不再多看,爬上床坐到了薄复彰的身边。 她总觉得薄复彰今天的举动绝不是那么简单,甚至于她心中隐隐确定,薄复彰就算不是喜欢她,也一定是对她有兴趣。 但是薄复彰为什么就是意识不到呢? 俞益茹心里急的抓耳挠腮,表面上只皱着眉头装作认真看薄复彰拼图的样子,然后一片一片吃薯片。 她自己吃一片又喂薄复彰一片,喂到最后,忍不住看着对方被唾液濡湿之后,变得嫣红的嘴唇发呆。 薄复彰吃一片薯片就甜一下嘴唇,结果有一些碎屑反而舔到了嘴角,就黏在嘴边上,掉不下来。 俞益茹也不知道自己是看着嘴唇还是看着碎屑,就这么看了半天,最后鬼使神差,伸出手指想去把它擦掉。 薄复彰照例张口,然后咬住了俞益茹的手指。 时间就这么停止了。 薄复彰本来是咬着,接着那舌头卷住指尖,细细舔掉了上面带着咸味的粉末。 湿热的舌头包裹着因为暴露在外有些冰冷的指尖,令俞益茹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温暖和贴近。 再然后,她才涨红了脸,把手缩了回来。 缩回来后,她又不甘落了下风,笑道:“你好像特别喜欢舔东西。” 薄复彰听闻此言,便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说:“我自己手指冷的时候,就会含在嘴里,这个办法很好,你也可以试试。” 俞益茹看着被薄复彰舔过的手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丧心病狂地去舔一下。 于是她看了看薄复彰,又看见了对方嘴角仍然还在的碎屑。 她缓缓倾身靠近,突然想:要是自己现在是用嘴去做这件事,薄复彰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么想着,她越靠越近,到最后,近到自己都怀疑要把脑海中的想法付诸实践了。 薄复彰漆黑的双眸也越来越近,俞益茹看见里面的自己,长发披在肩头,笑的照例纯良。 俞益茹在心中叹气,暗想:有的时候,真是自己都佩服自己。 她终于还是只伸出手,把薄复彰嘴角的碎屑擦掉了,并坐回来说:“也不知道怎么吃的东西,能吃到脸上去。” 她这样说着,继续吃着薯片,自己都觉得自己正直的不行。 薄复彰抿着嘴,直视着俞益茹。 俞益茹觉得对方的眼中似乎又火焰燃烧。 但是她仍然无法确定,这火焰是否是出于爱/欲,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如果对方现在就上来吻她,她倒是就能确定了。 俞益茹嚼着薯片,已经脑补了十八段类似的情节,结果回到现实,薄复彰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急的她觉得口干舌燥,直要上火。 薄复彰开口说话,她说:“如意,你害怕死亡么。” 俞益茹:“……”啊? 第48章 (小修) 死亡是什么。 不管是在生理上心理上还是哲学上,古往今来有无数的人妄图对这件事进行注解。 然而人们对死亡似乎仍然有着一种孜孜不倦地追问,这追问大约是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 现在,薄复彰问她——你害怕死亡么? 俞益茹的第一反应是,她是想和我探讨哲学问题么?我不懂怎么办啊? 而后才突然想,咦突然提到死亡,难道……有谁得了绝症? 什么绝症?艾滋病还是白血病?难道说是沈星桥? 不对啊,如果是沈星桥,干嘛突然问她害不害怕死亡。 俞益茹终于回归问题本身,刚想回答,便见薄复彰突然把快要拼好的拼图彻底翻乱放进盒子,一声不吭地下床去了。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高声问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薄复彰赤脚站在水泥地上,正弯下身捡起一片拼图。 听到俞益茹的话,她微微一顿,然后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偏过头来。 灯光下背心因为弯腰向上缩起,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流畅的腰线,刚到大腿根部的短裤之下是一双修长健美的长腿,隐隐有着肌肉的线条,展现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薄复彰的每一寸看上去都是健康的,俞益茹心中的不安稍稍驱散了些。 她想她是被薄复彰的那句话吓到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这个时候,薄复彰终于捡起了拼图,然后开口道:“因为我以前以为,人们都是不害怕死亡的。” “……”俞益茹突然怀疑,薄复彰是不是只是单纯的中二病发了。 薄复彰叹了口气,又说:“结果原来,大家最害怕的,无非仍是死亡。” 发表了这样的感慨之后,俞益茹却再也没有问出过什么。 她为这件事纠结了好多天,周五下班之后,想着之后便是双休日,正想着要不要联系沈星桥一下,刚提起了包,便有人在身后叫她:“俞益茹。” 亲近的人一般都是叫她茹茹,俞益茹一时没想到能叫她全名的人是谁,以为是客户或者老板,恭恭敬敬地转过身去,正要打招呼,便看见沈星桥穿的像个女高中生似的,笑盈盈看着她。 穿的像个女高中生并非讽刺的说法,沈星桥穿着一件粉白格子的牛角扣大衣,穿着灰色百褶裙兼一双马丁靴,配上她原本秀气的眉眼,看着确实是像个高中生一般。 对方不是关鸠那样的角色扮演狂人,俞益茹一时被这个装扮闪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想到:这打扮倒很像她大学时喜欢的风格。 沈星桥笑着看着她说:“我想请你吃饭,好不好?” 得来全不费功夫,俞益茹自然说好。 她想到薄复彰天天都会来接她下班,便连忙先给薄复彰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事,然后带着沈星桥从公司后门走到了一个商店街里。 沈星桥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俞益茹便回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沈星桥说:“我请你,当然你选你想吃什么。” 俞益茹便笑道:“老同学聚个餐而已,哪里需要你请客。” 沈星桥不说话,突然小跑几步走到俞益茹身边,问:“你刚才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么?” 俞益茹笑起来:“怎么可能,我没有男朋友啊,我上次就说了。” 沈星桥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怎么可能交男朋友。” 沈星桥凑近俞益茹:“你不是向来只养备胎,从不上路的么。” 俞益茹先被沈星桥的突然靠近惊了一下,而后就因为她的这句话眼角一抽。 她连干笑都笑不出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复。 沈星桥似乎也觉察到自己这话不漂亮,便说:“要不我们吃烤肉吧,来吧吃烤肉。” 她靠过来想挽住俞益茹的手,俞益茹便状若无意地避开,指着前面一家烤肉店说:“那去这家吧,这家好吃。” 进了烤肉店找了位置,俞益茹便开始想着要怎么套话比较合适。 她算是看出来沈星桥应该是看她不爽,既然如此,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在,装模作样也意义,她便直接问:“要不,说说那天后来的事吧。” 沈星桥歪了歪脑袋:“你问我和薄复彰的事?” 俞益茹眉角一抽,暗想,薄复彰居然连真名都说了,她勉强压下了不高兴的神态,说:“原来叫薄复彰么,你们已经成为朋友了?” 沈星桥一愣,突然拍桌大笑起来。 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服务员来点单,都没有缓过来,一边笑一边点了菜点,等服务员走了,看着俞益茹的脸,又开始笑了起来。 俞益茹从刚开始的懵逼变成了莫名其妙,之后就皱着眉头抱着胸看着表,想看看沈星桥究竟能笑多久。 事实证明沈星桥也算是破了纪录了,她一脸笑了三分钟,断断续续,笑声又忽大忽小,最后终于稍稍平静,说:“我也算服了你们了,我说,装互相不认识很有趣么?你怎么可能不认识薄复彰,你们不是澄江水中学的双校花么。” 俞益茹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沈星桥说不出话来。 沈星桥拿吸管搅拌着饮料,抿着嘴扭了头对着窗外,又转了眼珠斜睨着俞益茹:“不过我最开始没认出薄复彰,她的变化有点大,不过你一定认出来了吧,才会一直问她的情况。” 俞益茹有些明白过来了。 沈星桥看来不止是她的大学同学,对她的高中往事也有了解。 不过她应该不知道她现在和薄复彰也认识,不然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俞益茹便干脆将计就计,承认了:“哎,你居然认识我们啊,那我承认吧,我是认出薄复彰了,所以有些好奇,她怎么成那样了啊?” 俞益茹在“那样”两个字上加上重音,将手肘搭在桌面上前倾身体,带着一种不可置信和兴致勃勃的八卦,看上去实在是八婆极了。 沈星桥原本看着俞益茹笑,这时突然愣住,看着俞益茹发呆。 俞益茹开始还从容不迫,接着便有些尴尬,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疑心是不是口红涂花了或者腮红涂浓了。 就在她要从包里拿出镜子看一眼的时候,沈星桥说:“我跟薄复彰说了一些事,她大概会挺同情我吧。” 俞益茹便收了拿镜子的手,犹豫道:“是——什么不好说的事么?” 沈星桥不再看俞益茹,拿手托着下巴:“也没什么,无非是曾经家境殷实,现在家道中落,而且家中有人久病,急需钱财的俗套故事罢了,微信公众号上随便一搜大概能搜几十篇吧。” 沈星桥说的轻描淡写,俞益茹却抬起头来看着沈星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薄复彰突然问她死亡,真的是因为沈星桥的事么。 她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最后只好伸出手去,安慰地拍了拍沈星桥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她拍了一下,沈星桥便抬头吃惊地望向她,而她要拍第二下的时候,已经有人拉起了她的手,然后紧紧握住,带了回来。 手上熟悉的有些高的温度让俞益茹一下子就感觉出来,这人是薄复彰。 俞益茹一下子愣住,不敢置信地望向了身边一脸严肃地坐下来的薄复彰。 她目瞪口呆地看了薄复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望向沈星桥,便看见沈星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们,只是慢慢地,这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变成了笑。 她又是笑,抬手盖住眼睛往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眼泪却从脸侧流了下来。 俞益茹瞠目结舌,磕磕绊绊道:“这、这、这是怎么了。” 沈星桥光是笑着哭不回答,俞益茹就看着薄复彰,问:“这是怎么了?” 薄复彰表情诡异,像是纠结,又好像不屑,她牵着一边的嘴角说:“你看不出来么?” 俞益茹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了。 大概是先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况,因此一叶障目,难以看清。 然后就算此时看清了,她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太荒谬了。” 薄复彰说:“事实不管如何荒谬,都仍是事实。” 沈星桥抹了把脸放下了手,脸上仍是微微的笑:“我也觉得,对你来说一定太荒谬了。” 她看着俞益茹的双眼,又说:“我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说那句话了,对么。” 俞益茹与沈星桥目光相接,又忍不住错开。 收到同性的疑似表白,又是在薄复彰面前,对方似乎又对她的过去相当了解,俞益茹确实有些慌乱。 但是她很快开始梳理杂乱的思绪,觉得自己不能被她带着跑。 她既然可以不说,自己自然也能装傻,这事儿对俞益茹来说早就已经驾轻就熟。 而等她刚整理好心情准备说话的时候,沈星桥已经站了起来。 她对薄复彰说:“你别瞪我了,要是我知道你们是一对,今天就不会约她出来。” 她最后看了眼俞益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本来就没有奢望,似乎也谈不上放弃了。 俞益茹和薄复彰面面相觑,半晌,服务员把一盘又一盘的菜上齐了,她便指着开了的烤盘说:“那就我们吃?” 薄复彰点了点头,开始夹肉。 俞益茹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想了想笑道:“她刚才似乎误会我们俩是一对了。” 烤肉在铁盘上滋滋的响,薄复彰一声不吭,面目严肃,就好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实验一般。 俞益茹只好也闭了嘴。 刚刚才有人向她疑似表白,总感觉现在不管说什么话,都有那么些尴尬。 她们你一片我一片的烤肉,直到酒足饭饱,才终于消弭了那丝丝缕缕的尴尬,似乎能同往常那样愉快地说话了。 俞益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薄复彰问的那个问题。 烟气袅袅中,看不见薄复彰一副下面健康的躯体,只能看见她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乌发黑眸,红唇艳丽,俞益茹总觉得,薄复彰在某些时刻,看上去不像是活人,更像是吸血鬼,再加上那力大如牛的设定,好像就是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对劲。 死亡和活着,对她来说是不是是个很不一样的话题? 俞益茹便问:“话说,你还记得昨天的那个话题么。” “什么?”薄复彰擦着嘴上的酱汁抬起头来。 “那你害怕死亡么?” 薄复彰眼神迷茫。 她的眸光似乎也散在了烟雾之中,变作了没有焦距的黑色的漩涡。 “我想,我是不害怕死亡的。”她说,“但是我现在开始害怕了——在遇见你之后。” 第49章 “这怎么能不是表白?都将对方和你的生命联系起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是爱么?” 俞益茹这么说着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几乎要将桌子上的餐盘拍飞起来。 赵巍便笑起来。 她头一回看到俞益茹这个模样,有种欣慰,又有点惆怅。 她欣慰于自己手底下的小朋友也开始慢慢长大,又惆怅于自己已经度过了这样的阶段。 她笑道:“你喜欢的人比你还小么,想法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俞益茹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她暗想:中二病到底能持续到几岁,谁能知道啊。 赵巍不知道实际上的情况,只听到了俞益茹的吐槽,大概也只以为是年轻人之间害羞腼腆或是不知世事,便只能说一些安慰调笑的话,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是俞益茹也不知道还能和谁诉说一下这件事,因此也只能对赵巍说。 关鸠倒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薄复彰连对方是敌是友都不知道,哪里敢对她说这些事啊。 赵巍见俞益茹神色苦闷,便问:“既然他还没有搞清楚,你为什么不去点醒他呢?” 俞益茹的神情更加愁苦了。 她怎么没有点醒。 就在薄复彰说出这话的瞬间,俞益茹便盯着对方的眼睛说:“是因为我么?” 她看着薄复彰点头,婉转提示道:“一般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希望薄复彰通过这句话重新审视一下她内心的想法,薄复彰却点着头说:“大概是因为你出现的时刻恰到好处吧。” ——什!么!叫!出!现!的!恰到好处啊! 因为爱啊!爱啊!是你一直挂在嘴上印在观念里的爱啊! 俞益茹简直要咆哮起来。 她认真地看着薄复彰的眼睛,发现对方确实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疑问,到最后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毕竟是薄复彰,说不定,真的只是因为凑巧? 俞益茹搅拌着咖啡里的奶油:“我是想点醒啊,但是,万一是我真的搞错了呢。” 赵巍一脸好笑:“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这事我一个旁观者都看的出来,他肯定喜欢你。” 俞益茹笑笑不说话。 赵巍现在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自然不知道这事的困扰和疑点。 万一她去表白被拒,那她就也要变成累累白骨中的一只了。 那可真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啊_(:3」∠)_ 但她还是觉得,薄复彰绝对不可能只是对她耍一下嘴皮子,她就不信,薄复彰对所有人都会有那样的感慨。 俞益茹思来想去,发现要对这件事有直观的认识,还是要去问关鸠。 虽然关鸠十句话里有八句扯淡的话,但是至少,比她空想能有更多的线索。 俞益茹想找关鸠的时候,发现又联系不上关鸠了。 对方对于通讯工具上的招呼寒暄一概不回,也没有什么新发的动态,简直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俞益茹虽然知道关鸠的工作单位,可是工作日她自己也要上班,关鸠的工作时间似乎又不稳定,仍是堵不到她。 如此找了三天,俞益茹在一无所获之下找上了宋若瑾。 宋若瑾倒是挺好找的,她爸似乎放松了对她在网上的管制,最近她一挂q/q就能挂上一天。 俞益茹询问宋若瑾关鸠的下落,宋若瑾告诉她—— 宋若瑾:去毛里求斯了。 俞益茹:…… 俞益茹不敢置信。 俞益茹: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宋若瑾:没错,是骗我的,她这么告诉我之后我去找了私人侦探调查,发现她其实就呆在家里。 俞益茹:…… 宋若瑾:我告诉爸爸你是我的朋友,后天让你陪我一起去逛商场,因为你是我表哥的前女友,所以我爸同意了。 俞益茹:==我不是你表哥的前女友好不好…… 宋若瑾:我们趁此机会去堵关鸠吧。 俞益茹:…… 虽然和宋若瑾的对话槽点满满,但是结局仍然算是好的,俞益茹和宋若瑾约定了行程,说好后天一起去关鸠家“串门”。 商量好后,俞益茹搓了搓因为打字而有些冰冷的双手,望向了在一边的薄复彰。 薄复彰将卷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线条柔美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俞益茹望着对方在灯光下卷翘的睫毛,还是想:薄复彰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呢? 装傻这件事俞益茹也很擅长,但是当她在感情上开始装傻的时候,她就一定只会不断往后退,而不会前进了。 人装傻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不明说地脱离眼下的境况,所以薄复彰明明说着那样令人心驰神往的话,却同时在装傻的话,未免太不科学。 这么想着,俞益茹眯起眼睛,将冰冷的手贴在了薄复彰因为背心卷起而露出来的腰侧。 这冷与热的对比令薄复彰都忍不住打一个激灵,她连忙抓住俞益茹的手从她的腰上拿开,想了想,却没有把俞益茹推开,而是将手放在了大腿上。 俞益茹得寸进尺,整个人靠到薄复彰身边,将头枕在了薄复彰的腿上。 薄复彰身体一僵,却没有拒绝,而是慢慢放松了身体,最后抬手亲昵地揉了揉俞益茹的头发。 俞益茹一边幸福莫名,一边仍不免不甘。 她就想不通了,要是薄复彰现在没把她当成喜欢的人,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 莫非是——一只宠物?兔子之类的? 俞益茹想到这一茬,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问:“你喜欢兔子么?” 薄复彰想了一会儿,问:“你想养兔子么?” 俞益茹当然不能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兔子”,于是随意点了点头,又问:“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 薄复彰说:“那还是兔子好了。” 俞益茹没想到薄复彰还真能给出具体的选项,好奇道:“为什么,因为猫狗养起来很麻烦么?” 薄复彰说:“兔子肉比较好吃。” 俞益茹:“……” 大约是被薄复彰“兔子肉比较好吃”的回答伤到了,俞益茹直到两天后和宋若瑾见面之时,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对宋若瑾说了这事,对方笑了半天,说了一句:“其实狗肉也很好吃啊。” 她说完这句,表情突然变的有些可怕,假笑着说了句:“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去关门堵人吧。” 宋若瑾的身边是照例跟着保镖的,俞益茹本来以为要把保镖甩开,没想到宋若瑾干脆让他们跟着,而他们对俩人离商场越来越远这件事居然也没有任何疑问。 俞益茹好奇地问:“他们不会跟你爸告状嘛?” 宋若瑾笑的纯良:“他们也是拿工资办事,何必互相为难呢。” 俩人很快就到了关鸠家小区楼下,俞益茹刚到附近时便觉得眼熟,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地方就在她最开始想要搬出薄复彰家的时候,想要租的那个套间附近。 只不过这小区的入口在道路的另外一头,没有受到道路施工的影响,因此也不用走那个九转十八弯的小道,可以直接从大路进去。 说起来,去年那条街居然还没修好这件事,令俞益茹开始更庆幸她当时没有搬出来。 她因为想这件事走了会儿神的功夫,宋若瑾已经吩咐她的保镖们分散开,然后自己和俞益茹一起走上了楼梯,到三楼之后敲响了门。 并没有什么波折,宋若瑾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 关鸠倚在栏杆上,说:“你们怎么来了。” 宋若瑾眨了眨眼睛,飞速后退一步,笑语道:“因为俞姐姐找你有事啊。” 俞益茹:“……” 这么说的话,仿佛也没什么错,俞益茹点了点头,说:“对,我来找你聊一下人生。” 关鸠却仍只是盯着宋若瑾看,半晌皱眉道:“我家乱的很,我们出去说吧。” 俞益茹没什么意见,正想同意,宋若瑾挑了挑眉,说:“我有点口渴,不能进去喝口水么?” 关鸠说:“我家水管裂了,也没有纯净水,还是出去喝吧。” 宋若瑾耸了耸肩,点头同意。 然而就在关鸠也准备出来反身关门的时候,宋若瑾突然躬身从缝隙钻了进去,闯进了房间里。 关鸠吃了一惊,伸手去拦,没拦住之后,皱眉“啧”了一声。 俞益茹透过半关的门缝,看见进去以后的宋若瑾拐进玄关,没过多久,却抬着手倒退着出来了。 她回头望向俞益茹,像是惊惧,又像是冷笑。 俞益茹意识到,里面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她们或许都认识。 果然,宋若瑾开口道:“薄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俞益茹:“……?!” 完全只是下意识,俞益茹推开门口的关鸠,连忙冲了进去。 关鸠的这间屋子大约算是单身公寓,因为俞益茹进入玄关后走到宋若瑾的位置,便看见了开着门的卧室。 卧室的床上坐着薄复彰。 准确来讲,坐着只要看到衣着就简直能脑补十万小黄文的薄复彰。 对方披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缩在衣服里面,然而双腿裸/露,看着就好像是除了这件风衣就什么都没有穿。 俞益茹震惊到表情空白。 她心中的小天使挥舞着旗帜说:事情肯定不是她脑补的这样她一定要听张解释薄复彰解释。 然而小恶魔出来冷笑道:薄复彰有解释的必要么?她们俩有什么关系? 两方思绪倾轧之下,俞益茹觉得自己的大脑马上就要内存不足而死机了。 唯一支撑着她仅剩的理智的是薄复彰漆黑如点墨般的双眸。 至少就算是此刻,薄复彰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是有些叹息,有些迷惑,慢慢的,这些都从她的脸上散去,又变成了若有似无的笑容。 身后传来宋若瑾的冷笑,她正对关鸠说:“原来你们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啊。” 在这宛如修罗场般的对峙之中,俞益茹突然之间,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薄复彰的胸口耸动,然后慢慢的,挣扎着从衣领探了出了——一个脑袋? 毛绒绒的雪团子眨着黑色的豆子般的眼睛,正在迷茫地左顾右盼。 如果俞益茹的小学生物老师没有骗她的话,这好像是一只——兔子? 而关鸠在身后无奈地说:“我只是被擅闯民宅了的受害者啊,你们不能因为我平时一直撒谎,就不相信我啊。” 第50章 几乎在看见那只兔子的那一秒,俞益茹的脑海里开始回放之前的那个晚上的对话。 薄复彰慵懒又好奇地挑眉问她:“你喜欢兔子么?” 她心中不可抑制地开始窃喜,她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地告诉她——快看啊,薄复彰替她弄来了一只兔子。 虽然她本身对兔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爱,但此刻看着这只垂耳歪脑的绒球的时候,却觉得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亲切。 她轻声细语地笑道:“怎么有只兔子。”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薄复彰告诉她这是特意为她弄来的。 薄复彰把这只兔子拎着耳朵提了起来,她说:“新客户给我的——不过可能是叫我寄养的吧。” 俞益茹:“……” 这答案跟标准答案背道而驰,完全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这时候宋若瑾也看见了兔子,她“呀”地叫了起来:“好可爱的垂耳兔,主人怎么舍得把它给别人的。” 宋若瑾跑过来,似乎要到薄复彰身前去抱兔子。 俞益茹虽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看儿子一般的亲切感,却也仍然不希望是别人把它从薄复彰手里接过,因此抢先上前几步,把薄复彰怀里的兔子接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笑语嫣然地问道:“新客户?那你怎么现在又在关鸠这儿。” 薄复彰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关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指着薄复彰说:“你们可不知道,她被当小三泼了一身的果汁和兔子屎。” 俞益茹一脸惊讶。 薄复彰没有为关鸠这模糊重点的嘲笑有所动容,只又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边。 话说她今天本来是有事外出的,这个时候,淘宝上突然有人找她,问是不是解决一切感情问题。 薄复彰自然说是。 那人便说,现在立刻到xx小区xx号来,他立刻汇款,只需要她出现的够快。 薄复彰以前所做的事基本也就是非常要求速度和实效性的,因此顿时职业病复发,飞快地赶到了所在地。 结果她看见了一对闹分手的情侣。 情侣中的男朋友一看见她出现就指着她说:“这就是我真正爱着的人。” 薄复彰愣了一秒,然后,看着原本哭的梨花带雨说着“你一定是骗我的”的那位女朋友,在看了她一眼之后,神情变成了绝望。 她信了。 俞益茹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该叹气,还是该笑。 她出于礼貌忍了一下,宋若瑾已经“噗嗤”笑出了声,而关鸠更是笑的蹲在了地上。 俞益茹便说:“你确实比较让人有压力。” 薄复彰没有对此事多做评价,她继续说了下去。 妹子相信了薄复彰是小三以后,就差跪下来求她离开她男朋友了,与此同时还捧出了这只兔子,说这是他们感情的证明,说如果要分手的话,就要把兔子摔死。 薄复彰在这只兔子从妹子手上掉下来的时候接住了它,抱着兔子继续围观俩人对话。 她那时只是在等待客户对她说可以离开而已,没想到等到最后,妹子终于异常愤怒,把兔子笼兔子私聊外加手头上的果汁一起扔到了他们身上,因为散落面积太大,薄复彰还是难免中招,狼狈异常。 “……出来以后我发现关鸠这儿比较近,就过来了。” “而她刚洗完澡,你们就过来了。”关鸠补充了一下。 “听起来好像有理有据。”俞益茹这样评价。 宋若瑾仿佛是不信,但也没有多说,只问:“那你本来出来,是来做什么的呢?” 薄复彰瞧了宋若瑾一眼。 这眼神和以往不同,不仅没有眷恋深情,甚至还有些冷意。 宋若瑾因为这个眼神闭了嘴,对关鸠说:“说好的喝的呢,我渴了。” 这么说完,关鸠便带着宋若瑾去外面厨房喝水,顺便带上了门。 俞益茹也看见了这眼神,所以虽然心中好奇不已,还是忍下了不说。 她只低头摸着兔子的毛,这兔子大约惯是亲近人的,因此眯了眼睛,昏昏欲睡,俞益茹说:“那男的呢,你没问为什么要分手么。” “我是问了,他却没说,我准备回头去查查看,既然已经是客户,我总要知道前因后果。” 俞益茹忍不住笑。 这还真是薄复彰的逻辑,不管客户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她自己是要查个清清楚楚。 大概因为关鸠和宋若瑾已经出去,薄复彰站了起来,俞益茹这时看见从对方小腿上滚落的水珠,确定了对方还真是刚洗完澡。 她忍不住喉头发紧,站起来也想走出去。 刚站起来,她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衣服弄脏了,准备穿谁的?” 薄复彰拿起了两件衣服:“关鸠的。” 俞益茹莫名不快,嘴上说:“关鸠的衣服你穿的下?” 薄复彰便笑道:“你说的对,不过她有买大的外套,说是向来没穿过的,内衣没弄脏,我是不准备换的。” 这么说着,仿佛是为了证明,她脱了外面的风衣外套,去拿床上的衣服。 俞益茹措不及防之下,便看见一团白花花的皮肉暴露出来,而且仿佛、可能、大概——不,并不需要用这些假设的词汇了,薄复彰的风衣下面,确实什么都没有穿。 薄复彰在家里虽然也并不会太过遮掩,但一般从浴室出来就一定换好了内衣裤,因此俞益茹还真的是第一次看见她从真空状态换衣服。 她对天发誓她没有偷看的念头,完全是薄复彰动作太快,因此眨眼之间的功夫,她看见了不少风光旖旎。 但是也因为薄复彰动作太快,她还没有怎么看清,对方已经开始套第三件衣服了。 俞益茹眼神游移,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不自禁地将怀里的兔子抱了更紧了一些。 薄复彰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她:“你这次来找关鸠,是有什么事么。” 俞益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来找关鸠做外援的,便撒谎道:“来找关鸠的当然不是我了,主要是宋若瑾,我只是陪她来的。” 薄复彰没有怀疑,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出房间去,低头看见了俞益茹怀里的兔子,便说了一句:“这兔子该怎么办。” 她说完这句,拿舌头舔了舔嘴唇。 俞益茹往常应该先觉得性感,此刻却大惊失色:“你不能连垂耳兔都吃啊。” 薄复彰本来已经准备开门,听闻此言,停下了手问:“为什么不能?” 俞益茹被噎住了。 薄复彰笑了起来,她抬手揉了揉兔子,又揉了揉俞益茹的脑袋,说了句“我开玩笑的”,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俞益茹红了脸,和兔子面面相觑。 这个下午,俞益茹到底还是没能抓到机会从关鸠那儿问出些什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之后,便先行和薄复彰离开。 晚上,俞益茹收到了关鸠的电话。 关鸠有些无奈地问她,为什么会和宋若瑾呆在一起。 俞益茹便说:“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啊,既然都找不到你,只好一起来找你咯。” 关鸠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说,呵呵。” 俞益茹:“……” 俞益茹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她认为关鸠是赤/裸/裸的嫉妒,因此才会什么话都不说就泼冷水。 她难解怒意地从阳台回到房间,看见薄复彰盘腿坐在床上玩电脑,兔子也在床上,正在被用来放无线鼠标。 顺滑的毛皮被摩擦的乱糟糟,这兔子似乎也没什么怨言,照例眯着眼睛一脸安定,是只心态良好到不可思议的兔子。 但是因为是别人家的兔子,俞益茹目前提不起什么兴致,便也不管它现在正在被用来当鼠标垫,自顾自走过去坐倒薄复彰身边,看薄复彰正在做些什么。 薄复彰拉了一串了资料,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说前所未有的凝重,是因为对方少有的没有带笑,也没有衣服慵懒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屏幕,嘴巴紧紧抿着。 薄复彰也没有阻止俞益茹看屏幕,因此俞益茹看见此刻电脑屏幕上正在滑动着的似乎是一些病例,因为有症状病情之类的,只是因为内容都是些专有名词,俞益茹看的眼花,也没有看懂。 她便只好拿好奇的目光看着薄复彰,看着对方一路看下来,最后叹了口气。 俞益茹问:“怎么了?” 薄复彰说:“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女友分手了。” 俞益茹:“为什么?” 薄复彰表情复杂:“他得了绝症。” “哈?”俞益茹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种事她向来认为只有电视剧里会发生的——还是那种特别老套的电视剧,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你是说,因为这人得了绝症,不想拖累女友,就找借口和她分手?” 薄复彰点了点头。 俞益茹哑然失笑:“不是吧,还真有这样的事。” 确认此事后,俞益茹倒有些感慨:“怪不得有话说放手也是种爱,看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至少男方确定女方得知此事,一定会不离不弃。” 俞益茹见薄复彰神色凝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压力太大,这既然是男方的愿望,满足它又何妨呢。” 薄复彰将鼠标从兔子身上拿开,摸了摸兔子的毛:“如意,可是那个女朋友,真的希望男朋友那么做么。” 俞益茹摇头叹息:“肯定是不愿意的,其实这事又怎么瞒的住,要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了,才是真的后悔吧,而且说实在的,这样瞒漏洞实在太多,只要是真在意,肯定瞒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薄复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因为薄复彰的手机正在俞益茹手边充电,俞益茹便干脆直接接了电话,然后开了免提。 号码是未知号码,俞益茹用官方腔调甜甜地说了声:“你好,请问有……” “店主我是白天那人,她要跳楼了!你快来跟她解释!!!” 俞益茹:“……”看吧,果然瞒不了多久。 第51章 俞益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喘的快要昏倒。 这一路从下车的地方跑下来简直拼了老命,俞益茹对天发誓,她在学校没有一次长跑比这次更加拼命,话虽如此,仍然和拖累的薄复彰频频回头等她。 俞益茹边跑边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快要升天,于是虽然觉得这样想不对,还是忍不住想:跳楼就跳楼,怎么还找个那么偏僻的地方跳的。 这实在是因为电视新闻向来给她的感觉,跳楼的不就是在繁华的商业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偶然有人抬头看见,便渐渐聚集起一群人,然后在下面指指点点。 偏偏这姑娘另辟蹊径,找了一个废弃的烂尾工程楼,在郊区树林里面,连定位都定不准确。 俞益茹最开始心慌意乱,以为有人又要因为薄复彰而跳楼,现在累的没了想法,光在想:怎么还没到啊。 这么想的时候,总算是到了。 这地方孤零零耸立着一个水泥筑就的高楼,看着有种鬼片般的诡异,俞益茹稍稍缓过神来,听见薄复彰打着电话问:“在顶楼么?” 对面的声音大的没开免提都听得到:“对对,就在顶楼!!——晓晓你别跳啊,店长已经来了,我真的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俞益茹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泥楼梯,顿时腿都软了。 她非常希望自己此刻能善解人意地说一句“你上去我在下面等”,但是环顾四周看见树影如鬼影般随风晃动,听见风声呼啸而过像是远处有人尖叫的时候,便觉得这善解人意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颤声道:“我不想一个人留在下面啊。” 薄复彰先前一路上来时都一眼不发,此刻看见俞益茹的模样,倒是笑了。 她拉住俞益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说了句“我背你”,也没怎么见用力的一抬手,俞益茹便搂着她的脖子趴在了她的背上。 薄复彰出来的匆忙,连往常会意思意思披一下的外套都没穿,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俞益茹靠上去便感受上对方偏高的温度,贴在自己的胸前,从心脏开始蔓延出去。 俞益茹屏住呼吸,却也没有控制住越跳越快的心脏,只好将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发间,装作太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薄复彰迈着阶梯跑着上楼,俞益茹偏头看着旁边开裂的墙皮飞快地从眼前掠过,总算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拖慢了多少进程。 将她这个累赘背上身以后,薄复彰很快不带喘的上了顶楼。 从天台那个没有装门的入口望出去,俞益茹看见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挥舞着手臂嘶声力竭。 半月带来的光芒不足以让俞益茹看清太多,除了那男的外她就只看见黑漆漆一片,还有一堆已经干了的水泥堆。 薄复彰背着俞益茹到了门口,便将俞益茹放了下来,并开口道:“我来了,这误会来听我给你解释吧。” 见薄复彰望着一个方向,俞益茹便也随着这目光仔细望去,好半天,忽见有个白晃晃的脑袋转过来,尖声道:“骗我!你们骗我!” 俞益茹吓得差点后退一步。 她过了三秒才看清,这姑娘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和黑色的裤子,背对着她也是黑发飘飘,结果就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之中,回头才看见了那张白色的脸。 俞益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往对方的方向照了过去。 这一照之下,俞益茹惊叫了一声。 因为原来这妹子站的地方就是楼顶边缘,迈一步就足以天人永别。 而有人叫的比俞益茹更大声,男的大声叫骂道:“你干什么!你吓到她了!” 俞益茹相当看不惯这在她面前秀恩爱的模样,但是想到这人得了绝症,便多了些同情,只偷偷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薄复彰冷哼了一声,冷笑道:“叫什么叫,之前做出那种愚蠢决定的,不就是你自己么。” 薄复彰话音一落,男生就对女生说:“你看你看,哪有小三气焰这么嚣张,敢这么说话的。” 女生看了薄复彰一眼,表情更加悲愤了:“长成她那样,你当然事事让着她!” 男生急道:“我喜欢的是你,当然正眼都不会瞧她。” 女生就说:“你骗谁啊!我走在路上都会看一眼。” 俞益茹刚还为这对情侣这种时候还这么吵架感到好笑,听到后面一句话,顿时不爽起来,暗暗说了句:“要他正眼瞧了?哪来那么大的脸。” 这话那对情侣没听到,薄复彰应该是听到了,她低头看了俞益茹一眼,低声问:“等一下,可以陪我演场戏么?” 俞益茹在这方面那么机灵,只愣了一秒,便反应过来:“假装情侣?” 薄复彰点了点头。 俞益茹自然对这喜闻乐见的发展没有意见,多少对假情侣变成真情侣,从娱乐圈有多少人假戏真做就能看出来了,她装作淡定地点头,心里简直笑开了花。 话虽如此,俞益茹还是紧张起来,她想,不知道薄复彰待会儿要怎么介绍,说是女朋友?还是——老婆? 不管哪个都让人好害羞啊(w) 俞益茹脑补着的时候,薄复彰对这对还在没营养地争吵着的情侣说:“别争了,你们说这种话,生气的可不止你们。” 话音刚落,薄复彰低下头来。 俞益茹的脑子里所设想的不过只是称呼上的惊喜,从没想过,这件事会在这样一刻发生。 柔软的温热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角的时候,就好像充满着香气的软糖。 轻轻地、简单地压迫,嘴唇变形,带来细微的,蔓延到脑干去的痒。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炸开,连带着耳内都开始轰鸣,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唯有那轻柔的吐息和摩挲着嘴唇的温暖的依凭,是真实而清晰可感的。 话虽如此,却仍然像做梦一般。 闹哄哄的声音确实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因此薄复彰的下一句话显得特别掷地有声。 她说:“我的爱人可也会生气的。” 俞益茹,自喻为恋爱专家,热衷于养胎暧昧数年,认为所有恋爱都有迹可循有法可依——此刻,当机了。 俞益茹重启成功的时候,她和薄复彰已经从那幢烂尾楼上下来了。 她依稀记得那对情侣一脸雷焦的表情目送她俩下来,但是至少女的已经在男的怀里,而不是垫脚站在楼边,在风中摇摇欲坠。 简单来说,女的放弃自杀,大约正在和男朋友一起重组三观。 俞益茹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好半天,她捶了一下薄复彰的后背。 薄复彰便偏头问她:“怎么了。” 俞益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明明得到了喜欢的人的吻,为什么还是有种莫名的憋屈。 好半天,她终于说出口一句:“这,可是我的初吻。” 薄复彰低声的笑:“我说我也是初吻,你会高兴点么?” 俞益茹想了想,而后反应过来:“这,这不是是不是初吻的问题,你只说假扮情侣,没说……没说……” 薄复彰语调坦然:“可是光说是情侣,他们还是不会信,总要给出证明吧,既然没有情侣证,就只好做些只有情侣会做的事咯。” 她说的好有道理,俞益茹觉得自己无从反驳。 一个初吻而已,听起来和一条人命根本不能比嘛。 俞益茹的大脑此刻是一团浆糊,她看着薄复彰在风中摇曳的发丝,大约因为心中还是愤愤,伸手拔了一把。 下一秒她发觉自己腾空而起,从薄复彰的肩膀上翻了个跟头到了前面。 俞益茹吓得懵圈,直到了薄复彰怀里,也没有缓过神来。 薄复彰托着俞益茹的屁股抱着她,说:“揪头发很疼。” 俞益茹目瞪口呆:“你你这样才吓了我一条。” 她话音刚落,嘴唇上又是蜻蜓点水,被吻了一下。 这回就不是吓懵圈了,俞益茹看着薄复彰的眼睛,觉得目前的整个世界都有点玄幻。 怎么回事?感觉不是错觉啊,薄复彰刚才确实又亲了她一下。 她呆呆看着薄复彰,半晌咽了口口水,说:“这是什么意思。” 俞益茹已经被放下,此时靠在树干上,被薄复彰圈在手臂之间。 薄复彰皱着眉头说:“突然很想亲你。” 俞益茹:“……” 这算是怎么回事,俞益茹有种被耍流氓的感觉。 这流程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在她原本的想象之中,接吻之前明明有表白的前提。 难道大家谈恋爱,不都是先表白再一垒二垒三垒的么?!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是理论上可也是堪称大师的! 薄复彰眨着眼睛看着她:“我这么做,你不开心么?” 俞益茹被那闪着水光的眼眸望着,心顿时软了,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是没有不开心。 俞益茹捏紧拳头,发觉自己除了心跳飞快,手上也全是冷汗。 她觉得事情超脱了她的控制,但是似乎也并不坏。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你,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么。” 薄复彰没有说话,她背过身去,拉着俞益茹的手臂。 “走吧,我背你回家。” 第52章 辗转反侧之中,手机亮了一下。 俞益茹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电量充满,于是提醒了一下。 这下她也看到了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意料之中,总之俞益茹的大脑之中不断重放着之前的场景,以至于完全没有办法睡着。 她一会儿想到顶楼的那个亲吻,一会儿想到树林里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恍惚之中她又觉得自己还被薄复彰背着,她们踩着一地的落叶缓缓地走过夜色,俞益茹用脸颊靠着薄复彰温暖的脖子,看见路边草木上结起的白霜。 天气明明那么冷,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这大概是因为薄复彰太过温暖,自己的心跳又一直太快,所以流速加快的血液宛如沸腾一般,让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与薄复彰在一起这件事。 俞益茹荡着双脚,因为心情飞扬,简直要唱起歌来。 她在薄复彰耳边轻声的哼歌,看见对方光洁的侧脸,觉得自己幸福的好像要飞起来。 路灯朦朦胧胧,暖黄色的灯光像是蜜糖一般,俞益茹渐渐觉得安心,慢慢闭上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只希望这一刻能够走向永久。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俞益茹,在震惊羞涩感动幸福渐渐退去之后,也开始思绪翻腾,满脑子只想:薄复彰真的不准备表白么?她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说么? 可是,为什么呢? 俞益茹怎么也想不通。 大概在她固有的想法里,亲吻必然已经是两情相悦,既然两情相悦,自然是在一起的,在一起了,肯定是有一方表白了啊。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了,为什么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薄复彰偏偏就是无动于衷? 不,也不能说无动于衷,只能说,在某些方面好像是缺了根筋。 仔细想想,这件事关鸠是说过的。 她对俞益茹说过,薄复彰在这方面缺根筋,但是俞益茹那时候只觉得是普通的情商较低,比如说意识不到喜欢不喜欢啦,有感觉没感觉啦之类的。 她完全没想到,是这种亲了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的少根筋啊! 难道说以前也是会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才被别人误解的么?想到这,俞益茹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是她很快记起来薄复彰对她说这也是她的初吻,薄复彰在这方面应该不会骗人,那么说,自己应该多点自信,相信这一回不是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但是,如果不是单方面的自作多情的话,为什么…… 俞益茹望向了一边看上去已经陷入沉眠的薄复彰的背影。 黑暗中对方的身影一起一伏,呼吸沉稳,并且已经维持了好几个小时。 所以,为什么薄复彰就睡得那么好啊? 大家都是初吻,难道不是应该半斤八两么? 她睡得那么好那么香,回家以后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尴尬之情,这种事情不会很不科学么? 俞益茹一边因为接吻而心热难耐,一边又因为薄复彰的反应被泼了一盆冷水。 冰火两重天之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感冒。 ……其实感冒也是正常的,毕竟吹了一晚上的冷风,但是为什么肚子好像也痛起来了。 觉察到这件事之后,开始只是隐隐疼痛,很快便明显起来,俞益茹觉得这样不行,便捂着肚子起床奔向了厕所。 三秒之后,她“靠”了一声,扶着墙出来拿卫生巾。 这些天事情有些多,她居然忘记日子了。 她尴尬地扯着裤子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薄复彰在床上坐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问:“你怎么了。” 俞益茹低头掩饰尴尬的脸,跑到床头柜拿出卫生棉,薄复彰贴心地替她开起了灯。 既然开了灯,俞益茹也就不掩饰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姨妈来了,床上没沾到吧?” 薄复彰替她看了眼床面,说:“没有。” 俞益茹拿去厕所换了内裤,再出来的时候,看见薄复彰坐在床上,仰着头发呆。 俞益茹走近,薄复彰也回过神来,却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俞益茹刚想说句“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肚子又是一阵绞痛,直接蹲在了地上。 薄复彰终于来了个大反应,她从床上跳下来问:“你怎么了。” 俞益茹摆了摆手:“痛,经。” 下一秒她身体一轻,被薄复彰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她不好意思地坐在床上,看着薄复彰把被子拉起来,然后走向了厨房。 房间从刚才的幽暗变成了灯火通明。 薄复彰烧起热水又打开冰箱,很快房间里便弥漫起红糖甜腻的香气。 俞益茹将脸埋在轻软的羽绒被里,以掩饰自己脸上复杂莫名的神色。 因为房间这简单粗暴的构造,薄复彰此时就在她的正对面。 没有了遮挡物的房间一览无余,她看着薄复彰忙忙碌碌,觉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是不是表白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她们比任何人都要更亲密。 很快薄复彰端了碗红糖水过来,兼一叠加了酱油的荷包蛋。 她说:“你一晚上没睡,恐怕饿了吧。” 俞益茹被荷包蛋的味道勾起了馋虫,连忙先喝了一口红糖水,正要吃蛋,反应过来,茫然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薄复彰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之中。 这个时候,俞益茹才发现,对方耳朵微红,眉眼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俞益茹眨着眼睛故作单纯地看着薄复彰:“我还以为你睡着了,你居然知道我没有睡啊?” 薄复彰抿着嘴不说话,半晌说:“你还要么?” 俞益茹摇了摇头,她因为原来薄复彰也没有睡着这件事窃喜莫名,脸上便情不自禁地挂上笑容。 大概是因为得知薄复彰在意这件事,便更加明确了原来对方和自己确实有一样的心情。 吃完了东西,把餐盘收拾了,薄复彰走爬上了床,关了灯准备继续睡觉。 苍白的肌肤在灯光下像是陶瓷一般,就算灯光已灭,似乎也隐隐的亮着。 这样的皮肤看起来有种冰一般的冷光,但是俞益茹知道那是热的,甚至比一般人的还要更热一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之中,俞益茹靠近薄复彰,抱住了对方的一条手臂。 就好像抱着热水袋一样。 薄复彰没有拒绝。 她最开始没有动作,后来干脆伸手把俞益茹搂进了怀里。 在温暖的体温之中,困意终于袭来,俞益茹睡着了。 因为痛经的原因,俞益茹没有如想象中舒服地睡到中午,而是很早便疼醒了过来。 她蜷缩着身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在薄复彰的怀里。 这下子她清醒了过来,扒着被子把头露出被子,然后她被坐在床边正盯着她的薄复彰吓了一跳。 她虽然吓了一跳,但是因为肚子太痛身体虚弱,因此连往常那样吓了一跳的吃惊表情都表现不出来,只后缩了一下,然后低声道:“你起得那么早啊。” 薄复彰点了点头:“我做了早餐以后,想到你可能不会那么早起床,就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那么快就醒了。” 俞益茹感动不已,强撑着坐起来,说:“那我先去吃了吧。” 薄复彰表情迟疑,半晌道:“我想到你没那么早醒,然后全部吃了。” 俞益茹:“……” 薄复彰表示要去做第二份早餐,俞益茹假惺惺推辞了一番,就穿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玩起了那只不怕人到了有点傻的地步的兔子。 这兔子大约是心宽体胖,比俞益茹见过的任何一只同品种的兔子都大,不吃饲料的时候就眯着眼睛睡觉,动都不带动一下。 俞益茹把兔子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觉得毛绒绒的柔软一团,正是个恒温的暖宝宝。 这样摸着摸着,都有点摸出了感情,想到昨天晚上那对情侣,便自言自语道:“物随主人形,昨天看你的主人就傻兮兮的,怪不得你也差不多。” 她想到昨天那对情侣,马上又想起他们看起来刚解决了一个麻烦,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麻烦堪比深水鱼雷。 大约也有姨妈的原因,她有些感慨又有些忧愁,扬声道:“所以,那男的的病真的医不好么,就是完全的绝症么?” 她回头望着薄复彰,看见薄复彰点了点头。 俞益茹便不多问了,只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她听见薄复彰说:“我把他介绍给了我的一个朋友,我的朋友这一直在做这方面疾病的研究,只是医疗方式一直只在假想阶段,并没有实施过。” 俞益茹第一次听说这事,她愣了一下,便问:“你的朋友?” “嗯,我的朋友。” 俞益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件事其实一直存在在她的脑海中,只不过她下意识没有深思罢了。 眼下,她突然又想起来了。 她还记得去关鸠家的那天,当宋若瑾问起薄复彰原本来做什么的时候,薄复彰露出的那种冰冷的疏离的神色。 她想自己不应该作死去问,但是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要知道事实。 大概是因为人总归贪心,有所进展之后,又会需要更近一步。 而这个时候,她有种模模糊糊的直觉,告诉她俞益茹此时口中的朋友,和这件事是有关的。 又也许只是,俞益茹觉得这样问,可以令这个问题显得不那么尖锐和刻意。 她问:“所以那天去关鸠家之前,你是去见那个朋友了么?” 大概是因为紧张令她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兔子突然挣扎起来,甩着耳朵跳到了边上。 而薄复彰简短的回复,在切菜的声音中清晰可闻。 她说:“嗯。” 第53章 ——“她是个医生,你为什么要去看她呢。” 这句话在脑海中盘旋甚久,也一直都没能说出。 俞益茹一方面揣摩薄复彰先前的态度,觉得对方并不会说,一方面又觉得这个问题要是问出来,纠结的也只会是自己。 但是就算没有问出来,俞益茹也纠结了一天。 她的大脑里出现了大约三十多个不同的可能性组成了各种不同的剧情,在脑海中形成小剧场循坏播放。 这大概也可能是因为她宛如死尸般在床上躺了一天,因为席卷而来的疼痛什么事都做不了,而因为这些小剧场,她不仅肚子痛,脑子也开始痛了。 薄复彰中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见俞益茹还躺着,就抱胸问:“去医院吧。” 俞益茹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床头的薄复彰,明明已经见习惯了,还是被美的迷了下眼睛。 她觉得自己最近看薄复彰越来越美,这大概是种病,叫做审美认知障碍。 她艰难而虚弱地摇了摇头。 她以前也痛经,去医院查过,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那个时候医生对还是学生的她微笑地说:“有了男朋友就好了。” 俞益茹后来明白了这句话和医生那充满深意的眼神的意思,现在她如果遇到那个医生,一定要问问:要是找女朋友该怎么办。 薄复彰伸手按了按俞益茹的额头,结果摸到了一手冷汗,于是拧了块热毛巾帮俞益茹擦了擦脸,又掀了被子准备往下擦。 俞益茹挤出一分力气,想要制止她,结果理所当然地没有成功。 在薄复彰的手中,她去阻拦的手就像是轻飘飘的云彩一样轻而易举地被拿到一边,薄复彰帮她擦了脖子,眼看着手要伸进衣领去,俞益茹终于想到开口制止了。 “等一下。” 这话太虚弱无力,以至于只引起了一下薄复彰的注意力,令她抬头“嗯?”了一声,手还是解开扣子往里伸。 俞益茹:“……” 俞益茹放弃了。 其实被薄复彰伺候着擦汗还是很爽的一件事,对方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完全不会疼的同时,还有种舒畅的感觉,大概是对方精通推拿疗伤,能够活学活用吧。 更何况坦诚相见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薄复彰如果是故意的,自己也可以趁机加快一下感情进度。 话虽如此,俞益茹基本还是红着脸闭着眼睛感受着薄复彰拉开了她的衣服,然后……一脸正直地直擦了擦她的后背。 擦完后薄复彰收了毛巾,疑惑道:“你闭什么眼睛?” 俞益茹:“……” 那种羞耻的想法自然不能说出来,俞益茹嘴硬道:“你不是很会推拿么,就不能靠推拿来帮我止痛么。”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die,俞益茹话一出口,薄复彰恍然大悟:“对哦。” 都到了这种程度,退缩也太怂了,俞益茹抿着嘴一脸无所谓,看着薄复彰将双手伸进被子,按上了她的小腹。 温暖的双手瞬间治愈了正在抽痛的器脏,但或许是所有的血液运送到大脑,因此反而显得身体的感受渐渐麻木。 然而在身体的感觉渐渐麻木的时候,肌肤相触的悸动却清晰可感,俞益茹感受到薄复彰的没一根手指在肌肤上或轻或重地按压,时间长了,仿佛和她的躯体融为一体,融进了血肉之中。 俞益茹渐渐忘记了害羞,眯着眼睛望着薄复彰。 薄复彰也望着她,俩人四目相对。 就好像陷入了温水之中,虽然还能够呼吸,视野却渐渐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像是嵌入了视网膜一般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渴求太久而产生的错觉,至少这一刻,俞益茹觉得薄复彰的眼睛里的深情眷顾,只是给她的。 混混沌沌之中,睡意渐渐袭来。 某一刻似乎穿过了隧道,俞益茹看见有人向她走来。 是一个年轻版的薄复彰,马尾高高地扎起,带着粉蓝色的蝴蝶缎带,穿着灰蓝的牛仔裤,披着她们的高中校服。 俞益茹习惯性地挂上微笑,与此同时,她突然又产生了过去高中所产生过的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脏,看着薄复彰的面容的时候,就有种陌生的感觉满满地溢出。 不喜欢看到她受欢迎,不喜欢看到她和别人说话,不喜欢看到她目下无尘地望向自己。 年轻的俞益茹想,唉,这大概就是嫉妒吧。 但是嫉妒一个和自己从来没有交集的人未免太过奇怪,假如仅仅只是因为别人比自己更优秀就嫉妒,不是就和以前那群欺负自己的女生一样了么。 俞益茹深深地埋葬了这份奇异的不理智的感情,每次看见薄复彰时,大约是为了掩饰,反而挂上更加灿烂的笑容。 薄复彰向来无视笑容灿烂的俞益茹。 对方就像是结了冰霜般令人难以接近,就算有着校花之名,也已经被定义为绝对无法攀摘的高山雪莲。 有人替俞益茹不值:“她这样对你,你干嘛还要对她那么友好。” 俞益茹看着越走越近的薄复彰。 对方的身影渐渐清晰,面容却渐渐模糊。 冰霜一般的双眼在一会儿的功夫里似乎化作了春水,闪动着潋滟的波光。 俞益茹笑着对友人说:“这不是很明白么,因为我喜欢她啊。” 她这样说着,回头望向友人,结果看见薄复彰抿嘴微笑着望向她。 那笑容是迷蒙眷顾的,语言却如同利刃一般:“你居然也喜欢上我了啊,那就从我家里搬出去吧。” 俞益茹慌忙想要反驳,喉咙却被掐住般说不出话来,同时呼吸渐渐困难,简直濒临窒息,她看着涂着深红色口红的薄复彰突然张开嘴巴,露出了尖锐的犬齿,眼睛也渐渐变红。 居然是吸血鬼么?产生这样的想法后,薄复彰版吸血鬼已经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但是不知为何,闭上眼睛后的俞益茹感受到的疼痛却不是来自于脖子。 她睁开眼睛,看见薄复彰蹲在她身前,咬着的是她的肚子…… 俞益茹倒吸一口冷气,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睛,首先抬手吧正在往她脸上爬的毛茸茸的东西推到了一边,结果那东西不但不跑,还缠住了她的手掌,俞益茹抬头一看,看见了那只兔子。 啧,这兔子居然还没送走,还跑到床上来了。 俞益茹抓住了兔子,又想到刚才的梦,不禁给自己的脑洞点了个赞。 莫非是受到之前看到的最新鲜的血液是在大腿根部,吸血鬼应该从大腿根部才能吸到新鲜血液的科普,才会做那么奇怪的梦么。 结果最后因为自己痛的是肚子,吸血的部位又上移了一些,梦这种东西,在设定上还真是随心所欲。 然后她又想到了之前的情节,深深叹了口气。 之前薄复彰的那句话,可比她变成吸血鬼这件事可怕多了。 俞益茹这会儿才知道,薄复彰过去说的那句“不要爱上我”,给她留下的阴影可比想象中大的多。 她想到薄复彰,便发现薄复彰居然没有在房间里,抱着兔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薄复彰推拿的功劳,痛经已经比之前好上很多,只有以往那样隐隐的疼痛,俞益茹下了床,想去看看薄复彰在不在阳台上。 一看之下,果然看见了薄复彰。 然而看见的场景却让俞益茹愣住。 冷风中长发飞扬,薄复彰趴在栏杆上,手指上夹着一根烟。 烟气吹散在寒风中,如果不是因为隐隐闪动的火星,几乎看不出来。 俞益茹自然不至于因为薄复彰违反和她的约定抽烟而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都已经戒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今天就抽起来了呢。 大约是她看的太久,薄复彰觉察到了,对方转过头来,看见俞益茹,手指一松,香烟便随着风吹了个无影无踪。 薄复彰开了阳台的门进来,第一时间说:“我可没有抽烟。” 俞益茹:“……你知不知道一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我刚才都看见了。” 薄复彰说:“我就是点了一根,绝对没有抽。” 俞益茹被薄复彰的反应逗笑了:“这至少说明你藏了一包烟啊。” 薄复彰无言以对,只好在俞益茹的眼神之中,把放在兔子窝里的烟拿了出来。 俞益茹简直快笑的再次肚子痛了,她故作严肃地收了烟,然后递给了薄复彰一颗糖。 “吃点糖吧,所以以后不要把烟蒂乱扔啊。” 薄复彰点着头把糖拆了,吃了两口皱眉道:“酸的。” 俞益茹醍醐灌顶道:“对了,这糖是一个怀孕的前辈给我的,据说国外进口变态酸,我没有享受到,倒被你吃了。” 薄复彰将嘴里的糖推到一边,脸颊上鼓起一个小包:“你想吃?” 俞益茹憋着笑:“对啊,我可想吃,不过只有一颗……” 俞益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嘴巴被堵住了。 柔软的舌头长/驱/直/入,带着刺鼻的酸味进入她的口腔。 酸和甜,柔软和坚硬,化作甜美的汁液,浸染她的每一寸口腔。 酸到能让人留下眼泪的糖果在唇/舌的勾连之中融化推进,津液在泛滥成灾中不断交换,温暖的口腔之中充满了属于彼此的味道。 俞益茹开始头脑发晕,后来情不自已,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又觉得酸又觉得甜,眼泪从眼角溢出,因为头仰的太久,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快要折断。 而这时一只手开始抚慰她的后颈,然后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按住她的脑袋,令俩人贴的更近。 仿佛有一世纪那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 俩人终于分开仅仅贴着的身体,俞益茹张口急促地喘息。 她发现自己搂着薄复彰的脖子,而对方低下头看着她。 然后薄复彰说:“现在,你也尝到那颗糖的味道了。” 俞益茹抿了抿嘴唇,她突然笑了,她伸出手用食指揉搓薄复彰的嘴唇,说:“是啊,真的很酸。” 第54章 俞益茹按着脑袋趴在电脑前面。 她委实觉得按着脑袋没什么用处,但是有觉得要是此刻去按着小腹,动静就有些太明显了。 早晨的办公室众人来来往往地忙碌不已,俞益茹觉得禁止的自己着实有点可疑,想要去做些事,一有动作,便觉得小腹被挖掘机碾过一般的疼。 算起来,自从加强往日的保养以来,她也有两三年没有痛经,万万没想到这一回一来便是这样的来势汹汹。 更何况除了痛经之外,还有一件事令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下降头了。 为什么昨天自己会回应薄复彰的亲吻?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自己还一副自然而然驾轻就熟的样子,明明以往都会避免让自己塑造出一个轻佻的形象,为什么在薄复彰面前就奔着相反的人物塑造去了呢? 俞益茹当时没发现,现在却又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没表现好。 但是仔细想想,薄复彰莫名其妙地对她做这样的事,真的是正常的流程么? ——啊……心好累。 ——……但是又有点爽。 如此复杂的心情似乎加重了生理上的疼痛,俞益茹这一秒觉得疼痛减弱,下一秒又觉得仿佛有电钻在肚子里钻。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说:“茹茹,赵姐找你有事,叫你去她办公室。” 俞益茹勉强提起精神,扶着桌子笑了笑站起来。 那人大约见俞益茹面色不好,担忧道:“你是怎么回事,看上去不大好。” 俞益茹摇了摇头,刚想叫对方不用担心,结果一站起来,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俞益茹自己都懵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虚弱,甚至连肚子也没有那么疼,为什么就倒了。 这一倒之下,耳朵里似乎都塞上了一团棉花,似乎有人在焦急地叫她的名字,但这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模模糊糊地并听不清楚。 她想要张口说话,但是明明话语就在脑海之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自己也着急上火,只好抓住身边的人的手腕。 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俞益茹终于缓了过来,眼前清晰之后,还是这个同事,正扶着她关怀地看着她。 对方问:“你怎么了,突然倒了,要不要去医院?” 俞益茹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只是眩晕了几秒,原因可能是失血过多。 大约是注意到这边的东西,又有不少人围了上来,俞益茹站起来说着“没关系不好意思”,便拿了文件夹往赵巍的办公室去了。 结果到了赵巍的办公室,赵巍已经听说了俞益茹突然倒地的事,不仅没吩咐任务,还叫她赶快去医院看看。 俞益茹也不想硬撑,见已经差不多到了午休时间,便请了假,打的往最近的医院去了。 她挂了号,因为来的太晚,排到了很后面,因此只好在候诊室等着,时间长了,肚子又开始痛了起来,便挣扎着站起,想去倒杯热水。 饮水机放在一扇窗的前面,俞益茹一边倒水,一边透过窗户,便看见了眼熟不已的两个人。 ——是那对傻逼情侣。 当然对方可能不至于是傻逼,但是因为初始印象如此,俞益茹已经给他们贴好了标签,因此第一反应就是——咦那对傻逼原来在这家医院。 于是她也想到,难道说,薄复彰的那个医生朋友,也在这家医院? 因为有关鸠的前车之鉴,俞益茹总觉得这个朋友说不定也对薄复彰有什么意思,这不是她对薄复彰的魅力太有信心,实际上是对薄复彰的情商太没信心。 她看了一会儿,见傻逼情侣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人手挽手走路,想了想,捧着水杯出了候诊室,往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对情侣还认识俞益茹,因此一看见她,愣了一下之后,便打了个招呼:“你好。” 俞益茹挂上了程式化的笑容:“你们好啊,我叫俞益茹,上次匆匆忙忙情况有比较特别,没有好好打招呼,没想到这回那么巧又遇到了。” 她这么说完,见这对情侣一愣一愣,转眼又换了个有个担忧的表情,蹙眉道:“对了,你们的事我听薄复彰说了,你们现在还好吧?” 她这么说着,表情诚恳,就好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十分钟之后,俞益茹便知道了,这对情侣女的叫林晓男的叫郑广凡,两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已有七年之久。 这次的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但是也因为这,俩人的感情愈发深厚,不分彼此,如胶似漆,觉得连死亡都不能让他们分开。 俞益茹看着他俩秀恩爱,觉得要不是自己另有目的,一定分分钟甩袖走人。 俞益茹对两人说了几句浮夸的祝福,终于问:“哦对了,推荐的那个医生,你们觉得还好么?” 这话一出,俩人停下了甜蜜的秀恩爱,面面相觑,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好半天,郑广凡说:“怎么说,我们今天去见了她,她好像是个很有名的医生啊,我在医院打听了一下,大多数医生护士都对她很服气。” 俞益茹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若有所悟,表面上笑道:“是的,她的专业素养一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她的性格好像有点……” 俞益茹没有说明,只是用试探的目光看着郑广凡和林晓,林晓摇了摇头,说:“沛医生人是很好的,毕竟她说的也没错,她就算说了我们也不懂,唉,说的干脆点,总好过含含糊糊让人提心吊胆。” 俞益茹得到了一个有效信息,这医生原来姓“沛”,沛姓少见,俞益茹觉得只要知道这个,她一定就能找到这医生了。 更何况之后在问郑广凡和林晓沛医生的事,俩人也知道的不多,毕竟今天刚刚接触,因此随意交谈了几句之后,俞益茹就借口自己的号快到了,告别了这俩人。 她回了候诊室,询问了一下叫到几号,确定了自己估计还是遥遥无期,便到了大厅服务台,询问道:“请问沛医生在哪啊?” 值班台上的护士眼都没抬,说:“有预约么。” 俞益茹便说:“我是沛医生的朋友,有事找她说。” 护士总算抬头看了俞益茹一眼,她打量了俞益茹一秒,眼神忽然一错,说:“沛医生,这是你朋友?” 俞益茹在心里骂了句“卧槽”。 要不要那么凑巧,撒了一句谎,就被抓了个现行? 俞益茹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去,将自己的表情维持在无辜纯洁的模样,望向了穿着白大褂的眼前人。 她先看见了衣服胸前的名牌,上面写着沛奕然,再抬头,便看见一个很难判断年龄的女性,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对方鹅蛋脸,丹凤眼,脸上没有皱纹,但是目光严厉无情的像是四十多岁的教导处主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了金丝边的眼镜,还有条链子连着眼镜架。 这种不知该说复古还是奇怪的打扮令俞益茹一时都不能先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脸上,而是先产生了一种这人有点脱离现实的标签式印象。 她一动不动望着俞益茹看了很久,看的俞益茹都想要跪地谢罪了,突然开口道:“你,是我的朋友?” 俞益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个问句。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沛奕然严厉的目光就渐渐消失,而变成了一种茫然,好一会儿她语气诚恳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你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俞益茹目瞪口呆。 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地真的成了沛奕然的朋友,还跟着沛奕然去了食堂。 沛奕然原本去服务台,是想问食堂在哪,服务台的护士确定了俞益茹是沛奕然的朋友,便干脆跟俞益茹说了方向,让俞益茹带路。 护士一脸无奈:“沛医生真的不认路也不认人,你带她到了食堂最好再把她带回去,她要是再翘班,副院长又该骂人了。” 俞益茹:“……” 俞益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她带着沛奕然去了食堂,看着她吃着食堂留给她的有点冷了的饭菜。 对方吃着炒青菜的时候,都好像吃着什么山珍海味,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一餐饭什么话都没说,直到放下筷子,才问:“那个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俞益茹:“……我叫俞益茹。” 沛奕然想了想:“我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朋友啊。” 俞益茹便问:“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朋友长什么样子,还能记得他们的名字?” 沛奕然一脸理所当然:“虽然记不住脸,记住名字不是很容易么?它们两种记忆方式是不一样的。” 俞益茹:“……你说的好有道理。” 沛奕然端了盘子,还是很温和地说:“你不是我的朋友,找我有什么事么?” 俞益茹暗叹着沛奕然脾气真好,对这么个人,俞益茹一时都不知道能怎么打探消息,想了半天,只好干脆地问:“沛医生,薄复彰,是你的朋友么?” 原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沛奕然顿时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俞益茹,微微瞠大了眼睛,就好像薄复彰这个名字触动了她身上的某个机关。 俞益茹顿觉不妙。 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人,听见薄复彰的名字反应这么大,不会又是情敌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听见沛奕然说:“怎么了,阿彰难道抢了你的男朋友么?” 俞益茹:“……” 第55章 看表情,沛奕然是认真的。 她这么认真,俞益茹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她,薄复彰没抢自己的男朋友,是自己想要抢薄复彰做女朋友? 这话当然是说不出口,俞益茹犹豫了三秒,沛奕然那边就似乎是确定了。 她放下了餐盘,一脸忧郁道:“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俞益茹:“……额。” “她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总有人来向我告状,我总在想办法希望她能正常一点。” 这话听着有点怪,俞益茹表情怪异地看了沛奕然一眼,说:“你和薄复彰的关系很不一般么?” 沛奕然说:“我现在在让她看病。” 俞益茹愣了一下。 她之前确实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真确定薄复彰是来看病的时候,心中还是咯噔一下。 薄复彰看来明明健壮的不像是普通人类,怎么会有病呢? 什么病?中二病晚期么? 俞益茹问:“她看什么病?” 沛奕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是什么病,只是多来看看对她好些,你很关心么?” 俞益茹顿时觉察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太过于充满关心,便说:“你猜错了,我和薄复彰并不是情敌啦。” 俞益茹以为自己这么说,沛奕然就应该能猜出自己其实也是薄复彰的朋友,没想到沛奕然一脸不信:“你不要骗我,当然很多人最开始来说的时候,都会说自己不是阿彰的情敌。” 俞益茹无言以对,噎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以前很多人会来向你告状么?” 俞益茹和沛奕然对话的时候,同时正在往医院楼房走,俞益茹这话一出口,沛奕然停下了脚步。 俞益茹便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见对方微张了嘴巴,双目失焦地开始发呆。 俞益茹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动,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纳闷地说:“怎么了,我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么?” 沛奕然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道:“对啊,现在又不是以前,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啊?” 俞益茹:“……” 沛奕然的手和薄复彰截然相反,冷的像是冰块一样,俞益茹因为这手上的温度哆嗦了一下,又因为沛奕然这话哆嗦了一下。 这医生……自己也病的不轻啊。 俞益茹有些尴尬,因为此时她的手被沛奕然紧紧握住难以抽出,俩人又是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因此一路走过的人,都向她们投来诡异的目光。 俞益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她努力地抽着手,说:“那个,所以我说我不是薄复彰的情敌啊,是薄复彰向我提起你的。” 她话音刚落,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说:“我没有提到是她啊。” 俞益茹:“……”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谎话一秒被拆穿日么? 一双手把她一把从沛奕然的手中解救出来,拉到了一边。 俞益茹小心翼翼地望向一边,看见薄复彰也正皱着眉头盯着她看。 俞益茹以为薄复彰为她擅自来找沛奕然生气,正想着该怎么道歉,就听见薄复彰说:“你上司说你身体不舒服来医院了,你看好了么?什么问题?” 俞益茹便把已经滑到嘴边的道歉咽了下去,脸色微变道:“对了,挂的号应该轮到我了。” 如此这般,俞益茹先去挂号的科室看了一下,医生询问了她的症状后,觉得难以确定,便先叫她去做一下b超。 俞益茹出来后觉得麻烦,便对薄复彰说:“算了吧,我估计没什么事,应该只是普通的痛经,而且现在也不疼了。” 薄复彰点头表示同意:“我也觉得你没什么问题。” 她这么说完,又去问身边的沛奕然:“你觉得呢?” 俞益茹这才看到,沛奕然坐在薄复彰后面的一条长凳上,好像是在玩手机上的小游戏,俞益茹眉头一抽:“沛、沛医生,你为什么还在这。” 她来看病,沛奕然作为一个医生,为什么要跟着来。 沛奕然望着俞益茹:“小张不是叫你带我回去么?” 俞益茹以手掩面。 既然薄复彰在,俞益茹自然也别想着问些什么关于薄复彰的*问题,她和薄复彰把沛奕然带回了办公室,见天色已晚,便准备立刻回家。 俩人路过服务台,服务台的那个被沛奕然叫做小张的护士叫住了俞益茹:“那个,俞小姐对吧,你把沛医生送回去了么。” 俞益茹暗想自己之后应该还会经常来这探听消息,便笑着走近道:“已经送回去了,不过看着也能下班了。” 护士摇着头:“病人那么多,哪能下班。” 俞益茹附和了几句,看见了护士胸前的胸牌上写着——李爱英。 ……欸?姓李? 出了医院,俞益茹便忍不住说:“伯父,你没有正常的朋友么。” 薄复彰一脸不明所以:“都很正常啊。” 沟通困难,俞益茹便干脆说起了遇见傻逼情侣的事,薄复彰听了俞益茹的叙述,若有所思道:“他们很相爱吧。” 俞益茹点了点头:“其他不说,想必是很相爱的。” “是不是因为相爱,也觉得死亡没有那么可怕了呢?” “或许吧,不清楚。” “死亡究竟会带来什么呢?” “……” 突然变成了这样的中二话题实属难以预料,俞益茹想了半天,说:“可能人要是快死了,会更清醒一点?” 她虽这么说了,又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便补充道:“没有濒死过,很难想象真的快要死的时候,到底会怎么样吧。” 薄复彰便陷入沉默。 俞益茹拿手肘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想到什么,说:“赵姐说我去了医院,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这家的?” 话音刚落,薄复彰突然把按在方向盘上的手伸了过来。 俞益茹眼看着这手摸着自己的脸摸到了耳朵上,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薄复彰说:“你忘啦,宝石里有定位。” 俞益茹照例红了脸,自己也摸了摸耳垂,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甜蜜。 当初她受到耳钉时,还觉得里面有定位什么的太夸张,现在却觉得这是一件充满安全感的事情。 她如今回想起最初碰到的种种事件,便禁不住想要微笑,并觉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微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从当初到现在,薄复彰最自己来说仍然是一团迷雾,顿时便又是笑不起来。 她看着薄复彰的侧脸,脑子里有着一堆的问题,曾经觉得没必要问,现在却是不敢问了。 就在她望着薄复彰的脸开始陷入发呆状态的时候,薄复彰突然说:“人快要死了,是不是会任性一些呢?” “啊?” 薄复彰撇眼瞧了俞益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照例令人心生悸动:“我说,人快要死了,会更任性一些。” 俞益茹没想到话题又回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任性?什么样的任性?” 薄复彰说:“曾经想做的事,现在想做的事,未来想做的事,突然之间没有足够的时间快点完成,那么只能挤在一块儿完成,这样一来,便无暇关注别人的想法,想必就会任性一些。” 俞益茹把薄复彰这一长串话思考了一下,便笑道:“你这话说的是很乐观的人,比如说那些在死之前定下一百个目标之类的人,这种人到底还是少数,不然怎么会每次都变成典型。” 薄复彰:“是少数么?” 俞益茹:“是少数啊,大部分人还是想着要尽量医好,或者悲叹于命运的不近人情,或者身体条件也每况愈下,没办法花费太多的精力了吧。” “是这样啊。”薄复彰长长地叹息,“那么说,从以前开始,我就被别人称作为少数人呢。” 俞益茹皱起眉头,随后又笑道:“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被人理解成你快要……” 俞益茹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不仅失去了笑容,甚至没有了血色。 她望着薄复彰,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戏谑,然而对方只是微微有些叹息,似乎也有所困惑。 薄复彰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我之前想,这件事至少可以瞒到三月份,结果你今天找到了沛医生,我想你一定会去问的吧。” 车子进入小区地下停车库,然后熄了火。 薄复彰躺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纸放进了嘴里。 “我昨天就在想,我或许应该告诉你的,但是总想着可以再拖拖……我想你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觉得过去的那么多天我一直都在耍你。” 俞益茹紧紧咬着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隐形眼镜戴久了太干,她的眼前有些模糊。 实际上,一时之间,连来自薄复彰的话语都有些飘忽。 她努力告诉自己现在不要想太多,而先听薄复彰说完。 但是当薄复彰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打断道:“你告诉我,事情不是我现在脑补的这样。” 薄复彰不再说话,向来烟笼雾绕一般的双眸,头一回略显清明地看着她。 她终于还是说:“是这样的,不出意外的话,我活不过今年夏天。” 她如此说了这话,见俞益茹不言不语神色茫然,便问:“我现在说这话,是不是还太早了。”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 她又不觉得自己看着薄复彰,她以为自己看着一个梦魇。 既然是个梦魇,似乎也不需要隐藏什么。 俞益茹扑了过去,揪住了薄复彰的衣领,她几乎忘记了所有的自我控制自我修养,提高声音怒火四溢,几乎歇斯底里—— “早你妈个头啊!!!!!” 第56章 俞益茹揪住薄复彰的衣领之后,就因为被正副驾驶座之中的操作杆绊到,倒在了薄复彰的身上,这一回她来不及尴尬,抬着头盯着薄复彰的眼睛就问:“哪个庸医这么说的?!” 薄复彰说:“沛沛奕然。” “她凭什么这么说?!” 薄复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俞益茹。 好半天,她先用双手撑住了俞益茹的肩膀,把她抬了起来,又说:“要不我们先上楼吧。” 俞益茹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她实在无法想象薄复彰居然还那么冷静:“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薄复彰神色平静:“我知道啊,我在四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了。” 俞益茹觉得自己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突然想通了一些事,却同时更加想不通另外一些事,她无力地被薄复彰推回了原位,有种奇怪的失真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练成了什么灵魂出窍的绝技,于是一时之间头脑放空,眼前的一切在一瞬间似乎变成了黑白和慢动作,渐渐的,现实又如潮水般回归,于是俞益茹再看着眼前的一切是,仿佛被抽空了气的轮胎,又有种大梦初醒一般的虚无感。 薄复彰已经走出车门,见俞益茹还没有下车,便来另一边帮俞益茹开了车门。 这令俞益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薄复彰连一只包都不愿意与她分担。 那个时候在夜色之中俞益茹看着仿佛要随风而起的薄复彰,以为对方是装逼惯犯。 现在她回想那时,便想:那个时候,薄复彰是不是刚刚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呢。 心脏猛地揪紧,疼痛从心脏蔓延而出,似乎连血液都一起凝结,以至于浑身冰凉,俞益茹跌跌撞撞地下车,只走了一步,就蹲在了地上。 薄复彰也蹲下来问她:“你怎么了,又肚子痛了么?” 她把俞益茹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才发现对方已经被眼泪糊了一脸,张着嘴无声的哭泣。 她于是也呆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俞益茹抓住薄复彰拨开她头发的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说话便是哭声与压抑的抽噎,她无法言语,于是干脆伸手挽住薄复彰的脖颈,然后紧紧地将对方抱住。 薄复彰的身体温热柔软,心脏有力地甚至比往常更快地跳动,俞益茹将自己的面孔贴在薄复彰的脸上,闻到属于薄复彰的熟悉的味道。 你是骗我的对么。 俞益茹想这么说。 但是她越想越觉得,这可能就是真的。 所以她才会说不希望有人爱上她,所以她才会说她曾经不害怕死亡。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未来。 所以她才会去沛奕然那儿,所以沛奕然才会说…… ……等一下,沛奕然说了什么来着? 俞益茹的大脑突然闪过了一个片段。 当她询问薄复彰和沛奕然的关系的时候,沛奕然表情怪异地说:“我现在在让她看病。” 大约因为痛不欲生的感受和濒死差不多,所以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清晰,俞益茹在大脑里不断重播当时的片段,怎么看都不觉得,沛奕然是在治疗一个绝症病人。 仔细想想,如果是薄复彰看病的话,为什么沛奕然不说“她在我这看病”,而要说“我现在在让她看病”呢? 更何况,如果薄复彰是她的朋友,她对薄复彰有绝症这件事,真的可以这么无动于衷么?就连说起的时候,居然都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 但是这又或许只是她想的太多,因为沛奕然的性格本来就不能按常理揣摩,或许对方就喜欢这么说,又或许对方也压根不觉得死亡算得上什么。 以前俞益茹觉得这么觉得的人都是装逼犯,现在她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了。 俞益茹在大脑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到最后都忘记了哭泣,只打着哭嗝,表情茫然地陷入在思索之中。 这时她惊觉脚下一空,连忙伸手更牢地抱住了薄复彰的脖子,便看着自己被薄复彰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走向了出口。 俞益茹之前已然习惯了薄复彰的怪力,但是这时想到薄复彰原来是个病人,便觉得她应该内里脆弱不堪,顿时紧张道:“你快把我放下来,你到底是什么病,你得给我说清楚啊。” 薄复彰说:“不是传染病。” 俞益茹气的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我难道会在意这个么。” 薄复彰便说:“那你还想知道什么呢,说了你也并听不懂啊。” 俞益茹:“……” 眼看着出了地下车库,看见了行人,俞益茹便连忙好说歹说地下来自己走了。 她一从薄复彰怀里下来,突然想到最初相识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把她抱着救出了王夫人的魔爪,鼻子一酸,眼泪又是要流下来了。 薄复彰无奈地看着俞益茹:“我现在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哭呢,人不是迟早要死的么?” 俞益茹抽着鼻子:“你还要在这里偷换概念,要是早死晚死一个样,科学家干嘛要想着办法延长人的寿命,何况死的人死了,活的人……该多难熬啊……” 她想到此节,又是伤心不已,眼泪簌簌落下。 薄复彰伸手替俞益茹擦着眼泪,见没完没了,担心对方哭坏了眼睛,便说:“其实我是骗你的,你别哭了。” 俞益茹知道薄复彰只是安慰,却还是因为这句话惊了一下。 她看着薄复彰的脸,见对方皱着眉头露出纠结头痛的表情,忽然想到以往那了无牵挂一般的模样,想到,原来对方平常这样,不是年纪轻轻看透了世俗,而是真的要跳出世俗了。 如果真的只是个谎言,该有多好啊。 这样一想,就更伤心了,俞益茹呜呜地哭着,紧紧抱着薄复彰的胳膊,把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手臂上。 俞益茹伤心的食不下咽,薄复彰大约是用了迄今为止最大的心思做了一顿超豪华的晚餐,俞益茹吃着觉得好吃,却一点都不能像往常一样幸福。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真希望自己没有听到这么消息。 又或者自己没有那么多管闲事,去向那对情侣打听沛奕然。 俞益茹就这样哭到了晚上,突然想到,薄复彰是真正的当事人,明明是比自己压力更大的人,为什么自己反而变成了被她安慰的一个。 她想到这个的时候,薄复彰正陪着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给她抽纸巾。 俞益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就突然停住了哭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薄复彰吓了一跳。 薄复彰说:“怎么了?” 俞益茹深吸了口气,把最后一些眼泪挤了下来擦了,然后用手掌按了按有些肿痛的眼睛。 她看着薄复彰,说:“我明天去辞职。” 薄复彰:“啊?” 俞益茹认真地看着薄复彰:“你想做的事,我陪你一起做。” 薄复彰拿着纸巾:“你不哭了?” 俞益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可能还是会哭,但是现在先不哭了。” 薄复彰仰头看着站着的俞益茹。 对方完全失去了往常的形象,哭的双眼红肿,嘴唇干裂。 这不是平常那种令人心生怜意的哭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更令她心头发烫。 薄复彰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俞益茹,她觉得俞益茹长得漂亮。 俞益茹以为薄复彰只是习惯了说一些甜言蜜语或者夸奖褒扬,却不知道这是薄复彰很久以前就想说的话语。 早在与俞益茹重逢之前,她曾经这样对别人形容俞益茹。 那个人长着一张我喜欢的面孔。 具体形容的话,就是一张笑起来非常漂亮,哭起来也非常漂亮的脸。 别人笑她:“这样的形容等于什么都没说啊。”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形容。薄复彰想,不能说杏核眼白皮肤黑长直,因为这样子的人世界上有太多,但是只有那个人是这样的。 那种感觉有多难形容呢,就好像薄复彰再一次见到俞益茹的时候,也不觉得她是多年前的模样。 仍旧是漂亮的令她喜欢的面孔,但是没有先前那么喜欢了。 虽然如此,也比其他人更叫她喜欢。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陪伴着自己做想做的事的人,能够是她。 但是渐渐的,薄复彰发现或许是自己错了。 对方仍然是以前的模样,只是自己没有立刻发现,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 “你一直都在陪我做我想要做的事啊。”薄复彰这样说。 俞益茹怔忡片刻,明白过来:“你是说,帮别人解决感情问题,就是你一直想做的事?” 薄复彰点了点头:“人类是这个地球上最复杂的生物,如果能看很多他们的故事,不也好像体验了很多不同的人生么。” 往常听了一定会觉得是中二病发的话,似乎没有那么中二病了。 俞益茹表情坚毅地点了点头。 她头一回觉得,这家淘宝店的职责是那么重大,值得她更加全心全意地去做到最好。 而在此之前—— “那么,到底是什么病呢?” 第57章 薄复彰大约是被缠的不厌其烦,于是将大致的状况告诉了俞益茹。 简单说来,沛奕然认为薄复彰的恒温中枢出现的问题,导致她的体温居高不下,体内器官也因此加速老化,若无意外,今天夏天就会寿终正寝。 俞益茹刚开始听的认真,越听到后面,越觉得是瞎编的。 她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有这种病,当然这可以说是她孤陋寡闻,但是要是这种体温的居高不下是不正常的,真的还能维持器官的正常运转半年么? 俞益茹虽然担心问出来的问题暴露自己的智商,但是事关薄复彰,她还是问:“你是这半年才变成这样的?” 薄复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从小就这样。” “既然你从小就这样,为什么现在才查出问题。” “那是因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俞益茹就听着薄复彰运用一些她从没听过的名词,又找出一些她从没看过的图纸,然后从病理学基因学遗传学的角度跟她细细分析了沛奕然做出的疾病报告,听的俞益茹云里雾里,最后只不明觉厉,虽然一点都没听懂,但居然真的被渐渐说服了。 ——毕竟是名校毕业的医生,她做出了这样的诊断,应该没错吧? 俞益茹被这些听都没听过的名词绕的头昏脑涨,最后打断了滔滔不绝的薄复彰,说:“别说了,明天我还要去找沛奕然,我当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复彰放下手上原本用来展示资料的平板,坐到了俞益茹的身边。 俞益茹本来坐在床上,她上个星期刚换了床垫,从原本有点硬的款式换成了软床垫,一坐下床便下陷。 因为薄复彰就挨着她坐下来,于是两人因为床铺的下陷坐的更近,肩靠肩挨在了一块。 俞益茹此时却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她整个人又是无力又是迷茫,于是歪着脑袋靠在了薄复彰的肩头,用手玩着她垂在肩头的卷发。 她头一回没有想东想西,只想着,我喜欢这个人,而现在她在我的身边。 如此这般,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她闭上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她听见薄复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呢。” 俞益茹猛地惊醒了,她抬起头偏头望向薄复彰,见对方目光沉沉地望来,神情严肃地看不见一丝笑容。 这样的表情,看着更像是高中时的薄复彰了。 窗外风声喧嚣,卷着落叶拍打在窗上,恍惚中似乎听见雨声,俞益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便问:“是下雨了么?” 她站起来想开窗看看,薄复彰却拉住了她的手腕,令她一下子失去平衡,坐了下来,直接坐在了薄复彰的腿上。 俞益茹吓得瞪大了眼睛,但是她知道,自己更害怕的是薄复彰问的那一个问题。 害怕的原因并不是想要隐瞒,而是害怕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 她们相处的日子或许只剩下几个月,如果这个时候,薄复彰因为发现她的暗恋而甩袖而走,那该怎么办啊。 以前因为以为时间有的是,俞益茹忍住所有情绪。 现在时间眼看着不够,俞益茹却觉得需要隐瞒的更好。 如果只有那么点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岂不是都应该珍惜。 她看着薄复彰的眼睛,说:“我为什么不能担心你?我们相处了那么久,难道在你心中,我是个那么冷血的人么?” 薄复彰张了张嘴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还是没有说话,松开了抓着俞益茹的手。 这天晚上,俞益茹发现薄复彰也并没有睡得很安稳。 她自己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哭的又累又困,连脑仁都开始法发疼,但是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她的大脑,令她完全无法睡着。 在诸多的想法之中,她甚至头一回有了一种“去他妈的干脆转过身去强上了”的想法,但是这终归只存留在大脑之中,连支撑她翻个身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俞益茹才恍惚地闭了会儿眼睛。 然而仿佛只闭了一分钟的眼睛,闹钟便响了起来,俞益茹关了闹钟坐起来,发现薄复彰已经不在床上了。 俞益茹呆了一会儿,不可抑制地在内心产生了一种恐惧。 这恐惧就好像少年时代,每当夜晚来临时面对黑暗的那种恐惧,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张牙舞爪地飞出,你不知道该如何逃脱,只希望有人能拉你出去。 俞益茹以成年人的冷静不失态地下了床,拿起手机看见了一条短信。 薄复彰:有事外出。 看到这条短信之后,俞益茹便忽的放下心来。 此时她也恍然,原来自己只是担心薄复彰不声不响地把她丢下罢了。 她打理得宜后去了公司,在座位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还是决定向赵巍去辞职,结果一进办公室,赵巍便看着她说:“亏我等了这么久,你可终于来了。” 俞益茹愣了一下。 赵巍看着她说:“你的朋友早上就对我说过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俞益茹终于回过神来:“你是说,薄复彰来找你了?就在早上?” 赵巍笑着点头:“她早上堵在我家门口,把我吓了一跳。” 这么说完,她又长叹了一口气:“看她那个样子,真的是看不出来……唉……” 俞益茹一听赵巍说这话,顿时又伤心起来。 只是这一回她已经可以忍住不哭,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已经掉够了眼泪。 她对赵巍说了一些感谢栽培的话,便递出了辞职信,然后深深鞠了个躬。 赵巍看着辞职信,突然问:“茹茹,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她么?” 俞益茹呼吸一窒,抿着嘴没有反驳,半晌,点了点头。 赵巍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收了信放进抽屉,说:“你也先别辞职,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候,只当你是在请假,要是一个星期之后你想回来,就回来,好不好?” 俞益茹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回来,但是也不忍驳了赵巍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出了公司后,本来准备联系薄复彰一起去医院,转念一想后,自己打了车,先独自去了。 她总觉得事情有点问题,想要单独和这位沛医生先谈谈。 或许是,就当做是她不死心也好,她就觉得沛奕然的态度有问题,这事里面,一定还有猫腻。 俞益茹这一回已经知道了沛奕然的办公室,因此进了医院便直接往那边走,到了之后发现办公室房门紧闭,便伸手敲了敲。 门很快打开,来开门的却不是沛奕然,而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 小护士开了个门缝,脸上带着明显地怀疑神色望着她,说:“你是谁?” 俞益茹便说:“我是沛医生的朋友。” 小护士还是一脸不信:“你说下名字,我看看沛医生知不知道。” 俞益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俞益茹,你问问沛医生,还记不记得俞益茹。” 小护士便关了门进去,没一会儿,门再打开,来开门的就是沛奕然了。 沛奕然一边开门一边说:“确实不算朋友,但是我认识她。” 俞益茹:“……”在本人面前说这种话真的好么? 俞益茹虽然有些不爽,也没有表现出来,走进去后刚想寒暄几句,沛奕然便说:“阿彰和你说了她病的事了么。” 俞益茹没想到话题来的那么直接,愣了一秒,才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这样啊,看来她很在乎你呀。” 俞益茹顿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抬头想从沛奕然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对方却照例端着一张圣人般喜怒难辨的脸,对一边的小护士说:“小张,你先走吧。” 小护士眉角一抽:“沛医生,我不信张,我姓刘。” 沛奕然便不好意思道:“哦哦对不起,小刘,我下次会记住的。” 小刘便一脸不爽地走了。 俞益茹想到上次沛奕然叫前台的护士也叫小张,便笑道:“医生,你管认不出来的人,都叫小张么?” 她本来只是一句笑语,想要拉近关系,没想到沛奕然一脸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俞益茹:“……” 沛奕然:“我看了这个医院的名单,这个医院的护士里,姓张的最多,他们每天都叫好多护士来跟我说话,我实在记不清,干脆都叫小张。” 俞益茹:“真、真是个好主意呢。” 沛奕然帮俞益茹搬来一把椅子,叫她坐下,然后问:“你看来不是来看病的,是有什么事么?” 虽然沛奕然那么直接问了,俞益茹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她知道医生有对病人疾病保密的条例,因此不确定自己问了,沛奕然是不是就会说。 她突然想到沛奕然之前说的那句话,便问:“你刚才说薄复彰很在意我?为什么呢?” 沛奕然的表情更加舒缓了,她突然抬起手来,伸向俞益茹的脸,俞益茹下意识避开,然后才发觉,对方是想要摸她的耳朵。 不,这么说来,应该是想摸她耳朵上的耳钉。 她记得上一次关鸠也曾经想这么做过,于是自己便抬起手来摸了摸,然后迷茫地望着沛奕然,说:“这耳钉有什么特别的么?” 沛奕然点了点头。 对方缩回了手,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地说:“你不知道么,这是个监听器。” 俞益茹:“……”卧槽? 第58章 沛奕然说出这话之后,整个办公室有三秒的寂静。 但是如果说明俞益茹的脑内活动的话,大概是中子星爆炸一般的冲击。 ——欸?欸欸?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稍稍回神后,俞益茹断然地说:“这不可能。” 没等沛奕然再说什么,俞益茹便道:“如果这是窃听器,那么你现在告诉我这是窃听器的这件事,薄复彰岂不是已经知道了。” 虽然话这么说着,她已经把耳钉摘下来捏在了拳头里。 沛奕然看着俞益茹的举动,恍然道:“你说的没错,那么说,它现在可能不是窃听器了。” 俞益茹大概理解了一下:“那么说,它以前是窃听器?” 沛奕然点了点头:“我对这对耳钉印象深刻。” 俞益茹连忙问:“为什么?” 沛奕然表情严肃:“因为特别贵。” 俞益茹:“……” 沛奕然:“非常贵的,曾经卖出天价的宝石。” 俞益茹无言以对,只说:“真、真看不出来您是这样——这样接地气的人。” 俞益茹看沛奕然一副快要得道升天的样子,还以为她视金钱如粪土呢。 沛奕然显然不是俞益茹想象中那种视浮名利禄如浮云的人,对方一脸唏嘘道:“所以当我们知道阿彰对这宝石做了那种事的时候,都非常气愤。” 俞益茹有些懵:“这,这是真的宝石?” 沛奕然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是真的,但是已经不值钱了,因为里面被动手脚了。” 俞益茹知道里面被动了手脚,因为薄复彰最开始就对她说了——但是暂且不论里面到底是定位装置还是窃听器,这原来是真宝石这件事已经完全震慑到俞益茹了。 她现在捧着这耳钉的时候,觉得自己捧着沉甸甸的钱。 她呆了几秒,又重新把耳钉戴上了。 她一边戴一边说:“如果这里面真的是监听器,那、那我们现在的对话薄复彰不是也听的到?” 沛奕然摇头:“窃听器又不是对讲机,每天有那么多无效信息,就算是阿彰,也不应该无聊到每天都回去听并且分析一遍。” 她露出回忆的神色,又说:“而且仔细想想的话,接收机可能上次在废墟里找到的时候,就已经坏了吧。” 俞益茹:“废……废墟么……” 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的俞益茹觉得有点慌张,她连忙将话题带了回来:“你是觉得薄复彰把这给了我,所以说明很在乎我么?” 沛奕然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说她把她的病告诉你了。” 俞益茹有些疑惑,又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开口道:“这可能只是因为我现在住在她家吧,相处的时间多了,总是很难隐瞒一些事情。” 沛奕然又是摇头:“这些天我就觉得她不对劲,比起以往来更加配合治疗,又总是问我她的病有没有更有效的治疗手段……” 俞益茹本来是准备套沛奕然的话,但是沛奕然的话说到这儿的时候,她自己然而先关心起来:“有么?更有效的治疗手段?” 沛奕然没有接着这话题说,而是伸出手掌,道:“你能把蓝宝石给我看看么。” 俞益茹:“……” 刚戴上的俞益茹只好又摘了一颗下来。 沛奕然放在手心细细地看着,半晌感慨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吧,里面居然还有电子元件。” 俞益茹对这方面并不了解,看着沛奕然这样子反而有些奇怪,正想着这是不是对方不想多说病情的借口的时候,便看见沛奕然将耳钉递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对方拿着笔在她的手心写了一行字—— 下次来见我,不要戴。 俞益茹随着拿回耳钉捏住了拳头,与此同时,门被打了开来。 薄复彰径直走到俞益茹的身边,不满道:“你为什么自己先来了。” 俞益茹捏紧拳头,觉得自己的手心里溢满了汗水。 真奇怪,为什么在薄复彰面前做这种事,有种心虚一般的紧张感呢。 她将手连带着耳钉□□口袋,说:“我想着沛医生说不定没班,所以想先过来看看。” 薄复彰皱起眉头,盯着俞益茹的脸细细地看着。 对方神情狐疑,仿佛是看出了什么一般。 俞益茹咬着嘴唇,下一秒眼泪落了下来,她垂眼抽噎,掩面走到了一边。 薄复彰顿时变了神色,有些慌乱地看了看俞益茹,又看了看沛奕然。 她问沛奕然:“你说了什么?” 沛奕然一脸镇定:“根据医疗条例,我什么都不能说。” 薄复彰说:“那她怎么哭了?” 沛奕然想了想:“想必是触景生情。” 薄复彰一脸困惑:“触景?” 沛奕然:“看见你,不就会想到你快死了么。” 俞益茹在一边听着俩人的对话,觉得实在听不下去,当即也停住了装哭,转身走回来道:“沛医生,你真的不能说么。” 沛奕然点了点头:“不是的。” “啊?” “只是说起来很麻烦,你也听不懂,所以我觉得不用再多说了。” 俞益茹:“……”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俞益茹神情复杂,因为心中思绪繁杂,陷入沉默之中。 她想的最多的自然还是沛奕然写在她手心里的话——对方把话写在她手心里,想必是默认这耳钉就是窃听器,而又想说一些不希望让薄复彰听到的话。 俞益茹私心里自然希望,对方想要告诉她的是和薄复彰的病情有关的好消息,但是又忍不住脑洞大开地想: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 虽然俞益茹从收到这被薄复彰称为定位装置的礼物开始就没想过能用上,但是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卸下装备以后,反而遇到危机了。 另一方面,俞益茹也在想,如果这真的是窃听器的话,不就代表着,薄复彰知道了一切她说过的话? 以她戴这耳钉的频率来看,不管是她对关鸠说过的话,还是对宋若瑾说的话,还有那些对赵巍说的私底下的话,这些话,岂不是全部被薄复彰听到了么? 凭借这些话,完全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喜欢她了啊? 如果薄复彰已经知道了,她的表现又是怎么回事? 俞益茹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想不通。 她低头沉默地坐上了车,便听见薄复彰说:“你的耳钉只剩下一只了?” 这么说着,薄复彰伸出手来,将她脸侧的头发捋到了而后,轻轻地捏了她的耳垂。 俞益茹的脸又开始发烫。 一想到薄复彰可能已经知道了她说过的话,她连生气都生不起来,先是满满的恐慌。 她低着头,冷汗濡湿手掌,令手掌上的字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薄复彰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对你说什么了么?” 俞益茹深吸了口气,仍不敢看薄复彰的神情,只开口问:“你不知道么?” 她这么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未戴上的那一只耳钉。 被汗水浸湿的宝石仍然闪闪发光,迷幻的蓝色在车内灯光下更显绮丽魅惑。 俞益茹突然觉得,这宝石就好像薄复彰一样。 坚硬,美丽,珍贵——还有充满疑问。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想哭了,但是眼泪虽然已经在眼眶之中,却忍住了终于没有掉下来,大概是因为悲伤的条件还不够确定。 因为薄复彰并没有承认,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她感受到自己的脸被抬了起来。 有人捧着她的脸颊,令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于是她看见了薄复彰的面孔,对方正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她,然后说:“你为什么难过。” 俞益茹咬着嘴唇:“这是个监听器么?” 薄复彰愣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动了一下眼珠。 俞益茹便瞬间明白了,这居然真的是个监听器。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那么多天来,你一直都在装傻么?!”俞益茹情不自禁地质问出声。 她的质问脱口而出之后,却又觉得无力无比。 如果薄复彰承认自己在装傻,那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俞益茹抽着鼻子,觉得鼻头发酸。 她压抑着哭腔开口:“我等会儿就收拾东西搬出去。” 薄复彰大惊失色:“你为什么要搬出去?你真的那么看重*权么?” 俞益茹:“……这是*权的问题么?你应该听到了一切,还要问我为什么么?” 俞益茹觉得自己好像是要将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次性爆发出来,因此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无所顾忌。 大不了她们坦白一切,她照样可以换种方法继续追。 她深吸一口吸,正要开口时,薄复彰说—— “虽然是有监听器的功能,但是你最开始跟我说过*的事之后,我就真的没有再窥探过了。” “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很适合你而已啊。” 俞益茹:“……你咳咳咳咳咳咳……” 俞益茹因为硬生生咽下一句“你都知道我喜欢你了”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惊天动地,薄复彰连忙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从车座下面掏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打开递了过来。 俞益茹接过水喝了几口,还是咳了好久才缓过来。 “你是说,你从来没听过?” “我绝对没听过。”薄复彰满脸认真,“我后来连你的聊天记录都没查过。” 俞益茹:“……” 虽然搞错了重点,但是莫非,这场危机,解除了?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 薄复彰也看着俞益茹,俩人四目相对,半晌,薄复彰小心翼翼道:“要不然,我回去就砸了接收器?” 俞益茹便“噗嗤”笑出了声。 她倒在椅背上,觉得自己浑身都没了力气,只有拳头仍捏着耳钉,没有放开。 ——好累啊……还不如直接表白。 头一次,她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捏着耳钉的手被轻柔的握住,然后有几根手指,从她的手心中拿走了耳钉。 她以为薄复彰要收回,顿时心慌道:“你不会要收回去吧。” 回应她的,是薄复彰靠近的体温,和捏住她耳垂的微烫的手指。 薄复彰一边替她戴上耳钉,一边温柔地在她的耳边说:“蓝宝石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定的宝石之一——它会永远陪着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话语或许因为太过轻柔,听起来,简直有点悲伤。 第59章 俞益茹再次见到沛奕然,是在隔天的早晨。 这天早晨,她在起床之时看见了一条短信,来自于关鸠。 短信上面写:现在出来一下,一个人。 俞益茹看这句话的意思,觉得要强调的应该是一个人,因此对薄复彰说她临时起意想要吃小区外面的小笼包子。 薄复彰当时正刚刚穿了围裙准备做早餐,听闻这话,问:“你不准备和我一起吃么?” 这样说着,双眸如一汪秋水般地望来,简直让俞益茹在一瞬间忘记一切自己的打算。 但是她终于还是抵抗了这诱惑,坚定地表示一定要下去。 薄复彰看起来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脸遗憾,将多余的食材放回了冰箱。 俞益茹便一个人下来买,刚出了小区,就看见了一脸茫然地站在人行道上的沛奕然。 电光火石之间,俞益茹不知为何就猜到,关鸠让她现在独自下来,是为了让她和沛奕然会面。 她环顾四周,在果然没有见到关鸠之后,又将目光停留在了沛奕然的身上。 等个红绿灯的功夫,俩人四目相对。 俞益茹正想抬手打个招呼,看见沛奕然的眼神和她相交后又很快移开,就好像看见的是一团空气。 俞益茹:“……” 俞益茹过了斑马线,走到沛奕然身前,说:“沛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沛奕然目光平和地望着她,镜面上倒映出了俞益茹的面孔,然而一字不吐。 俞益茹想起来了,对了,沛奕然是认不出人脸的。 她便说:“沛医生,我是俞益茹。” 沛奕然顿时恍然大悟,双手手掌抬起合于胸前,带着不甚明显的高兴道:“太好了,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她这样说完,又举目四望,问:“阿彰呢?” 俞益茹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她又想起沛奕然除了脸盲之外还是路痴,就问:“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不是关鸠叫你来的么?” 沛奕然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有些困惑:“关鸠?关小鸟什么事,我是看手机导航到这里的,因为你昨天都没有去找我。” 俞益茹:“……我们有过昨天我应该去找你的约定么?” 沛奕然一脸吃惊:“我昨天不是叫你别带耳钉去找我么?” 俞益茹本来还想说“可是你并没有说时间”,但是在脑海里过了一下这句话之后,便觉得继续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更何况,她确实也并不是不好奇,沛奕然到底要对她说什么。 她那天见沛奕然神神秘秘,便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需要瞒着薄复彰的事情。 因此一是为了不让薄复彰怀疑,二是担心里面有问题想要在继续想一想,所以没有立刻去找沛奕然,如今沛奕然自己出现在她的面前,倒把她两个担忧都解决了,于是俞益茹直接问:“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你可以把要说的事告诉我。” 沛奕然点了点头,看了看俞益茹的耳朵,见上面什么也没戴,放松地舒了口气。 俞益茹把沛奕然带进了早餐店,问:“你吃早餐了么?” 沛奕然点了点头。 俞益茹便只点了一笼包子加一碗豆腐脑,等餐的时候给关鸠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立刻挂断,俞益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关鸠将她引下来,就是为了让她见沛奕然。 俞益茹便说:“关鸠是不是最近联系过你?” 沛奕然点了点头:“阿彰和你的事,大部分都是她告诉我的。” 俞益茹了然,又问:“关鸠也知道伯父……薄复彰的病的事么?” 沛奕然摇了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俞益茹也觉得关鸠看上去不像知道,但是对方就算不知道这事,知道的事情也一定比她多,因此才会做出把沛奕然引到她这的这种事来。 小笼包和豆腐脑上了桌,俞益茹却没什么胃口,她伴着豆腐脑,终于还是问:“所以,你要告诉我的事是什么呢?” 沛奕然没有说话,俞益茹发现对方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上的汤匙——准确来讲,是汤匙里的豆腐脑。 俞益茹:“……你想吃?” 沛奕然点了点头。 俞益茹就直接将整碗挪了过去,先看着据说吃过早饭的沛奕然吃掉了一碗豆腐脑和半笼包子。 俞益茹又叫了一笼,于是沛奕然直接又吃掉了剩下一半。 俞益茹:“……” 鉴于自己并不是来这里看沛奕然吃包子的,于是俞益茹用筷子敲了敲桌子,继续追问道:“所以,刚才如果是饿了的话,现在可以说了么?” 沛奕然停下了筷子。 她的神情重新回到了超脱世外般的生无可恋——如果不是一边用纸巾擦着嘴边的酱汁的话。 她说:“这件事情,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可以告诉你。” 俞益茹先前要是还对沛奕然有一分敬重,现在就只剩下了无语:“什么……” 沛奕然偷偷靠近俞益茹,正要说话,突然面色一变,又重新坐回了位置。 俞益茹若有所感,回头望去,果然看见薄复彰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看见沛奕然,显然也有些吃惊,在俞益茹边上坐下便开口道:“你居然能找到这?” 沛奕然神情淡然:“很奇怪么?” 薄复彰伸出手来揽了俞益茹的脖子,问:“她是来找你的?” 俞益茹心中一凛,只来得及思索一秒,便开口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她也饿了,就把她带来一起吃早餐。” 沛奕然将擦了嘴的纸巾整整齐齐地叠好,一脸镇定地对薄复彰说:“我想来看看你,这有什么奇怪的么?” 薄复彰拧着眉头:“很奇怪啊,你知道我住在哪那么久了,也是第一次来。” 沛奕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薄复彰说:“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嗯?” “现在,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了么。” 俞益茹:“……” 薄复彰没说什么,俞益茹先一把抓住了沛奕然的手指,说:“你能别说这个么。” 沛奕然看着俞益茹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俞益茹做出这动作说出这话纯属下意识,等回过神来之后便觉得自己和沛奕然又不算熟悉,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好像有些失礼,正想说些什么表达一下抱歉之情,薄复彰伸出手来把她的手拉了回来。 薄复彰皱着眉头道:“干嘛去抓她的手。” 她将俞益茹的手抓回来,便握着放在了她们中间的凳子上,没有放开。 俞益茹的脸就又照例红起来了。 这一回除了因为薄复彰的举动,还因为沛奕然就看着她们,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但是就算这样,俞益茹也没舍得把手抽出来,而是故作镇定地用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开始吃包子。 她一边吃,一边冷静下来,想到,今天沛奕然准备找她说的话,估计又要泡汤了。 她在心里想着各种各样沛奕然可能想说的事,一边觉得这事可能是个惊喜,一边又担心万一是个坏消息该怎么办。 但是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用怀疑的是,被沛奕然铺垫了那么久之后,她是越来越好奇了。 吃完了早餐之后,沛奕然准备跟着回薄复彰的住所。 薄复彰看着跟在后面的沛奕然一脸莫名其妙:“她好像是疯了。” 俞益茹不知道这两人以前是怎么相处的,只好说:“我想她是关心你吧。” 薄复彰便偏头看了沛奕然一眼,然后眯起眼睛说:“她一定有什么阴谋。” 俞益茹觉得沛医生有点天然呆少根筋,但是不像是有坏心眼的,但是她自然没有薄复彰了解沛奕然,便好奇地低声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薄复彰想了想,说:“因为我快死了,她从以前开始,而就希望我能在临死前做些特别的事。” 俞益茹:“……” 比起沛奕然和薄复彰的关系,俞益茹现在更抓狂的是,为什么这两个人都那么轻描淡写地说着死啊死的。 可她每次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心脏一阵紧缩,疼得说不出话来。 薄复彰大约觉察到俞益茹神色不对,便闭口不言,而此时,三人也回到了住所。 沛奕然进了屋子之后,便向四处看了看。 她先看了看房间的格局,并没有为这奇怪的格局露出什么吃惊的神色,倒是在看见一排衣柜的时候神情微动。 她又看了看俞益茹买来的小餐桌和桌上的菜色,摇了摇挂在窗户边上的小玩偶,然后走到卫生间,拉开门站在外面往里面看了一下。 俞益茹觉得这行为看起来有点像,嗯,有点像来女儿家视察的家长。 她以前住在朋友家的时候,朋友的妈妈来女儿家小住,就会经常在家里东瞧西看,仿佛化身侦探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更别提,沛奕然在看了之后还煞有其事地评论道:“阿彰,你变了。” 第60章 000023 薄复彰挑起一条眉毛,向沛奕然投去疑惑的目光:“我变成什么了?” 沛奕然还没说话,俞益茹已经扶额叹息:“一般人会这么理解么,你是个人,难道还能变态进化不成。” 薄复彰便笑道:“可是沛奕然一般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俞益茹当然不知道沛奕然一般会说什么样的话,因此只好闭口不言。 沛奕然露出了谜样的微笑,看着薄复彰说:“你自己看看,到底有些什么变化。” 听沛奕然这么说,俞益茹也跟着一起环顾四周,她能对比的自然是她刚到的时候,因此也没有多长时间,但只是这样一看,就已经能发现变化巨大了。 就好比说,原本挂满房间用来吊衣服的绳子只剩下边上的两根。 还有,开放式厨房和床之间原本空旷的不可思议的空间,如今已经渐渐被很多东西填满。 俞益茹看到了自己的瑜伽垫和一堆鞋,又看见经过自己的强烈建议买来的一个懒人沙发,深感不好意思,说:“额,看来是我带来太多东西了。” 沛奕然一脸高深莫测地摇头:“这不只是你的原因,我看的出来。” 如果是今天早上之前,沛奕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俞益茹就算不明白,也会似信非信,但是今天早上过后,她因为沛奕然的气质所产生的敬重已经没有了。 因为对方现在就算一本正经,看上去也是在胡说八道。 俞益茹就没管,只是去厨房倒了热水,说:“坐下再说吧——来来沛医生,坐中间那把沙发,特别舒服。” 她做这事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却看见沛奕然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盯到最后,都让她不自然起来。 “怎么了么?”俞益茹忍不住问。 沛奕然没有说话,接过了俞益茹手中的水,坐到沙发上,然后说:“阿彰从来不给客人倒水。” 俞益茹想到这,便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时,正是因为薄复彰那放任自流的待客态度,令她“被迫”真的得把这当成自己家一般,也觉得好笑,便说:“确实是这样。” 她又想到,或许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令她不自觉地开始把整个房间改造了个遍。 她望向薄复彰,见对方正懒洋洋倒在沙发上,见她望来,便眯起眼笑着投来一个情意绵绵的眼神。 她突然忍不住问:“所以啊,如果那天晚上,不是我的话,也会是这样的发展么?” 她这话一出口,又立刻后悔了。 她总觉得最近自己在话语上的自控力越来越差,特别是在薄复彰的面前。 但是话已出口,也不能收回,俞益茹只好立刻做出一副不太在意答案的表情,笑着喝了口茶。 薄复彰一时似乎是没听懂,愣了一下。 而后她面露回忆,似乎想起什么,又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俞益茹真心喜欢薄复彰露出这个表情,觉得这种状态下的薄复彰又性感又神秘,但是她又隐隐害怕,担心对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 既然是语出惊人,有时是惊喜,有时自然可能是惊吓了。 薄复彰红唇微张,似乎要开始说话,俞益茹便突然站起来,说:“对了,拿点零食出来吃吧。” 她从抽屉里拿了一些薯片和话梅,放到茶几上后才想到,在场三人都是刚刚吃了早餐,又拿出零食来,仿佛有些尴尬。 她干咳了一下,正准备说要是不想吃可以倒点饮料的时候,沛奕然便接过一包薯片,拆开来吃了起来。 俞益茹:“……” 俞益茹充满关怀地问沛奕然:“沛医生,你们医生平时没时间吃东西么?” 沛奕然似乎不明白俞益茹为什么那么问,迟疑了半晌后,说:“也,没有那么忙吧。” 薄复彰嗤地笑了一声,说:“如意是在说你会吃像猪一样。” 虽然俞益茹心中的震惊大致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此刻自然连忙否认:“完全没有。” 薄复彰抬起脚用脚趾碰了碰俞益茹光裸的脚踝:“干嘛否认呢,这是事实啊。” 带着温度的摩擦划过皮肤后令俞益茹浑身打了个激灵,她连忙退到一边坐下,如此便错过了解释的最好时机。 然而沛奕然看上去也并不在意,她一脸云淡风轻光风霁月,说:“说起来,刚才的问题呢,阿彰不回答么。” 俞益茹便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转移的话题又被沛奕然轻描淡写地勾回来了。 薄复彰再一次陷入回忆的沉思,然后微微眯起眼睛说:“是指再一次相遇的那个晚上么。” 沛奕然点点头:“对啊,为什么会把她带回家呢?” 俞益茹一时屏住呼吸,听着薄复彰的回答。 薄复彰说:“大概因为她从夜色里走来,却好像在发光一样吧。” 俞益茹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因为这句话,自己仿佛万箭穿心。 沛奕然呆到中午,接了八个电话,都是催她赶快回医院的,最后一个电话打到了俞益茹这,傻逼情侣里的妹子带着哭腔说:“说好今天检查的,沛医生怎么能翘班呢。” 于是连中饭都来不及吃,俞益茹和薄复彰准备亲自带着沛奕然赶快回医院,结果临出门前,沛奕然伸手说不用了,下一秒,门被敲响,关鸠等在了门口。 俞益茹有一阵子没见到关鸠,这一次见到她,照例差点没认出来。 对方戴了顶粉色的假发,不知道是不是在cos魔法少女,看见俞益茹便含羞带怯地躲到了门边上,一副不敢看人的表情。 俞益茹也不敢看,她觉得自己看到的是鬼。 沛奕然看到门口的关鸠,一脸欣喜地迎出来,说:“果然是小鸟,我一点都认不出来。” 俞益茹:“……” 极端变装癖和严重人脸识别障碍的组合令俞益茹侧目不已,目送着两人下楼后,感慨道:“伯父,你还有多少神奇的朋友。” 薄复彰看着关鸠和沛奕然的背影,表情却有些复杂难辨:“那么说,是关鸠引来的……这是为什么呢……” 俞益茹万万没想到薄复彰光看见关鸠来接沛奕然就开始怀疑,顿时慌乱起来。 薄复彰要是猜到沛奕然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不知道会怎么想——更何况,自己压根什么都还不知道,这样就背了锅,未免太冤了点。 她看着薄复彰面露疑惑,连忙一步上前,挎住薄复彰的手臂,说:“最近是不是都没有什么单子,要不要去做一下宣传?” 不愧是薄复彰临死之前想做的事,对方果然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反问:“宣传?” 俞益茹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们生意少的原因,和宣传不利有着很大的关系,你看大部分公司发布新产品,推广不是都是第一步么。” 薄复彰了然点头,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啊。” 俞益茹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那我们应该怎么推广?” “……举办个——活动?” 说出这句话后的第二天,俞益茹开始唾弃自己的愚蠢。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天真到,向薄复彰随便出主意呢。 第61章 俞益茹向来知道薄复彰行动力很强,却不知道居然有那么强。 第二天的中午,因为晚上思绪繁杂而失眠的俞益茹刚刚洗漱完毕,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用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地问她:“请问是俞小姐么?” 俞益茹第一反应是以前工作的上的电话,便立刻回复道:“不好意思,我已经从中正离职了。”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原本字正腔圆的吐字都磕巴起来:“什,什么?” 俞益茹便明白自己是误解了,于是疑心这可能是个推销电话,因此还是很有所保留地说:“我是姓俞,请问有什么事么。” 对方也回归了状态,继续说:“是这样的,关于你们所说的广告推广事宜,我们经理认为可以继续探讨一下。” 这回懵逼的变成了俞益茹,她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暗想:难道是诈骗电话? 于是她一脸警惕道:“广告事宜么?关于什么的?” “嗯是关于……”对方说到这里的时候,可疑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接道,“心灵万事屋的。” 俞益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能理解会需要停顿一下的羞耻心情。 ……还有,薄复彰那家店什么时候需要广告了? 俞益茹这么想着,渐渐想起了昨天的对话。 但是如果仅仅是因为昨天说的话,这动作未免也去太快点了吧? 俞益茹一边觉得没人会用薄复彰那家店的事来进行诈骗,一边又觉得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对面也沉默以待了片刻,大概是俞益茹太久没说话,便开口道:“额,是这样的,如果是你那边不同意的话,定金我们是不与退还的。” “……什么还付了定金?!”俞益茹一时失态,高声质问。 “那是肯定的,我们这可不是小活动,要不是发生了很多特殊状况,是不会突然更换主要赞助商的。” “等等等等,到底是什么活动?”俞益茹终于忍不了眼下这种信息不对等了,她语调颇有些强硬地问,“你能把事情具体说一下么,我要捋一下。” 这一回,变成对方陷入了沉默。 而这时,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动,俞益茹偏头便看见,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了薄复彰,开门进来了。 对方大概是很开心,挂着春风得意的声色,看见俞益茹望来,便冲她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脸,然后疾步走来,紧紧地把俞益茹抱住了。 俞益茹吓得差点丢掉了手机。 与此同时,对面开始说了一大段话。 俞益茹大脑空白了片刻,只感受到薄复彰微带着凉气的拥抱和身上的香味,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回过神来,对方的话语已经进入了尾声。 “……时间上也只有一个星期,本来是不可能换赞助商的,但是既然原本的赞助商突然撤资,所以才会希望能够尽快商谈一下。” 俞益茹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关键词,依稀想起“临河”“相亲”“万人大集会”之类的关键词。 不过既然现在本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俞益茹便决定直接询问本人,于是开口道:“晚点打电话再给你答复可以么——再给我,大约一个小时。” 对面表示可以接受,然后挂断了电话。 薄复彰已经松开了手,笑语道:“怎么了,是万人相亲大会的活动举办方那打来的电话么?” “还真是啊!”俞益茹都不知道该惊喜还是惊吓。 这个万人相亲大会的活动她半个月前便已经看见过宣传,实际上,据说准备参与的人数非常多,她当时看见的时候,还唏嘘了一把当代社会婚恋状况之惨,没想到,这事居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俞益茹盯着薄复彰,见对方脸上毫无焦急之色,便问:“你有什么打算?” “宣传店铺啊。” “具体的呢,广告的设计之类的,决定好了么?” 这方面的事俞益茹自然不懂,但是薄复彰既然给出了那么多惊喜,俞益茹便觉得可以事先假设她样样全能,但是在听见俞益茹的话后,对方眨了眨眼睛,毫无愧色地说:“这我是交给你负责的。” 俞益茹:“……” 薄复彰摸了摸俞益茹的头:“你不是我们的对外宣传人员么。” 俞益茹:“……” 被安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设定,俞益茹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隔天和举办方那进行商讨的时候,薄复彰砸的钱令她几乎面瘫。 看着薄复彰一脸坦然的样子,俞益茹觉得自己问不出“你为什么这么有钱”这个问题。 感觉这个问题似乎太愚蠢了。 广告设计方案上的事自然是联系了另外的广告公司,其他事能交给专业人员做的也交给了外包,话虽如此,也是跑前跑后忙碌了近一个星期,眼看着活动总算开始。 当俞益茹站在河畔,看着活动场地被搭建起来的时候,突然有种自己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为什么一个星期之前自己明明还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个星期之后就在做这种事情? “俞小姐,展板放在这可以吧?” 一个工作人员跑来问她。 俞益茹看着展板上的“心灵万事屋”五字,眉毛忍不住一抽。 虽然广告公司给出了个高大上的设计,但也掩盖不了这五个字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 她之前并非是不想改名,只是当薄复彰把改名的权利全权交给她的时候,她又觉得亚历山大,选了好几个备选,都觉得普通或者烂俗了。 于是到最后,还是心灵万事屋,俞益茹乐观地想着:看习惯了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羞耻了。 她看着展板上的宣传词—— 心灵万事屋,解决您的一切感情问题。 右下是一排小字:还在为找不到伴侣困扰么?还在为追不到男/女神焦虑么?还在为恋人是否出轨困惑么?扫描图上二维码,心灵万事屋竭诚为您服务。 左边又是一排显眼的花体字:现在扫二维码,还有小礼品赠送哦。 俞益茹以手掩面,一边告诉工作人员“可以可以”,一边想:这种广告,这种可疑的店铺,真的会有人相信么?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中二气息爆表的宣传词,还是因为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小礼品,又或者虽然是可疑的电但是占了最大的广告牌,还真有很多人扫描了二维码,并有人来问了不少问题,让俞益茹又是忙碌不已。 眼看着已近中午,俞益茹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终于决定先去休息一下,找个盒饭吃。 她先给消失了一上午的薄复彰打了电话——结果一连打了三只,对方都没有接。 俞益茹知道对方要做的事并不比自己少,因此也没有在继续打,只是多少有点失落——只是一早上没有看到薄复彰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俞益茹却觉得已经很久。 她正准备去领盒饭的地方,走了一段路,忽然有熟悉的声音把她叫住了。 “茹茹,是你么?” 俞益茹回过头去,看见了赵巍。 赵巍被俞益茹看见了,便去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俞益茹见对方几张表格,便猜到,对方也是来参加这个相亲大会的。 俞益茹自然不能让赵巍继续尴尬,连忙走过去,笑语嫣然道:“赵姐,吃中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赵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俞益茹,说:“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这样看起来就好像俞益茹是跳槽换了份工作,俞益茹连忙说:“是薄复彰搞出来的东西,我只是来帮忙而已。” 赵巍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情有些感慨,又有些怅然:“你们也不容易啊。” 并不知道薄复彰究竟对赵巍说了什么的俞益茹只好闭口不言。 既然赵巍在,自然不能只吃盒饭,正要商讨要去哪里吃的时候,俞益茹感到肩膀一重,被人按住了。 “俞!益!茹!” 俞益茹一愣,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男生瞪眼看着自己,俞益茹反应了三秒,记起了这人是谁。 是钱行泽。 要是要加上更多的形容词的话,就是先前俞益茹那个房东的有些拎不清状况的儿子。 俞益茹心中暗道糟糕,是了,这人住在附近,又是适龄男青年,会来相亲,实在太正常不过。 问题是,俞益茹当时挣钱纠结于对薄复彰那刚刚萌发的感情,在解决和钱行泽的事上相当的简单粗暴,就是直接拉黑而已。 钱行泽的脸色可并不算好。 对方看着俞益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痴迷,而是有些阴郁。 他抓着俞益茹的肩膀,沉声道:“怎么,你还要来相亲?难道不是勾勾手指,男人就前仆后继地来了?” 对方虽然瘦弱,也毕竟是个男生,俞益茹被她钳制,一时动弹不得。 赵巍上前一步,厉声说:“你干什么,抓着一个女孩子不放算什么。” 钱行泽却没管,只继续盯着俞益茹道:“我后来才想明白,我估计就是个备胎吧,我还有没有其他兄弟,要不要一起叫出来吃顿饭?” 俞益茹又气又急。 她不知道是自己是生气于被扣上这样的荡/妇帽子,还是生气对方的语气,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有些害怕,于是眼眶中又很快盈满了眼泪。 美女梨花带雨眼眶通红,自然吸引人们的注意,更何况此地本来就人山人海,因此很快就聚起了一堆人,皆是指指点点。 他们大多是在替俞益茹说话,但是却令俞益茹更加面红耳赤。 有人说:“你一个大男人,干嘛为难一个小姑娘。” 钱行泽反唇相讥:“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你都不知道她勾搭了多少男人。” “你难不成是她男朋友?” “我当然是她男朋友,只不过是男朋友之一。” 钱行泽这么一席话一出,群众看着俞益茹的眼神就更不同了。 赵巍终于上手直接想拉开两人,却无济于事,只好高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抹黑别人的名声,我是律师,要告你诽谤的。” 钱行泽眼神闪躲,却还是不松手,甚至把俞益茹拉进了一些,冷笑道:“你才是在恐吓人吧,我又没做什么,只是想找老朋友说说话,说的还是实话,这难道有什么……” 话音未落,俞益茹肩膀一松,眼前黑影闪过。 人群中有好几个人叫了一声,人群迅速散开,钱行泽便滚倒在了水泥地上。 俞益茹积聚在眼眶的眼泪终于落下,惊喜地回头望去。 她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薄复彰。 她看见娇小玲珑的关鸠拍着手对身边的沛奕然说:“我好像一时手滑,摔了一个人。” 第62章 大概因为反差太大,人群寂静了一瞬间。 随后,便是更大声的喧哗,有人在人群中说—— “卧槽刚才那一下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看见了我拍下来了要传到网上。” “现实生活中还能碰到这种事啊。” “……” 喧哗骚动之中,赵巍说了句:“你们不能传到网上!这是侵犯肖像权!” 话虽如此,有人反而举起了手机,对着俞益茹和关鸠等人拍个不停。 关鸠皱起眉头,连忙对俞益茹说了句快走,也不管还倒在地上的钱行泽和拦着人群的赵巍,抓住俞益茹的手臂便将她拖出了包围圈。 关鸠个子娇小,力量却大的出奇,没一会儿就推开人群把俞益茹拉了出来,又没走几步,就走到了僻静处。 周围稍稍安静后,她就抱怨道:“这是什么鬼活动,哪个脑残想到办的。” 俞益茹:“……参加的人很多哦。” 关鸠翻了个白眼,冷嘲道:“这不,人多的你都碰上老情人了。” 俞益茹听到这话,禁不住又是面红耳赤,更兼原本就泪水涟涟,于是虽然没想哭,还是掉下了几滴眼泪。 刚跟上来的沛奕然便说:“你为什么欺负她,小鸟。” 关鸠一脸震惊:“什么叫我欺负她,我刚刚救了她好不好。” 沛奕然看了俞益茹一眼:“那她怎么哭了。” 俞益茹便忙说:“只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中,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在路边找了家餐馆包厢吃饭,俞益茹终于平静下来,想起赵巍还在现场,连忙打了电话过去。 赵巍接了电话,也没有怪罪俞益茹自己先走了,只问她还好不好,又叫她不要想太多。 俞益茹感谢了几句,挂了电话,便听见关鸠说:“你有没有发现,她总是在道谢道歉。” 这话是对沛奕然说的,而沛奕然点了点头,说:“对啊,很有礼貌。” “这是很有礼貌的问题么?”关鸠拿指节敲着桌子,将目光投向了俞益茹,“我说,你要是没有别人帮忙,会活的很辛苦吧。” 俞益茹心中很不服气,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或许当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得到别人的帮助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吧。 她低着头忧郁地思索回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望着关鸠说:“你今天又是什么人设,说话很不讨喜啊。” 沛奕然抢答道:“好像是强气毒舌,每个月的十号都是这样的设定。” 俞益茹本来想继续嘲讽关鸠几句,又想到对方确实是帮了自己,便咽下了剩下的吐槽,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沛奕然看着关鸠,关鸠则专心夹菜不说话。 俞益茹缓和了心情,看见关鸠一副臭着脸不说话的模样,想到对方之前的话语,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又是来相亲啊?” 关鸠更不开心了:“这是什么话,我难道相亲很多次了么?所以说!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不是相亲,是卧底!好么!” 这种激烈的反应显得更加可疑,俞益茹了然道:“想亲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不过,宋若瑾呢?”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关鸠的脸更臭了,连回答都不再回答,只夹菜吃饭。 于是俞益茹望向沛奕然,见沛奕然在碗里堆满了饭菜吃的开心不已,便有些不好意思多问,总觉得要等她吃完了以后再问才行。 更何况,她最想问沛奕然的问题,也不好在关鸠面前问。 但是仔细想想,沛奕然一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来这,这么说来,一定是关鸠带她来的,那么关鸠将她带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眼下两人都只是吃饭,看上去倒是俞益茹最是心事忡忡,俞益茹不禁有些郁闷,觉得自己思考的头都快痛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薄复彰来了电话。 俞益茹不知道薄复彰知道不知道刚才的事,先接了电话,听对面的动静。 薄复彰只是很普通地问她在哪在做什么。 俞益茹松了口气,掩去了心中的一点点失落,说:“正在和沛医生关鸠她们吃饭,你要过来么?” 话音一落,薄复彰语气一变:“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和她们一起吃饭?” 俞益茹卡住了。 她没想通,怎么仅凭这么一句话,薄复彰就猜出她是有事了。 她正想再说什么,薄复彰那说一句“你呆在那别动,我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她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慌张,收了手机之后便对沛奕然说:“怎么办,伯父过来了。” 沛奕然停下了筷子,上下扫视了俞益茹一圈,才道:“来的真快,我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呢。” 俞益茹心中暗道“果然”,沛奕然三番四次来找她,果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她连忙正襟危坐,看着沛奕然。 这时,关鸠却“嗤”地冷笑了一声。 她冷笑完毕,便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了开关说:“你这么纠结,无非是害怕监听录音——你看,现在有干扰器了,你可以把话说出来了。” 她如此说着,又调试了这小机器一番,同时目光直视着沛奕然道:“不过让我猜猜你要说的是什么——你骗了薄复彰,对吧。” 关鸠这话一说出口,俞益茹便觉得大脑剧烈地轰鸣了一声,她此时才不得不承认,那么多天以来她好奇沛奕然的话,就是期待着这样的答案。 她期待着有人告诉她,薄复彰要死这件事,是骗人的,是谎言,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 俞益茹一时激动地难以自持,侵身上前抓住沛奕然的手,说:“真的么沛医生,你是骗人的么?” 沛亦然刚想说话,突然神色一变,闭嘴不严皱起眉头,做侧耳倾听之色。 俞益茹觉得自己着急地快疯了:“你倒是说啊,沛医生。” 她拉起沛奕然的手,交我在前胸,声音不自觉地变成了撒娇的语气。 然而下一秒,沛奕然和关鸠面面相觑,关鸠便立刻收了桌上的设备,同时,门被打了开来。 薄复彰开门而入,说:“怎么会来这吃饭,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薄复彰的语速越来越慢,与此相对的是,她看着俞益茹与沛奕然交握的双手,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第63章 包厢内弥漫起一阵迷之寂静。 下一秒一阵高跟鞋踢踏作响,薄复彰便走到了俞益茹和沛奕然中间,拉开了两人的手,又拧着眉头拖了根凳子过来,坐在两人中间,说:“你们在做什么。” 俞益茹看了眼薄复彰的神色,心中一动,暗想:薄复彰现在这样子,可真像在吃醋啊。 俞益茹和沛奕然还没说话,关鸠就先说了:“说个话而已啊,看不出来么?” 薄复彰脸色不愉:“说话干嘛还牵着手。” 关鸠就说:“你说话还抛媚眼呢,干嘛不准人家说话牵着手。” 薄复彰“哈?”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抛媚眼了。” “你要不要问一下我们以前的熟人?” “我抛媚眼?我会抛媚眼?”薄复彰盯着沛奕然,一脸不可思议地连生质问。 俞益茹眼看着薄复彰都不关注她们谈话的内容,关注点直接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愈发觉得薄复彰是因为吃醋而脑子不清楚,心中又是窃喜又是忧虑。 窃喜于薄复彰对她有情,忧虑却是,明明那么明显的有情,对方愣是看不出来。 ——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俞益茹便插了句:“好啦,我只是有事拜托沛医生而已。” 薄复彰果然只是不开心,仍旧没有深思,转而义正言辞地对俞益茹说:“你有什么事要拜托的话,可以拜托我啊。” 这样说着,自然而然地把俞益茹的手握起来,捧到了胸前,同时双眼直直地看着她,漆黑的双眸像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俞益茹:“……” 俞益茹觉得自己被盯的意乱神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四人聊了一会儿,又吃了会儿东西,便自然而然地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这是俞益茹不好多说,沛奕然本来就不会多说,便剩下了今天的人物设定带着多话属性的关鸠添油加醋地喋喋不休,薄复彰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黑。 关鸠在那里感慨着人心的冷漠和群众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薄复彰一言不发,握着俞益茹的手却越来越紧。 握到最后,俞益茹都感受到了一丝疼痛,因此稍稍挣扎了一下。 薄复彰便松了手,冲俞益茹笑了一笑,那笑却没有进入眼底。 下午自然还是进活动场地进行宣传,俞益茹本来有点担心再来会被指指点点,进来以后才发现里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也算了松了口气。 下午又是继续忙碌,只是这回薄复彰陪在了她的身边。 俞益茹本来还想着薄复彰又走了可以问问沛奕然想说的事,结果眼下也只好一口气继续憋着,不上不下地提心吊胆。 但是至少薄复彰在她身边,令她既不用忍受思念之苦,也更加安心了一些。 眼看着日暮西垂,活动到了尾声,人群也渐渐散去,俞益茹一边看着微信公众号里猛地增加了众多的粉丝,一边对薄复彰说:“这下关注是有了,要看别人能不能相信我们。” 眼下活动场地里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原本人声鼎沸的盛况变作了萧索无人的空旷。 只有工作人员在清理落下的垃圾,又或者油几对大概是成功了的男女,沿着河岸边散步边眉目传情。 俞益茹告别了主办方的几个管理人员,回头就看见薄复彰背对着夕阳,就好像是散发着万丈金光般,站在她的面前。 一切仿佛都只是她的布景,模糊成一片,唯有她是鲜明而真实的,令俞益茹心头发烫。 对方目光深远,微微低了头看着她,神情天然的柔软缠绵,然后渐渐地对她露出一个笑来。 只是这么个浅浅的笑容,就叫人心间发痒,心脏紧缩。 俞益茹正要迎上去,忽然看见不远处赵巍满脸焦急地走了过来。 俞益茹有些吃惊,因为按道理来讲,赵巍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才对。 赵巍没来的及走到俞益茹的身边,便提高声音说:“茹茹,你看见网上的视频了么。” “什么?”俞益茹没有听懂。 赵巍走到俞益茹身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点开了某个热门话题,又点开了一个视频。 俞益茹在赵巍点开视频的时候就有所猜测,但是在真的看到视频内容的时候,还是瞬间呆住了。 中午发生的那一幕被录成视频发到了网上,那些话再一次像是巴掌一般扇在了俞益茹的脸上。 她听不下去,退出视频,看见转发此条的博主说的是——亮点在最后。 热门评论第一是——谁能告诉我最后那个过肩摔妹子的电话号码,我爱上她了。 这么看来,俞益茹和钱行泽似乎都只是关鸠的背景板,但是再看几条评论就发现,还是有很多评论开始对俞益茹和钱行泽进行讨论。 不明真相的观众凭借这短暂的视频脑补出了好几段全然不同的事故,然后站在不同的阵营慷慨辩论。 有人说男的直男癌,有人说女的一定绿茶/婊,也有人看似站在中立阵营,实则冷嘲热讽,说若是没什么猫腻,何必这样大张旗鼓。 俞益茹看了一些评论,顿时没忍住脸红耳赤起来。 赵巍在一边叹息着说:“转发的人太多,也很难追究责任,只好联系粉丝最多的几个博主,希望他们能够删除了。” 这个时候,薄复彰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俞益茹的身边,抬起手来,似乎又想要点开视频。 俞益茹便连忙收起手机,递给了赵巍,强笑倒:“谢谢你了赵姐,我自己会去联系博主的,让你为我操心了。” 赵巍一脸忧心,看了眼俞益茹,便将目光投向薄复彰,说:“你别看茹茹性子看起来软,其实最倔强了,你们俩既然是那样的关系,就好好劝劝她吧。” 俞益茹正在难过焦虑,思绪繁杂,一时只觉得赵巍这话有些奇怪,却想不出来有哪里奇怪。 直到赵巍转身离开,她才反应过来,懵逼道:“什么?什么那样的关系?你跟赵姐都说了些什么?” 薄复彰却不说这个,问:“是不是有人发了中午的视频?” 俞益茹想到这事,也是不安忧虑,点了点头后,苦中作乐地说了句:“早知道当时应该宣传一下我们的店铺,这可是免费的广告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开始有不少人联系俞益茹问她是不是视频里的人,连那个以前来她们店里买过报复她的套餐的钟科伟都来问了句:最近是不是过的不好,需不需要帮忙。 俞益茹本来就心情不好,看见这话简直想揭露一切真相,让对方也常常吃了一口苍蝇般恶心的滋味。 俞益茹很想直接开飞行模式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偏偏今天又加了那么多粉丝,得去打理公众号并回答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因此还是得耐着性子把眼下的事情做完。 如此这般,到好像是沉浸到了工作之中,毕竟工作号和生活号也是区分开来的,等来问问题的人渐渐减少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来问她视频的事了。 她便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薄复彰坐在床上,也正在电脑上敲键盘敲个不停,而傻逼情侣的呆逼兔子团在薄复彰的怀里,眯着眼睛睡觉。 说起来,这兔子居然还没有被领回去这件事,还是令俞益茹相当吃惊的,不是说好了是定情信物的么,怎么就这样不要了呢? 俞益茹还记得那对情侣带来一堆饲料前来告别的时候,一脸悲情地对着兔子说:“debby,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实在没有精力养你了,你以后就在后妈这儿,好好的生活吧,不要太想爸爸妈妈了……但是也不要忘记爸爸妈妈啊……” 他们饱含情感地说着这席话的时候,兔子咬破了他们用来装饲料的塑料袋。 俞益茹觉得这只叫呆逼……哦不,debby的兔子有种大智若愚的豁达,就好比说,只要有把草,她什么都不在乎,不管是被前主人随意抛弃,还是被现主人用来做鼠标垫。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超脱的气质,薄复彰渐渐的非常喜欢这只兔子,有事没事把她抱在怀里,这令俞益茹经常会想发自肺腑地说一句:放开那只兔子,让我来。 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她灼热的目光,呆逼兔子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她黑豆子一般的眼睛瞧着俞益茹,歪了歪脑袋,然后转了个身,把头钻进了薄复彰的怀里。 俞益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堕落到嫉妒一只兔子了,因此便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洗个澡。 她站起来到时候,薄复彰说了一句:“我解决了。” “嗯?”俞益茹疑惑地回过头来。 薄复彰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于是俞益茹从浴室出来,看见手机亮个不停,里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她随便点开一条信息,发现一位向来高冷的朋友发来了一长串的感叹号。 而感叹号前面的话是——我的天啊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牛逼的人,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也是里面的一员么!!!!!! 俞益茹虽然没搞明白,但下意识地想到,这事一定和薄复彰有什么关系。 她想问薄复彰,薄复彰却已经拿了毛巾浴巾,在她出了浴室后进去洗澡了。 她只好看了下其他信息,发现大多数人都只是表达了下震惊钦佩,却没有一个人说他们震惊钦佩的原因,直到看到十多条的时候,俞益茹才发现有人说——居然能黑掉所有视频和账号,这得多牛啊。 她福灵心至,连忙点开微博去看之前的那个视频,却发现搜索那个关键词已经没用,她看了下现在的热门话题,看见一个叫作#微博被黑#的,点了进去。 第一个是某个大v的小号,对方哭诉地说——我只是转发一下发了个哈哈哈啊,为什么就被黑了啊[大哭][大哭][大哭] 俞益茹呆住了。 她刷下微博,又看见了一个视频,关于这个视频的说明是:今日热门视频造大神黑后。 俞益茹点了开来。 不再是乱哄哄的人群和被抓着肩膀的她。 初始时是一片漆黑,随后,一个个飞速流动的字母渐渐组合成了一排文字—— 她由我来守护。save 俞益茹噗嗤笑出了声。 不愧是能取出“心灵万事屋”这样的店铺名的人,还真永远都是这种自带中二气息的发言。 但是整个心脏,就好像被温水包裹一般,又温暖,又宁静。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真的被守护着吧。 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关鸠。 俞益茹接了电话。 她听见关鸠低沉的声音,对方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困惑的语气,说:“这一回,我好像又输了。” 俞益茹看了看还紧闭着的浴室门:“你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羡慕你吧。” 俞益茹皱起了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关鸠叹了口气,然后挂断了电话。 而向来洗澡飞速的薄复彰,也从浴室里走出来了。 第64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感动,俞益反而茹不知道说些什么,因此只好把手机放到一边,羞涩地等着薄复彰说些什么。 薄复彰从浴室出来,浑身还冒着腾腾的蒸汽,便一下子坐在床上,抬起脚来看了看脚趾,然后从抽屉拿了指甲钳来剪脚趾甲。 俞益茹眼看着薄复彰剪完了一只脚的脚趾甲,仍然是什么话都不说,便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薄复彰一愣,抬起头来,一脸吃惊。 俞益茹故作镇定:“我已经知道了。” 薄复彰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羞涩的笑容,她开口道:“你发现的可真快——我确实用了你的沐浴露。” 俞益茹:“……” “我自己的用光了,看见你还有挺多,就用了。” 俞益茹眉头一抽:“除了这件事呢。” “……我还用你的洗发露给debby洗了澡。” “……你的洗发露呢。” “你的洗发露是柔顺的,我的是弹润。” “……”原本的感动简直要不翼而飞,俞益茹忍不住稍稍提高声音,“那洗发露很贵的好不好!……不,我说的不是这些事——你就没做过什么好事么?” 薄复彰想了一下,终于似乎是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裸/露的膝盖:“我把今天中午那个抓着你的男的的研究生论文彻底删除了。” 俞益茹:“……哈?” “还散布了他手机里的□□。” “……” “还把他背地里辱骂教授的话发给了他骂的那个教授。” “……” 不知道为什么,作为受害者,俞益茹开始同情钱行泽了。 但是她毕竟不是真的圣母到纯白无暇,因此听到这话也只是说了一句:“这些事你做的可真快,不过,你真的没有漏掉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么?” 薄复彰陷入了沉思。 看对方那么纠结,俞益茹都开始怀疑微博上的事搞不好不是她做的,但是想来想去,果然只有薄复彰会做这样的事,因此终于还是追问道:“那微博上的事呢。” 薄复彰很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对啊,那些视频总归还是应该删掉吧。” 俞益茹本来已经因为薄复彰前面的话无语的消弭了感动,听到这话,又不禁心头发热,见薄复彰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试探地问道:“伯父,你很生气么?” 薄复彰皱起眉头:“当然生气。” 俞益茹便问:“可这是我的事,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直视着薄复彰的眼睛,便发现,这回对方还是露出了一些迷茫思索,才开口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了么?” 俞益茹在心中“啧”了一声,暗想:这人的情商真是没救了。 但是她又转念一想:或许薄复彰是因为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所以才这样一副绝情绝性的样子,毕竟要是自己已经没有了未来,又怎么能许诺未来。 想到此节,俞益茹原本涌动着的情绪便如潮水般退去,转而换成了各种各样的怀疑,和淡淡的绞痛。 真是不甘心啊,如果薄复彰的病情真的是这样的展开,那岂不是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打通了地狱模式的剧情,游戏本身却出现了bug? 但是大概是因为沛奕然和关鸠的各种反应令她产生了怀疑,俞益茹的心态也有些变化,就好比说她此时看着薄复彰带着水汽的发丝,情不自禁地就想:要是真的没有未来,是不是还是享受当下更好。 就好比说…… 俞益茹的目光渐渐开始在薄复彰身上游走,并不受控制地凝聚在某些敏感的部位,这令空气仿佛渐渐开始升温,氛围变的诡异起来。 夜晚的大脑就好像渐渐不受理智的控制,俞益茹无法控制地想着,如果此时做些什么的话,或许薄复彰也并不会拒绝吧? 是的,对方绝不会拒绝的,因为薄复彰并非特别在意这种事情的人,或许,只需要再主动一步…… 刚想到这,手机又响起来了。 思绪戛然而止,俞益茹捏着拳头,发现手心被汗濡湿,连忙故作淡然地拿起手机,掩饰心中的激荡。 这回来电的是沛奕然。 比起关鸠,俞益茹其实更乐意接沛奕然的电话,毕竟对方那里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因此收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走到阳台上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面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如意,阿彰喜欢上你了啊?” 这问题问的俞益茹心虚不已,忍不住拿眼神瞄着坐在房间里的薄复彰,还担心对方是不是有可能听到。 见薄复彰只是一脸淡然地逗着兔子,便故作谦虚道:“你在说什么呢。” 沛奕然说:“我从来没有见到阿彰那么在意过谁。” 虽然俞益茹心里已经那么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毕竟自己的猜测和别人指出来的感觉相当的不同,更何况还是看起来相当了解薄复彰的沛奕然说的,于是她虽然强装镇定,还是不禁脱口而出问:“真的啊?” “是啊,那么说来,明天你能请我吃饭么?” 俞益茹的大脑内还是一团浆糊,便先“嗯嗯”地答应了,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嗯?怎么是我请她,一般情况不是她请我么?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这种细节便无需在意,两人约定了时间,便挂了电话。 回到房间,盘腿坐在床上的薄复彰懒洋洋说了一句:“沛奕然又找你么。” 俞益茹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薄复彰。 薄复彰便说:“这回我绝对没有监听电话,只是听到了你说的几句话而已。” 俞益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压低了声音,不过想到薄复彰变态的听力,又觉得这是情有可原,因此只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确认没有暴露什么后,才勉强维持平静道:“对啊,明天去找沛医生吃顿饭。” 薄复彰立刻说:“你不准去。” 俞益茹看了眼薄复彰的表情,对方抿着嘴,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 俞益茹顿时又心痒手痒起来了,或许是不作死就不会死,但是她就是又想做些什么撩拨一下薄复彰。 于是她倾身爬到了床上,膝盖跪在床垫上,维持弯腰抬头的姿势抬手戳了戳薄复彰的肩膀,带着略有些暧昧的语调说:“你吃醋么?” 松垮的睡袍因为这动作从肩头微微滑落,俞益茹没有管它,不断地靠近薄复彰,在简直好像要钻进她的怀里的时候,转了个身坐在了一边。 应该不是错觉,她确实在靠近地时候感受到了薄复彰加重的呼吸和灼热的目光。 来自心上人的感应令她得意非凡,又在心里敬佩自己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把持住自己,刚想说些什么,肩膀被揽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右倒了过去。 她还是倒在了薄复彰的怀里。 这怀抱是柔软而温暖的,薄复彰的手臂按在她的脊背上,像是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块一般。 她听见呼吸声和心跳声,不知道是来自于她还是自己。 她一边紧张,一边却开始安心,就好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港湾,由内而外地开始柔软平静。 薄复彰身上带着与她相同的沐浴露的香气,但不知是否因为和自己身上本来的味道融合,因此显出些微妙的不同,在不同中又有着相似,就好像不断贴近的她们,也像是这香味般不断融合。 她感觉到薄复彰的另一只手在剥开她的头发,然后轻轻的摩挲后颈,令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薄复彰的声音低沉沙哑:“你不要去。” 她说:“我希望你一直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理智断线的前一秒,俞益茹只来得及想一句:这真是可耻的美人计! 美人计的后果是,第二天来到说好的餐馆的时候,俞益茹的后面还跟了个薄复彰。 俞益茹觉得沛奕然一定是有什么要瞒着薄复彰的话要对她说,因此深深地觉得不好意思,到点了见沛奕然还没有到,也不好意思催,一直等了半个钟头,才渐渐觉得不妙了。 她打电话过去,沛奕然语调茫然:“我看见手机定位的箭头就在这,可是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那家店。” 俞益茹:“这家店是你推荐的,你不是来过么!” 俞益茹很快想起对方是连去食堂都会迷路的超级路痴,便问了沛奕然眼中的标志形建筑,然后叫薄复彰看包,自己去接沛奕然。 她很快找到了沛奕然。 对方坐在旁边巷子里的一家装修复古的甜品店内,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迷路了,倒像是在等人。 俞益茹走过去后,见她眼前的桌面上还放了一杯芒果思慕雪,立着一只手机似乎在看视频,忍不住吐槽道:“你等的很惬意啊。” 沛奕然点了点头:“是啊,我在等你。” 俞益茹愣了一下。 她看着沛奕然移动了下手机,于是这一回她看见上面原来并不是视频之类的,而是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的中心,是坐在火锅店里的薄复彰。 沛奕然说:“我想现在阿彰确实不在附近了,我要长话短说地把事情告诉你了。” 俞益茹下意识在对面坐了下来。 这小店大约是因为地处偏僻,并没有什么客人,此时老板坐在门口,店内只有她和沛奕然四目相对,还有头顶上的一串风铃,因为被从窗口灌进来的风吹着,叮铃铃响个不停。 这件事说的很快,大约是沛奕然之前没有下定决心,现在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是俞益茹听着这个故事,从目瞪口呆到满脸麻木,听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沛奕然一改往常的天然不可靠,一脸正经地说:“想死的人,真的得知自己快死了,反而不会立刻去死,我那时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真的遇上了你。” 第65章 正如关鸠所说,薄复彰被骗了。 按照道理来讲,薄复彰不是那么容易受到欺骗的人。 因为薄复彰看上去很好说话,实际上真正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她怀疑一切,这在过去比现在更加明显。 但是就是又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容易落入将自身禁锢的陷阱。 就好比说—— “她会深信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活,正是因为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是她自己。” 俞益茹一边撩着火锅里的肉片,一边想着沛奕然说出的那些话。 “当初她确实因为体质原因身体机能下降,来找我帮忙,我为她注射药剂和进行治疗时,也确实坚信她已经步入生命的结局,最开始,这并不是谎言。” “但是在两个月以前,情况有了改变,原本我以为会快速衰老的器官仿佛换掉了细胞一般,我经过一个月的观察确定,她先前的衰落,更像是一次周期性的身体更新。” “很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哪怕我已经见过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人……” “但是或许,世界那么大,谁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秘密呢。” 俞益茹本身并不是什么科学研究者,但是就算是这样,她也知道这种事绝对属于不科学的范畴。 她咬着筷子那余光瞟着薄复彰,不自觉漏出看珍惜生物一般的目光。 薄复彰正在涮牛肉,大约是觉察到看俞益茹的目光,便把牛肉夹出来放在了俞益茹的碗里,又问:“要不要再加一盘?” 薄复彰如此贴心,拿异样目光看着她的自己反而好像有点过分,俞益茹便说了句“不用了”,然后想了想,夹了一筷子娃娃菜给薄复彰,说:“这个很好吃,我特别喜欢。” 于是薄复彰又有来有往的夹了个肉丸,这一回直接递到了俞益茹的嘴边,亲手喂进了她的嘴里。 坐在对面的,向来对情情爱爱不感兴趣且仿佛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沛奕然,头一回,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不知何解的苦闷。 这令她在下午为病人看病时脾气更不好了,因为这天下午的病人也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被俞益茹在私底下称为傻逼情侣的林晓和郑广凡面对着沛医生的冷若冰霜大气都不敢出。 “检测都做了么。” “做了。” “晚上几点睡。” “十、十二点?” “这能不确定?” “有时候是十一点……” “掉发迹象缓解了么。” …… 问了一连串问题之后,沛医生合上病例,说:“可以了,按原方案继续。” 林晓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问:“医生,现在的情况有好些了么?” 沛奕然望着林晓没说话,渐渐的,目光掠过她好像望向了别处。 林晓心中苦笑,暗想:果然又是这样,沛医生还真是一点都不给沟通的。 但她很快发现,这一回眼神的离开好像不是发呆,她后知后觉地向后望去,在门口看见的一个虽然没见过多少次但足以让人印象深刻的身影。 是薄复彰。 薄复彰涂了个复古红唇膏,卷发松散地拢在了一侧肩膀上,是个光看气势就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绝代佳人。 但是林晓觉得对方和上次看见的有所不同,上次看见时,对方妩媚撩人的模样令她第一时间便觉得自己失去了男友的爱都情有可原,但是这一次看见,林晓却觉得,自己要是男人,一定会对这样的女人望而生畏。 或许是眼神的差别,对方现在没有之前的慵懒迷媚,反而充满了一种肉眼就能看出来的攻击力。 就好像…… 就好像……额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确实好像是《动物世界》里求偶期的猛兽。 因为没有想到会看见薄复彰,林晓发了会呆,便听见沛医生说:“看完病的可以出去了。” 林晓便原本还想问一下兔子的近况,听见沛奕然这么说,连忙拉着郑广凡和薄复彰打了个招呼,急匆匆跑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沛医生手下看病的时间越长,压力就有点越大。 等林晓和郑广凡出去又关上了门,沛奕然终于开口说话:“今天不是你检查的日子。” “那你今天为什么找如意吃饭。”薄复彰眯着眼睛问。 “我和她一见如故。”沛奕然脱口而出。 薄复彰从门边走近,走到沛奕然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沛奕然:“你一定是想说什么吧?” 沛奕然反问:“你觉得我想说什么?” “你有什么瞒着我。” “你觉得我瞒了什么?” 薄复彰双手环胸,思索了片刻:“我剩余寿命没有预料的那么长?” 沛奕然推了推眼镜:“这种事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你。” “你说了以前的事?” “这可不那么容易说清楚。” “你在骗我?” “……” 眼看着继续这样猜下去薄复彰就要猜出来了,沛奕然话锋一转,道:“阿彰,我倒觉得,你应该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 薄复彰挑眉:“我现在怎么了?” “你需要照照镜子么?” “好啊,你有镜子么?” “……没有。” “……” 两人沉默片刻,薄复彰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下。 她看着手机屏幕里微微蹙着眉头的自己,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沛奕然的下一句话令她怔忡在原地:“你以前会因为我的这样一句话就开始观察自己么?你的潜意识也告诉你你变了,你又何必不承认?” 薄复彰神情微僵,半晌,道:“你在转移话题,你觉得我会发现不了……” “你爱上俞益茹了。” 这句话像是炸弹一般,平地一声响起,令薄复彰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直直地看着沛奕然的眼睛,就好像是想确定对方只是在胡说八道。 然而一切的震惊不敢置信在那平静坚定的眼神中渐渐平静下来,薄复彰缓缓勾起嘴角,嗤笑出声:“别人可能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么,我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沛奕然又推了推眼镜,然后端起一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悠然道:“从来没有人说过,反社会人格就一定不会爱上别人。” “爱情是充满奥秘的,绝不只是多巴胺而已。” 薄复彰退后了几步,渐渐地,她的面孔上开始展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光彩,但是下一秒,光彩渐渐黯淡,变成了茫然失措。 她终于爱上了某个人。 但是,她快要死了。 沛奕然的声音像是来自虚空,带着宛如神灵一般的悲悯:“那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 时间已经到了四点,见薄复彰还没回来,俞益茹有些焦虑地在房间来回踱步。 当然时间并不算晚,但是因为对方向来行踪成迷,俞益茹反而更担心对方到底是去做了什么。 她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脑补着万一薄复彰是在暗地里追踪某人,电话一响,自己岂不是成了猪队友。 但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俞益茹越来越焦躁起来,于是忍不住发了个短信。 俞益茹:回来了么。 短信发出后,又很久没有回应,俞益茹看着手机上属于薄复彰的备注名,蠢蠢欲动地想要打出去。 就在她几乎要按下去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俞益茹连忙跑到了门口,正要开门的时候,便想到门开的那么快,简直就好像自己是多么的迫不及待一般,因此收敛了脸上的喜悦,先从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确实是薄复彰,手上还提着一只鸡和一只鸭,还有一堆的蔬菜。 俞益茹心中腹诽:今天是什么日子,莫非是什么纪念日么? 俞益茹在心里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什么特别的,就先把门打开了。 她故作矜持道:“你终于回来了,我想着你要是不回来,我要不要先去去买菜的。” 她说完这句话后,侧了脸向薄复彰投去一个娇嗔的眼神,结果见对方望着自己,目光沉沉,面无表情。 这表情可不怎么美好,俞益茹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回事?难道沛奕然暴露了?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下午才知道好不好。 于是她一边收拾薄复彰带来的菜一边偷瞄着薄复彰,见对方确实与往常不同,终于忍不住道:“伯父,你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薄复彰没有说话,只继续用利落的刀法处理着鸡鸭鱼肉。 这反应实在令俞益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于是心事重重地处理好了食材,然后看着薄复彰花了两个小时做了一大桌菜。 ——这太反常了,薄复彰绝不是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的人。 俞益茹拿好了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薄复彰,越看越觉得奇怪。 不会是易容的吧? 说不定是什么妖怪变的,毕竟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她目光狐疑地看着薄复彰,看见薄复彰抬起头来,也向她投来缱绻的目光。 那眼眸就像是一颗宝石,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薄复彰终于开口:“吃完这顿饭,散伙吧。” “吧嗒”一声,俞益茹筷子上夹的鸡块,掉在了桌子上。 第66章 实际上,不止是鸡块,接着,俞益茹连筷子都没拿住,也掉了下来。 这回筷子从桌子上滚落,掉在了她的衣服上,薄复彰便又说了一句:“衣服会弄脏的。” ——这是重点么? 俞益茹目瞪口呆。 好半天,她缓过神来,没管已经掉到地上的筷子,站起来便探过身子去碰薄复彰的额头。 摸到之后又想,说她有病也没什么意义,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有病。 于是改了动作变为捏了捏薄复彰的脸颊。 “你是易容的么?”她问。 薄复彰任由俞益茹对她动手动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我不想干了。” 俞益茹觉得荒谬极了:“前几天宣传才做完,微博和微信公众号我都才刚做好呢,文案还没有发两篇,你跟我说你不想干了?” 话说到这儿,俞益茹便发现自己说的也不是重点,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就这样要我走了? 但是此情此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于是俞益茹盯着薄复彰的眼睛,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自然是看不出什么,薄复彰要是想装,显然也可以装的毫无破绽。 她说:“我向来都是这样喜新厌旧的人,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 俞益茹自然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了解她,但是多多少少觉得这事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那么简单,坐回位置以后,也没了胃口,便呆呆想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没钱了?” 薄复彰显然没想到俞益茹会这么说,脸上一愣,随后便笑了:“你想太多了,你的工资我一分都不会少,奖金也会补给你。” 这话说的真的像个老板去一样了,俞益茹听的浑身别扭。 她又细细看了薄复彰一眼,终于发觉对方哪里不对劲了。 她太正常了。 她正常地开口正常的说话正常的找理由,这样看起来,反而有点不正常。 俞益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么展开,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日期时间。 三月中旬,并不是愚人节。 俞益茹一个头两个大,想到薄复彰至今还觉得自己得了绝症,便想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不应该啊,她知道这事都好几个月了,没道理现在开始万念俱灰看破红尘。 俞益茹从沛奕然那儿得到了真相,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如此自然的伤心欲绝,想了想,硬着头皮问:“是因为病的事么?” “不是的。”薄复彰的声音有些冷淡,“我只是有些累了,转念想想,还有许多事没做,还是先做其他事吧。” 俞益茹便连忙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做其他事啊。” 薄复彰摇了摇头:“你不行的。” 俞益茹追问:“为什么?” “你体质太弱。” “我可以锻炼啊。” “协调性不好。” “这有什么关系?” “我要做的事,对你可能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 “可是我怕。” “……” “我怕你给我带来危险。” “……” 话到这一步,自然是没话可说。 人家说会给她带来危险,自己难不成还能舔着脸拍着胸脯说不会? 这太不要脸了。 俞益茹明白过来,现在的薄复彰油盐不进,根本没办法说服。 她扒了几口饭,只觉得味同嚼蜡,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她仍是想不通,过去几天,薄复彰明明已经明显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为什么突然到了今天,就变的那么冷硬呢? 简直好像有人输入了密码,让她回到了出厂设置似的。 俞益茹勉强吃了半碗,暗想:薄复彰可能是脑筋出了问题,缓上几天,大概就好了。 结果薄复彰连缓上几天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第二天,她突然拿来一张合同,说要把房子送给俞益茹,自己则要出国去了。 俞益茹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疯了么。”好半天,俞益茹只憋出这么句话来。 “我很清醒。”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冷静的双眸,只觉得当头被泼了盆冷水。 ——这是真的。 ——她下定决心了。 对方是心志坚定,绝不是像她这样优柔寡断,思前顾后的人,所以话既说出事既做下,便一定是想好了。 俞益茹大脑混沌一片,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能说什么,半晌吐出一句:“你知道现在市中心房价多贵么?” 这话出口后,俞益茹便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俗气的已经没药医了。 她不想说这个,她只想要挽留薄复彰。 她希望薄复彰不要走,希望薄复彰留下来,希望她能够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这些话暧昧时说出是*是趣味,眼下说出,却狼狈不堪自取其辱。 薄复彰毫无动容地看着她:“所以我把房子留给你。” 数个月前的俞益茹,听到这样的话,大概能为这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笑上三天三夜,但是现在,她的心中连一丝喜悦都没有。 “你在开玩笑吧,薄复彰,你在想什么啊?”她的音调愈来愈高,到最后一字时都已经破音,才觉察到自己实在过分激动。 因此勉强平复了心情,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说:“好吧,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好么?” 薄复彰张口似乎想要拒绝,最后微微皱眉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下来,于是两人一人坐在沙发上一人坐在床沿上,面对面相望着,眼神交汇,又皆是移开。 俞益茹坐在沙发上,攥着沙发上靠垫边上的流苏,深吸了一口气,说:“到底是因为什么,我虽然不聪明,难道会看不出来,你的态度改变的太过于突然么?” 她这么说完后,便直直盯着薄复彰的面孔,想在那张毫无瑕疵的面孔上看出些什么。 薄复彰又是眼神迷离,不知道想着什么,半晌,她唇角勾起,微微笑了:“如意,你太认真了。” 俞益茹心跳一滞。 “根本没什么复杂的原因,我一直都是这样随心所欲的心,你应该是看的出来的。” 俞益茹的心冷了一半:“你……” “有什么事,我想做就做了,没有什么原因,就好像我想要吻你,所以就吻你了。” 薄复彰微微地笑着,眼神投来,一片坦然。 这话一出,俞益茹的心就全冷了。 真是讽刺,关鸠给她信心,沛奕然给她信心,她心中已经十拿九稳自信非凡,一直想着表白只是时间问题,结果人家根本没想过这茬。 那她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呢? 是了,她一定看出来了。 俞益茹想。 她一定是看出自己喜欢她,因此想打消自己的念头罢了。 就好像以前那些喜欢上她的人一样。 她头一回知道,原来这种时刻,是连不甘心都生不起来的。 俞益茹咬紧了牙关。 她突然想起来,在高中之前,在她被学校里的女生欺负的时候,不管被怎么辱骂怎么摔打,她都是不会哭的。 因为就算是哭,也绝不能是在她们面前。 后来的俞益茹回想起这段往事,常会惊讶于自己还有这样的阶段,并忍不住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又倔又蠢。 欺负自己的人也无非就是想看自己服软而已,这样死捱着,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奇怪的是,在这一刻,她似乎又体会到了当初的那种感觉。 她想要告诉薄复彰自己有多么喜欢她,但是却咬着牙,硬是没有说出口。 大概因为如果说出口了,就真的溃不成军。 她深深吸气,将指甲嵌进掌心。 她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终于开口:“我怎么可能白要你的房子,我们非亲非故,这没有什么道理。” 薄复彰便说:“可是我快要……” “你别再说这个了。” 俞益茹站起来打算了薄复彰的话,她几乎要把对方其实没得病的真相说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沛奕然以为薄复彰爱上了自己,仍觉得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出真相,眼下薄复彰根本没这想法,又怎么能说。 万一她得知自己没病,又开始觉得世界真没意思还是立刻去死算了,那可真是有乐子了。 俞益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说:“还是我搬出去吧,其实最开始就说要搬出去的,我住的实在太久了。” 薄复彰连忙道:“是我要求你住下来的,怎么能让你搬出去。” 俞益茹在心里翻白眼,暗想:原来你还记得是你自己让我住下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愤愤不平还是欲哭无泪,当初若不是薄复彰最开始纠缠,自己哪里可能掉进这个坑来。 偏偏,薄复彰自己大概一点都不觉得这算什么吧。 想想自己以前蓄意做过的事,俞益茹不禁感慨,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她少时的倔脾气上来了,突然便把所以悲伤绝望赶到了一边,一心只想着,绝不能被看扁。 看着俞益茹真开始收拾东西,薄复彰反而急了。 她跟在俞益茹后面亦步亦趋,说:“何必呢,我要这房子又没什么用。” 俞益茹一脸正直:“无功不受禄,我和你无亲无故,收你那么大一个礼,心里过意不去。” “怎么是无亲无故呢,你可是我的……” “助理?”俞益茹斜睨着薄复彰,一脸嫌弃的表情。 “朋友。”薄复彰说,“你是我的朋友。” “那你可以送给关鸠。” “她不是我朋友。” “那你送给沛医生。” “医院离这太远。” “那你卖了把钱捐了吧。” “……好主意。” “不是捐给我,建议你捐给希望小学。” “……” 俞益茹已经装好了衣服,提着箱子站起来,见薄复彰挡在面前,就想把她推到一边。 结果抬手花了全身的力气,对方也纹丝不动。 俞益茹就抬脚想要绕过去,结果她走到哪薄复彰拦到哪,全然一副无赖的模样。 俞益茹笑了:“最开始说散伙的人是你。” “我没叫你搬出去。” “那有什么区别?” “有。” 两人对峙了半天,这一回,薄复彰先软化了:“好吧,我们先别说这个了。” 俞益茹愣住了:“什么?” 薄复彰说:“先谁都别搬,我们再合计一下吧。” 俞益茹先是吃惊,而后心里便活络开了:难道说阴差阳错,自己还来了招欲擒故纵? 这么看来,薄复彰可不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 可是想到薄复彰先前的话,心里还是抽痛不已,又怒又急。 她眯起眼睛抬着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道:“现在可不是之前,有条件了。” 薄复彰蹙眉道:“什么条件?” 俞益茹咬着后槽牙,阴沉沉地说:“你想吻就吻了,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我想睡你,能不能想睡就睡了?” 第67章 房间内是可疑的沉默。 好半天,薄复彰拧着眉头,“嗯?”地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仿佛没听清楚俞益茹说了什么。 俞益茹便拼着一腔冲动重复道:“我说,条件是,我要睡你!” 薄复彰这才退去了疑惑的表情,变作了一脸茫然。 她反问:“睡?” 俞益茹本来就是一鼓作气说出了这话,自然也是再而衰三而竭,因此到了这会儿,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眼睛还是直视着薄复彰,暗想:输人不输阵,怎么也不能先退却了。 她虽然脸热的发烫,但因为天生体质的原因,却也不会太红,脸皮上带着淡淡的粉色,如春日枝头的桃花一般,柔美动人,而眼中闪动着水光,像是月下的一汪清泉。 薄复彰看的呆了一呆,情不自禁地便伸出手去。 俞益茹一感受到脸被捧住,第一反应便是想:比脸皮厚度,果然是比不过薄复彰的。 她正在气头上,这回可不会受了美人计的蛊惑,便后退一步,躲开了伸过来的手指。 她这一躲,本还洋洋得意于自己这回总算把持住了,结果一凝神,便看见薄复彰目光茫然,望着摸了个空的手,恍惚有种悲戚神色。 俞益茹怀疑这所谓悲戚神色只是自己的脑补,却还是可耻的心疼了。 于是她故作无意的抬起手把那半空中的手按下来握住,又说:“那我们再说说,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复彰的手修长纤细,握在手中,仿佛握了一个精致的玉器,俞益茹都不敢握紧,薄复彰却反手一抓,把俞益茹的手指都包进掌心,然后拉着她坐回了床沿。 薄复彰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她从来不曾这样过,她以为自己下定了决心,到了却先犹豫起来,可是脑海中有一团迷雾,令她连自己在犹豫什么都搞不清楚。 她就像在浓雾中航行的船只,茫然四顾时,有一个声音从虚空中告诉她—— “你爱上俞益茹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该怎么办呢。 她手足无措,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个贪恋温暖的孩子,无理取闹想要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望着俞益茹,见对方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却想不起来自己要回答什么问题。 “什么?”她问。 俞益茹气道:“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么,我看你今天是被打了麻药了。” 俞益茹这么一说,薄复彰突然正色道:“有可能。” “哈?” 薄复彰好像知道了什么结症一般,拍了下大腿:“一定是下午去沛奕然那到时候,她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俞益茹:“……” 先不说这话靠不靠谱,俞益茹总算知道,原来下午薄复彰是去沛奕然那儿了。 于是她问:“你去沛医生那做什么?今天不是你检查的日子,何况我们上午才见过。” 薄复彰不接这问话,松开俞益茹的手站起来,便拿了手机去阳台打电话。 俞益茹觉得手上一松,顿感怅然若失。 她只若失了一会儿,便连忙回过神来,给沛奕然发了个短信—— 俞益茹:你都跟薄复彰说了什么。 沛奕然现在正跟薄复彰打电话,自然不会回短信,俞益茹想了想,担心待会儿薄复彰回来的时候沛奕然打电话回短信之类的,便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她做完这一切,抬头便看见薄复彰勃然大怒一般,将手机直接从栏杆上摔了下去。 俞益茹:“……” 鉴于楼下绝对没有什么保护措施,俞益茹估摸着,这手机是完了。 随后她又想,莫非沛奕然真的动了什么手脚,才令薄复彰简直像变了个人格似的? 她这么想着,竟觉得最有可能——她已经把薄复彰沛奕然关鸠这群人妖魔化了。 她见摔了手机的薄复彰又神情自若地走回来,便问:“沛医生都做了什么?” 薄复彰看了俞益茹一眼。 这一眼简直看的俞益茹浑身发毛,却不晓得里面有什么意味。 但是看完这一眼之后,薄复彰便说:“我们不散伙了。” 俞益茹观察着薄复彰的表情,总觉得对方还有什么话没说。 她便眯着眼盯着,见薄复彰不接着说什么,想了想,便不咄咄逼人下去,转了语气道:“手头那么多事,怎么能做了一半就撂挑子不干了呢。” 薄复彰坐回了俞益茹的身边,她又重新握住了俞益茹的手,在俞益茹渐渐又是心花怒放心驰神往的时候,开口道:“你想睡我,就睡吧。” 俞益茹:“……” 不仅是脸,似乎连带着整个脖子肩膀,都热了起来。 交握着的手似乎都变成了什么象征意义的前奏,俞益茹想抽出来,没能成功,于是只低着头将脸用头发盖住,嗫嚅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薄复彰奇怪地看着俞益茹:“是你这么说的啊。” 俞益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开心,要说心里,她还真想,但是行动上,她偏偏像是被胶水胶住了似的,一动都不能动。 若是知道下一步只是暧昧和若即若离,她绝对能比现在做的更好,但是当下一步确定为更进一步时,她顿时变成了傻瓜,连抬头都不敢了。 她真是想不明白,刚才明明已经是正常氛围了,薄复彰怎么又提了这茬呢。 她回避着薄复彰的视线,冷不丁的,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捏住了。 薄复彰的指尖轻轻揉搓着俞益茹的耳垂,动作明明轻柔无比,却升高了上面的温度。 俞益茹猛地缩了下脑袋,用手捂住耳朵,然后转头宛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望着薄复彰。 眸光闪闪,色若春霞,嘴唇泛着水光,像是带着露水的花瓣。 这未免太考验薄复彰的意志力,更何况在这方面,薄复彰根本没有意志力。 于是她抬手捧住了俞益茹的脸,让唇瓣相贴,然后缓缓将俞益茹按在了床上。 俞益茹闭上了眼睛,感受到唇瓣被轻轻噬咬,唇舌交/缠时,脑内轰鸣一片,随后又好像听见惊雷想起,轰然作响—— l ……不对,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响。 俞益茹猛地睁开眼睛推开了薄复彰,抬头看见关鸠破门而入,此时站在门口,一脸暧昧的神情。 俞益茹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都忘记了尴尬。 薄复彰阴沉着脸,看上去恨不得把关鸠掐死:“你为什么闯进我家来。” 关鸠大概终于意识到了危机,连忙退到门外,警惕道:“我可是受人所托,我先前联系了你们的,只是两个人都联系不上,当然以为你们遭遇了危险。” 俞益茹刚想说哪会有什么危险,便想到自己也是遭遇过绑架的人,确实不能太过言之凿凿。 眼下她终于缓过神来,想到关鸠之前看到的画面,又是不忿,又是慌乱,便从床上翻身而起,坐到了距离薄复彰最远的床角。 关鸠摇头晃脑,笑的像是猫一般:“白日宣淫,不好,不好。” “呵呵。”薄复彰笑了笑。 下一秒她收起笑容,从床上跳起来,往门口冲了出去。 关鸠眼看不妙,便也连忙从门口跑了,不一会儿去,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俞益茹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床铺,到厨房倒了杯冷水喝,看着倒在地上的大门和窗外漆黑的夜色,拿起手机看了看因为静音而没有看见的手机。 沛奕然:我告诉她她大概永远想不通的一个事实。 沛奕然:我告诉她她爱上你了。 玻璃杯从手上滑落,滚倒在了案台上。 俞益茹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两句话,似乎要把她盯出朵花来。 并非是这两句话有多博大精深,而是俞益茹看来看去,觉得自己似乎明白,又似乎不能明白。 答案呼之欲出,却偏生卡在半途,模模糊糊。 最后她收了手机,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过往的种种从她眼前闪过,然后是薄复彰今晚的一切表现。 她抬起手来,猛地拍了下脑袋。 “原来是这样!” 她睁开眼睛,笑的几乎合不拢嘴。 “原来是这样,真是傻瓜,真是个大傻瓜。” 她拍案狂笑,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松快。 原来薄复彰真的爱上她了。 所以她才变成了一个傻瓜。 俞益茹想,她得和沛医生约定个时候让薄复彰知道,她的病根本是假的。 这一回她一定不在固执地咬定着谁先告白的套路,而要要勇敢地首先说出来。 就等薄复彰回来。 也许今天晚上就能说。 俞益茹面带微笑,看着被风高高扬起的窗帘。 她注意到外头原来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有一弯细细的弦月。 她就坐在窗边,等啊等等啊等。 结果这天晚上,她没有等到薄复彰回来。 第68章 薄复彰没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俞益茹相当生气。 她暗自决定原本要说的事一定要拖后几天说,看薄复彰会多么着急。 她一夜没睡,先前又思绪涌动,最后实在太困,便倚在床头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因为睡觉姿势不好落了枕,整个脖子以下都是酸疼不已,既不能回头,也不能抬手。 她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僵硬地环顾了下房间,见还是丝毫没有薄复彰回来过的迹象,心中便渐渐有些慌乱。 她想给薄复彰打电话,又想起薄复彰昨天已经把手机摔了,但是还是心中想着或许早上已经补办了卡新买了手机,抱着死马用活马医的想法,打了个电话。 电话果然没有接通。 俞益茹了然又失望地挂了手机,但是这事既然在衣料之中,也不至于太恐慌,于是俞益茹自己在房间里呆坐了半日,想着沛奕然的话和薄复彰要是听到真相后的反应,竟然也想了几个钟头,眼看着,日头渐渐逼近黄昏。 俞益茹是因为实在太饿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的。 她这时已经饿的头晕眼花,却突然觉得事情不太对。 薄复彰昨天晚上是追着关鸠离开的,就算路上碰到了什么事,也不至于一晚上不回来啊。 她想到昨天她们说的话,不禁想,难道说薄复彰自己觉得没办法说服我,干脆来了个不辞而别? ……这么想,怎么觉得可能性非常大呢? 毕竟对薄复彰来说,做出什么似乎都是有可能的。 俞益茹连忙给关鸠打电话,关鸠平时就是十个电话九个打不通,这回果真也是如此,手机直接关机,俞益茹听着对面那字正腔圆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女生,暴躁地也想砸了手机。 幸好她立刻想到还有一个人能问,连忙给沛奕然打了电话。 沛奕然很快接通了,俞益茹便连忙问:“沛医生,你知道伯父哪里去了么?” 沛奕然慢悠悠地回道:“嗯?” 俞益茹原本不急躁,听着沛奕然的声音都急躁起来:“伯父昨天追着关鸠出去,结果现在还没有回来,你觉得她们能去哪了?” 沛奕然又问:“关鸠?” 俞益茹暗骂一声,想:这人怎么永远抓不住重点。 于是干脆问:“沛医生你现在在哪,我能不能来找你。” 沛奕然说:“能。” 俞益茹:“……” “所以你在哪啊!!!!”俞益茹终于忍不可忍地大喊出声。 俩人经过艰难地沟通,俞益茹总算知道了沛奕然现在不在医院而在家中,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发起高烧,不能上班了。 俞益茹勉强理解了她现在比往常还要难以交流的状态,按照沛奕然给的地址去了她家。 沛奕然家在一个高档小区中,是独栋的别墅,小区占地极广又环境清幽,俞益茹却完全顾不得欣赏周围的景色,找到了沛奕然家都连忙按起门铃。 她一打开,她却愣住了。 来开门的既不是沛奕然也不是她想象中的保姆帮工之类的,而是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虽然看面相像是十二三岁,个子却已经很高,相当冷淡地看了俞益茹一眼后就说:“进去吧,妈在卧室里。” 俞益茹:“……” ——妈????????? 虽然现在在为薄复彰在哪的事焦虑,俞益茹还是震惊地失语了片刻,只下意识说了句:“小朋友你好啊,你……你是沛医生的儿子?” 小朋友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俞益茹,带着俞益茹进了一个房间,便关门出去了。 俞益茹这时看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沛奕然,不知道该震惊她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生了那么重的病,还是该震惊她居然有那么大一个儿子。 其实仔细想来,虽然沛奕然的年龄从面孔上很难分辨,但是对上既然能做到专家的地步,自然也不会太年轻,有个那么大的儿子,似乎也没什么不科学的。 但是,俞益茹从认识沛奕然以来,似乎就没想过,沛奕然,居然还能有一个儿子。 于是她有些呆滞地说:“沛沛医生,你儿子长得跟你很像啊。” 这是说惯了的客套话,说完之后,俞益茹却觉得有点心虚。 因为沛奕然的儿子其实和沛奕然长得一点都不像,沛奕然是一双丹凤眼,气质如同冰霜般凌冽高洁,刚才那位小朋友则是桃花眼厚嘴唇,而且还没张开,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 沛奕然没回应俞益茹的客套话,只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俞益茹便想起自己此番来的目的,连忙说:“对了,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有什么头绪么?” 沛奕然还是一脸茫然。 俞益茹以手扶额,算是明白过来,虽然自己赶了过来,但是在交流上仍旧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她只好说:“算了,你好好养病吧,我去关鸠家里看看。” 沛奕然这时终于开口哑着嗓子说:“我让复戎去帮你。” 俞益茹没有听清:“芙蓉?” 她身后的门就突然打开了,小朋友怒气冲冲地跑进来说:“什么芙蓉!是复习的复,戎狄的戎。” 俞益茹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说:“你怎么听墙脚啊。” 叫复戎的小朋友更生气了:“我不是听墙脚,我是在照顾我妈!” 俞益茹是个孤儿,心中是很羡慕这种母子情深的,因此也不多说什么,只对沛奕然说:“我还是自己去吧。”她没把“要个小孩子陪着算什么”这句话说出来,因为知道要是说了这话,估计复戎小朋友又要不开心了。 沛奕然却摇了摇头,她看上去病的眼里都没了焦距(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戴眼镜),却还是开口说:“我不知道阿彰去了哪,不过知道几个可能知道的人,我现在起不来,就让复戎带你去吧。” 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俞益茹连忙道谢,然后和复戎一起出去了。 到了门口,俞益茹想着之后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便自我介绍道:“你好啊,我叫俞益茹,你可以叫我俞姐姐。” 复戎看了她一眼,牵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冷笑,看的俞益茹眼角抽动心头火起。 但是她很快就忘记了这种浅薄的愤怒,因为她听见复戎说:“我叫薄复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过我不会叫你姐姐的。” 她瞠目结舌地问:“你和薄复彰是什么关系?” 这名字听起来完全一脉相承,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绝对有什么关系。 薄复戎一脸傲娇地说:“哼,没有关系。” 这么说完,就大步向前走去。 俞益茹借了沛奕然的车开,余光瞄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薄复戎,心中惊疑不定。 要是说,薄复彰和薄复戎是姐弟的话,沛奕然和薄复彰是什么关系? ……母……女? 俞益茹连忙摇了摇头将这想法摇了出去。 要是薄复彰和沛奕然是母女的话,她觉得自己简直要三观尽碎地哭起来了。 于是她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和薄复彰真的没有关系么,你们俩的名字听起来很像哦。”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都很多,难道都是有关系的?”薄复戎斜睨着反问。 这死小鬼。俞益茹在心中暗骂。 她最讨厌这类小孩,因此也干脆不和她说话,暗想,回头问沛奕然说不定还能快些。 虽然沛奕然叫薄复戎带路去找可能知道薄复彰在哪的人,俞益茹还是先顺路去了关鸠家里。 她敲了敲关鸠家的房门,等了半天,见没人应门,正想遗憾地离开,便看见薄复戎上前一步,然后转动的门把手。 门,就这样开了。 俞益茹目瞪口呆。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夜幕已然降临,老式小区的廊灯并不明亮,昏暗的灯光将房内外分割开来,漆黑的室内像是一个诡秘的洞穴。 薄复戎似乎也有些吃惊,然后很快地皱起眉头,推门而入,顺便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俞益茹下意识觉得擅闯民宅不大好,但是抬手稍稍拦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跟着一块进去了。 毕竟她才是对这件事感到最在意的人。 因此进了房间之后,她就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纠结,仔细探查起房间里的情况来。 房间的构造和上回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连塞在洗碗槽里的碗碟都摆的差不多,可见关鸠并不是那种吃完饭就洗碗的人。 但是也可以看出,关鸠没什么出远门的打算。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她应该在昨天晚上回家以后把碗洗了,可是她没洗,那么说来…… “她昨天晚上没回家么?”俞益茹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这可能性也并非没有,毕竟她是被薄复彰追着出去的。 然而话音刚落,薄复戎就说:“她回来了,只是回来的很匆忙,立刻就出去了。” 俞益茹抬头望向薄复戎,对方还带着稚气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胸有成足的自信,嘴角微挑,有种若有似无的笑意。 俞益茹一阵恍惚,她觉得,这样子的薄复戎有点像薄复彰。 那么说来,果然是姐弟么? 他这么想着,听见薄复戎盖棺定论:“她们出事了——最好的情况,也一定是失去了人身自由。” 此时,被断言失去了人身自由的薄复彰,正在一个房间里,看着墙角的针孔摄像头发呆。 她环顾四周,看着房间中央的欧式大床,和地面上的羊毛地毯,又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和红茶。 很显然,将她绑到这里来的人,不仅没有想伤害她,而且是在款待她。 在仔细看看房间里价值不菲的摆设和房间的格局,她右手握拳敲了下左手掌心,恍然大悟地确定道:“是宋若瑾。” 第69章 大概是因为薄复戎的答案来的太快语气又太确定,俞益茹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听完这话,带着有些怪异的表情看着带着一脸“快啊快来崇拜我啊”的表情的小朋友,不是很确定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在看探案剧。” 薄复戎:“……” 薄复戎气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说的可是真的,你一点都不着急么。” 俞益茹着急不起来。 因为她实在没搞懂薄复戎在说些什么:“你是说薄复彰和关鸠失去了人身自由?为什么?绑架么?” 薄复戎看上去更生气了,他没有回答俞益茹的问题,反而说:“我为什么要和你这种人一起去找人,你简直就是拖后腿的。” 俞益茹没有生气,因为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觉得薄复戎的这个判断是对的。 薄复戎指着稍显凌乱的房间说:“房门是开的,说明离开的匆忙,并没有锁门,门口的衣架上是挂着大衣,在这个季节主人不可能不穿大衣出门,所以很显然她碰到了突发状况,令她甚至来不及套上一件大衣,根据你说的,昨天晚上九点是你最后见到她们的时间,门口鞋子的摆放令我判断这间房子的主人在九点之后一定独自回过家,更重要的是,这个房间里有火药味,但是没有血腥味。” 俞益茹听薄复戎说了一堆,只听到了最后的重点:“火药味?” “有人在这里开枪,但是并没有人中弹。” 俞益茹吓了一跳,连忙问了一下,但是她什么都没有闻出来。 薄复戎嗤笑了一声:“你肯定是闻不出来的。” 他在房间内四下观察,最后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指出了一个焦黑的痕迹。 “德国p226,7.62毫米口径,带□□,说起来这是新流通的货色,国内应该很少有啊……” 看着薄复戎开始摸着下巴思索,俞益茹却整张脸都木了。 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你几岁。” 薄复戎立刻说:“十三岁啊。” 薄复彰又问:“周岁。” 薄复戎不甘不愿地说:“十一岁。” 俞益茹以手掩面,然后她想起对方先前说的话来,开始渐渐着急了:“那她们真的碰到危险了么,这可怎么办。” 薄复戎抬起手来:“你别着急,我们要先推演出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基本演绎法吧,就是福尔摩斯的那个,你看,首先是……” …… “这都是关鸠的错。” 薄复彰喃喃自语地说。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仍然觉得自己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原本,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剧本方向发展的。 她揍了关鸠一顿,关鸠抱着腿在地上打滚,说受到了重伤,需要薄复彰送回家。 薄复彰当然不信,因为她对自己到底下了多重的手是有分寸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关鸠叹息着对她说:“我真没想到,你也会变成这样啊。” 薄复彰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知道关鸠在说什么。 果然,关鸠轻声地说:“那么说,你现在知道她是什么感觉了么。” 薄复彰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略微有些冰凉,令她原本已经觉得灼烧起来一般的气管得到了片刻的清凉。 她转过身去,看着关鸠说:“我还是不知道,因为我不会和如意在一起。” 关鸠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我快要死了。” 关鸠愣了一下,她恍然大悟又似乎满腹疑惑,自言自语道:“原来你们隐瞒的是这件事么。” 薄复彰没有深思关鸠的话,她现在自己都心烦意乱,靠在路灯上摩挲着手指。 她又想要抽烟了。 但是每当她想抽烟的时候,她就想起说着“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的俞益茹。 于是她笑起来,觉得烟瘾带来的烦躁不快都被压制了下去。 关鸠从地上坐起来,抱着膝盖又说:“你不和如意在一起,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 “或许是去更适合我的地方。” 对话到这儿的时候,双方都沉默了许久。 半晌,关鸠说:“那么如意不是会很伤心么。” 薄复彰点了点头:“当然是会伤心的,就是养了小猫小狗,离别的时候都会伤心,何况是人类呢。” 关鸠抬头看着薄复彰,头一回像看着一个傻子:“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结果你居然是真的不知道。” 薄复彰皱起眉头,斜睨着关鸠:“什么?” 关鸠说:“你原来真的不知道,俞益茹喜欢你。” 薄复彰却并不吃惊,她还是一脸淡然地说:“她只是喜欢装作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令对方喜欢上她而已。” 关鸠笑出了声:“这算什么,狼来了么,她要是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一定会相当伤心。” 薄复彰还是毫无动容:“她只要远离我,一定会很快走出这种错觉的。” 关鸠哑然,一时竟然觉得薄复彰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说到底,就算是真爱,都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消磨而渐渐淡去,更何况是她都不太了解的俞益茹的感情呢。 接下来俩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薄复彰记不清了,因为关鸠的意见在她这儿向来不算是意见,于是通常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有偶尔,好比刚才提到她在意的人和事,她才会记下来一些。 总而言之,在约莫十一点的时候,俩人告别在关鸠家的楼下。 就是在那个时候,薄复彰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周围可见范围内明明没有人,风声中却隐隐有人类压抑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通过风声传来,有一种不同又相同的紧张的短促。 薄复彰维持着均匀的脚步,却在心里默数着数字。 拐角有三人,弄堂有三人,垃圾桶后面有一人,然后就是…… 薄复彰在心里输了四十二下,关鸠从三楼的走廊窗户上跳了下来。 到底还是朋友,薄复彰没多想便下意识觉得不能坐视不理,因此本能地加快脚步转身快跑,来到了关鸠的身边…… “早知道是宋若瑾的话,我那个时候就应该离开。” 薄复彰轻声自语,叹着气用手遮住了眼睛。 怪不得那个时候摔断了腿的关鸠也没有拼命,反而制止了她想要拼死反扑的动作并且主动投降了。 当想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后,就算是薄复彰,也有些咬牙切齿。 既然关鸠没有危险,这事分明就是关鸠故意要把她拖下水来,只是不知道,宋若瑾既然对她们并没有恶意,做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在薄复彰在房间里独自思索着宋若瑾的目的的时候,在关鸠家的三楼,薄复戎正在观察楼道拐角已经摇摇欲坠的老式窗户。 他抬手似乎想用手指抹一下窗户,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最后还是把手收回来,只努了努嘴对俞益茹说:“你看,窗框上有个脚印。” 俞益茹皱着脸仔细看了半天,算是看出了几个泥点子,也没有看出什么脚印来。 但是薄复戎很确定这儿有个脚印,并说:“昨天晚上有人从这儿跳下去了,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关鸠。” 俞益茹瞪大了眼睛,深感惊吓:“这里可是三楼,而且下面没有任何遮挡物。” 薄复戎一脸不屑:“这种程度,我也能办到。” 俞益茹便说:“是么,要不你跳一个看看?” 薄复戎噎了一下,瞪了俞益茹一眼,不再说话,从楼梯上下去,又在楼下转了几圈。 夜色已经很浓,俞益茹用手机开着手电筒,环顾四周只看见树影重重,又见薄复戎饶有兴致地东顾西盼,忍不住道:“大晚上也看不出什么,我们还是先去找沛医生说的人吧。” 薄复戎不以为然:“我原本也以为是多大的事,现在却发现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麻烦他们。” 俞益茹心中着急,勉强耐着性子说:“天太黑了,还是明天白天再来吧。” 薄复戎说:“明天白天没什么来的必要了,更何况事情是晚上发生的,现在看更容易推演出来。” 俞益茹总觉得薄复戎把这当做了一个侦探游戏,但是要是她真的那么说了,薄复戎说不定会被直接点炸然后撂挑子不干,因此俞益茹虽然心中心急火燎,却还是只能把一些话憋在心里,只看了看时间说:“我们再在这看半个小时,就赶快走了吧。” 这回薄复戎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薄复戎在车里对俞益茹说:“不用去找其他人了,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车轮印和汽油味,再结合先前在楼上判断出来的枪/支型号,我向别人打听了,本市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谁?” “你借我手机,我打电话给他。” 俞益茹:“……” 一个能够判断枪/支型号和豪车品牌的小学生,他没有手机。 薄复戎红着脸羞恼道:“很奇怪么,我妈妈不准我买手机。” 第70章 “宋若瑾?” 因为没想到过,俞益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音调生生往上提了三个八度。 “怎么了,你认识么?”薄复戎小朋友一脸得意地斜视俞益茹。 现在是第二天的早上八点,他为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了真凶感到得意。 一夜没睡的俞益茹在想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因此做起了梦。 “你是说,做这件事的人是宋若瑾?可是宋若瑾不是在她爸爸的监视之下么?” 薄复戎挑着眉头——这表情真是像极了薄复彰:“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俞益茹回过味来。 这事当然是宋若瑾告诉她的。 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对宋若瑾的了解,几乎完全来自于宋若瑾自己的诉说。 可是宋若瑾没有什么必要骗她啊?骗她能有什么好处? 她这么问出来了。 结果薄复戎冷冷一笑,故作老成道:“可是骗骗你又有什么坏处。” 俞益茹无言以对。 她对薄复戎的感情渐渐从之前的讨厌,变成了混杂着敬佩的不爽。 虽然是个让人很不爽的小孩,但是有时候确实会说出发人深省的话来。 既然知道是宋若瑾,俞益茹便想打电话问一下,这个举动又受到了薄复戎的嘲讽。 “这件事要是她做的,你现在打电话给她,完全是打草惊蛇。” 想想也对,俞益茹收起手机,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薄复戎摸着下巴:“我正在让姐姐的朋友调查路线,这件事啊,他们做的还是不够专业。” 俞益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姐姐?” 薄复戎不说话了。 在俞益茹基本确定了薄复戎就是薄复彰的弟弟的时候,薄复彰也确定了把自己抓来的人确实是宋若瑾。 因为宋若瑾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说面前不够准确,因为对方只是出现在了房间的电视机屏幕上,隔着科技设备和她谈了个话。 当屏幕亮起,宋若瑾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薄复彰就从床上直起身子并说:“你把关鸠抓走就抓走吧,我不会救她的。” 大概是因为薄复彰说的太肯定,宋若瑾陷入了沉默之中,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既然也没什么事,在我这儿做个客,又有什么关系呢。” 薄复彰原本以为只是宋若瑾黑化抓了关鸠顺便抓了自己,听她这么说,却不确定起来:“既然是做客,你为什么不出现在我的面前。” 宋若瑾便笑道:“我担心你不知道我并没有恶意,误解了我。” 薄复彰眯着眼睛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宋若瑾。 她很久没有见宋若瑾了,总觉得对方有一些些微的变化。 这变化不好说是因为什么,也很难说是在哪方面,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她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问道:“关鸠在哪里?” 如果宋若瑾仅仅是为了关鸠,那么她可以不管,但是既然现在宋若瑾是一副也要把自己控制住的样子,她倒是要问问,关鸠在哪里了。 “你为什么现在反而问起她了呢。”显然,宋若瑾也对此感到好奇。 薄复彰微微笑了起来:“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告诉你,如何?” 话音刚落,没有回应,屏幕便暗了下去。 薄复彰又坐回床上,盘腿在心中默默数着数字。 因为无事可做,她便数着脉搏计时,估计着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的时候,电视屏幕又亮了起来。 宋若瑾换了个地点,从之前的某个欧式风格的建筑变成了一个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办公室。 她说:“我要是不出现在你面前,就无法得知真相么?” 薄复彰心中隐隐对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了一种怀疑,因此心中思绪翻转,面上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我总归要提点要求,才显得不那么被动。” 宋若瑾故作困惑:“什么被动不被动呢,只是想请你住一阵子罢了。” 这么说完,屏幕又暗了下去。 这一回薄复彰没有只坐在床上,而是站起来,观察了一下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薄复彰走过了房间的四个边角,最后在电视机前面停下脚步,她想了想,想要挪动电视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薄姐姐,还是休息一下吧,你没睡多久。” 薄复彰露出了然的神情。 看来除了摄像头,房间里也有窃听设备,于是她开口道:“能让我回答问题的时限,可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长。” 她一点都没有压力地坐在了床上,并说:“你要是想要过家家,找错对象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样说完,她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数数字。 数到第十下的时候,房门打了开来。 薄复彰暗想:果不其然。现在,她终于彻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 俞益茹坐在车上,觉得浑身都有点不对劲。 实际上,任何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坐在一辆挂满了各种枪/支弹/药又连接了一排电脑的改装车上,都会觉得浑身不对劲的。 更别说,车里一群群看上去就相当厉害的人,正在把她当成动物园的熊猫一般围观。 “她真可爱。”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用英语这样说。 随后有一个染着墨绿头发的男子用一种俞益茹听不懂的语言也说了一句话,然后一车子人除了俞益茹和薄复戎都笑了起来。 俞益茹浑身别扭,低着头不说话,余光瞄见电脑屏幕,在上面看见了几个在薄复彰电脑上面同样看到过的熟悉的类似于聊天室的页面,朴实无华的黑框,是俞益茹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文字。 果然,这是薄复彰认识的人。 俞益茹绞着手指,觉得自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大约是看见她很不自在,有个黑头发的外国御姐递给她一只苹果,然后不是那么标准的普通话笑着说:“来,吃个苹果。” 俞益茹伸手接过,怯生生看着这位看上去气场强大的御姐说了声“谢谢”。 然后这回御姐兴奋地用英语说:“她真可爱,像小仓鼠一样,让人想要放在手心里。” 俞益茹:“……” 她已经受不了薄复戎嘲笑的目光了。 这群看上去果然相当专业的人热热闹闹地说话有放肆地大笑,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他们似乎是到了目的地,然后停下车来。 俞益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她已经两天没有见到薄复彰了。 众人鱼贯而出,俞益茹发现他们的车是停在一个荒郊野地里,周围没有什么建筑物,只有快有人高的狗尾巴草和各式各样的乔木。 那位给她苹果的御姐和其他人说了会儿话,便走过来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对俞益茹说:“你呆在这儿,我们进去,救她出来,好不好?” 俞益茹觉着,这好像是在跟小朋友说话,她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说:“我进去也只能添麻烦,就等在外面好了。” 虽然她心里非常着急,希望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薄复彰,但总归有自知之明,因此再怎么着急,也只能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添乱。 御姐开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连声夸着她是“好女孩”。 俞益茹带着淡淡的尴尬目送他们离开,看见身边同样不能前去的薄复戎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俞益茹便假笑了一下,说:“好男孩,去车上玩游戏吧。” …… 薄复彰拍了拍呆若木鸡的宋若瑾的肩膀。 她觉得自己能理解宋若瑾复杂的心情,因为就算是她,刚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心情也同样复杂。 她叹着气,带着无可奈何的神情说:“我早该知道,她的治疗果然没有成功,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第71章 “那么,现在你可以让我先走了么。”薄复彰看着宋若瑾,笑盈盈地说着。 宋若瑾原本坐在电视柜上发呆,听到薄复彰那么说,像是猛地惊醒,连忙开口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薄复彰便说:“你调取不到关鸠的治疗记录,但是我可以,我大可以把那些记录调给你看看。” 宋若瑾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实际上,心里已经信了。 在之前的十数分钟里,薄复彰告诉了她一件她其实早有怀疑的事情。 要是关鸠只是表演型人格,那么简单的心理咨询就应该可以让她好上很多,完全没有必要到了现在这样行为艺术的程度。 现在这样,与其说是她无法控制地进行角色扮演,倒不如说是她喜欢这样做。 或者说,这样做令她觉得安心。 宋若瑾并非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的原因,只是当她想要深入调查的时候,除了关鸠明面上在公安局的履历,便找不出什么其他的线索,便只好不了了之。 因为薄复彰刚才的那席话,不得不说是刚刚好解决了她的疑惑。 薄复彰告诉她:“三年之前,关鸠从前线退役的原因,是因为她被测定为多重人格障碍。” “但是她的副人格统领了全局,主人格反而浑浑噩噩,比如说主人格迷恋于角色扮演,并且在人格转换之后,主人格无法得知副人格做了什么,副人格却可以知道主人格做过的一切。” “所以就算是和她亲近的人,也往往很难判断她是否又转换了人格。” 说到这儿的时候,薄复彰停顿了一下,她探究地看着宋若瑾,说:“你会想把我留下来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关鸠对你说了什么。” 她知道有件事,作为喜欢关鸠的宋若瑾,一定会相当在意的。 果然,宋若瑾露出了动容的神色,目光投向薄复彰,有很快移开。 薄复彰知道这样的神情就代表了又是隐瞒,因此挑眉倾身靠近宋若瑾,说:“她说喜欢我?” 宋若瑾后退一步,坐到了电视柜上。 她低头沉思了甚久,以至于到最后薄复彰失去了耐心,便说出了开头能不能走的这个问题来。 可是宋若瑾简直好像陷入了无休止地纠结,表情变幻不定,却愣是不给出什么有效的反应。 薄复彰和宋若瑾说了这会儿的话,口都渴了起来,于是站起来用床头柜的水壶倒了杯红茶,见有两个杯子,便倒了两杯,然后端在手上,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宋若瑾下意识去接其中一杯,薄复彰却收回手疑惑道:“你干什么?” 宋若瑾有些茫然,难道其中一杯不是倒给她的么? 结果她眼睁睁看着薄复彰将两杯都喝了下去,然后把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地毯上。 薄复彰喝了水,舔了舔嘴唇,又说:“我是看在你和如意关系不错的份上,才告诉你这些的——我猜一下,你关着我一定是受到了关鸠的蛊惑吧?总感觉能猜出她的手段,她这个人为人处世,向来都是损人利己,唯利是图。” 这么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和关鸠搅和在一起我无所谓,不过希望你能离如意远点。” 话音一落,宋若瑾就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然而刚想开口说话,薄复彰又立刻把她的话打断了。 “把手机给我。” 宋若瑾愣了一下。 “你要是现在不把手机给我,你的房子恐怕就要出事了。” 宋若瑾当然不信,狐疑道:“你可别想要动手,外面可围着一群人呢。” 薄复彰本身对自作聪明的人并没有什么偏见,此刻看着宋若瑾冥顽不灵,还是不耐烦起来:“虽然你找了我麻烦,但是毕竟我是个随和的人,但是你要是不断地找麻烦,我会告诉你为什么关鸠想方设法把我拖下水来,你外面的人还能保护你多久,我都不能确定。”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宋若瑾大概长这么大也没被人这样威胁过,她心中诚然已经有些相信,莫名却有些不服气起来。 “现在只是第二天,发现你不见了恐怕就要一天,判断你出事又要有几天,就算你真的有些手段,我总归也有足够的时间吧?” 薄复彰看着仰着头抬着下巴一脸骄傲的宋若瑾,觉得对方就好像一只血统优良备受宠爱的猫咪,下意识就想抬头去挠挠她的下巴。 但是在她将要抬手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俞益茹。 她想起俞益茹攥着她的手指说:“既然你的举动总是让人误解,你就应该少做些让人误解的举动。” 俞益茹的手又柔软又温暖,薄复彰只是被握着手,就好像被攥紧了心脏一般,觉得心跳的频率都和往常不同。 于是这个时候薄复彰总是在想,说着这样的话,做着这样的事的俞益茹,知不知道被她握住手的这个人正在心猿意马呢? 过去的薄复彰总是不明白什么才是令人误解的举动,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让俞益茹不断的靠近,当俞益茹将头枕在她的肩膀,当俞益茹对她毫无阴霾的微笑的时候,她头一次知道,这些动作和神情都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么说的话,这些都是令人误解的举动。 于是薄复彰收回了手,突然之间,更加烦躁起来。 她想,自己突然离开的那么久,俞益茹该多么着急啊。 她盯着宋若瑾,原本的笑意和随意渐渐变成了鹰隼般的阴沉犀利,她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宋若瑾说:“只活在鸟笼里的人,真的想要试一试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出乎意料么?” 宋若瑾发现自己被这目光压迫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只有再和父亲说话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已经开始动摇,但是多少仍是不甘,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到了明天,她还有更多的问题想要问薄复彰。 她紧紧攥着衣服的下摆,梗着脖子正想要说话,房子突然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房间外面的某一处传来爆炸般的巨响,她因为摇晃从电视柜上跌了下来,趴倒在了地上。 门被剧烈地敲响,保镖在外面说:“宋小姐,书房爆炸了。” 宋若瑾目瞪口呆:“爆、爆炸?” “是的,是我们的失职,但是似乎有人闯入了。” 宋若瑾望着薄复彰,一时之间都忘记怎么呼吸。 “你到底是谁?”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薄复彰没有去扶倒在地上的宋若瑾,仍旧只说:“把手机给我。” 要是这个时候仍然冥顽不灵,就是蠢了,宋若瑾连忙把口袋里的手机递给薄复彰,看着对方按了几下之后,屏幕一黑,手机就像是变魔术一般直接变了个系统,随后薄复彰在手机界面里打了几行字,然后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宋若瑾张口欲言,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薄复彰看着对方的神情,却立刻想到了什么。 她暗自想着,这事要是不解决,还是会被关鸠当成枪子使,因此就干脆地说:“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是这是关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宋若瑾抬头望着薄复彰,神情颇有些凄婉:“她要是喜欢你,我不是连机会都没有了么。” 薄复彰抱胸俯视着装可怜的宋若瑾:“她不喜欢我,她的副人格才喜欢我。” “这不是一样么?” 薄复彰懒得和宋若瑾继续说什么了。 她此时倒是觉得关鸠又可恨又狡猾,因为现在想想,前天和自己对话的一定就已经是副人格了——不,或许之前就已经是,一想到让俞益茹和那么危险的人有过谈话,薄复彰就简直想把之间的所有窃听录音都从头到尾地听一遍。 她没再管跪坐在地上一脸想不通的宋若瑾,认为自己完全已经仁至义尽,于是打开门在一众保镖想拦又不敢拦的目光之下,扬长而去。 …… 俞益茹正一边看薄复戎玩游戏,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 实际上,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但是她总有种已经过了半天的感觉。 薄复戎只用单手操纵鼠标,另外一只手撑着一张写着百无聊赖的脸,他见俞益茹坐立不安,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说,你和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家伙?”俞益茹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家伙咯。”薄复戎一脸不耐地努了努嘴。 俞益茹急的满脑子打结,看了薄复戎的表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薄复彰。 “说是什么关系的话……应该算是室友吧。”她相当保守地说。 薄复戎一脸不信:“什么室友,同居的吧。” 俞益茹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自己该替薄复彰教育一下弟弟了:“你懂的那么多,学校里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薄复戎便故作专心地盯着屏幕,说了句:“没有。” 俞益茹看过的想要隐瞒感情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没说实话。 她并不戳破,看了一会儿游戏,在看上去最激烈的时候,慢悠悠说了一句:“她的成绩是不是没你好。” 薄复戎:“才没有,她的语文可好了。” 俞益茹微笑地看着薄复戎,然后看着对方因为一时慌张,游戏角色被打了个半死。 就在俞益茹反思着自己为啥堕落到消遣一个小孩子的时候,车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俞益茹若有所感,回过头去。 有人逆着光站在车厢门口,浑身化作了一道漆黑的剪影。 薄复彰走进车厢,微笑地说:“我回来了,如意。” 俞益茹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因为光线太强,眼泪在一瞬间溢出了眼眶。 她总觉得自己有太久太久没有看见薄复彰,以至于都忘记了原来对方的声音,就可以带给她这样的悸动。 第72章 薄复彰伴着阳光走来时,俞益茹觉得这阳光真的宛如蜜糖一般,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阳光融进了薄复彰的影子,因此只是洒在脸上,都有种甜丝丝的香气。 俞益茹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觉得心潮涌动,手脚却无力发软。 她想要站起来冲到薄复彰的怀抱之中,实际上却只坐在位置上默默流泪个不停。 直到有一个臭屁的童声嘲讽地“哼”了一声,然后俞益茹的余光瞥见薄复戎从座位上站起来,擦着薄复彰的身子走到外面去了。 她这才觉察到自己在一个小学生面前表现出了那么狼狈的一面,因此冷静下来,连忙擦了眼泪,站起来想要迎上去。 然而这时薄复彰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并伸出手将她环在了怀里。 俞益茹的脸颊贴在薄复彰的小腹上,感受到对方颇有弹性的腹部肌肉,令她只是触及的时候,就觉得脸颊发烫。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抱住了薄复彰的腰,将自己的面孔更紧地贴在对方的身上,比寻常人更高的体温告诉她,这确实是来自于薄复彰的怀抱。 她眨了眨眼睛,让最后一滴眼泪落了下来,与此同时,脸颊边的腹部微微的震动,头顶上传来了薄复彰的声音——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俞益茹说话带着鼻音,然后说了句废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你。” 薄复彰认真地回答了这句废话:“因为他们都告诉我了。”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你很着急。” 俩人一来一往,说了一堆没营养的废话,这时外面有人高声说了句什么,薄复彰终于稍稍松了手,慢慢地放开了俞益茹。 她捧起俞益茹的脸庞,用拇指擦去对方脸上的泪痕,擦着擦着,目光渐渐灼热,盯着俞益茹的面孔开始发呆。 俞益茹若有所感,同薄复彰目光粘连,觉得心脏发麻,有什么东西正要难以自抑。 她看着薄复彰缓缓低下头来,面孔靠近,轻柔的吐息洒落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和某种渴望的热流。 当几乎感受到那温热的嘴唇落在脸颊上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金属敲击的声音,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人声,似乎是在互相谴责。 薄复彰的脸一瞬间黑了下来,这回终于彻底松开俞益茹,转身走出车厢。 俞益茹现在脑子还晕晕乎乎,下意识也跟了出去,从车厢上跳下之后,便看见那一群先前看上去就非常高大上的人正围成一团,用不同的语言吵个不停,看见薄复彰出来,渐渐静了音,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住的学生那样一个个面面相觑。 俞益茹终于清醒了一些,这时才看见薄复戎被那位黑发御姐捂住了嘴巴,正在“唔唔”地挣扎着。 俞益茹看着薄复戎,薄复戎也看着俞益茹,然后冲她伸出了求救的手。 俞益茹便犹豫地说:“那个,我觉得,他好像快没气了。” 御姐连忙把手松开,然后对俞益茹露出了故作人畜无害的微笑。 但是大概是因为对方本来就没有长纯良的脸,因此这么笑着,反而显得不伦不类,令俞益茹打了个激灵。 薄复戎一被松开,便控诉道:“他们偷看,还不让我说话!” 御姐脸色微变,一脸严肃道:“小孩子不能撒谎,撒谎会被挖舌头。” 薄复戎翻了个白眼:“到底谁在撒谎。” 薄复彰挡在俞益茹前面摆了摆手,对着那群人用英语说了一堆,大概意思是现在没什么事了现在可以离开,随后的一连串语言不知是因为太快还是根本不是英语,俞益茹便没有听懂了。 只知道听了薄复彰的话之后,一群人的表情五彩缤纷,并不算特别好。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众人又说了些话,便上了车离开了这里,待到了车上,气氛就又开始其乐融融,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除了薄复戎之外都对俞益茹笑个不停,笑的俞益茹都尴尬起来了。 薄复彰坐在俞益茹身边,轻声地问俞益茹:“你想认识他们么?” 俞益茹想要认识,又觉得不敢,就低着头靠近薄复彰,说:“语言不通啊怎么办。” 薄复彰了然地点头,说:“那就是想认识了,那我指给你看——那人是……” 薄复彰一一点了众人指给俞益茹,俞益茹便全部记了下来,同时按着薄复彰说的,用英文介绍了一下自己。 这一介绍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众人想打了鸡血一样地开始喋喋不休地对着俞益茹说话,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是就算是听得懂的也令俞益茹脸色忽红忽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们问的基本是—— “你们是恋人么?” “你们谁上谁下?” “你们会使用工具么?” “薄复彰是不是很强势?我是指——床/上。” …… 俞益茹听到最后,只好装作没有听懂,一脸困惑地保持微笑,一言不发。 怪不得薄复彰介绍之前还要找自己确定一下想不想认识,外国人口味真的太重了! 俞益茹眼神游离,突然看见薄复戎一脸无语地望着天,便惊觉这个车厢里居然还有小朋友,而这群人居然就这样毫无遮掩的在小朋友面前讨论这种话题?! 俞益茹连忙开口说:“对了,这回还要谢谢、谢谢复戎来帮我。” 她这样说是为了提醒大家这里还有个未成年人,没想到未成年人立刻一脸警惕地说:“你干什么,不会是想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吧。” ——小学生心理怎么那么阴暗! 俞益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一脸慈爱地说:“你说什么呢,对了,我是不是要和沛医生讨论一下你的早恋问题?” 她这话说出来其实只是为了开一下玩笑,毕竟既然家长没在,说一下这种话题只能算是和小弟弟拉近一下关系,但是她一出口,突然想起来,虽然父母不在,但是薄复彰好像是薄复戎的姐姐? 她连忙偏头看了一下薄复彰,见薄复彰一脸不在意,见俞益茹投来目光,疑惑地“嗯?”了一声。 俞益茹便想:真奇怪,难道说,这两人真的没什么关系? 但是她才开始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便听见薄复彰说:“先把芙蓉送回家吧。” 俞益茹:“……”芙蓉?这不是自己最开始听错的名字么? 薄复戎立刻炸毛了:“你怎么又叫我芙蓉,你才芙蓉!你们全家都芙蓉!” 薄复彰一脸纳闷:“你怎么又不开心了,这只是外号而已。” 俞益茹顿时有一种同命相连之感,同时暗暗庆幸,自己的外号至少比芙蓉好一点。 薄复戎伸出食指点着薄复彰,愤怒的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才不需要你送我,我妈会来接我!” 因为改装车开进市区很麻烦,因此在郊区就停下了,三人下车之后,便等着沛奕然过来。 结果等了三十分钟,也不见有车过来,便觉得不对劲起来。 与此同时,因为气氛下降,俞益茹已经觉得有点冷起来了。 她虽然冷,又不好意思说,因为比她年纪小得多的薄复戎穿的比她少也没什么反应,要是她说着自己冷了,仿佛就有那么一丝怂。 但是毕竟人难以抵抗生理上的反应,因此没捱多久,便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她挡着打喷嚏的口鼻的手刚放下,便被薄复彰握住,与此同时,薄复彰靠近俞益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然后连着俞益茹的头一起罩住了。 若在平时,俞益茹一定觉得甜蜜感动,但是因为现在身边有个小朋友,甜蜜感动的同时,便有些尴尬。 虽然这位小朋友似乎是个老司机,看见这一幕,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俞益茹知道就算让薄复彰别那么做,也绝对不会有什么用,因此咳嗽了一下,开腔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话说,沛医生不会又迷路了吧?” 薄复彰用只穿了薄衫的身体替俞益茹挡着风,不过一如寻常地一点都看不出冷来。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导航坏了么?还是她开到了反方向?” 俞益茹听的冷汗直冒,有点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坐上沛奕然的车。 薄复彰便拿手机给沛奕然打了电话。 打完以后说:“导航给出的是三年前的路线,她绕了远路。” 俞益茹:“……” 鉴于薄复戎的存在,俞益茹决定晚一点再吐槽沛奕然。 就在这时,俞益茹感觉到,现在这个场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猛然惊觉—— “你手机哪来的?” 薄复彰的手机,不是在几天前就被砸了么?还有这只手机,看着怎么有那么点眼熟? 薄复彰不太在意地说:“哦,是宋若瑾的,因为当时有点需要。” 俞益茹一边觉得宋若瑾活该,一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强盗一般的行径。 于是她只好点头说了句:“好手机。” 俞益茹和薄复彰说了这会儿的话,又觉得自己冷落了薄复戎,便和薄复戎搭话。 她非常想问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又照例想的太多,担心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嫌隙,问出来会令俩人尴尬。 虽然仔细想想,很难相信薄复彰居然还能有尴尬这种情绪。 纠结之中,沛奕然的车到了。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俞益茹又累又饿,便不多说什么,进了车之后虽然想要坚持,却还是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中,俞益茹感觉车子从颠簸到了平坦的道路上,而让自己枕着的薄复彰,又接了个电话。 这电话打的很短,只是挂了电话之后,沛奕然说了一句。 她说:“你表情不对劲,怎么了么。” 薄复彰语气淡然,趋近于有些冰冷:“关鸠跑了——意料之中吧,那位大小姐,怎么可能关得住她呢。” 第73章 沛奕然先把配复戎送回了家,然后送薄复彰和俞益茹回家。 薄复戎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到家的时候几乎已经闭上眼睛,沛奕然目送着薄复戎进了家门,从后视镜上看着薄复彰说:“你们不准备和好么?” 薄复彰这是正偏头看着枕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的俞益茹的侧脸,听到沛奕然这么问,下意识回复:“和谁?” 沛奕然启动车子掉头:“你知道我在说谁。” 薄复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沙哑的鼻音:“臭小子,不过这次谢谢他。” 沛奕然就笑了:“他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薄复彰不信:“我有他那么自以为是?” 沛奕然不说话,在心里想:你分明比他还自以为是。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明月当空,月光如水。 小区里面不好停车,沛奕然便在小区门口把她们放下了。 俞益茹睡得很沉,薄复彰先下了车,感觉车外头冷风阵阵,便又问沛奕然要了条毯子,把俞益茹裹在里面,抱了下来。 沛奕然倚在车窗上看着薄复彰做这些,感慨道:“你居然变成了那么细心的人啊。” 薄复彰不以为然:“细心么?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沛奕然:“……” 沛奕然看着薄复彰半蹲在地上轻手轻脚地笼了俞益茹的头发,把对方的手臂收进毯子,将对方的脸颊贴在了自己的胸前,然后才站起来的模样,颇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想了想便问:“阿彰啊,你现在还想死么?” 她还记得在去年的四月,薄复彰认为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那反而松了口气的无所谓的样子。 “活着那么无聊,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确定原话是不是如此,但是沛奕然记得,薄复彰确实说了这么个意思。 沛奕然并不觉得这想法有什么不对,只是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所有的事情,都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能去做。 于是她问:“你难道没有什么事情想要做么?” 薄复彰坐在沙发上,倚靠沙发望着天花板,想了好半天后问:“我还有多久可活呢?” 沛奕然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明天夏天吧,因为你的症状应该会随着外界气温的变化而恶化。” 薄复彰听了后,居然满意地笑了起来:“那么够了,足够我去做想要做的事,时间太长,也没有什么意思。” 因此在最后得到薄复彰原来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结论的时候,沛奕然选择了隐瞒。 或许,或许再等上一个冬天,会有什么改变发生。 结果现在,改变真的发生了。 那么,是不是也到了把真相告诉薄复彰的时候呢? 薄复彰听到沛奕然的问话,愣了一下之后便紧紧皱起了眉头。 沛奕然本来以为很干脆就能得到回复,没想到薄复彰还会犹豫,一时就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所以她只好又问了一句:“你的想法改变了么?” 薄复彰瞥了沛奕然一眼:“然后呢,你接下来要说我其实没有绝症了对么。” 沛奕然:“……” 薄复彰不以为然地向小区方向走去,同时说:“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状况,你没有必要骗我。” 这么说着,抬了抬下巴算是告别,就走向了灯火黯淡的黑夜之中。 沛奕然叹了口气,然后喃喃自语道:“所以说,最自以为是的,就是你啊。” …… 薄复彰抱着俞益茹到了五楼,看着被关鸠撞坏的门沉思了一下,最后先踹门进房,把俞益茹放在了床上。 俞益茹终于接触到了柔软熟悉的床铺,便无意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然后侧身蜷缩着把头埋进了枕头。 修长的脖颈随着头部的动作拉出一条漂亮的骨骼线条,露出毛茸茸的碎发,薄复彰便忍不住揉了揉俞益茹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看着俞益茹发了一会儿呆,终于还是先想起来出去把房门关上,用一根矮凳意思意思把门倚上,又去厨房倒了杯冷水喝。 她发现自己原本应该会比体温低点的脸颊有些升温,还有种难以抑制的心痒。 但是薄复彰向来认为不应该对无意识的人动手动脚,因此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先开了电脑做些其他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她开了电脑,看到某个文件夹的时候,指尖一顿,犹豫起来。 命名为“r”的文件夹里,就是过去那么久时间里俞益茹戴着蓝宝石耳钉时录下的音频。 这些未经整理的音频充满了各种杂音和无效信息,占了好几g的内存,薄复彰每次打开电脑之前都想着要删掉,开电脑之后却总是犹豫地想着下一次,因此俞益茹不知道,这些音频其实一直都还存着。 现在,薄复彰又有了一个听这些音频的借口——因为她要知道关鸠的副人格都对俞益茹说了什么。 她撑着脸颊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音频文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终于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嗯”了一声,点开了文件。 …… 俞益茹做了梦。 她梦见公主斩杀恶龙,结果恶龙一阵吐息,公主翻了个跟头。 公主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严厉呵斥道:“快把你的宝藏给我。” 俞益茹此时是上帝视角,不禁有些困惑地想:好不要脸的公主,居然这样理直气壮的要别人的宝藏。 结果下一秒,她身体一重,视角就变了。 她没有变成公主,变成了恶龙……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我刚才骂公主不要脸,所以就变不成公主了? 俞益茹连忙在心里夸奖公主貌美如花纯洁可爱,结果她还是恶龙,并且看着公主拿出法杖,似乎开始准备什么法术。 那法杖不断敲打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踏踏踏,踏踏踏…… 踏踏踏了半天之后,法术也不见发出来,俞益茹忍不住有些着急,迈着沉重的腿上前一步—— “哎哟。”她因为额角撞到床头柜而醒了过来。 俞益茹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心中还想着公主那未发出的法术,同时疑惑着,自己已经醒过来了,怎么还能听见踏踏踏的声音。 她迷茫地支起身子左顾右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敲打着键盘的薄复彰。 原来那踏踏踏的声音,是薄复彰敲键盘的声音。 俞益茹抽了抽鼻子,开口道:“你怎么还没睡啊。” 大概是因为刚刚睡醒,声音又软又细,像只小奶猫似的。 薄复彰身体一僵,连忙把电脑给合上了。 房间里本来只有电脑的光亮,如今电脑一关,便陷入了黑暗之中,俞益茹因为刚醒,倒也不至于看不清,就着窗外的月光看见薄复彰端坐在前方,像是身处阴影中的吸血鬼一般。 俞益茹眨了眨眼睛,用床头的开关把灯开了,同时又问了一遍:“你那么晚还不睡啊?” 灯开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薄复彰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脸上有着一种——嗯,有点像做贼心虚的神情。 但是出于信任,俞益茹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她拢了下头发从床上起来,也没管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先坐到了薄复彰的身边。 昨天才见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俞益茹觉得自己还没有看够薄复彰呢。 她就坐在边上看着薄复彰的面孔,说:“你不用管我,继续做你的事好了。” 薄复彰目光游移,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说:“我已经做好了。” 俞益茹觉得有些奇怪,刚把目光投射到电脑上,薄复彰突然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说:“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俞益茹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倒、倒也不饿。” 薄复彰好像没听到俞益茹的这句话,把电脑夹在胳膊下面,去厨房煮面去了。 俞益茹没多想,先去浴室洗漱了一番,出来之后,薄复彰已经煮好了面,放在了餐桌上。 俞益茹闻到面条的香味,肠胃似乎蠕动起来,渐渐便觉得有些饿了。 俩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面,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俞益茹在吃面的间隙看着薄复彰的面孔,总觉得自己何其有幸,才遇上了这样的人。 当然目前唯一的问题就是,到底怎么样才能顺利地互相表白心意。 俞益茹吃了半饱,舔着嘴上的汤汁,斟酌着开口道:“伯父啊,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薄复彰抬起头,“嗯?”了一声。 “你以前一直叫我不要爱上你,是因为你的病的原因么?” 俞益茹想,要是对方真说是这个原因,自己就把真相告诉她,就算对方一时不信,说多了应该总会去求证,这样一来,她们就能愉快地在一起啦~ 接着就是互相见朋友,然后是出国结婚,然后是蜜月旅行,然后是…… 俞益茹在这一瞬间在脑海中和薄复彰过完了一生,几乎要露出花痴的笑容。 结果薄复彰斩钉截铁地来了一句—— “什么?当然不是。” 俞益茹:“……” 第74章 实际上,这一刻俞益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薄复彰居然说——不是? 她心中非常震惊,却没有在神情上表现出来,而是掩饰了自己的不可置信,非常平静地追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薄复彰咬断面条,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色,大约思索了三秒之后,她说:“累了。” “……累……了?” “每次都碰到喜欢我我却不喜欢的人,觉得好累。” 俞益茹:“……”好、好不要脸! “每当被纠缠的时候我就想,以后绝对不要再遇到这样的事了,因此和你遇到的时候,也觉得应该先强调一下。” 俞益茹:“……这样啊。” 话都说到这样的程度,似乎也不能继续问下去了。 因为问下去也无非是老调重弹,而且俞益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她。 太生气了,但是还要保持微笑。 俞益茹微笑地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面,吃了一会儿之后,就说:“其实我很理解你的感觉的,一直被人误解确实很烦。” 她用纸巾擦着嘴,特意挂上一种娇嗔的神色:“所以对于我来说,你不提醒也是可以的。” 这席话的意思当然是表明自己也很受欢迎,这种事也遇到过很多次,她望着薄复彰,想从对方晦暗不明的表情中看出点吃醋的痕迹来。 但是吃不吃醋看不出来,薄复彰总归是觉察到她的目光,因此也抬头朝她望来。 对方舔着嘴唇,令唇瓣显得嫣红而又水润,并且漏出一截洁白的牙齿,随后她抿起嘴唇,用下唇裹住上唇,露出种又迷茫又脆弱的神情。 俞益茹因为这表情顿时又忘记了生气,觉得此刻的薄复彰就好像一只高贵懒散的布偶猫,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 她便想:算了算了,反正日子长的很,薄复彰总能意识到她说的那些话其实很欠扁的。 她刚低下头准备把剩下的面吃完,就听见薄复彰的声音伴着筷子敲击瓷碗的声响传来:“不过你说的对,这句话是没必要对你说的。” 俞益茹一愣。 薄复彰的声音里有种虚无缥缈的叹息:“你和他们当然不一样,我居然那么晚才明白这一点。” 俞益茹的心跳又开始不稳定起来。 她咬着筷子,希望薄复彰说点更多的什么话来令她更加确定,或给出什么更加明确的证明,但是薄复彰吃完了东西开始收拾碗碟,愣是没有说下去。 俞益茹终于忍不住叫住了薄复彰:“所以你明白了什么。” 薄复彰扭过头来,对俞益茹笑了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做出解释。 俞益茹:“……” 俞益茹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她思来想去,最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准备告诉薄复彰她身上的病的事的。 对了,薄复彰分明喜欢她,现在这样拖拖拉拉不表白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自己得了绝症。 所以,只要解开了这个误会,至少自己绝对能得到一个痛快的表白。 这么一想,俞益茹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因此在收拾了碗碟之后,把薄复彰拉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离薄复彰比较近的对面。 她刚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就看见薄复彰突然站起来,并且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令她也站了起来。 俞益茹一头雾水地看着薄复彰把她拉到了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小板凳上。 这小板凳对薄复彰来说大概实在太矮,两条长腿像是两条支架支在两侧,中间是一个长发逶迤的丽人,单手托腮好奇地看着她,像是等着老师讲话的小学生。 俞益茹又可耻地被萌到了。 她暗想:本来还打算在事情揭开后为难一下薄复彰,现在嘛,就算了。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终于说:“所以说,其实有一件事,我知道挺久了。” 她话音刚落,想到什么,连忙又说:“其实也并不那么久,算是才知道。” 薄复彰“哦”了一声。 俞益茹盯着薄复彰:“你不好奇是什么事么?” 薄复彰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在灯光的照射下留下一片盖住眼珠子的阴影:“什么事?” 俞益茹虽难以判断薄复彰的神情,却也知道,人要是真的好奇,是不会露出这样子的表情的。 薄复彰的表情让俞益茹觉得,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于是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你觉得是什么事?” 因为凳子太矮,薄复彰望着俞益茹的时候,微微仰着头。 于是灯光之下,对方的表情难得的有些温柔:“是说我的病的事么?” 俞益茹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吃惊于薄复彰猜到的那么快。 但是看表情,为什么好像有点不对? 俞益茹微微蹙了眉头,勉强笑问:“你不信?” 薄复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相信了。” 现在变成俞益茹仰头望着薄复彰,对方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 俞益茹看见对方嘴唇翕动,说出这样的话来:“晚上来的时候,沛奕然也对我这么说了,当时我不相信,但是既然你也这么说,我觉得或许真的。” 薄复彰抓了抓头发,然后突然一下子坐到了俞益茹的身边,然后——紧紧地把俞益茹抱住了。 真的太紧,以至于俞益茹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对方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俞益茹一时反应不过来。 只是在这种半窒息的状态中,听到薄复彰问:“她在骗我么?” 俞益茹说不出话来。 薄复彰又说:“还是你在骗我?” 俞益茹勉强挤出一句话来:“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骗你。” 薄复彰的语气不只是因为压低还是说话离得太近,显得有点委屈:“因为想让我安心些啊,我知道有一种心理疗法,就是这样子的。” 俞益茹稍稍推开薄复彰,蹙眉道:“那你还是不相信我。” 薄复彰将下巴抵在俞益茹的肩膀上:“让我猜猜,沛奕然和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说她最开始的诊断错了。” 俞益茹点了点头,又想到薄复彰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开口道:“是的,她是这样说的。” “但是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诊断,又凭什么说最开始的诊断是错的呢?” 俞益茹没想到薄复彰会这样说,一时也混乱起来。 她毕竟对这种疾病和医疗上的事毫无头绪,因此听到薄复彰这么一说,也觉得颇有道理。 但是这种事也并不是看谁有没有道理的,俞益茹压住心里的恐慌,还是更倾向于相信沛奕然。 因为…… “沛奕然是医生啊,她都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能有什么问题呢。” 薄复彰的头靠在俞益茹的耳侧,吐息灼热:“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也有感觉。” 事情又朝着俞益茹没料到的方向去了,俞益茹并非没想过薄复彰会不相信,但是没想到薄复彰居然不相信的是这方面。 她都不相信沛奕然给出的诊断,那还有什么值得她相信的? 过了夏天她还没死? 不对,按这个逻辑看来,就算夏天没死,薄复彰也可以说沛奕然的诊断不可相信,也可能是活不过秋天。 俞益茹撑着薄复彰的肩膀把她推开,觉得自己的脑袋又疼又涨:“你不要绕我,按你的说法,那人都是会死的,本来也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 “我的寿命会更短些。” “你凭什么这么说?” “父亲是在我十六岁那年离开的。” 俞益茹哑然。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薄复彰的父亲已经逝世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戳到了薄复彰的痛脚,低头不语,半晌才说:“是,是这样么……” 薄复彰点头:“是啊,他因为实验失误化学药品中毒而失去行动能力,最后没有熬过两年。” 俞益茹:“……” 俞益茹硬着头皮说:“这件事很让人难过,但是这和体质没关系吧?” 薄复彰点了点头。 她又说:“我母亲生下芙蓉之后就失踪了,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抛弃我们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但是因为在某些方面据说很有天分,于是跟着父亲的朋友去了战场。” 俞益茹觉得自己没跟上薄复彰的节奏,于是只“哦”了一声。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不知道应该把芙蓉放在哪里,所以只好扔在了医院门口。” 俞益茹:“……” 这种事再说下去就有点耸人听闻了,俞益茹连忙抓住薄复彰的手腕,说:“是沛医生捡到了薄复戎又把他养大么,怪不得芙蓉有点仇视你呢。” “不是的,我遇到沛奕然是在前线,她是战地医生——因为当时室外温度太冷,我又要连夜离开,担心芙蓉撑不到白天,最后把他一起带走了,但是养孩子太麻烦了,最后还是让沛奕然收养了他。” 俞益茹:“……真是,一波三折。” 俞益茹虽然被薄复彰这些话说的一愣一愣,倒也没忘记先前在说什么,因此还是说:“可是这些都和你的体质没关系啊。” 薄复彰点了点头:“我知道没关系。” 俞益茹抬头望着薄复彰。 对方也看着她,双眸像是漆黑的深潭。 她说:“我知道没有关系,可是我就是想把这些,都告诉你。” 第75章 俞益茹晕晕乎乎,终于忘记自己原本到底在想什么了。 她看着薄复彰难以抑制地脸红心跳,一时觉得所有鲜血都冲到了大脑,以至于整个脸滚烫到似乎要冒起烟来。 她说:“我其实也一直都很像知道你的事,但是我总担心我不应该问。” 薄复彰的手臂搭在俞益茹的肩上,同时面孔渐渐地靠近:“你可以问,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会告诉你。” 虽然这么说了,俞益茹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问的。 似乎满脑子都塞满了问题,但是到要开口时,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心慌意乱之下,她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薄复彰的肩膀上,似乎想这样寻找一个避难之所,并说:“我想到了再问,你那个时候还会告诉我么?” 当她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她才觉察到自己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动作,顿时浑身一僵,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自己做这样一个动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薄复彰为此而心猿意马,才是正中下怀。 因此她维持动作不变,还用手环住了薄复彰的脖子,然后将脸颊缓缓地靠在了薄复彰的肩头,且渐渐下移,在对方的胸前停住了。 她虽然故意做出这样的动作,实际上自己紧张的不行,以至于心跳地飞快,似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薄复彰的手掌贴在俞益茹的背后,因此感受到了对方心脏的律动。 她下意识想问句“为什么你的心跳的那么快”,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也是半斤八两,心如擂鼓。 那么,对方心跳加速的原因,是否和自己一样呢? 自己心跳加速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薄复彰很少深入地去想这些问题,因为这些问题令她心头滚烫,无法理智的思考。 而她向来觉得,人要是并没有理智地思考,那么这样的思考得来的结论不要也罢。 但是最近她开始对这一想法产生动摇,因为她渐渐发现,在她看着俞益茹的时候,似乎总归是不能理智的思考。 她目前还不清楚在不能理智思考的时候,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低下头闻到俞益茹头发的香味,便忍不住用嘴唇轻吻对方的发丝,声音低哑难辨:“当然,你什么时候问都可以。” 她手掌上移,从能触碰到心跳的后背慢慢移动到赤/裸的肩颈,指肚划过细嫩的肌肤,觉得自己抚摸着一截光滑细腻的绸缎。 俞益茹则觉得自己从后脑勺开始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都软倒在了薄复彰的怀里。 这并非是故意如此,而是不可抗力,就连她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还会变成这样。 她圈着薄复彰的脖颈抬起头来,感受着对方温热的脸颊也从她的脸颊上滑过,她觉得她们俩都变成了快要融化的乳糖,身处蒸笼之中,粘连在一起,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头晕目眩,却又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嘴唇在颈侧流连,吐息湿热,像游蛇般灵活滑动,渐渐来到下巴,又靠近嘴唇。 这个时候,满眼迷蒙的俞益茹,用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好几下。 她突然从这绮丽幻想中挣扎出来,猛地意识到,自己是要薄复彰心猿意马,不是要失/身好不好! 可是眼下挣脱实在需要太强大的毅力,只是这几秒的功夫,俞益茹发现她们俩已然不是刚才那样的姿势。 现在她已经倒在了沙发上,薄复彰单手支着沙发,另一只手眼看着就要往不能描写的地方伸过去。 俞益茹以不可思议的毅力抓住了薄复彰的手。 然后她想:日!又被带沟里去了。 她气喘吁吁地开口:“我们先前的话题还没有结束吧,你现在相信自己根本没得绝症了么?” 薄复彰没有说话,俞益茹便用另一只手把薄复彰的手推到了一边。 薄复彰满脸震惊地看着俞益茹。 俞益茹看见薄复彰这表情,莫名心虚起来,但是很快想到,她心虚什么,这问题本来就是薄复彰没有正面回答的,她也不能每回都被带沟里去啊。 她满脸潮/红却一脸正气地说:“你现在呢,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能这样。”薄复彰颇有些咬牙切齿。 俞益茹本来还有些难以自持,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件事上是能制住薄复彰的,这令她莫名愉悦起来,竟然觉得和这种愉悦比起来,脑海中和身体上的渴望都可以忍受了。 由此可见,心理上的愉悦果然是更高级的愉悦。 她推开薄复彰,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说:“不是我这样,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这样呢。” 薄复彰一脸想不通的表情:“我就是想啊。” 俞益茹平稳了呼吸。 要是再说些什么的话,简直跟逼着薄复彰表白没什么两样,俞益茹不想做那么尴尬的事,因此先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床头,看了看刚才令她清醒过来的手机里到底来了什么消息。 消息来自于短信,是一个陌生人,问: ——你们解决感情问题对么,为什么不回私信呢。 ——是这个号码么?我真的需要帮助。 ——你会来帮忙么,那天活动看见的女生就是你么? ——对于你来说,是不是没有追不到的人? 对方就在刚才一连发了四条,怪不得手机亮了半天。 微信公众号开通以来,俞益茹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了段子手。 她在公众号里每天更新感情鸡汤文,还真聚集了一批粉丝,但是他们大多只在网上问问问题,很少有希望她们实地解决的,再加上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俞益茹这两天并没有关注这事,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来联络她了。 而且,好像很急。 只是看着这样的文字,俞益茹竟然都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种绝望。 她微微皱了眉头,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按下去,瞥见薄复彰走过来了,就把手机递过去说:“看,有单子了。” 薄复彰噘着嘴不太开心:“不想管。” 俞益茹便笑起来,用手指戳着薄复彰的肩膀,说:“这不是你最想做的事么。” 薄复彰说:“可是现在不是了。” 俞益茹微微眯了眼睛,从下至上瞟着薄复彰,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挑逗:“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薄复彰定定看了俞益茹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接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文字和号码。 “是网络电话。”她看着来电地址上“广东,东莞”的字样这样说。 俞益茹把头凑到薄复彰的手边,说:“虽然是寻求帮助,但毕竟我们是陌生人,谨慎点也是正常的。” 薄复彰随意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赞同,然后在手机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她动作太快,俞益茹在短信发过去以后才发现对方到底发了什么。 她发的是:对,没有追不到的人。 俞益茹看了薄复彰一眼,暗想:这话形容的该不会是她自己吧。 对面很快回复:那我也可以么? 薄复彰回:看情况,要见面才知道。 对面回:我长得不好看。 薄复彰回:这不是重点。 对面回:可是所有人不都说脸才是最重要的么? 薄复彰把手机扔在床上,对俞益茹说:“我黑了她的手机就知道她是谁了。” 俞益茹:“……”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是俞益茹也觉得,既然光问问不出什么来,还是简单粗暴点好。 于是大半夜的,薄复彰勤勤恳恳黑了对方的手机,得到了对方的手机号和通讯录,很快知道了对方是谁。 “傅沛晗,女,二十五岁,公务员,家中次女,上面有个大姐下面还有个弟弟,母亲待业在家,父亲是公司职员。” “她的感情生活看起来很简单——就是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那么说,是处在暗恋中么。” 俞益茹看着屏幕上从对方微信上找来的照片,纳闷道:“不丑啊。” 对方虽然并不算太漂亮,也是为五官端正的小家碧玉,实在很难想象陷入在那么无望的暗恋里。 “难道她喜欢的人很高级?”俞益茹用了个奇怪的词。 薄复彰一下子拿出了四五张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是个不同的人,甚至有两个还是女的。 “这些人是可能性比较大的,但是不排除有遗漏最近接触的人的可能。” 俞益茹看了看,她对人脸的识别能力向来强大,因此很快便指着其中一张说:“这人有被苦恋的气质。” 这当然是因为,这张照片里的男性特别帅。 她话音刚落,薄复彰冷哼了一声,说:“小白脸。” 俞益茹憋着笑,看着薄复彰把这些资料全部放进了一个文件夹,然后用一个“小白脸”作为文件夹名。 俞益茹终于没忍住喷笑出声:“这是什么,不会是这回的行动代号吧?” 薄复彰摇了摇头。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俞益茹,说:“这次的行动代号,是未尽之事。” 对方目光灼热,显然意有所指。 俞益茹却微笑地钻进了被窝。 然后云淡风轻地说:“困了,快睡吧。” 第76章 这天晚上,俞益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笼罩在薄复彰哀怨的目光中。 如此一来,居然睡的还不错,一觉醒来,已经是满室阳光。 俞益茹转了个身,看见薄复彰侧躺在床上,单手支着脑袋正盯着她看。 俞益茹心里被盯得相当不好意思,便下意识先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她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反应过来,便只拉了一半,露了一双眼睛看着薄复彰,说:“你醒的真早。” 薄复彰半是叹息半是幽怨:“我根本没睡着。” 俞益茹这时反而担心起来,掀开被子靠近薄复彰细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说:“那现在需要睡觉么?” “不用了,我都习惯了。”薄复彰这么说着,也将脸靠近了俞益茹,鼻尖相触,令脸庞模糊成了一片。 轻柔的鼻息洒在彼此的脸庞上,虽然因为距离太近而面目模糊,俞益茹却恍惚地觉得自己能够看见薄复彰的眼眸中那如春日水波般的眷恋。 这神情,终于是只属于自己的了。 短暂的愣神后,俞益茹连忙后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说:“好奇怪,天好像热起来了。” 这么说着,故作镇定地走到卫生间洗漱去了。 她实在担心,要是不立刻撤退的话,自己会败在薄复彰的温柔陷阱之中。 早餐是昨天晚上煮面时顺便煮的粥,俞益茹一边吃早饭,一边听薄复彰讲了新客户后续的事情。 虽然昨天因为太晚而姑且结束了对话,今天早上对方却在七点的时候就来了新的信息。 ——不可能成功的对不对。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呢。 总体而言,又是相当负能量而无望的话语。 俞益茹嚼着榨菜说:“她愿意出来见面么?” 薄复彰摇了摇头:“提出了见面的要求,不过对方无视了。” 俞益茹按着脑袋:“虽然说知道了对方的信息,但是要是她自己不来和我们见面的话,我们也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啊,毕竟这可是犯法的。” 薄复彰对犯法这件事显然很没所谓,只随意说了句:“如果实在不行,也只能用强硬一点的手段。” 这样说着结束了对话之后,两人就决定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因为眼下有着更多的事需要完成,比如说,去沛奕然那儿做更进一步的身体检查让薄复彰相信自己没事这一点,又比如说,既然薄复彰实际上没事,自己就要结束无业游民的状态,赶快去找个工作。 虽然很不好意思,俞益茹还是先找了赵巍帮忙。 她原本的职位虽然已经被顶替,但是鉴于她原本的主要身份其实并不是律师事务所的见习律师而更像是赵巍的助理,因此先作为老本行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赵巍显然很高兴俞益茹又回来工作,她欣慰地拍着俞益茹的肩膀说:“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大可以向我开口,不要不好意思。” 俞益茹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什么困难?” 赵巍说:“唉,我知道的,你和你女朋友不容易。” 俞益茹:“……” 工作起来后时间便过的飞快,眼看着进入四月,气温像是忘记了春天的存在直接步入了夏天,大街上的人群依照穿着分为了两个极端的季节,俞益茹开始犹豫是不是应该穿短袖了。 而这个时候,薄复彰已经穿起了背心和热裤。 她露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肆无忌惮地在俞益茹面前晃荡,皮肤白的明晃晃发亮,让俞益茹时常做着事就开始看着薄复彰走神。 薄复彰以此为荣,还故意弯腰撩发,借此展露玲珑有致的身躯。 因为天气对薄复彰来说太热,薄复彰出个门回来就得冲个凉水澡,到最后干脆不擦,水珠挂在肌肤上,雪白的肌肤就好像涂了油一般,又好像带着露水的百合,浮动着清浅的暗香。 作为回报,俞益茹乐于在自己洗完澡后为薄复彰擦擦湿漉漉的头发,在撩拨的两人都心猿意马时,又故作无所谓地立刻离开。 两人一来一往,彼此之间的温度也随着气温的升高而上升。 四月份的最新检查结束后,俞益茹看着沛奕然展示的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问薄复彰:“现在你相信自己没病了么?” 薄复彰仔细地看着检查报告,指着其中的一项问:“血小板含量为什么那么低呢?” 沛奕然翻了个白眼:“你讲点道理好吧,8%明明是正常含量。” 薄复彰又问:“可是你还是没有找出我体温偏高的原因。” 沛奕然皱着眉头:“那么多年都没找出来,哪可能现在突然就找出来的。” 薄复彰:“可是最近温度那么高,我却都没有出汗呢。” 沛奕然:“你应该先比较一下现在和以前的运动量。” 薄复彰沉吟许久,半晌终于说:“我原来真的没病。” 沛奕然:“……让你相信这一点也真是不容易。” 她这么说完,面朝着这间房间里的另外一个病人说:“要是你们俩综合一下就好了,你就不能别听到什么就都相信么?” 被沛奕然呵斥的人是郑广凡和林晓。 这对傻逼情侣仍然非常恩爱,但同时似乎一起变蠢了。 此时他们被沛奕然留在办公室思想教育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听信了一个民间偏方,以至于起了过敏反应。 他们以为病情加重,连忙急急忙忙来找沛奕然,泪如泉涌地好像明天就要赴死。 沛奕然治好了郑广凡的过敏,然后用极其严厉的语言抨击了对方的轻信。 这令俞益茹头一次发现了原来沛奕然是这样言辞犀利的人,对方在她自己的职业上有种和平时生活截然相反的严厉和谨慎。 郑广凡的脸肿的像个猪头,丧气地点着头:“其实不是我们相信了,是我妈相信了,她是混在饭菜里给我吃的,我不知道啊。” 他现在也是委屈的不行,同时敬佩地看着在沛奕然面前不落下风一脸镇定的薄复彰,暗想着自己怎么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沛奕然对此不感兴趣,摆了摆手之后又对薄复彰说:“你呢,可以不用总是频繁地来我这跑了,说实话,你的身体比我都好——倒是如意你现在出于亚健康状态,你应该多运动一下。” 俞益茹一脸“饶了我吧”的表情,连忙拉着薄复彰从沛奕然的诊室出来了。 不让沛奕然看病,还真是看不出沛奕然是那么难缠的人。 她们刚出诊室,手机里又接收到了一条句式熟悉的短信。 ——或许最大的错误,是我生而为人。 俞益茹皱起眉头。 这些天来,俞益茹和薄复彰甚至已经又解决了几单来自别人的类似于斗情敌抓小三的单子,但是偏偏这个傅沛晗,她们仍然是连面都没有见过。 但是对方隔三差五孜孜不倦地发着这种内容奇怪的短信,展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令俞益茹都对她升起了好奇之心。 实际上,她们已经实地考察过这位客户了——这句话翻译成更容易理解的话就是,她们已经跟踪过傅沛晗了。 通过跟踪的情况来看,傅沛晗生活规律交际圈简单,不止看不出来有这样绝望的心态,连有暗恋的人这件事都看不出来。 要说有什么事特别的话,只有一件。 那就是她平时生活都相当朴素节俭,却花了大价钱在一家温水游泳馆办了游泳卡,每个星期都会去游一次泳。 那家游泳馆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实行的是实名会员制,游泳卡限量发行,也就是说,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傅沛晗的那张游泳卡似乎是别人送的,俞益茹和薄复彰都怀疑,送她卡的人或许就是她暗恋的人。 因为能出手送出这张卡的人,必然是非富即贵了。 但是卡的来源已经很难探查,连这点线索,也只是通过傅沛晗所发的只言片语的心情发现的。 俞益茹的手机上来自于傅沛晗的短信已经有好几十条,要是列在一起,俨然一张负能量语录,再看最新的那句话,俞益茹忍不住开口道:“我怎么觉得,她好像要自杀啊。” 薄复彰给出了理智的回馈:“不一定会自杀,可能只是宣泄情感而已。” 俞益茹点了点头,又说:“你真的能把游泳卡办出来么?” “已经办出来了啊。”薄复彰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卡来,“正好你亚健康需要运动,我们晚上就可以去了。” 俞益茹接过游泳卡,对薄复彰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件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但是说起来,我不会游泳啊。” 第77章 在俞益茹的记忆之中,上次游泳还是没有性别意识的幼女时代,而等她升入小学高年级后,基本上似乎就没有再游过泳。 这除了有她向来身材消瘦且并不热爱运动的原因外,还因为她没有用于健身用的资金。 是的,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在遇到薄复彰给她的兼职之前,她一直过着表面看来光鲜亮丽实际入不敷出的生活。 这其实很理所当然,成年后福利院就不在给她任何资助,靠着奖学金和贷款读完大学后,俞益茹步入社会的所有工资几乎都用于了租房水电还贷和日常用品上,所以办游泳卡这种属于多余花销的东西向来不在俞益茹的计划内,因此在去游泳馆的那天,那还准备顺路去买件泳衣。 结果薄复彰对她说:“我为你准备了。” 俞益茹吃了一惊。 薄复彰可不是这种贴心细致的人,俞益茹怀疑这件事有什么阴谋。 于是她说:“是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薄复彰没有遮掩,把泳衣拿了出来。 俞益茹将泳衣摊开在床上,发现这这泳衣比她想象中还要保守上许多。 作为一件乳白色的连体泳衣,腰际上甚至还有一圈裙边用来遮住大腿。 俞益茹对这裙边相当嫌弃,但是想着既然买了就不要浪费,更何况除了款式土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因此还是接受了。 她就问薄复彰:“那你的又是什么样的。” 薄复彰拿出了一件黑色的看上去和这间白色异曲同工的泳衣,只不过这件上面没有了那圈裙边。 俞益茹便想:这可能是薄复彰开窍了,因此细心起来,而且挑那么保守的,可能是对别人也会看到感到吃醋。 这个想法在她在更衣室换完衣服以后就被推翻了,因为没有穿泳衣经验的俞益茹在穿上以后才发现,这件泳衣的后背一直开到了腰际,正面看正经又保守,背面看简直风光无限。 俞益茹披着毛巾出来,见薄复彰已经出来等着她,红着脸说:“为什么那么暴露啊。” 薄复彰一脸疑惑:“有么?这个款式我用了很久了啊。” 俞益茹这才发现,薄复彰那件其实也是一样的,甚至因为是黑色,因此和洁白的肌肤展现出了更加鲜明的对比,突出的蝴蝶骨和流畅的腰线,浅浅的腰窝在泳衣的包裹中若隐若现。 虽然平时薄复彰的穿着就相当豪放,但是当包裹的如此紧实的时候,还是头一次看出了对方肌肉线条的流畅与恰到好处,以至于俞益茹看了一眼之后,下意识自己伸手摸了把自己的屁股。 和对方的比起来,自己想来觉得不错的身材简直是平板一块,不知是不是因为薄复彰以完美的身材撑起了泳衣,于是第一眼看见时不会觉得太过暴露,而是觉得欣赏。 大概是俞益茹的目光盯着腰部以下太久,薄复彰迈步走过来,弯了腰捏了把俞益茹的脸,说:“你在看哪里。” 俞益茹虽然觉得怪不好意思,还是抬眼看着薄复彰说了句:“难道我不能看么。” 薄复彰便挑眉道:“当然,你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两人并肩出去,虽然按照原计划是要低调一些,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引了泳池大半人的目光,不出几分钟的功夫,便有人前来搭讪。 “以前没有看见过两位啊,是新来的么?需不需要一个一起练习的伙伴?” 对方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性,想来也是成功人士,神情自信却不倨傲,目光欣赏而不猥琐,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来搭讪的,笑容却真诚地好像是生意伙伴。 不过既然是来搭讪的,还是对薄复彰和俞益茹的计划造成了影响,俞益茹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薄复彰便一把搂住了俞益茹的腰,把她揽到身边,笑语道:“搭伴做什么事都有趣点,是不是?” 俞益茹难以抑制地红了脸,于是干脆低下头用头发遮住了发热的脸颊,不过手还是很自然地也搂住了薄复彰的腰。 而且因为薄复彰没有像她那样披上毛巾,因此俞益茹的手边划过了光滑细腻的腰际肌肤,感受到了对方微高的体温。 搭讪者恍然大悟,居然没什么多余地反应,只简单表达了羡艳之后,便转身离开。 俞益茹暗暗环顾四周,发现在薄复彰做出这样的举动之后,泳池里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便都平息下来,自顾自干自己的事去了。 因为原本人就不多,因此俞益茹很轻易地就认下了所有人,并观察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应。 她发现在场大部分都是外在条件优越的中青年,因为大家都赤/条/条剥光了下水,因此俞益茹这儿说的外在条件就是很朴实的身材和外貌。 但是在外貌不俗的同时,通过他们随身携带的行头和一些片段的交谈便能看出,在经济水平上也一定是属于较为殷实的人。 并不是都非常富有,不过大多在中产阶级以上。 她沉吟地对薄复彰说:“傅沛晗的生活圈子里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她喜欢上这儿的某个人,也是有可能的。” 薄复彰看上去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赞同,然后指着某个下水口说:“我们先下去吧,不然等客户来了,看见我们一直没有游泳,会觉得我们另有目的的。” 俞益茹侧目看着殷勤的薄复彰:“为什么我觉得你才是另有目的。” 薄复彰没有回答,只露出一个勾人的微笑来,俞益茹猜测她可能是想做出无辜的笑容。 但是薄复彰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来了游泳池,当然需要游泳,要是连水都不沾,任谁都知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俞益茹走到泳池边上,先没有下水,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水面,薄复彰却已经从泳池边缘进入水中了。 因为是浅水区域,因此薄复彰腰部以上都还在水面上,此时抬手伸向俞益茹,笑道:“来吧,我拉你下来。” 薄复彰说自己不喜欢戴泳帽,因此只将头发扎成马尾绑在脑后,此时乌发蜿蜒于肩侧,因为溅起的水花而沾湿贴在皮肤之上,水珠从脸庞上滑落在下巴上聚集,落在了锁骨。 俞益茹突然心慌意乱,于是移开了目光,故作镇定地在泳池边缘坐下,将腿伸进水中后说:“等一下,我戴一下泳帽。” 她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的泳帽拿出来放在腿上,然后用手腕上的皮筋扎起头发。 顺滑细密的长发被素白的手指撩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有几缕发丝没有抓上,从指间落下轻飘飘落在了肩膀上,于是便好像羽毛一般,也挠在了薄复彰的心间。 俞益茹的脸上带着粉色的红晕,因为不敢看薄复彰而目光游移,闪动着潋滟的水光,莫名有种更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魅力。 这大概是一种羞涩的,宛如不谙世事一般的少女感,但是薄复彰明知道俞益茹并非是这样单纯不谙世事的人,却仍然被对方的模样所蛊惑。 或许不是蛊惑,她喜欢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俞益茹,看上去像一阵清风一般,却仍会理智地衡量得失。 薄复彰的目光太过灼热,俞益茹当然觉察到了,但是她自己心里有鬼,便只当没有看见,在扎好头发又戴好泳帽之后,若无其事地看着薄复彰说:“这样是不是有点丑。” 薄复彰在水下催促:“快下来吧。” 俞益茹自觉还没有做好准备,连毛巾都没有揭开,接了点水拍在自己的胸前和腿上,试图进行适应。 薄复彰趴在泳池边,忍不住伸手抓住俞益茹的脚腕:“不要害怕,我会接着你的。” 被抓住脚腕的时候,俞益茹浑身一个激灵,同时因为耳朵变得滚烫,而开始后悔自己扎起了头发。 因为这样一来,鲜红的耳朵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出来,一目了然地便能看出她内心的悸动。 俞益茹把薄复彰的手踢开,边攀着边缘的瓷砖慢慢滑进水中,边说:“你不要闹我,我会紧张的。” 薄复彰果然没有闹她,只在俞益茹完全下水之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虽然脚还能够触及底部,但是流水的浮力还是令俞益茹很难控制身形,更别提她对这种环境全然陌生,没有什么经验可谈。 于是她不受控制地抓着薄复彰的手臂,拼劲全力才令自己不至于狼狈地倒在对方的怀里。 她现在都已经忘记此行的目的了,满脑子只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表现的比较自然?呆会儿要不要去深水区呢? 她还没把满脑子乱麻理顺呢,薄复彰从身后贴近,将她压在了泳池边上。 一时之间,俞益茹无法分清贴在她肌肤之上的,是池中的温水,还是薄复彰的肌肤。 同时,薄复彰将嘴贴在俞益茹的耳侧,低声道:“目标人物来了。” 第78章 ——目、目标人物? 一时之间,俞益茹没有想起来这个目标人物到底是谁。 她现在只感受到肌肤相触的滑腻感,听到了自己胸腔内心脏的越动,血液仿佛燃烧起来,因此虽然被温水环绕,却仍感觉自己的体温更加灼热。 又或许是因为薄复彰的体温抬高,又距离太近,因而带来了这样的错觉。 于是她只是下意识顺着薄复彰的目光望了过去,看见了傅沛晗。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哦,是这个目标人物。 目光人物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换衣间里,出现在视野里大约十秒就暂时消失,但是薄复彰还是把她按在池壁上,没有松开。 俞益茹咬牙道:“快松开啊,这样子反而比较奇怪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薄复彰一脸正直:“不奇怪啊,我只是担心她把你认出来。” 俞益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我们不是就是来和她认识一下的嘛?她自己主动把我们认出来才是正中下怀吧。” 这事她们在出发之前就分析过,鉴于傅沛晗的性格,就算在游泳池里看见了俞益茹并且认了出来,也绝对不会上前来打招呼,因此,最好的情况反而是她来打招呼让她们的关系摆到明面上。 薄复彰恍然大悟:“对哦,我忘了。” 俞益茹:“……” 俞益茹沉思着想:薄复彰以前就那么不要脸的么?还是什么时候又激发出了特殊的属性? 这样想着的时候,薄复彰终于在俞益茹的轻微挣扎下松开了手,并说:“还是做点自己的事吧,显得自然一点,对了,要不教你游泳吧。” 这倒是个不坏的注意,俞益茹也想着趁这次机会学会游泳,但是见薄复彰那么殷勤,又怀疑对方是另有所图。 不过她转念一想,便想到对方的另有所图大抵也不过是肌肤相亲,这对于自己来说又不吃亏,反而是个加深感情的好机会,于是点了点头,只有些担忧道:“会不会很难学?” 薄复彰露出自信的笑容:“所有在我手下学游泳的人,全部都学会了。” 俞益茹信任的将手递给了薄复彰。 薄复彰疑惑道:“干什么?” 俞益茹顿时有些脸红,她以为教游泳是要手把手的呢,她对这方面不了解,因此把手收了回来在水中晃动了一下,说:“感受一下水的浮力而已。” 薄复彰便投来了赞赏的目光:“你做的对,这是很有必要的。” 这么说着,转身往深水区方向游了过去,同时说:“你也过来,一直到脚无法碰到水底的位置。” 俞益茹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了,薄复彰看上去真的很想教会她游泳。 俞益茹攀着岩壁往深水区走,半路上在她前面的薄复彰折了回来,来到了她的身边,俞益茹还以为自己想象中的情节就要开始,没想到薄复彰说:“你别抬头,悄悄地看,客户她现在出来了。” 俞益茹:“……” 俞益茹便用余光瞄着水池边,果然看见傅沛晗穿了一件蓝白相间的泳衣出来,对方看上去已经是各种老手,并没有立刻下水,而是在深水区边上做热身运动。 俞益茹勉强吧自己调整到了工作状态,抬头看见前面薄复彰光洁的后背的时候,又开始发呆。 在水中因为动作幅度的加大,薄复彰背部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而生动,洁白的肌肤与蓝色的池水相互映衬,黑色的长发则像是水藻一般在水面上浮动,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人呼吸停滞。 俞益茹也不例外,她暗自心焦地想着:以前基本能确定薄复彰属于无意,现在反而确定不了了,大概是入局越深,就越难以看到真相。 在傅沛晗做完热身运动,从深水区的跳台上跳下开始游泳的时候,俞益茹也终于走到了她的脚快要无法触及池底的深度。 因为有浮力的原因,她虽然行动困难,但是脚尖却能轻而易举的完全绷直,像是芭蕾舞演员一样用脚尖点着池底直立着,同时从未有过的标准地抬头挺胸仰着下巴,将自己的脑袋伸出睡眠。 她攀着池壁叫住了薄复彰:“好了,我快要露不出头了。” 薄复彰回过头来,也站直确定了一下深度,随后点头道:“确实是差不多了。” 对薄复彰而言,这个对俞益茹来说比较艰难的深度,是刚刚好能够比较从容地站起来的。 她站直让手臂自然浮在水面,然后说:“放手吧,把手从瓷砖上放开。” 俞益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结结巴巴道:“放放放放开?放开我我可就沉下去了。” 现在能保证她不至于倒下去的原因就是因为有支撑物,要是松开的话,她绝对溺水无疑。 薄复彰笑道:“当然要松开,你要是一直凭借外物,是绝对学不会游泳的。” 这句话令俞益茹突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薄复彰说她喜欢依靠外物的话,因此虽然知道薄复彰此时绝对没有影射的意思,还是莫名不爽起来——当然这不爽中可能还夹杂着“搞什么鬼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教游泳了”的这种不爽,总而言之,出于这样的原因,俞益茹没好气地嘴硬道:“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这么说着,飞快松开了手,还大步往后退了一遍,有点赌气的意思。 于是她飞快地被水流带着沉了下去。 沉下去之前,她听见薄复彰说了一句:“对了,你闭气了吧?” 俞益茹:“……” 当然没有啊!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游泳好不好?! 又惊又吓之中,她立刻呛了一口水,然后在水中挣扎起来。 水流钻进鼻腔后带来了窒息的恐惧,俞益茹挣扎起来,睁眼看着蓝色的水波之中,一只手立刻抓住她的手臂,然后把她捞了起来。 像是在濒死的时候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俞益茹自然而然地攀援而上,将这条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同时双脚也不断踩水,最后因为大概是有点移位而无法踩到水池底部,而直接缠在了旁边的另一条腿上。 当俞益茹终于将鼻腔中的水全部咳出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像是一条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薄复彰,触手滑腻温软,令她大脑空白。 薄复彰说:“唉,怪我,我应该先教你闭气。” 俞益茹这时才想起刚才的恐惧,道:“你别教我了,还没有教会,我先要吓死了。” 她心中后怕,这话还带着哭腔,脸上全是滚落的水珠,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薄复彰原本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看见这样的俞益茹之后,顿时觉得自己做了相当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皱着眉头,说:“算了,还是别学了吧,就当玩玩好了。” 听到薄复彰那么说,俞益茹冷哼了一声,说:“你根本不会教,哪有人那么教的。” 这么说完,便对着身边刚停下来换气的人说:“你说对不对?我刚才差点觉得自己要死了。”语气骄纵不满,展现了一个实打实的因为和同伴闹别扭而寻求路人认同的任性女形象。 那被叫住的路人一愣,磕磕绊绊说了句:“啊。哦。是……是的。” 对方带着游泳眼镜的眼睛看着俞益茹,满是不敢置信,正是傅沛晗。 俞益茹得意地看了薄复彰一眼。 在外人看来,着得意的目光自然是因为找到了认同,只有薄复彰知道,俞益茹是在说:看,我有一百种方法自然地和她搭上话。 俞益茹又说:“妹子,我看你游泳有的很好,能不能教我一下啊。” 傅沛晗一脸茫然,迷糊了一下后才说:“什、什么?” 俞益茹娇声道:“教我吧,等一下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听说隔壁的龙虾特别好吃。” 俞益茹本身绝不是那种喜欢麻烦陌生人的人,但是她心中知道,最容易和别人搭上关系的办法,就是麻烦别人。 麻烦别人然后感谢别人,一来一往,就扯上了关系,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际往来,不过就是这样。 在游泳池里突然扯住陌生人让她教游泳这件事当然很奇怪,但是谁都不能说这世界上就没有这样的人,更何况傅沛晗或许是见过俞益茹,却一定不可能知道俞益茹实际性格如何,因此假装成一个自来熟又任性骄纵的女孩,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更重要的是,俞益茹通过先前的调查,是知道傅沛晗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如果贴个标签的话,傅沛晗是个无法拒绝别人的老好人。 俞益茹时常假装自己是个这样的人,但是她当然不是,傅沛晗则刚刚好相反,她生活中总是避免和别人扯上关系,但是当别人拜托她的时候,她又无法拒绝。 在之前跟踪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看到被问路结果一直把对方带到了目的地,和拦路遇到借钱的人一脸犹豫却还是把钱借出去了的画面。 简而言之,傅沛晗是个包子。 果然,傅沛晗犹豫了半天,最后在俞益茹的连声纠缠下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好吧。” 然而,就在俞益茹在心里得意于自己的机智的时候,薄复彰突然不开心地开口道:“我不同意。” 俞益茹嘴角抽动,望向了薄复彰。 薄复彰一把把正抓着傅沛晗手臂的俞益茹抓了过来,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望着俞益茹,似乎是不快,又好像是委屈,闪动着大而明亮的双眼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别让别人教啊。” 俞益茹目瞪口呆:“……” 第79章 俞益茹被这样强行卖萌的薄复彰闪瞎了眼,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接话。 她吃惊的大脑都短路了,哪还有精力维持先前的人设啊。 于是她只是被薄复彰拉在身边,然后听着薄复彰对傅沛晗说:“不要理她了,你快点自己去游泳吧。” 俞益茹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想要说话,薄复彰却突然把手松开,令俞益茹一时把握不好平衡,差点跌进水里,因此顿时忘记了说话,心惊胆战主动抓着薄复彰的手不松开了。 傅沛晗显然是松了口气,点头说好,然后重新戴了一下游泳眼镜,便游走了。 俞益茹觉得薄复彰之前突然松手的行为过分极了,却觉得自己要是抓着这件事说仿佛有点小家子气,于是转而愤怒道:“你干什么这样,差点就可以认识她了。” 薄复彰连忙抬手用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下。 俞益茹知道自己确实没有控制好音量,因此只好憋着气压低了声音,说:“你给我个理由。” 薄复彰眨着眼睛,水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我刚才突然想到,要是我们现在就跟她认识了,一是显得很不自然,她今天晚上回家想一想,可能就会想到有什么不对,二是认识的太早,就不能从一个更客观的角度去观察她的行为,或许她还有某些事情是在这个特定的场所里会做的,我们需要更加全面的信息。” 俞益茹:“……” 俞益茹有一种薄复彰说的好有道理,完全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感觉。 但是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因为在家里说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样的话,薄复彰从来都不是这种朝秦暮楚的人,她所做的计划,一般都是会执行下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俞益茹觉得自己更生气了。 她转身攀了池壁,然后放开了抓着薄复彰的手,说:“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说的过你啊。” 俞益茹边说话边往浅水区挪,决心先脱离这种轻易就能被薄复彰控制的状态。 薄复彰理所当然地发觉俞益茹心情不好,因为俞益茹以往甚至都不会说反讽的话,今天不止说了,语气还特别刻薄。 于是俞益茹慢吞吞地挪,薄复彰便亦步亦趋地在一边跟着,直到俞益茹走到了她能轻易踩到地的位置,松开了池壁,薄复彰才开口道:“我错了。” 俞益茹瞥了薄复彰一眼:“哪里错了?” 薄复彰想了想:“我不该这么教你游泳。” 俞益茹说:“哦。” 薄复彰又说:“我会换种方法教的。” 俞益茹甩了甩手,说:“不用了,我悟性不够,学的太慢了。” 她边甩手边往薄复彰那看,见自己手上的水珠甩了对方一脸,还是下意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薄复彰原本应该能轻易躲开,但此时完全没躲,只是闭了下眼睛防止水珠进到眼睛,然后甩了甩头发,俞益茹恍惚地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甩水的金毛,正在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看。 她的心便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可耻地被萌到了。 被萌到了之后,便难免轻而易举地在心中原谅了对方,俞益茹心中已然是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靠着水池,微微低了头抬眼看着薄复彰,说:“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她的目光略过薄复彰望向远处开始游第二个来回的傅沛晗:“真的又只是暗处观察?” 薄复彰连忙点头道:“没错的,对于这样的客户,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俞益茹便算给她一个面子,接受了这个说法,又说:“那你换种方法教我游泳,又准备怎么教?” 薄复彰又露出了谜之自信的目光:“我看过别人教学,有更适合初学者的方法。” 俞益茹把“那刚才为什么不用初学者的教法教”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算了,还是别问了,不敢想象薄复彰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更适合初学者的方法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在水下闭气。 薄复彰让俞益茹深吸一口气,先看看能在水中憋气多久。 俞益茹按照她的做法捏着鼻子沉到了水中,却看见薄复彰也下来了,指手画脚地对她说着什么,嘴里冒出了一串气泡。 俞益茹没有听懂,便从水里起来说:“你在说什么?” 薄复彰说:“你不能捏着鼻子,你要学会主动的憋气。” 俞益茹“哦”了一声,这一次没有捏鼻子,再一次将头浸进了水里。 薄复彰仍旧是一起下水,只不过这回没有指手画脚,只静静浮在一边,看着俞益茹。 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浮动,大片裸/露的肌肤在水中白的发蓝,在水波粼粼闪动的水面之下,她用手臂圈住膝盖,就在俞益茹的身边。 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一片静谧之中,两人四目相对。 大概是因为太安静,俞益茹觉得自己的脑海中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有一些是属于她自己的,有一些是属于她和薄复彰的。 因为实在太乱太散,俞益茹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区分里面哪一些是真实,哪一些是自己的幻想。 然后她看见薄复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一把把她拎出了水面。 “你没有发现自己的极限在哪么?”一出水,薄复彰高声这样说着。 俞益茹连连咳嗽,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呛水,只不过刚才在发呆,没有发现。 她有些颓然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走神了,我大概不适合学游泳。” 薄复彰说:“吓了我一跳,我还在想,你怎么能憋气憋那么久的。” 俞益茹说:“憋了很久么?你又没有戴表,是怎么知道的?” 薄复彰说:“一分多钟了,我的脉搏每次跳动的时间大约是1.46秒,所以大概算了一下就知道了——但是你怎么会走神呢?” 俞益茹当然不能说自己看薄复彰看呆,只好说:“因为水底下太安静,所以忘记了一切。” 这么说完,为了防止薄复彰追问,俞益茹环顾了一下泳池,发现没有看见傅沛晗后便说:“傅沛晗呢?” 薄复彰也环顾了下四周,随后皱起眉头:“已经不在水池里了。” 俞益茹便说:“算了吧,反正我也学不会,还是先去看看傅沛晗在哪吧。” 薄复彰虽然最开始皱了下眉头,随后却很快松开,语调轻松道:“现在这个时间,她可能只是去一边喝水了吧。” 泳池的一边有一个自助取餐的地方,用一个隔断隔开,因此没办法直接看到。 俞益茹不置可否,扒拉着池水往浅水区走。 薄复彰跟在身后:“是要上去了么?” 俞益茹点了点头,说实话,刚才这么折腾了一下,俞益茹觉得自己居然有点饿了。 她正想着待会要不要吃点东西的时候,她的腰从身后被抱住了。 只要感受那体温,就知道这个人是薄复彰。 一时之间,俞益茹脑海中的想法居然是:她有想要干什么? 薄复彰抱着俞益茹,说:“不用那么麻烦走到楼梯那,我把你托上去吧。” 这么说着,毫无廉耻地托着俞益茹的屁/股,把她往水池边推了上去。 俞益茹惊呆了,这一下一动不动,僵在了原地。 幸好薄复彰力大如牛,就算没有俞益茹的配合,也照样把她推了上去,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边上。 她坐好以后,薄复彰也轻松地跳了上来,轻巧地站起来,然后伸手来拉俞益茹。 俞益茹沉浸在刚才的事件中,情不自禁地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你……” 薄复彰便顺手拉住俞益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时隔近半年,俞益茹再一次开始想:为什么这个女人有那么大的力气?上一次她这么想的时候,自然就是初遇时被薄复彰按在床上撞在床头的时候。 此时她产生了与当时相似的心情,因为她明明不想动,还是被轻而易举的托拉起来,随后身上被裹上了一条大毛巾,同时肩膀被紧紧地搂住了。 俞益茹感受到自己原本有些颤抖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人已经到了取餐区,手上被塞了一杯热茶。 薄复彰拉了条凳子让她坐下,随后自己坐在对面,露出一脸真挚的笑容——虽然这真挚的笑容怎么看都还有一丝荡漾。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那张一如既往的令她心驰神往的脸,想:为什么突然那么贴心?薄复彰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 但是她转念一想,便想到:自己能有什么不利的事情给薄复彰做啊。 想通这一点之后,俞益茹便觉得,薄复彰大概只是刚才又进行了一段常人无法理解的头脑风暴吧。 如此,俞益茹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薄复彰的殷勤,靠在一边的椅子上,看了看四周的风景。 她看见傅沛晗就站在一边,手上端着一只装着清水的玻璃杯,望着薄复彰和俞益茹,一脸目瞪口呆。 俞益茹:“……其实我们不是……” 傅沛晗低着头,快步连忙离开,于是自然也听不到俞益茹接下来的话。 “……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薄复彰在一边接口道:“不用在意她的想法啊。” 俞益茹眉头一抽,回头看了眼薄复彰。 她模糊地觉得,薄复彰这一回似乎有些消极怠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俞益茹疑惑道。 她看着薄复彰,想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来,结果还是一如往常的一无所获。 薄复彰低头沉思了半晌,最后抬起头来,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是的。” 俞益茹:“?” 薄复彰说:“其实,我觉得,我现在更想做另外一些事情。” 俞益茹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堪堪干燥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难道说,难道说就在这里要……要……表白? 会不会有点突然,我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俞益茹一时之间思绪翻飞,心乱如麻,没办法有逻辑的思考。 只觉得心头小鹿乱撞,似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薄复彰没有等她冷静,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她说:“我想教你游泳,刚才不希望她教你游泳,其实不是我说的那些原因,而是因为我想亲自做这件事。” 俞益茹:“……”蛤? “所以我决定放弃这个客户了,我一定要先教会你游泳。” 俞益茹:“……” 第80章 接下来的时间,薄复彰居然真的一板一眼地开始教俞益茹游泳。 甚至于,鉴于俞益茹学习进度缓慢,接下里的周日她们仍旧是进行游泳课程,并约定下周休息是还要继续。 说实在的,渐渐地,连俞益茹都接受了这个设定,开始认真学游泳了。 虽然大概是天赋有限,至今难以浮在水面上,但是至少已经知道了游泳应该怎么做,并且得到了某些技巧。 而在周日晚上俞益茹累到精疲力尽躺倒在床上的时候,除了公众号里的例行回复之外,她又收到了来自傅沛晗的短信—— ——你也会绝望么? 俞益茹暗想:平时倒是会绝望,现在太累,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此时刚冲完了澡躺在床上,只觉得手脚酸软,连抬都抬不起来。 她又想到之前薄复彰说过的话,便想着等薄复彰洗完澡出来,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要放弃这个订单,如果是真的,就跟傅沛晗说清楚,表示无法接单好了。 说实在的,傅沛晗这样遮遮掩掩,就算是假装好脾气的俞益茹,也有点受不了了。 薄复彰这店虽然确实开的莫名其妙神神叨叨,但是这不代表作为客服人员的她能接受莫名其妙神神叨叨的人啊。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向来澡洗得飞快的薄复彰便从浴室赤着脚出来了。 天气转暖以后她愈发肆无忌惮,背心松垮的根本不需要特意去看就一览无余,只不过现在总算会在洗完头以后顶一条毛巾,而不是披着滴着水的头发就直接睡觉了。 话虽如此,仍旧是没擦干,随着一路走来,令地面上滴滴答答留下了一地的水印子。 俞益茹无奈地抬起手来,说:“先别上床,到我这边来,我来帮你擦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帮刚洗完头的薄复彰擦干头发好像变成了俞益茹的固定任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刷的太频繁,连经验都不涨了。 薄复彰像只巨型犬似的蹲在床头,俞益茹轻柔的从发梢开始帮她把头发上的水珠吸掉,然后用吹风机从发顶开始吹干,手指插/入发丝滑至发尾,周而复始,不断重复。 俞益茹边吹边问:“薄复彰,傅沛晗的单确定拒绝了么。” 虽然吹风机声音嘈杂,薄复彰当然还是轻而易举地听清了,她点了点头。 俞益茹见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就关了吹风机,拿起手机准备回复,边回复边又问了句:“确定啊,你回头要是反悔了,我是不会帮你去说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薄复彰突然站起来,没有绕过床尾去另外一边,而是撑着俞益茹这边的床面,直接从俞益茹身上翻身跨了过去。 长长的发丝从俞益茹的手臂上扫过,又麻又痒一直到了心间,更别提对方的体温笼罩之时,有种下一秒就要压下来的错觉。 俞益茹手一抖,短信没有编辑完全,就发了过去。 ——亲,因为最近店铺食物 她原本想打“事物繁忙”,结果连事物都变成了错别字,直接发送了出去。 问题是,她因为心猿意马,直到薄复彰翻身到了另一边,然后伸过脑袋来看她发了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下了这样的错误。 傅沛晗已经回复了:战争已经结束了啊? 俞益茹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回复战争已经结束了? 薄复彰“咦”了一声,把俞益茹的手机接了过去,她亲自回复消息道:错别字,不是食物匮乏。 俞益茹转过弯来,难不成傅沛晗以为自己想要发“食物匮乏”,于是就回了一句“战争结束”? 这算什么,冷笑话么? 问题是,为什么薄复彰一下子就听懂了啊。 俞益茹呆着的时候,薄复彰已经和傅沛晗一来一回回了几条,俞益茹看着都心中烦躁起来,便说:“你是不是又不想结束订单了?” 薄复彰把手机递了过来,说:“我说了,她不愿意。” 俞益茹看了一下对话,发现原来在四句以前,薄复彰就说了要取消订单的事情。 薄复彰:不想接了,退吧。 傅沛晗:我以为你能带给我救赎。 薄复彰:你没有付钱,不想理你。 傅沛晗: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跟我说话,我真的有事情希望你们能帮忙。 薄复彰:不想接了,退吧。 傅沛晗:你们这样很容易失去潜在客户。 薄复彰:你没付钱,不想理你。 傅沛晗:我已经付了,你可以去看看。 俞益茹:“……”这、这什么鬼对话啊。 俞益茹指着那两句一模一样地话问:“你是黏贴复制了么?” 薄复彰挑眉道:“别管她了,你明天不是要上班么,不准备早点睡觉么。” 俞益茹看着淘宝上新跳出来的付款通知,说:“她可是真的付钱了。” 薄复彰搂着俞益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床上:“那就再说吧,睡觉睡觉。” 俞益茹被这样搂着,脸红心跳还来不及,哪里还记得自己要说什么,满脑子只想着要是薄复彰又准备酱酱酿酿要怎么应对,结果闭上眼没几秒,就瞬间睡着了。 ——实在是太累了。 于是俞益茹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短信里又多了好多条对话。 对话里,薄复彰和傅沛晗居然约好了在后天见面,详细探讨一下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 俞益茹在心里“卧槽”了一声,她有种在老公手机里看见出轨短信的诡异感受。 但是问题是,这是她自己的手机,薄复彰还一条都没删。 俞益茹清晰地观摩到了这两人对话的过程,发现最开始是傅沛晗同意见面,并且将见面时间定在了今天,结果薄复彰说今天有事,于是又挪到了明天,薄复彰说明天还有事,于是就挪到了后天。 到最后傅沛晗一改前几天遮遮掩掩的状态,简直是求着问薄复彰到底哪天有空。 俞益茹心中知道这只是普通的见面,却还是想个不停。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薄复彰和傅沛晗的聊天记录看起来有哪里不对,但是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却又说不出来。 浑浑噩噩到了午休时间,薄复彰打了个电话过来。 俞益茹以为薄复彰要对她说见面的事情,心中放松了一下,结果薄复彰在对面说:“如意,下午下班沛奕然会去接你,你先不要回来。” 俞益茹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为什么,遭贼了么?我就觉得你自己修的门不太靠谱。” 薄复彰因为这个回复沉默了大约两秒,随后才说:“……不是,是有些事情,我最近会不在家。” 俞益茹当下便想问——你要去哪。 但是她随后便想到,如果薄复彰想说的话,大可以直接告诉她要去哪要去干什么,现在这样只把话说了一半,是不是代表着对方并不想说不在家要做的事呢? 但是问题又来了,要是只是薄复彰自己有事,为什么也不让她回家了呢?她又不是没有一个人独处过,这回怎么突然就需要专门去沛奕然家住了呢?但是这些问题也都能被“要是薄复彰想说可以直接说”解释,所以似乎没有问出来的必要。 想这些事对俞益茹来说简直已经成了本能,因此只思考了一秒,她便吞下了一切疑问,说:“好吧,我知道了。” 她甚至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沛医生家在哪啊,不需要她来接我。” 但是薄复彰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俞益茹莫名其妙地心凉了一片,神游天外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拿起手机就拨通了沛奕然的电话。 结果沛奕然并没有接,俞益茹理智地知道像沛奕然这样的外科医生一定很忙,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的工作,到了五点的时候,沛奕然终于回了电话。 “下午有个手术啊,大出血,我中途接手的时候,看见那个血多的可以去下火锅。” 俞益茹:“……” “我现在出发,你怎么了么。” 俞益茹心中纠结,还是先试探地问:“是薄复彰跟你说要你来接我的?” 沛奕然:“是啊,今天早上的事。” 俞益茹又问:“这样对你来说似乎有点麻烦啊,反正我认识路,要不我自己去吧。” 沛奕然的声音伴着风声:“阿彰叫我一定要接的,我已经出发了,你等我一下吧。” 这么说完,没等俞益茹再多问一句,便也干脆地把电话给挂了。 不愧是和薄复彰熟识的人,风格简直一模一样。 俞益茹郁卒地挂了电话,暗想:看来也只能面对面问了。 这么一直等到了六点,俞益茹也没有等到沛奕然。 俞益茹知道医院到这儿开车顶多就十五分钟,就算沛奕然在途中迷路,现在也应该发现了才对。 于是她只好又打电话过去,结果这回电话飞快地被挂掉,俞益茹收到了来自沛奕然的短信——为什么从高架下来以后导航就突然失灵了呢?算了,我现在已经到了,你下来吧。 俞益茹便想,等会儿下去之后一定要劝说沛奕然以后要拒绝掉这种不符合她天性的任务。 她本来想坐电梯,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电梯卡在七楼一直不下来,想想不能叫沛奕然一直等下去,便只好从一边的楼梯下去。 她下到三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81章 俞益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扛在某个人的身上。 身上的感觉有点像被注射了麻药,又麻又沉,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幸好多少有点知觉,感受到自己好像正在被扛着下楼,脚背拖在了地上。 于是俞益茹想:这个扛着我的人,个子好像有点矮啊…… 那还没有想太多,似乎因为到了目的地,自己被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俞益茹都感受到自己的脑袋磕在地上了,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麻药的关系,虽然头更晕了些,仍旧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因为眼前实在太黑,只看得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的轮廓,却看不清到底是谁。 直到那人终于开口说话:“噫,体重居然比我还轻。” 俞益茹便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关鸠。 她虽然脑子不大清楚,还是一下子头大起来,并且暗自唾弃着自己的不小心。 但是因为知道是关鸠,反而放了心,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搞不好又只是神经搭错在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努力地想要张口说话,却觉得舌头不受控制,到最后又有阵倦意传来,睡了过去。 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抓了她的是关鸠,居然没有那么慌张了,连梦都没有做地睡了一场,再次醒来的时候,手脚便都能活动了。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玻璃罩子之中,这玻璃罩大约有两人多高,有两个管子与外界联通,鉴于俞益茹没有在里面感受到窒息,想来其中一根大概是通风管,至于另外一根嘛…… 俞益茹环顾四周,当她看见在外面对峙的薄复彰和关鸠的时候,便想:现在这个场景,莫非是那种经典的…… 果然,关鸠开口道:“你不希望俞益茹淹死吧——或者电死?听起来都不是什么舒服的死法。” 俞益茹:“……” 居然是真的!居然真的是那种玻璃箱子里会进水的那种装置!!! 俞益茹想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好像因为长时间维持不大合适的姿势而扭了腰,于是只好放弃立刻站起来,转而直接敲击玻璃面。 俞益茹边敲边有气无力地说:“话说,搞什么啊,舞台剧么。” 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和语气来,并非是蔑视关鸠,而是真的没有什么力气。 结果没想到她一敲响玻璃,淋头便浇下一柱水来,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她连忙避开,抬起投来,就看见其中一只管道开始冒水。 俞益茹的心态终于变了,鉴于刚才是敲了玻璃才开始冒水,这一回她连玻璃都不敢敲了,只看着玻璃罩外面指手画脚地呼救。 水流积攒地飞快,很快就没过脚踝,薄复彰看了俞益茹这边一眼,说:“我不是已经按你说了对了台词了么,你还想怎么样。” 俞益茹莫名其妙,暗想:什么鬼?对台词? 俞益茹望向关鸠,这才发现关鸠的样子和以往似乎不太一样。 真要说出什么具体的不同,似乎也说不出来,只模糊地给人一种——更加正常的感觉。 这或许是因为对方今天穿了非常普通的淘宝爆款,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化妆,露出了完全的本来面目。 又可能是因为,对方今天居然不像是在演戏。 关鸠平时给俞益茹的感觉就是,不管表现的多么正常,表情动作都很浮夸,像是个三流演员,只有今天,表情内敛,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言说。 但是她将目光投向俞益茹的时候,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可是她现在才醒,所以没有听见啊,有必要再让她听一遍吧。” 薄复彰皱起眉头:“你总是这样突然改变条件,要我怎么相信这就是你最后的条件。” 关鸠娇嗔地说:“是你刚才答应我的,会答应一切条件。” 俞益茹被关鸠这声音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看薄复彰,见对方抽着嘴角露出嫌弃的表情,显然也是受不了。 与此同时,薄复彰也望向了俞益茹,两人四目相接,俞益茹连忙站起来挥手,来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房间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就算隔着玻璃罩都把俞益茹吓了一跳。 关鸠突然闭着眼睛尖叫道:“你们当我不存在么!!!” 但是她很快冷静笑来,脸上甚至挂上微笑,往薄复彰靠近一步,说:“好吧,是我事情太多了,现在进行第二步,把我给你的医药箱打开,往你自己的身体里注射利多卡因,你知道应该怎么注射,不需要我提醒你,对吧?” 薄复彰把脚边的医药箱拎起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关鸠说:“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做的那么复杂,你应该知道,就算那么做了,到最后也不会有用吧?” 这么说着,她若无其事地上前一步,靠近了关鸠。 关鸠立刻厉声喝道:“别往前!” 薄复彰摊了摊手,后退了一步:“你一边把我引来,一边又要我不要靠近,何必呢。” 关鸠看见薄复彰退到安全距离,便收了比较狰狞的表情,说:“我会靠近你的,在你注射了这六支麻醉药以后。” 薄复彰把医药箱提到半空中摇了摇:“六支?你把我当成猛兽么?” 关鸠气定神闲:“我当然知道你比猛兽更加可怕。” 俞益茹在里面听的云里雾里,只有一件事却是明白了,那就是被自己这个拖后腿的猪队友引来的薄复彰,被逼着要注射麻醉药了。 这种事一听就知道,最后一定会像刚才的自己那样失去行动能力,这样一来,还不是随便关鸠酱酱酿酿。 再想想,既然要求不是要薄复彰一枪自杀,那么就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你死我亡,麻醉药什么的,听起来更像是情/趣用品——她是说,听起来更像是只希望薄复彰暂时失去行为能力的别有所图。 俞益茹突然想起来了。 薄复彰告诉过她,关鸠是个多重人格患者,她的主人格才玩角色扮演,副人格则喜欢薄复彰。 那么说来,果然是……俞益茹想不下去了。 这简直、这简直…… 俞益茹一时气的大脑一片空白,都忘记了自己是在一个玻璃罩子里,直接想要往外冲,结果肩膀撞在玻璃上,又跌了回来,坐到在地上,然后呛了一口水。 她这时才发现,当她坐下来的时候,水已经到了她的下巴。 这下她终于有了一种逼近死亡的慌乱,感觉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她勉强高声道:“不是吧关小鸟,你玩真的。” 关鸠微微偏头,给俞益茹露了一个侧脸:“我一直都在玩真的啊,玩过家家的那个从来不是我。” 俞益茹以前对精分的了解只限于电视剧,既然是电视剧里的精分,大多也是会被治好或者感化的,俞益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精分的两个人格可以给人这样完全不同的感觉。 关鸠的副人格是真的——是真的想要杀死她。 一旦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心脏便猛然抽紧,身体似乎比外面的水流更冷,俞益茹忍不住后退一步,失去平衡,差点又要跌倒,这回撑住了玻璃壁,并发现水已经淹到了肋骨。 她不知所措地贴近玻璃,望向了薄复彰。 薄复彰没有看她,对方看着关鸠,仍旧讨价还价:“六支下去,我肯定无法动弹,你又怎么样保证自己会把如意放出来呢。” 关鸠带着不开心的语气,仿佛自己被污蔑了一般:“你认为我是会食言的人?” 薄复彰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关鸠呷了呷嘴,想了想,说:“好吧,你说的对,我确实会食言。” 薄复彰打开医药箱,看了看针头,又说:“或许你可以现在就把水停了,然后把俞益茹放出来。” 关鸠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这样一来,你真的不觉得我会立刻被你杀了么?” 薄复彰看着关鸠:“我当然不会杀你,你是关鸠。”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少年漫画里说“我永远不会放弃我的伙伴”一般感人,关鸠却嘲讽地笑了起来:“你把我送去精神病院,然后用药物来控制我永远不出现么?——这和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 薄复彰不置可否,神情随便。 在她心目中,当然认为关鸠的这个副人格根本不应该出现。 关鸠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因此也并不在此事上纠缠,又说:“上次你跟我说,你还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你现在知道了么。” 薄复彰说:“不知道,我哪能知道神经病在想什么。” 这话一出口,连挣扎在水中的俞益茹都无语了片刻,暗自想:莫非这是在故意激怒歹徒? 歹徒果然被激怒了,关鸠冷下脸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觉得让俞益茹陪着我一起去死,也挺好的。” 俞益茹连忙拍玻璃,道:“别开玩笑啊,我不想死啊。” 关鸠回头怒骂:“一般这种情况下女主角都自愿赴死了好不好!你话怎么那么多!” 俞益茹连忙回:“我又不是女主角,你快让我出去啊,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谈解决呢。” 关鸠说:“我看你快点跟她分手吧!她连为你昏迷一下都不愿意!” 俞益茹也是恶从胆边生,大声道:“你自己都说了她昏迷了也不一定放我,你当我们傻?” “她是不愿意,就算我会放你,她也不会愿意的!她不会愿意自己失去控制!” “我只看出你这个人没信用到完全不能相信。” 两人莫名其妙吵了起来,吵到最后,关鸠怒气冲冲地过来,说:“我跟你直说吧,这装置到底怎么回事薄复彰再清楚不过了,核心程序就是她写的,但是既然是我打开的,除了我也没人能把它关上,我不愿意关上,你就等死。” 俞益茹隔着玻璃打着关鸠的脸,打的水花四溅:“死就死,你给我等着,做鬼都不放过你!” 两人怒目而视,不分伯仲,直到水淹没了薄复彰的前胸,令她感受到了压迫感,不受控制地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关鸠便突然笑起来,说:“算了算了,我跟一个快死的人说那么多,干什么呢?” 她回过头来看着薄复彰,说:“给你犹豫的时间好像不够了,看来你说的没错,你真的还是不懂爱,是我想太多了。” 她这样说完,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空荡荡的医药箱已经被甩在了一边,薄复彰的手里只有三支还有药液的针管。 薄复彰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道:“我已经打了三支了,我看诚意应该够了,你难道不应该也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然后她眯起眼睛,神情冰冷:“如果你真的毫无诚意的话,我也会让你知道,除了消失之外,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更可怕的事情。” 俞益茹目瞪口呆。 她之前内心最深处的笃定,与其说是关鸠最后会放弃,不如说是薄复彰一定有后手,现在看见薄复彰真的为了自己注射了麻药,顿时心乱如麻,都忘记自己身处水中,因为不注意而进了好几口水。 水位的高度已经到了俞益茹必须踮起脚尖的程度,她扒着玻璃窗,突然想:如果是为了薄复彰,她真的愿意死么。 她必须承认,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人生中真的会碰到这样的生死抉择。 这科学么?她只是个普通的都市小职员啊? 她拍打的玻璃窗,屏住呼吸,因为抬起头防止水进入口鼻,所以耳朵里没入流水,导致开始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什么声音,似乎是流水的声音,又似乎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潮汐般扑面而来。 □□静了。 就好像那时在游泳池进入水中一般,那种安静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让她忘记了一切,只陷入深深的思考。 ——好不甘心啊……现在就死的话。 ——至少,也给我听到表白啊! 第82章 在俞益茹看来,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久到俞益茹都完成了一个走马灯,将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往常想来,有很多悲伤的难以忘怀的事情,但是在这个可以说是临死之前最后的回忆里,回忆似乎都是美好的。 她想起小时候福利院里午餐的布丁甜点,院长告诉她她卫生打扫的最好,所以多给了她一块。 她想起有人想要领养她的时候,说她是整个福利院里看上去最可爱的小姑娘。 她想起初中毕业的时候,有一直欺负她的人来跟她道歉,并请她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是刚刚引进的美国英雄电影,英雄原本只是个普通人,获得了超常的力量之后,最终拯救了世界。 那个时候,刚刚度过中二期的俞益茹虽然第一次看英雄电影,却觉得自己已经不相信英雄了。 回忆像是飞快闪过的胶片一般,在渐渐快要模糊了的景色里,蓝色的蝴蝶结缎带和黑色的长发越来越清晰,她又看见在开学典礼上打开门的薄复彰,站在席卷而来的阳光中像是散发着热度的光源。 于是她虽然手脚发冷,也好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下,慢慢放松。 就好像是在薄复彰的怀抱之中。 似乎就是在她放松的这一刹那,回忆突然中止,围绕在她周身的浮力鄹然消失,她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沉重而满是压力——还有点冷。 她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水已经全部褪去,脚下多了一圈黑黝黝的排水装置,并且似乎有一种吸力,令水流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她一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这时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看见薄复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上面的盖子,然后从上面跳了下来。 这镜头就好像是美国电影里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 薄复彰上前蹲坐下来,将俞益茹紧紧抱住。 她忘记了已经跑了的关鸠,也忘记了还在外面等待的沛奕然,她现在只想好好抱着俞益茹,告诉俞益茹自己有多么后悔和绝望。 虽然,这一切她都早有预料。 大约在跟踪傅沛晗的第二个星期,薄复彰就觉察到了事情有什么不对,虽然电话卡和身份信息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几乎近乎于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的发展并不应该是这样。 于是她从游泳卡开始查起,一个个查询了前五年的所有会员,终于查到了有可能给傅沛晗卡的人。 查到这儿的时候,虽然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但薄复彰基本已经确定了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因为对方的每一步似乎都正好踩在薄复彰的盲点,让薄复彰往往要转个弯,但是这正说明了,对方是很了解她的人。 了解她的人,最近又有可能找她麻烦的——人选简直一目了然。 薄复彰向来讨厌守株待兔,于是主动出击开始找关鸠,但是对方简直像是兔子一样不断打洞,再加上薄复彰最近自己也在忙其他事情,懒得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关鸠身上,因此花费了一些时间,最后导致这件事到了比较麻烦的地步。 虽然有些麻烦,却也并不多,因为关鸠所用的这个装置的核心程序是由她写的,所有她最开始就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后门,这令她可以用手机控制让水在最后一刻全部流尽——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装置的操纵者仍有一瞬间的机会停止这一步骤,所有最重要的就是,让关鸠在这一刻走一下神。 所有步骤都不会超出预期,超出预期的只有,薄复彰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悔恨交加。 当她看见俞益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她从最开始就不应该令这件事走到现在的境地,所有原本在脑海中思索的一切全部推翻,薄复彰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能自以为是的让俞益茹陷入在危险的境地。 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这是在没有真正面对的时候,对薄复彰来说难以想象的事情。 俞益茹对她来说向来的偏凉的,但是从来没有那么冷过。 现在的俞益茹在她怀中,像是一块冰块一般,令她浑身发抖,头脑却不断发热。 她紧紧拥抱着俞益茹,希望两人能处境互换,希望湿漉漉的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俞益茹在薄复彰的怀中觉得自己好了很多。 幸而在前些天学会了换气,因此鼻腔口腔并没有进多少水,令她现在还能够比较自如地保持着清醒。 但是当她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话来,她牙齿打颤喉头颤抖,眼泪混着冰凉的水从脸颊上滑落,于是她将头抵在薄复彰的肩头,听到对方跳动地比任何时候都快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看见薄复彰的眼泪。 这令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薄复彰怎么会流泪呢?对方想必到了快死的地步,也是不会流泪的吧? 她再想要定睛看的时候,薄复彰已经垂下头,然后一下子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真愚蠢。”她说,“沛奕然说的对,我是世界上最自以为是的人。” 肩膀上沉甸甸的,对方偏高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衣服传到了她的肌肤之上,毛茸茸的发丝扫在她的下巴,她忍不住抬手抱住薄复彰的脑袋,像是抚慰一个孩子般将发丝从头到尾轻轻扫过。 她觉得对方或许需要她这样做。 下一秒,薄复彰抱着俞益茹,然后站了起来。 对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俞益茹想着或许刚才就真的是幻觉。 她环着薄复彰的脖子,才发现旁边的玻璃罩已经倒了下去,同时,关鸠也早就不在这里了。 她们身处一个地下室,俞益茹被抱出去以后,才发现这里就在关鸠家附近,这时天是漆黑的,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时间点,沛奕然就在外面,看见薄复彰,倒也不意外,只是惊讶地看着俞益茹,说:“我听说情况艰险,你居然没什么事啊。” 俞益茹:“……”这话说的,到底是关心她还是诅咒她? 进了车子之后,换薄复彰开车,沛奕然则是和俞益茹一起坐在后座,给俞益茹打了一针,并且倒了些不知加了什么药剂的热水给她喝。 俞益茹喝了之后,顿时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边用毛巾擦着身体,边有些昏昏欲睡。 她虽想着不洗个澡再睡觉可能会生病,但是控制不了生理上的疲倦,正想放松地睡下去的时候,车突然停了下来,薄复彰说:“先在这儿洗个澡吧。” 俞益茹往车窗外一看,发现这地方眼熟极了。 虽然门口未分类的垃圾桶变成了分类的那一种,角落里的青苔也经过了清理,但是猫还是眼熟的那几只,老旧的水泥也仍然是熟悉的味道,俞益茹记忆力向来不错,分明记得这就是当初她想要从薄复彰家里搬走的时候,想来租的那一套房子所在的地方。 现在看来路应该已经修好了,所以可以直接将车开到楼下。 她心中有了种预感,便看着薄复彰抱着自己走到了六楼,然后让沛奕然打开了602的大门。 俞益茹:“……” 回想一下当初发生了什么吧。 薄复彰害自己迟到,又不把睡着的她叫醒,导致她再次醒来给房东打电话的时候,房东告诉她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那个时候,薄复彰是怎么说的来着? 当她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就是不进去也不把她叫醒,然后在她醒来质问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城市的角落洗涤一下心灵。” 俞益茹向薄复彰投去审视的目光。 薄复彰恍若未觉,自然而然地把俞益茹抱进去,说:“先洗个澡吧,这里有一些我的衣服,你可以穿穿看。” 沛奕然帮她们开了灯,便说:“那我先走了,复戎在家里该烦死了。” 薄复彰随意摆了摆手,并没有去对沛奕然的离开有任何留恋。 俞益茹看着沛奕然离开,便盯着薄复彰不说话,想看看薄复彰会说出些什么,没想到薄复彰什么都没有说,只先让她坐在椅子上,表示自己先去放热水。 俞益茹身上的水大半被毛巾吸干,并不觉得太冷了,薄复彰进了浴室,她独自环顾着这个房间里嫩黄色的墙漆,看着幽黄的灯光将一切照的朦朦胧胧,突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从薄复彰那里听到了关于对面火灾一家全死尸体无影无踪的恐怖故事。 虽然她现在也知道这多半是薄复彰编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身心脆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便不敢独自坐在客厅里,站起来在浴室门口问:“好了没有啊。” 这么问着,她自觉只是在放水的话也没有什么,就直接把浴室的门打开了。 热气氤氲之中,她看见站在水柱之下的薄复彰。 她站在浴缸之中,开着花洒令水流淋头而下。 衣服虽然还穿在身上,却因为完全被水淋湿而紧紧贴在了皮肤之上,透出了隐隐的肉色。 而袅袅上升的水汽令一切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只处在脑海中的幻觉,令人目眩神迷。 俞益茹觉得自己应该后退出门,但是不知为何,脚步却反而往前了一步。 她说:“你在做什么。”并非带着疑问的语气,反而是像是有所图一般,低媚嘶哑。 薄复彰跨过浴缸的边缘,大步地走了过来。 水珠从身上滑落,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湿透的衣衫失去了它原本存在的意义,白皙的闪着水光的肌理,像是带着珠光的绸缎一般,虽未触及,也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它的触感,俞益茹喉头微痒,她知道自己有什么想做,却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只是在潮湿的水汽之中,那个人终于走到近处,低下头来。 于是唇齿交缠之间,所有恐慌抑郁,都慢慢平息消散,融化在浸满爱意的蜜糖之中,化作甜蜜的暖流和瘙痒的躁动。 …… 俞益茹人生中知道的第一个套路理论,叫做吊桥效应。 在吊桥上,由于危险的情境,人们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会被误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俞益茹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恍然大悟,然后就想,以后一定要避免掉这种情况。 后来她有知道了很多套路,但是这个记得最牢,实践的次数也最少。 大概是因为她很少做挑战自我的运动,也很少碰到危险的情况。 当然,很少碰到危险的情况这一点在碰到薄复彰之后就完全改变了。 到今天,她起码已经碰到了两次危险的状况,第一次直接昏迷,这次则是吓到半死到连心跳加快的感觉都来不及产生。 可是,或许这种心跳加快的感觉滞后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俞益茹这样想着。 不然,为什么自己居然没有控制住,完全被荷尔蒙的冲动控制了呢? 她睁开眼睛,因为口有点渴,想要起床倒点水喝,却因为腰酸背痛,只翻个下身然后呻/吟了一下。 ——为什么……事后感觉那么差啊…… 比起思考人生,这个时候,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薄复彰的技术,好像有点……差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看见薄复彰的脑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对方长发松散,正在床头披头散发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像是盛满了一汪秋水,眼波闪动,似含笑意。 她靠近俞益茹,将头枕在俞益茹边上,声音低沉醇厚如美酒一般:“你怎么了。” 俞益茹听着这声音,顿时忘记了心里的抱怨,说:“有点渴。” 薄复彰眨着眼看了看俞益茹才嘴唇,似乎想了什么,最后却还是乖乖站起来,很快倒了杯温水过来。 俞益茹喝了几口水,见薄复彰仍在边上看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便小声道:“你干嘛。” 这话说出来,才发现有点羞涩过头,有些不自然,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想要提高声音,薄复彰却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她顿时哑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薄复彰,薄复彰也看着她。 那目光是熟悉而陌生的充满眷顾与柔情的目光。 熟悉在于,从过去开始薄复彰就经常在脸上带着类似的神色,陌生则是,这一回这神情看起来无比的专一。 俞益茹问:“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么?” 这话问出来以后,她在想,对于薄复彰来说,这话可能还是太婉转了。 万一对方给出个“我们一直在一起啊”之类的回答,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这时,薄复彰已经回答了。 她说:“我已经知道了,虽然我很想跟你在一起,但是还要征得你的同意,对吧?” 俞益茹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表白形容成征得同意,但是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薄复彰便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走吧,我们回家。” 第83章 薄复彰这么说完之后……俞益茹在床上赖了一天。 实在是累到起不来的程度,就算是让薄复彰抱着或者背着也不太愿意,俞益茹在床上抱着被子,哼哼唧唧不想起来,自然也不能强迫,更何况她还有这相当正直的理由。 “你的衣服根本不合身啊,我需要合身的衣服。” 她现在穿着薄复彰放在这儿的衬衫,袖子可以包住整只手掌,下摆一直拖到了膝盖上,更令俞益茹难以释怀的是胸前空落落一片,展示着她和薄复彰在某一方面的差距。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触感和温度,便想到现在这些也都属于自己,才稍稍宽慰了一些。 俞益茹拿出这样的接口,薄复彰自然立刻表示她回去帮忙把衣服拿来,这时俞益茹却又会一脸泫然欲泣地做出一副“什么你居然要离开你居然要留我一个人?”的表情,令薄复彰进退维谷。 于是最后只好又拜托沛奕然在下班后买件适合的衣服过来,如此在俞益茹再次换好衣服表现出一个手脚健全的人类该有的样子的时候,有一个夜晚到来了。 出发之前,俞益茹边收拾东西,边故意问:“所以,家里是多了什么东西么?” 薄复彰一脸自豪地点头:“对对,我准备了很久。” 俞益茹便说:“你哪来的时间准备很久?” “之前,还有你被抓走的时候啊。” 俞益茹嘴角一抽:“所以我被抓走的时候,你就一点都不着急么?” 薄复彰面带自信的微笑看着俞益茹:“我当然会确定你没事。” 俞益茹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是还是注射了三支麻醉剂。” 薄复彰深深看着俞益茹:“其实我做这件事,你很感动吧。” 俞益茹涨红了脸。 她确实很感动,这么说也只是嘴硬,但是这种事情被揭露出来,不就一点都不感动了么? 俞益茹气的牙痒痒,抓起薄复彰的手想狠狠咬一口,牙齿接触到手掌的时候却又舍不得,结果刚一放松,薄复彰便语带暧昧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舔我的手,想要么?” 俞益茹心中所有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狠狠咬了下去。 果然不是错觉啊,薄复彰简直越来越浪啊。 虽然越来越浪,却也越来越喜欢,俞益茹气呼呼地上车,到了半路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偏着头情不自禁地看着薄复彰的脸。 她虽然忍着不说,却也很想知道薄复彰到底准备了一个怎么样的表白,是宏大的?浪漫的?还是令人激动的? 但是她不问这方面的具体事宜,因为她想要等着她这期待了许久的惊喜。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去年冬天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边的行道树还是稀稀拉拉的叶子,土地上也结着白霜,如今却是一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春日景象,空气中有一种带着暖意的草木清香。 月朗星稀,这夜色没有上次印象中的清冷,反而是一种暖融融的生机盎然。 俞益茹打开车门下车,看见薄复彰已经插着上衣口袋从另外一边过来,她来到俞益茹的面前,然后弯下身,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白色的丝巾。 她抬起手用丝巾将俞益茹的眼睛蒙起来,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俞益茹下意识搂住薄复彰的脖子,因为眼前是一片漆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从薄复彰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气味。 身体悬空,随着薄复彰的脚步一下下震动,俞益茹将头埋进薄复彰颈边的发丝,数着一层一层的阶梯。 ——一阶两阶三阶……我现在是靠在薄复彰的胸上么?她的胸好有弹性……我数到几阶来着?算了重新数……一阶两阶三阶…… 俞益茹一遍胡思乱想一遍数着阶梯,结果到最后也只数到八阶,而薄复彰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将俞益茹放下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打开这扇门的时候么?” 俞益茹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薄复彰是个失足少女,等着她来解救呢。 薄复彰继续说:“我那时就想,你应该是那种,希望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但是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了,又觉得别人是个蠢货的人吧?” 俞益茹刚想反驳,仔细想想竟然一时哑然,不知道能反驳些什么。 讲真,她好像真的是这样的人。 于是她吓了一跳,暗想:薄复彰怎么可能在第一眼就看穿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连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迷迷糊糊。 “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是个这样的人的,不过你肯定想不通的,因为我也是最近才想通……” “那大概是因为,很多年里,我一直都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话音刚落,俞益茹听见门被打开的响动,然后眼前虽然还看不见东西,还是多了一片白茫茫的光芒。 虽然俞益茹很想继续保有神秘性,但是作为一个身经众多表白的人,她还是在第一时间猜到,好像是led灯。 想必她摘下眼罩后,会看见一片灯海。 加入真的是这样,薄复彰倒是真的花了些心思,呆会儿自己一定要认认真真地做出惊叹的表情。 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眼罩被轻轻摘开,俞益茹睁开了眼睛。 曾经在第一次进入房间时把俞益茹惊了一下的麻绳又挂了上去,只是此时上面缠上了一盏又一盏闪烁着柔和白光的灯盏。 这些灯盏并非俞益茹想象中的led灯,而是一盏盏玉兰花般的灯管,缀着一颗又一颗的像是水晶的透明的石头——当然过去俞益茹会理所当然地觉得那应该是人造玻璃之类的,现在经过蓝宝石耳钉的事,她有点怀疑这些可能都是真的水晶。 光线暗淡,布满了整个空旷的房间,在水晶的折射之中,像是一片迷幻的梦中的星空。 俞益茹不自觉地走近,发现每一盏水晶灯的下面,都挂着一个夹子,夹子上则夹了一张纸片。 俞益茹拿起来凑近灯光,发现这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她。 俞益茹愣了一下,又去看其他的照片,发现这些照片里不仅有最近的她,甚至还有过去的她——高中时代初中时代,连刚进福利院的时候拍的证件照都在。 薄复彰从身后轻轻环住俞益茹的腰:“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我搜集你的一切,在我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我就在做这些事情,现在我才知道原因。” “我知道你喜欢宝石,喜欢水晶,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苹果喜欢薯片,不喜欢太甜的甜点……” 房间里又多出了一道光芒,在一边空白的墙面上,多了一个投影。 上面按时间顺序放上一张张俞益茹从小到大的照片,每个阶段的照片旁边都有一串数字。 俞益茹刚面露疑惑,薄复彰就立刻说:“那串数字是你那个时候主要所在的坐标,按经纬度写的。” 照片放送到最后,漆黑的屏幕中出现一串手写的文字。 ——“余生很长,请多多指教。” 这行文字出现的时候,薄复彰走到俞益茹的面前,低着头令两人额头相抵,然后同样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俞益茹眯起眼睛:“这句话……” 薄复彰说:“这是你去年十一月十一日在微博转发的你最喜欢的情话——你的两千三百零九条微博中只有一条是关于这个的。” 俞益茹:“……” 俞益茹把薄复彰推开,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么?” 薄复彰眨着眼睛:“你很感动?” 俞益茹摇了摇头。 薄复彰想了一下:“你不同意?” 俞益茹还是摇头。 薄复彰顿时又挂上委屈的表情:“我这样做的不好么?” 俞益茹终于没绷住,露出了从刚才就已经忍不住的笑容,她无法抑制住微笑,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悸动和暖流,嘴上还是说:“所以说,我真的得说,你这是变态行径啊。” 薄复彰本想反驳,突然想到什么,闭上嘴,低下了头。 灯光暗淡,薄复彰长长的卷发垂落之后将她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中,俞益茹看不清薄复彰的表情,便想,自己这样说薄复彰精心准备的表白,她会不会有点伤心。 这么一想,顿时不舍起来。 不是舍不得表白,是舍不得让薄复彰伤心。 她抬手撩开薄复彰的头发,同时说:“所以说,要不是我也喜欢你,我可真的要报警了。” 她撩开绸缎般的乌发,和薄复彰四目相接。 那目光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伤感,而是一种灼热的火花。 “你说你也喜欢我了。”薄复彰看着俞益茹。 既然说了,自然也不会再收回,俞益茹不甘示弱:“那又怎么样。” 薄复彰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俞益茹的额头:“那么,你也接受我的表白了。” 俞益茹心头滚烫,脑如浆糊,重复:“那又怎么样。” 薄复彰的嘴唇慢慢下移,划过鼻梁来到了嘴唇:“那么,你是我的人了。” 吐息喷洒在嘴唇上,带来一种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感触。 虽然前一天晚上似乎什么都做了,但实际上,因为脑子不太清醒,反而似乎没有今天的感受这般强烈。 这样强烈的,仿佛贯通了脊柱一般的战栗。 俞益茹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抽了筋:“你不是因为昨天做了那样的事,今天才表白的吧。” 这话说出来之后,俞益茹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真实的内心,因为她平时一定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要是在往常,她会掩饰自己的患得患失。 她会理智地分析,这场表白并不是突如其来而是准备了很久,所以不可能是出于责任或者愧疚。 但是她确实患得患失。 这种患得患失从小到大伴随着她,以至于当她长到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可以完美地掩饰了。 她紧紧捏紧了拳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惊慌失措些什么。 而当这种惊慌上升到顶点的时候,俞益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手指被慢慢的有力的剥开,薄复彰纤细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插/过她的指缝,然后食指紧扣。 薄复彰没有嘲笑她,也没有提醒她她这样想的可笑。 薄复彰低声地认真地说:“不是出于责任,我爱你,我一直爱你,只是我是个愚蠢的人,所以到今天才知道,我应该告诉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像雨点那样的打在俞益茹的耳朵里,俞益茹发觉自己莫名其妙的泪如雨下。 “我也爱你。”她颤抖地说。 然后,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薄复彰咬住她的嘴唇,与她分享了带着涩味的自己的眼泪,和带着甘甜的柔软的唇舌。 她想,她感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爱。 来自于那个,与她相得益彰的人。 第85章 水中花1 进入六月以后,天气好像是被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让人热的无法忍受起来。 光是从阴影处走入有阳光的地方,就觉得来到了一个被蒸笼笼罩的世界,更别提炽烈的阳光像是有形之物那样黏贴在身上,简直让人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融化。 因此,俞益茹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原本体温就比别人高的薄复彰在六月的大部分晴天都好像死狗一般趴在空调房的竹席上的状态。 竹席被铺在地面上,大概占据了一半的房间,薄复彰在某个地方停留三十秒之后就打一下滚,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盘腿坐起来说:“我们去南极吧。” 俞益茹坐在床上面对着电脑,当做没有听见薄复彰的话。 难得的一个周末,俞益茹只想好好呆在房间里面轻松自在地刷着微博度过。 薄复彰踩着席子走过来爬上了床,把俞益茹身前的电脑推到了一边:“南极如果太远的话,也可以去北极。” 俞益茹眉角抽动:“从距离上来讲,这两个地方完全半斤八两好么。” 薄复彰好像没有听见俞益茹的话,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亚麻背心,像是一条巨型犬一样贴近俞益茹,将俞益茹压在床上,用自己的脸和胸口摩挲着俞益茹,说:“呆不下去了,去旅行吧。” 俞益茹双脸发烫,想将薄复彰推到一边,但是当手接触到薄复彰的皮肉的时候,又像是撒娇似的软了下来,只装模作样的哼唧道:“你难道是在撒娇么,我只休息这个周末,马上就要工作了好不好。” 薄复彰将手臂挂在俞益茹的肩膀上,将头埋在了她的怀里:“去爬雪山吧。” 俞益茹感受着薄复彰显得有些发烫的肌肤,也有些担心:“真的很不舒服么,要不要去找沛奕然看一下。” 薄复彰在俞益茹的怀里摇头,头发挠的俞益茹胸腹发痒。 俞益茹又说:“你这样抱着我,不是更热了么。” 薄复彰像条蛇一样沿着俞益茹的前胸滑了上来,将脑袋停在俞益茹的胸前,看着俞益茹说:“你要是一直让我抱着,我就没有那么热了。” 俞益茹被这突入袭来的情话说的头皮发麻,嘴上却说:“也是,毕竟我的体温比你低。” 薄复彰不依不饶:“不仅仅是你的体温比我低的原因。” 俞益茹垂着眼看着薄复彰,问:“那还有什么原因。” 薄复彰语调暧昧:“因为抱着你,我就忘记我原来那么热了。” 低哑的情话比温度更加炙热,能将心脏都燃烧的滚烫起来,俞益茹低下头轻吻了一下薄复彰的嘴角,然后——把她推到了一边。 “但是这样我觉得很热。”俞益茹说。 薄复彰:“……” 薄复彰在地上盘腿坐着发了一下午的脾气,到晚上沛奕然打来了电话,才跟俞益茹说话:“明天是芙蓉生日,沛奕然叫我们去她家吃饭。” 俞益茹惊得连嘴里的薯片都掉了下来:“明天?明天?!” 薄复彰一脸纳闷:“你为什么那么吃惊,是因为不喜欢双子座么?” 俞益茹刚想问“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喜欢双子座”,就想起来对方对自己的各类信息简直了如指掌,因此怀着一种又嫌弃又自豪的微妙心情闭了嘴,说:“说不喜欢双子座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心情,现在我已经不讨厌了——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薄复戎明天就过生日,我连礼物都没有准备呢。” 薄复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没有准备。” 俞益茹:“……虽然你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但是那可是你的弟弟哦。” 薄复彰侧卧在地面上撑着脸颊,以一种贵妃醉酒的姿势说:“反正不管我送他什么礼物,他都会扔掉的。” 俞益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基本已经见识了薄复戎有多讨厌薄复彰,基本上秉持当做没看见的策略贯穿始终,有时候薄复彰俞益茹沛奕然同时在场,薄复戎只给俞益茹和沛奕然打招呼,就是不理薄复彰。 俞益茹初始还担心薄复彰会不会觉得内心受伤,后来发现对方真的完全不在意,因此也只好叹息地确认,这两个人大概目前是没办法做一对平常的姐弟了。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理解会把生日礼物扔掉的这种行为:“为什么要把礼物扔掉?你都送了些什么?” 薄复彰抬着头陷入回忆之中:“他五岁的时候,我送给他一个英国出土的荣光之手。” “那是什么?” “风干的人类手掌,有人认为这能带来幸运震慑小人。” 俞益茹:“……” “但是他非常生气的丢掉了,我以为他可能是不喜欢这种打理起来很麻烦的东西,于是第二年送给他一只娃娃。” “娃娃么?什么娃娃,男孩子可能确实都不太喜欢娃娃吧。” “日本非常有名的一只诅咒鬼娃,据说和京都神社那只出自同源,也会不断地长头发。” 俞益茹:“……拜托你以后千万不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他也丢掉了,我觉得他实在是太难伺候了,所以之后每年只给他打钱而已。” 俞益茹:“难伺候的人是你吧。” 薄复彰顿时又露出委屈的神色:“如意,你现在好像总是先说我的坏话。” 俞益茹:“那你也做一些我能说好话的事啊!” 薄复彰不说话了,她背过身去,将目光投向窗外,瘦削的肩膀一半在阴影处一半在细细的光线之中,傍晚的光线朦胧暗淡,映衬地这个背影略显孤单寂寥。 俞益茹虽然并不认为薄复彰会有多伤心,还是中了套,忍不住伸手搭上薄复彰的肩膀,说:“欸,我只是在开玩笑啊。”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俞益茹觉得自己的手上传来一阵拉力,她身体失去平衡而前倾,就直接落在了薄复彰的怀抱之中。 薄复彰用手臂箍住她的前胸,像是抱着娃娃一般地说:“好吧,那你说,我应该送什么礼物呢。” …… 俞益茹虽然并不是那种想法特别令人惊奇的人,但至少也不会让人惊吓,她想不住什么特别精彩的点子,却知道大抵上男孩子喜欢的东西就这么几样,不会有特别天马行空的。 当然薄复戎或许不能用普通男孩子那样的方法去定义,但是不管多么不普通,说到底还是男孩子,对于那些男孩子都喜欢的东西,就算不怎么喜欢,应当也不会排斥。 何况俞益茹自己也对薄复戎有些了解,知道对方喜欢漫画喜欢游戏,也喜欢枪/支弹/药…… 枪/支什么的俞益茹是搞不到,薄复彰虽然可能搞得到俞益茹也不会推荐她送这些,俞益茹最后同城选了一个机器人模型,又让薄复彰去找一个最近刚出来的新游戏光盘。 “芙蓉喜欢解谜类和射击类的游戏,这种事情我不太懂,不过你应该知道吧?” 薄复彰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并表示第二天一定会准备好。 这样子说好之后,俞益茹在第二天的下班之后,看到了一张名为《击落跑跑猪》的益智类游戏。 俞益茹脱口而出:“……你一定是故意的。” 薄复彰这回非常自信:“这是书店的老板推荐的,说特别适合十到十二岁的儿童。” 俞益茹:“……” 俞益茹想,不仅薄复戎讨厌薄复彰,薄复彰一定也讨厌薄复戎——毫无疑问的。 最后只好由俞益茹从一个男性好友那连蒙带骗地要来一张,这时已经过了饭点,沛奕然打电话过来催了两次,薄复彰和俞益茹才终于来到了沛奕然家。 她们从地下车库上来的时候,薄复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天色虽然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却已经开了,薄复戎在家门口提着小石子,消瘦的背影看过去,倒真的像个小孩子了。 俞益茹挂上笑容,开朗地打了个招呼:“哟,小朋友,等我们呢?” 薄复戎转过身来,给俞益茹了个白眼:“你们也太晚了,我妈以为你们迷路了。” 俞益茹听了这话,暗想:沛奕然还以为谁都能跟她似的么。 下一秒,薄复彰把她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沛奕然以为谁都和她一样么。” 薄复戎当做没听见,开门带她们进去了。 晚餐按部就班,沛奕然只准备了几个菜,剩下的是给薄复彰准备的食材,于是一顿饭吃到了九点多,吹了蜡烛之后俞益茹送出了礼物,表示这是她和薄复彰一起准备的礼物。 薄复戎装作若无其事地手下礼物,俞益茹却分明看出来他眼里还是有种难以掩饰地开心。 俞益茹看到这开心,就确定了薄复彰所谓的对方不喜欢她的礼物只是她自己的理解,薄复戎分明就很喜欢,甚至都不在意薄复彰到底送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俞益茹对薄复彰说了这件事。 “芙蓉其实很希望得到你的关怀啊。” 薄复彰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一个星期之后,俞益茹从沛奕然那得知,机器人模型碎了。 俞益茹愣了一下:“怎么碎的?” “不知道,我早上起床在外面的垃圾桶里看见了碎片,碎的比较彻底,看来是拼不起来了。” 说实话,俞益茹有点伤心。 这模型虽然不是她拼的,买的时候时间比较急也算不上精挑细选,但是在心意上还是很下了些功夫,就这么被摔了,并不是不可惜的。 更重要的是—— 虽然只是个模型……真的挺贵的。 虽然送出去的东西不好在意价格,但是这价格也是实打实的,俞益茹在之后看见薄复戎的时候难免次次欲言又止,到最后,薄复戎忍不住对着俞益茹说:“为什么你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跟你说,虽然抢我姐的女人很爽,但是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那么多的。” 俞益茹:“……” 俞益茹这几个月来,已经和薄复戎熟悉了很多,对方虽然有时候言辞成熟,但是毕竟也是个小孩子,俞益茹总觉得对方需要教育,因此终于忍不住道:“你为什么把模型摔了?” 薄复戎的脸色便突然黑了,扭过脸不看俞益茹。 俞益茹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但是她擅长和男生相处啊,而薄复戎刚刚好,因为心智成熟的缘故,在某些方面比起小孩子,更像是一个男生,因此俞益茹熟门熟路,挂着泫然欲泣的神色,忧伤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很伤心,那个礼物我挑了很久,以为你一定会喜欢的。” 薄复戎的脸色果然不自在起来,他看着俞益茹,欲言又止,最后说:“你、你别哭啊。” 俞益茹带着期待的眼神,泪光点点地看着他:“你真的不喜欢么?” 薄复戎连忙说:“我很喜欢的。” 俞益茹:“那为什么碎了呢?” 薄复戎神情焦虑,低着头思索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地抬起头来:“不是我打碎的,我带到学校里去,不知道被谁给摔碎了,我也想修好,但是怎么也修不好,一时生气就……” 他的神情混杂着不甘和愤恨,带着稚气的面孔上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巴紧紧地抿着。 俞益茹看的愣神,只因为这神情是她熟悉的。 有很多年里,在她在学校里被欺负,被孤立,被辱骂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总是挂着这样的神情。 倔强的,绝望的,不甘的,愤恨的。 还有一闪而过却无所遁形的茫然。 俞益茹突然就知道了,她无法控制地脱口而出:“你在被欺负么?芙蓉。” 这是第一次,薄复戎没有在第一时间说——我才不叫芙蓉。 第86章 水中花2 “你有碰到过这样的事么?” 俞益茹趴在床边,用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喂着戴比苜蓿草,同时这样问薄复彰。 薄复彰这几天不知道是在开发新的软件还是在给她曾经的朋友想什么踩在法律边界上的馊主意,一直在电脑上捣鼓着什么,听到俞益茹的话,问:“嗯?什么样的事?” 俞益茹抬起头来有些不满:“你没有听到我之前的话么?” 薄复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听到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俞益茹心里不爽,暗想,过去不也是这样么,没人会觉得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有什么关系,以至于直到俞益茹自己学会怎么样和别人打好关系之前,都无法有一个和谐的校园学习环境。 她想的太生气太投入,以至于最后戴比顺着苜蓿草一直咬上来咬到了她的手指,才令她回过神来。 她把这只得寸进尺的兔子弹到一边,从床上跳下来挤到了薄复彰的身边:“童年被欺负呢,可是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的,直到长大都会不断地影响。” 薄复彰的目光投入地望着电脑屏幕。 俞益茹眯起了眼睛。 她缓缓地凑近薄复彰,轻轻地在她的耳边吹起:“你在无视我么,伯父。” 这么说着,她用嘴唇抿住薄复彰的耳垂,舌头浅浅地滑过。 薄复彰打着键盘的手指鄹然停下,下一秒就立刻把屏幕盖上了。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俞益茹,倾身将俞益茹压在了沙发上。 俞益茹淡定地回望,用手架住了薄复彰的肩膀:“看来你的事不是特别急,那么现在我们聊会儿天吧。” 薄复彰:“……” 薄复彰百无聊赖地又听俞益茹讲了一半,便打断说:“我已经知道了,但是你确定他说的就是真相么?” 俞益茹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薄复彰双腿交叠,躺在沙发上,斜眼看着俞益茹:“四年前他的智商测试结果就是140,他是个很会回避自己的错误的人,何况他也没有正面说有人在欺负他,很可能只是普通的矛盾而已——我觉得现在应该关心一下那个把他的模型摔碎的人,搞不好已经被报复到退学了。” 俞益茹顿时哑然,觉得薄复彰说的可真有道理。 但是当她又回忆起薄复戎的表情的时候,便知道薄复彰说的话并不准确——至少薄复戎确实因为此事受到了伤害,而并不是薄复彰口中那样的洒脱干脆。 她看着薄复彰的神情,突然想,薄复彰或许是把薄复戎当成了她自己。 她认为薄复戎的想法应该是和她一样的,因此觉得薄复戎会喜欢她的礼物,又或者薄复戎在面对一件事的时候会有和她一样的反应。 但是实际上,薄复戎和薄复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俞益茹有些惊讶。 她惊讶的并非是薄复彰出现了这样的误解,而是惊讶于,薄复彰居然会有这样的认知。 她绝对不会认为路上走过的一个路人是和她相同的,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薄复戎和她相同,也许就是她认同薄复戎的象征。 俞益茹并没有把这一点说出来,她只说:“不管是不是事实,对你来说,查证这件事难道不是应该很容易么?” 薄复彰本来兴致缺缺,眼睛一合一张之间,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她偏着头望着俞益茹,说:“要是查证了这件事,我有什么奖励么?” 对方的神情中似有挑衅,但更多的是一种灼热,展示着信心和渴望。 这样的神情很容易引动别人的情绪,让别人觉得此事就应该跟着她的话同意,但是俞益茹冷静地说:“这是你弟弟,为什么我要给你奖励。” 薄复彰神色不变:“现在他是你弟弟了,我送给你了。” 俞益茹对这不要脸的行为叹为观止,又扯皮了几句之后,终于同意道:“好吧好吧,你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做好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就都能同意的准备。 薄复彰说:“去南极。” 俞益茹:“……” 最后去南极的要求被一票打回,俞益茹只同意了下一个假期会陪薄复彰出去玩一趟,如此商讨好了细节之后,薄复彰开始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 调查的结果在第二天就出来了,薄复彰一脸肯定地说:“完全没有被欺负,芙蓉又在骗人。” 俞益茹吃惊极了:“你怎么调查的?” “每个班都有监控摄像,我调取了监控的录像,看了近一个星期的内容之后,发现根本没有人欺负他。” 俞益茹不太相信,于是她要薄复彰把录像给她看看。 俞益茹大约看了一个多钟头,就忍不住想给薄复彰后脑勺一巴掌:“在你心目中,被欺负是只有被打么?” 薄复彰不明所以。 “他很明显的,是在被孤立吧?” 薄复戎在被孤立,仅仅从录像上,就能很清楚地看出这件事情。 就连最安静的女生,课间都会跟后桌的好朋友说一会儿话,只有薄复戎,上课看书,下课看书,好像和这个热闹的小学生世界格格不入。 他大约是因为个子高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话,就连他的同桌,都会在下课后立刻去别的地方,就好像她的隔壁是一团空气,而并不是一个人。 俞益茹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想到自己,不禁感同身受,如临其境。 她认为孤立比起其他的欺负方式更加可怕,因为这可能会造成更加深远的后果。 俞益茹已经不指望薄复彰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于是她只说:“既然你看了全部的监控,没有看见是谁做的这件事情么。” 薄复彰快进着录像,说:“这件事应该是近一个星期之内发生的,但是录像里并没有,但是假如这件事并不是在教室里发生的,那么芙蓉本身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才对。” “为什么?” “难道模型还能自己跑到外面去给别人摔碎么?” 俞益茹了然。 薄复戎在教室里根本没有朋友,也不见他把这个玩具分享给别人玩过,那么说来,他应该是一直带在自己身上的。 俞益茹陷入了纠结,难道说,薄复戎真的在撒谎么? 她为这件事辗转反侧,做什么事都兴致缺缺,到了半夜,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对了,薄复戎曾经说过,他是有一个女朋友的。 当然,他并没有直接承认,只是被俞益茹套了出来,后来也很快否认,但是以这件事情看来,薄复戎不应该是一直混那么惨的——俞益茹是说,他不应该一直是这种没有朋友的状态。 她想到这件事,把正在睡梦中的薄复彰直接摇醒了。 “你弟弟好像有个女朋友,你能找出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谁么?” 薄复彰被突然摇醒,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一种攻击把她弄醒的人的冲动,却还是第一次在沉睡中被这么激烈地摇醒。 然后听到了一些她似乎能懂又似乎不能懂的话。 “女朋友?” 薄复彰重复了一下。 “好吧可能不算女朋友,小孩子玩一下有点好感也是有的,总之,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可能和芙蓉并不是同班的,希望芙蓉能把玩具拿出去给她玩一下,那么芙蓉一定会拿出去吧。” 薄复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美人计啊,那样我就可以理解了。” 薄复彰看着俞益茹,带着有着呆萌又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说:“你看吧,你现在把我摇醒,我就没有任何办法。” 俞益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缠上薄复彰的脖子,给了她一个脸颊吻:“好吧好吧,是我的错。” 薄复彰清醒的很快,她思索了一下,说:“这有点难度,还不如直接去问芙蓉自己。” 俞益茹不同意:“芙蓉既然当时没有说,肯定是不想说,我知道他的心情,他一定是充满了挫败感,因此才有所掩饰。” 薄复彰便问:“你以前也遭遇过这样的事么。” 俞益茹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除了觉得没必要说之外,还觉得在交往中说这种小时候不开心的事情实在太过于扫兴,因此就算偶尔提到,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但是今天当她开始想这件事的时候,便发现原来这些事在她心目中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就好比说,她看见遇到相似的事的薄复戎的时候,就觉得想要帮助他。 想必,与其说是想要帮助现在的薄复戎,还不如说是想要帮助曾经的自己吧。 曾经的存在的,且至今在她内心深处不断啜泣的幼小的自己。 第87章 水中花3 掐指一算的话,俞益茹发现自己有至少十年没有进入过小学校园了。 除了初中的时候还算翻墙进自己以前的小学怀缅过童年之外,其他时候对于小学的印象就只剩下了毕业照片里教学楼的正面,那个时候她的小学是个三层高的楼房,正面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相比之下,眼前的小学校园豪华的有点过分,进门就是一排篮球场网球场足球场,砖红色的跑道簇新地像是刚刚浇好。 只是因为是在夜晚,空无一人的空旷场所便多少显得有些寂静和萧条。 俞益茹就着微弱的月光跟在薄复彰后面,说:“我们这样子进来,真的不会被发现么。” 薄复彰点了点头:“我已经控制了所有摄像头,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上面只会重复前面两个小时的画面。” 俞益茹又说:“我们这样在晚上进来,真的能有什么发现么?” 她极限地压低了声音,做贼心虚地在薄复彰身后轻声问着。 薄复彰却很坦然,她保持着平常的音调,淡定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没用的线索,只在于你能不能找到。” 寻常音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校舍里回荡,显得明显极了,俞益茹紧张地想去捂薄复彰的嘴,结果刚上前一步,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色的影子,吓得她惊叫一声,连忙向后退去。 她因为是下班后立刻就赶来这附近,因此穿了个五厘米的细高跟,这么一退,左脚绊了右脚,眼看着就要摔倒。 薄复彰眼疾手快,连忙把俞益茹拉起来抱进怀里,同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迅速地转身躲进了一边的教室。 她们一进教室,外面就有个中年男人说:“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 一道强手电筒的光芒沿着走廊尽头照射进来,从薄复彰和俞益茹刚才所在的地方滑了过去。 俞益茹把剩余的尖叫咽进喉咙,双手抓着薄复彰的袖口不敢呼吸。 两个脚步声越走越近,眼看着到了眼前这个教室,俞益茹颤抖地想要拔腿就跑,薄复彰却紧紧握住俞益茹的手,镇定地继续将对方环在怀里。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猫叫。 “喵——” 另外一个人便笑道:“是猫。” 之前问是不是有人的那中年男人也笑了:“小孩子经常喂这些流浪猫东西,猫就把这儿当家了。” “小孩子嘛,都喜欢小猫小狗什么的,不过还是挺脏的,不知道之后要不要整顿……” “被家长知道了可能要投诉……” 这么说着其他事,声音渐行渐远,俞益茹觉得眼前发黑,终于开始呼吸。 “吓,吓死我了。”她扒着门上的玻璃往外看,“刚才突然窜出来的是猫么。”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果然看见窗框上有只猫背对她坐着,不知道是不是对月思考了下猫生,三秒后终于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知道自己确实是被猫吓到,俞益茹深感丢脸,又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薄复彰的袖口,连忙松开了,她一松开,薄复彰的手却靠上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我担心你又摔倒。” 俞益茹心中又是害羞又是甜蜜,嘴上却说:“我哪里那么容易摔倒。” 虽然那么说,也不松手,被薄复彰拉着又出了教室,往楼上三年级走。 温暖的温度从指间传递至全身,俞益茹仗着天黑看不清楚,满脸挂着无法控制的花痴笑容。 以往她想这么笑的时候,总想着不能被薄复彰看出来而忍住,这还真是头一回那么自由自在地笑成这样。 两人到了三年级a班门口,眼看着薄复彰边打开门边转过身来,俞益茹连忙收了笑容,又挂起一本正经的表情,说:“要是去翻芙蓉的位置,会不会被发现。” 薄复彰说:“当然会被发现,但是被发现也没什么,他不会知道是我们做的。” 俞益茹大感吃惊,她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一目了然地能发现只有薄复彰会做呢。 她便问:“为什么他不会想到是我们呢?” 薄复彰笑道:“我们把他课桌里的东西破坏掉,他就会觉得是平时和他关系不好的人故意报复他,而不会想到是我们做的啦。” 俞益茹:“……” 俞益茹好不容易才阻止了这非常丧心病狂的方法,只尽量把薄复戎课桌里的东西原样拿出后又原样放进。 俞益茹看着从三年级小学生的课桌里拿出来的各种原文书和大部头经济社科类书籍,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薄复彰也有些吃惊:“他居然喜欢看这些,我一直以为他也想做个医生。” 俞益茹感到奇怪:“你为什么觉得他想做医生。” “他小时候跟我说的,大概是因为沛奕然是医生,所以他受到了感染吧。” 薄复彰把这些书快速地翻了一下,最后从一本《论日本经济的衰败》里找到了一张便条。 上面是工整的“早安”两个字,后面还用粉红色的圆珠笔画了一只猫咪的头像。 俞益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一定是出自女孩子的手笔。 薄复彰拿出手机,给这张便条贴拍了一张照,然后继续翻起来。 俞益茹却对薄复彰薄复戎这对姐弟的过去感到好奇:“你们以前是生活在一起的么——我是说,既然沛奕然是战地医生,她收养薄复戎的时候,你们俩都在战场吧。” “嗯。”薄复彰答应了一声,本来是不太在意的样子,余光瞥见俞益茹殷切的神情,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地方其实不适合小孩子成长,所以他开始记事的时候沛奕然就带他回来了。” “大约是几岁?” “六岁。” “对他来说,六岁应该已经记事了吧。” “后来发现他确实记得很牢。” “为什么他不跳级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去问沛奕然——这是什么东西?” 薄复彰从薄复戎的课桌里拿出了一罐啫喱状的玩意,她打开了盖子,并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展示给俞益茹看然后又问了一遍:“橡皮的一种?” 俞益茹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团软踏踏的橡胶,带着点柠檬的香味。 “这你都不知道,是小孩子的玩具。” 薄复彰一脸吃惊:“这有什么可玩的。” 俞益茹半是叹息半是感慨:“小孩子可以玩的东西很多的,那么说起来,芙蓉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薄复彰已经翻完了东西,并把所有她觉得有用的东西拍照留证,做完这些,她便把所有的东西按原本的样子一样一样的放好,动作麻利的不行,好像她只是在随便放似的,但是因为俞益茹一开始特意记了一下,因此知道这都是按原位摆回的。 她又是在心中惊叹了一下薄复彰的记忆力,然后问:“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们去哪?” 薄复彰没有回答,而是先拿出手机来搜索了一下什么东西,随后恍然大悟道:“奥数班啊。” 话题转的太快,俞益茹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刚才翻了一下芙蓉的作业本和课本,发现习题册里有几道题是超纲的,所以查了一下,发现是所谓的奥数题。” “他在上奥数班也没什么奇怪的。”薄复戎那个智商,老师们不好好操练他才比较奇怪。 “可是里面有几道题分明是他讲解给别人的时候才写下的,你觉得他会给谁讲解?” 俞益茹恍然大悟:“没错啊,他那个臭屁的性格,除了他那个小女朋友,真的很难想象会为谁讲解习题了。” 薄复彰点头:“对啊,比如说我,也只愿意给你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俞益茹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腻的心间都颤了下,见薄复彰神色如常,也强忍了动容,点点头说:“那个女孩子估计是和芙蓉一个奥数班的,这下人数就缩小了。” 薄复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原本坐在课桌上,因为想到什么站起来,拉着俞益茹走出教室,很快来到了一个办公室前面。 薄复彰再一次轻而易举地打开办公室的门锁走了进去,然后翻了几下桌子上的习题,就在其中一个老师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俞益茹走过去,看见最面上的那叠习题,是三年级a班的数学作业本。 薄复彰在桌子上的文件夹上翻找了片刻,很快找到了一张名单表格,她用手机上的手电筒对着名单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找到了。” 俞益茹连忙也凑过去,因为光线太暗,她只好近距离凑到薄复彰的耳边,近到对方的温度传到她的耳朵上,让她的耳朵也发烫起来。 她没来的心猿意马,就眯着眼睛将注意力放到了薄复彰点着的那个名字上面—— 棠棣研 这名字是小学生的笔记,看上去工工整整,虽然名字上看不出性别,但是从秀气的字体上,俞益茹觉得签这个名字的应该是个女生。 她很快想起了薄复戎书里夹着的那张便条,那个“早安”。 她恍然道:“就是她么。” 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正看见的时候俞益茹还是有点不可思议——现在的小学生居然真的在谈恋爱,就算不是谈恋爱,也一定是有好感。 真是、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俞益茹发了会呆,虽然觉得自己的表现简直宛如一个智障,却还是又只能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薄复彰笑起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神色游离,动作舒展地伸出一只手臂,搂住俞益茹,低声道:“接下来……就去告状吧。” 俞益茹有点迷糊:“告什么,早恋么?” “啊?当然不是,是故意损坏他人贵重物品,这个怎么判,你不是最清楚么。” 第88章 水中花4 在告状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做,只不过这件事薄复彰准备自己做,因为俞益茹白天要上班。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空上还挂着没有落下的月亮,早晨的湿气凝聚成露水,雾气从地面弥漫而上,空气中浮动着树叶和青草的气味。 薄复彰想:看来以后不应该一觉睡到中午了,白天的时候气温低很多嘛。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女孩从拐角处走过来了。 对方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松软的头发扎成双马尾,就算穿着宽大而样式普通的运动服,也显得可爱俏丽。 唯一奇怪的是,对方一边走路一边却闭着眼睛,手指摸着墙面划过,像是个盲人似的慢悠悠地走着。 但是对方当然不是盲人,薄复彰知道这件事。 她站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抱胸等着,这一刻她好像和雾气合为一体,存在感消弭到令人无法觉察。 小女孩闭着眼睛,一直到距离薄复彰半步的时候,剩下半步没有迈出来,在原地停了一秒,后退了一步,睁开了眼睛。 晨光下对方的眼睛像是琥珀色的糖浆,显得又温柔又恬静。 她歪着头看着薄复彰,半晌甜甜地说:“大姐姐,你是谁?” 薄复彰答非所谓:“你感觉到我了么?” 小女孩抬眼想了想,回答:“因为你的温度很高啊。” 薄复彰用手扶着膝盖,倾身靠近小女孩:“棠棣研,你知道模型是谁破坏的,对么。” 小女孩瞪大眼睛抿着嘴巴,露出了像是吃惊,又像是委屈的表情,只是没有说话,而是又后退了一步。 薄复彰便说:“这个时间点周围是没有人的,要是跑的话——你真的觉得你跑得过我么?” 棠棣研一脸惊讶:“你在恐吓我么?” 薄复彰说:“当然不是恐吓,只是陈述事实。” 棠棣研叹了口气:“大姐姐,小孩子的事,你不懂的啦。” 薄复彰也是叹气:“我也不想管小孩子的屁事,但是那个小孩子怎么也算我的弟弟,我得给她找回场子。” 棠棣研没露出什么太奇怪的表情,她绕过薄复彰继续往前走:“大姐姐,我告诉你真相的话,有什么好处么?你会请我吃冰欺凌么。” “不会。”薄复彰干干脆脆地拒绝了。 棠棣研撅起嘴巴:“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连个冰激凌都不请,我可是个小孩子啊。” 薄复彰说:“因为我觉得摔碎模型的人就是你,所以不想给罪魁祸首买冰淇淋。” 棠棣研停住脚步,她回过头来,探究地看着薄复彰:“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以目前的证据来看,你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为什么?” “芙蓉和你的关系最好,所以他只可能把模型借给你玩,经过你的手之后的模型变成了碎片,你觉得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棠棣研沉默片刻,却没哟接着这个话题说,而是反问了一句:“芙蓉?” 她恍然重复:“薄复戎,复戎,芙蓉……” 薄复彰没管棠棣研的顿悟,继续道:“你又聪明又漂亮,不管是谁第一次见到你,都会喜欢你的。” 棠棣研笑起来,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因为这个笑容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那你呢,你也喜欢我么,大姐姐。” “一般来说是会的。”薄复彰说,但是她很快又说,“但是现在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其他人一个都不喜欢。” 棠棣研瞥了薄复彰一眼:“现在的大人真可怕,居然在小学生面前秀恩爱。” “不是秀恩爱。”薄复彰立刻说。 棠棣研继续往前走,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透过雾气,令薄雾渐渐消散,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来到了主干道上。 街上已经有了来来往往的车辆,和零星走过的行人。 棠棣研说:“现在我喊破喉咙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了。” 薄复彰不置可否。 棠棣研做出张口欲叫的样子,见薄复彰一脸淡定,也觉得无趣,闭上嘴巴说:“我搞不懂,你都已经知道到底是谁做的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那你为什么不叫人?” “我现在要是叫了人,他们会不会相信先不说,你就算今天放弃,之后也会骚扰我,我没必要冒着激怒你的危险做这件事。” “你既然在这件事上可以想到这里,为什么会想不到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棠棣研踩着人行道的地砖往前走,见薄复彰走在盲道上,就说:“你不应该走盲道。” 薄复彰退到了一边,却看见棠棣研闭上眼睛,走到了盲道上。 阳光落在小女孩的脸上,肌肤就像是闪着光泽的珍珠,细软的头发在阳光下变了颜色,连带着卷翘的睫毛都是金灿灿的,棠棣研走了几步,便突然睁开眼睛,跳到了一边:“你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你根本没有证据,对么。” 薄复彰没有回答。 “你恐吓我说我是凶手,但是你知道我才不是凶手,你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你还是要来找我,我只是个小孩子啊,能有什么作用呢——只能是证人了吧。” 棠棣研的脚步跃动,似乎为自己解决了这个疑惑感到开心:“我想让我去告状?” 这回薄复彰回答的很干脆:“嗯。” …… 沛奕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俞益茹正在开会。 她因为这个会议昏昏欲睡,只看见台上讲话的领导的嘴巴一张一合,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见,结果手上的包突然震动了一下,把她猛地惊醒了。 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连带着她身边的同时都被她惊醒,带着椅子剧烈震动了一下。 俞益茹连忙把手机按成静音,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领导的目光落到这里,最后停留在了旁边那个被她惊醒的同事身上,同事有口难言,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俞益茹按掉手机给沛奕然发短信问:什么事? 沛奕然回:我有场手术,你问阿彰。 俞益茹满头雾水,搞不懂既然要问薄复彰,为什么又要打电话给她。 散会之后,俞益茹先安抚了一下那个因为她背了黑锅的同事,随后给薄复彰打了电话:“沛奕然刚才叫我联系你,有什么事么?” 薄复彰说:“你能请假么,芙蓉的学校有点事情要请家长。” 俞益茹吓了一跳:“你真去告状了?” “当然。” “我去不太适合吧?” “为什么不适合,我是姐姐,你是姐姐的恋人,亲属关系啊。” 俞益茹想,这话说的有道理,就为了这句话,她也得请个假才行。 在去学校的路上,俞益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听下来了。 原来薄复彰上午去像老师表示了有人故意毁坏薄复戎物品的事,老师很重视,立刻去调查了这件事,但是却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做了这事,正要不了了之的时候,有个c班的女孩子表示知道是谁做的,揭发了那人,那人最开始不承认,后来调出那天c班的监控来看了一下,发现做这件事的就是他,因此不仅揭露了罪行,还多了个撒谎的头衔。 俞益茹听的晕晕乎乎,问:“c班的小女孩,棠棣研?” “嗯是的。” “她为什么突然去告状了?” “因为老师开始调查这件事了啊。” 俞益茹又问了一些,目的地便已经到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都没有什么人,因为昨天晚上刚来夜探过学校,俞益茹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到了校门口,就看见薄复彰就等在保安室里,一脸带笑地看着她。 这笑容照例充满风情又带着眷恋,令一边的保安大叔撇开头完全不看她。 俞益茹走过去,说:“你怎么在这。” 薄复彰走到俞益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腕往里面走:“等你,不然我不知道要跟他们说些什么。” 俞益茹本来以为薄复彰口中的他们就是指老师校长学生之类的,进了办公室以后才知道,原来里面还包括了家长——不,还不如说,主要是指家长。 她刚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妇人趾高气昂地说:“只是一个玩具而已,赔就是了,能值多少钱呢,何况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常有的事么?” 她们进的办公室和昨天进的那种公共办公室不同,而是个小办公室,当中放了张木桌,前头有一圈黑色的皮沙发。 此时里面有五个人,其中两个看上去是老师,一个是那个妇人,一个是薄复戎,一个是另外一个矮了薄复戎一个头的小男孩。 薄复戎站在一盆盆栽边上靠着墙,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另外一个小男孩也差不多,站在大概是他妈妈的人身后,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俞益茹观察了下眼前的情况的功夫,其中一个老师看见了她们,连忙说:“是薄复戎的姐姐么,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老师一边说一边露出为难的表情,眼神瞟着那个仍在喋喋不休的家长,一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俞益茹便知道,这老师根本不准备解决问题,只想和稀泥而已。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老师倒是好像想说话,只不过被年长的老师挡在后面,因此虽一脸愤愤,也说不出话来。 这情形俞益茹事务所里见多了,也不稀奇,进去就说:“刑法第275条规定,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她神情自若,进去后就给所有成年人发了名片:“你们好,我是中正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俞益茹,擅长的方向,是民事纠纷。”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寂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第89章 水中花5 好半天,是那个年纪大些的老师先说话了。 他接过俞益茹的名片,冲俞益茹笑了笑之后对着薄复彰说:“这个,薄小姐,没必要找律师吧。” 薄复彰还没回答,俞益茹连忙笑道:“哎呀老师,你误会了,我这是职业病,我也是复戎的姐姐,是来处理他的事的,只是看到你们说这些事,情不自禁地就接口了。” 这话瞎的连在场的两个小学生都不相信是情不自禁,偏偏那个老师装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好俞小姐,我姓王,是三年级的年级主任。” 俞益茹上前握手,又望着他身后的那位男老师,那男老师终于跨国了这位王年级主任的阻拦,走到前面来了。 “你好,我是薄复戎的班主任,我叫刘文凯。” “你好刘老师。”俞益茹向他问好,不等其他人说话,又连忙说:“你既然是班主任,能说说是什么样的情况么?” 刘老师终于得到说话的机会,简直像得到了什么垂怜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就是,这事确实是田辽文做的,田辽文欺负同学又撒谎,一定要好好处罚。 田辽文当然就是那个带来了家长的大约摔了薄复戎那模型的小学生。 他这一席话说完,王教导主任连忙说:“不过都是小孩子,难免调皮些,也不要太上纲上线了。” 他这话说完,那妇人便说:“就是啊,辽文还未成年呢,什么损害财物罪,他都没满十四周岁。” 俞益茹一脸吃惊,似乎没想通那妇人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来:“你在说什么呢这位夫人,难不成还真能把小朋友扔进监狱么,你们想的太多啦。” 大约是这句话说得和蔼可亲,那位妇人和教导主任松了口气,刚露出个笑模样,便听见俞益茹补充道:“未成年人啊,顶多进少管所啊。” 他们的笑容又僵了,那妇人由笑转怒,道:“什么少管所,他做了什么了,不就不小心摔碎了个玩具,怎么就要进少管所了。” 俞益茹连忙又说:“哪里至于进少管所,像这个事情,一般都是财物赔偿的,向你孩子这样还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呢,一般都是监护人代替赔偿的,夫人你也想太多了。” 那妇人被俞益茹说的发楞,似乎没搞懂为什么变成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眼下的对话进行下来,她确实觉得这个新来的俞小姐比之前那个好说话多了,之前那个就会看着人不说话,眼神叫人瘆的慌。 她听了这话,大概知道最后想要了结估计需要赔偿,因此虽然不情愿,还是说:“赔偿就赔偿嘛,多大点事情。” 俞益茹便说:“既然都好说话,事情不就好解决了,我算了下赔偿,零零总总,大概二万五吧。” 那妇人原本已经开始翻包,听了这话,顿时停了动作,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那么贵。” 俞益茹的脸色变了。 要说她之前总是个隐隐的笑模样,这会儿就带上了轻视和不耐:“什么意思,两万五我可是已经看在一个小学的份上算少了的,两万五都赔不出来,这可是不算有诚意。” 妇人高声道:“你这是敲诈勒索。”只是多少有点色厉内荏。 俞益茹不高兴了:“什么敲诈勒索,我都是一笔笔能算出来有□□有证据有法律条例的,我要是去告你,你到时候赔出来的可不止这些了——顺便说,就你这句话我也能告你诽谤了。” 妇人又说:“只是个玩具而已,而且还是不小心做的,老话都说不知者无罪,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怎么算的。” 俞益茹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胜券在握地笑了:就凭前面那句话,就可以知道她已经信了,现在只是嘴硬而已。 俞益茹一条一条把要赔的钱说了,说完又说:“这事情主要是闹大了不好,我们这边没什么,你儿子才十一岁——还是十二岁来着?就背上那么个案底,以后可不太好看。” 家长担心的无非是孩子的前途,但是大概这数额作为小孩子小打小闹的代价还是令这位夫人觉得肉疼,对方的话语从强硬渐渐变软,说:“我看你也只是个小姑娘,这孩子也不会是你带的吧,你这是不知道带小孩的苦,小孩子懂什么啊,他做这些事都是无心的。” 王教导主任也出来打圆场:“大家各退一步,只是件小事嘛,私下里解决就好了。” 妇人前头说了软话,这会儿便说:“你要是一定要为了这小事跟我们打官司,你也别以为我们不敢的,我认识的律师,说出来吓你一跳。” 这番软硬兼施的话俞益茹还没有不快,薄复彰先不爽了,她冷哼一声,冷不丁说了句:“哪个?我倒要听听会怎么吓一跳。” 那妇人就说:“前年上过报纸的那个赵巍赵律师,你做律师的,不会不知道吧。” 俞益茹的表情诡异起来,就连薄复彰也不禁挑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妇人又说:“要不我就现在打个电话给她,让她过来?” 她说的信誓旦旦,已经开始拨打电话,拨通听了一会儿后却又挂了说:“关机了,毕竟大律师,比较忙,你这样的小律师还不懂的。” 俞益茹笑了出来:“赵姐我刚刚见过啊,我们开完会的时候,她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呢。” 妇人一愣。 俞益茹便说:“实在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位律师,就是我的师父,看来我还是不够关心师父的生活,以至于不知道她还和您熟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这么尴尬的一幕,之后的谈话也并不愉快,直到最后教导主任又出来和稀泥,说这是也可以慢慢说,还是先不要打扰孩子学习,让他们去上课吧。 这时似乎下午的一节课已经结束,下课铃声响了两秒,整个校园便突然沸腾起来,学生像是鸟雀般鱼贯而出,有好几个从隔壁教室过来,扒在办公室的窗口往里面看。 教导主任想要暂时结束这场对话,但是站在门口的薄复彰仍是抱胸靠在门上,没有什么动的意思。 俞益茹并不赞同薄复彰在这儿得罪校领导,刚想说点什么,便听见薄复彰说:“薄复戎,我帮你请个假吧。” 薄复戎抬头看着薄复彰,没什么表情。 平时看不出来,这一刻俞益茹发现这两个人确实是一对姐弟,至少一对乌沉沉双眼在这一刻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薄复戎慢慢挑起一条眉毛:“请假干什么去?” “做你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 “反正接下来你自己也会翘课。” 薄复戎:“……” 薄复戎耸了耸肩,对着他那位刘姓班主任说:“刘老师,你听到了,我姐姐帮我请假。” 刘老师:“……我好像还听到了你要翘课。” 薄复戎一脸不赞同:“这就不对了,你怎么用没发生的事来责备我呢。” 刘老师:“……” 大概是考虑到薄复戎的心情,最后这个荒谬的请假还是通过了。 站在校门口面对着阳阳烈日,三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俞益茹忍受不了阳光的毒辣,开口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去,要是你们要做什么户外活动的话,我建议你们把我丢下。” 薄复彰便立刻说:“我疯了么。” 俞益茹便想:也是,薄复彰最讨厌炎热,怎么可能在一天最热的时候在外面晒太阳。 她听见薄复彰补充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俞益茹:“……” 在薄复戎面前被薄复彰的话说的脸红心跳还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俞益茹便咳嗽了一下然后问薄复戎:“你要去干什么,要是放飞一下青春么——哦不对,你还没到青春,应该是放飞童年。” 要是额头上的十字能看出来的话,薄复戎的头上大概已经堆了十个:“所以,你们对我的关心就被太阳光打败了?” 俞益茹神色犹豫,看了看薄复戎说:“芙蓉啊,你可不要因为赌气而就要晒太阳,你平时可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薄复戎笑了笑:“环城自行车骑行,我一直很想试试。” 俞益茹眼前一黑,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像这样的事,虽然薄复彰害怕热,实际上却能做,但对她来说,是真的做不出来。 她刚想制止,身后便有个软绵绵的声音说:“听起来很有趣,我可以一起么?” 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身子,眯着眼睛露出甜美的笑容。 俞益茹没见过这个女孩,但在看见薄复戎看见她的表情的时候,心中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果然,薄复戎看着小女孩,有些慌乱道:“棠棣研,你怎么在这。” 这副情窦初开不好意思的少年模样,看的俞益茹啧啧称奇。 俞益茹大概看了一下这个女孩,便觉得芙蓉眼光不错,这女孩杏眼桃腮神色俏丽,是个显而易见的美人胚子。 美人胚子注视着薄复戎,说:“听说你请假了,所以我也请假了。” 这么说着,她闭了一只眼睛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请的是病假,不要告诉老师我在撒谎哦。” 俞益茹的眼神就从欣赏变成了犀利。 这姑娘,有潜力。 第90章 水中花6 “所以,既然租的是双人自行车,要怎么分配呢?” 俞益茹戴着墨镜帽子,在树荫下这样喊着。 薄复戎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已经对那个站在一百米开外的树荫下的女人无话可说。 但是当他看见俞益茹身边同样躲着太阳的棠棣研的时候,又瞬间换了个想法,变成了:女孩子嘛,果然还是不要被太阳暴晒比较好。 薄复戎对自己心中的双标恍若未觉,对着薄复彰说:“我们一人带一个呗。” 这样说完之后…… 薄复戎黑着脸看着他前面的俞益茹。 最后分配的模式,是俞益茹带着他,薄复彰带着棠棣研,理由嘛,两个小学生两个成年人,分配的方式,能有悬念? 俞益茹一脸沉重地看着薄复戎,说:“你不会很重吧?” 薄复戎:“……我自己会骑!” 虽然夏阳炽烈,到了这个点的时候,也渐渐柔和起来。 初始时搭配的不好,磕磕绊绊,到后来适应了彼此的节奏,也能顺畅地迎着清风观赏起周边的景色。 在远山如黛天空如洗之中,俞益茹听着身后的喋喋不休。 “快点啊!她们都到前面去了。” “都看不见她们了你就不能骑快点么。”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队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 俞益茹听着后面那都盖过了汽车喇叭声的还未变声的男孩子的声音,深深地觉得叛逆期的小学森真是太烦了。 特别是薄复戎这种没有小孩子的可爱之处,小孩子的麻烦之处却一个不缺的家伙。 俞益茹大汗淋漓,最后终于撂挑子不干,直接停了下来。 薄复戎气愤道:“你怎么了啊,就知道不该和你一起骑。” 俞益茹斜睨道:“那你想和谁一起?棠棣研?” 薄复戎顿时涨红了脸,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 俞益茹笑起来:“哦,原来想和姐姐一起。” 薄复戎又想否认,话出口之前,才发现自己已经排除了其他的一切选项,恍然道:“你给我下套。” “这么容易被下套,你那号称160的智商呢。” 薄复戎憋红了脸,指着俞益茹“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说不出话来,便开始生闷气,坐在一边的花坛边缘,臭着脸拔草。 微黄的夕阳下对方眉目模糊,粗略看去时,有点像薄复彰。 实际上,俞益茹是背负着任务的。 她自告奋勇,表示要在独处的时候缓解这两姐弟之间的关系,但是真到这个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她酝酿半天,最后只说了句:“我要是现在突然说你姐姐其实很关心你,你会怎么想?” 薄复戎不说话。 俞益茹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说:“其实你姐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是她真的很相信你。” “她相信你,又以你为荣,只是她对这方面少了根筋,所以就算知道需要表达,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方法。” “我会和你说这些是,也是因为看着你们这样互相误解,觉得很……” “停!” 俞益茹的话终于被打断了。 薄复戎的脸这回不红了,而是黑的。 “你日剧看多了吧,不过,就算作为鸡汤来说,词汇也太贫乏了。” 俞益茹正说到兴头上,这样被打断也觉得不爽:“我看你沉默,以为你有所感悟啊。” 薄复戎以手掩面:“我在跟你冷战啊啊啊啊啊!!!!!” 俞益茹:“……” 这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最后在折返的薄复彰和棠棣研的呼唤中中止了。 因为天色渐晚,众人先把棠棣研送回了家,然后又把薄复戎送回了家,到家门口的时候,薄复戎突然停下脚步。 没有被夕阳染到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于是这片天空下的世界也像褪了色一般有种单薄的寂静,只听得到三个人的脚步声,和夜风扫过枝头的细微声响。 薄复戎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说:“今天,谢谢你们帮我出头。” 这么说完,就已经飞快地跑进家门,然后把门给甩上了。 俞益茹怔忡片刻,才笑起来说:“这都不好意思,果然是小孩子。” 她转头去寻求薄复彰的认同,却看见薄复彰一脸惊讶,说:“他居然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俞益茹:“……” 薄复彰:“这种话说出来,很害羞吧。” 俞益茹:“……你平时不是说着比这更让人害羞一万倍的话。” 薄复彰:“……有么?” 俞益茹终于无言以对。 这之后的几天之后,因为家长一直不进行赔偿,俞益茹便以代理律师将他们告上了法庭,那队夫妻大概没想到居然俞益茹真的告他们,终于慌了,要求私下调节。 俞益茹对这样的展开喜闻乐见,薄复彰却不大满意。 薄复彰:“干嘛那么麻烦,直接从他们的□□里把钱转走就行了啊。” 俞益茹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你这是犯罪好么。” 鉴于这一回会面对夫妻两个人又可以提前准备,俞益茹准备换一套和以往不同的气场强大的服装,来展示自己的决心。 她先穿了黑色的铅笔裤和一件白色方领衬衣,又将头发扎成了马尾,在薄复彰面前展示了一下,问:“看起来怎么样。” 薄复彰除了情商不知道为什么偏到了奇怪的地方,其他方面都属于优秀等级,因此在服装搭配上,问她也一定是没错的。 薄复彰说:“你真的不热么。” 薄复彰自己已经换好了衣服,只穿了一件浅褐色的背心,里面是黑色的裹胸,下装则是一条牛仔短裤,两条大长腿肆无忌惮地露着,白皙地看不见一个毛孔,却又分明地可以看出紧实的肌肉。 俞益茹很是羡慕,她的腿倒是也很细很白,平时穿成薄复彰这样也不露怯——但是在正经的场合,这样麻杆似的两条腿,光是露出被看见,就气场全无了。 俞益茹在镜子前面想了想,觉得薄复彰说的是对的,黑色的铅笔裤又紧身又吸热,实在不太适合这个天气。 于是她换了一条黑色的窄脚西装裤,又问:“怎么样。” 薄复彰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说:“太正式了。” 俞益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也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服务员,于是又换了件圆领的衬衫。 薄复彰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很可爱。” “好吧。”这就偏离了最初想要有气场的目的,俞益茹又翻翻找找,找出了件木耳领雪纺衬衫,又配了个金色的胸针,这回终于得到了认同,俞益茹松了口气,又开始化妆。 她以前向来化的都是裸妆或者甜美系的妆容,对怎么样化个有气场的妆容毫无头绪,因此就拜托给薄复彰。 薄复彰翻了张杂志海报,问:“就这样的?” 海报上以往以甜美性感著称的女明星剑眉星目,也不见妆容复杂,看上去却气场凛冽强大。 俞益茹说:“是这样的。” 薄复彰拿着海报看了一会儿,便从抽屉里拿出几盒眼睛和一捆刷子,走到俞益茹身边,端住了俞益茹的脸。 俞益茹闭着眼睛,感受到薄复彰的手指在脸上滑动,没过多久,薄复彰便说:“好了。” 俞益茹睁开眼睛。 浅棕色的眼影加深了眼部的轮廓,黑色的拉长的眼线令双眼没有了平常的乖巧,而显得冷漠而骄傲。 眉峰上挑,眉形加粗,令整张面孔就算是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有种隐含的威严。 俞益茹说:“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你还真的是能够立刻复刻出一种陌生的妆容啊。” 薄复彰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她又翻翻找找,找出一支复古深红的唇膏,给俞益茹涂上,涂了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俞益茹抬眼看着薄复彰,见对方咬着嘴唇,正深深地看着她。 俞益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薄复彰就倾身按住俞益茹的肩膀,然后深深地吻了下来。 先是唇瓣轻轻舔/舐摩擦,细微的麻/痒令俞益茹情不自禁地回应,于是舌头卷入口腔,从牙齿上扫过,带来唇膏上好像是橘子味的香气…… 索性最后还是化完了,俞益茹和薄复彰踩着点到了约定的地点的时候,人家两夫妻似乎已经等了不少时间,话虽如此,因为她们没有迟到,也无法指责,更何况现在是对方有求于人,更加不能说什么。 这一回对方的态度和上一次截然不同,上来便表示自己小孩子已经向薄复戎认错,并且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俞益茹这边以不变应万变,只说一定要拿到赔款。 夫妻俩只好说赔款实在太多,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我想法官会判断你们的承受能力是多少,对不对?”俞益茹微笑以对,虽然笑容也平时差不多,却因为眼下的妆容,而显出一种莫名的讽刺和冷酷。 夫妻俩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答应了赔款和道歉。 后来,俞益茹从薄复戎那儿得知,最开始的几天那小孩还有些不服气,但是没过多久,对方就彻底老实起来,不仅来和薄复戎道歉,甚至看见薄复戎都绕道走了。 “原来,小孩子最怕的果然是家长啊。”薄复戎这样感叹着,眼中有若有所思的光芒。 俞益茹觉得,他大概get了一个相当实用的技能。 …… “我以前啊,总是想着,要是被欺负的时候,能有人替我出头就好了,可惜从来没有等到过,不过现在好了,我都可以帮别人出头了。” 看着打到银/行卡里的赔款,俞益茹这样说着。 虽然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难受,她知道,这是童年未被满足的魔咒,或许会伴随她的终身。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少女时代早就已经过去,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薄复彰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后不管想要教训谁,我都会替你出头的。” 俞益茹说:“那万一没道理的人是我呢?” 薄复彰笑的理所当然:“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有道理的啊。” 俞益茹严肃地说了一句:“这样是不对的。” 说完这句话,到底还是没绷住,笑了起来。 她抓着薄复彰的手,暗想:怎么看,我的三观都比薄复彰的更正一点,听我的,还能保证她不游走在犯法的边缘呢。 她们牵着手,不知道是谁拉着谁,迎着阳光不断地往前走去。 第91章 高中时代 早上起床的时候,俞益茹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她的头发翘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刘海翘起来了。 她的平刘海是自己剪的,看着还算漂亮,只不过打理起来烦的不行,早上起来大部分时候就是为了把它给梳顺。 如今头顶翘起了一撮,看上去像根天线似的。 她咬着嘴唇用水压了半天,吹干后——还是翘着。 室友已经在外面捶门,叫道:“要赶不上早自习了,你好了没有。” 俞益茹看着那根头发,想了想,干脆用了一根黑色的夹子把刘海都夹了上去,如此一来,虽然看着还是有点奇怪,但至少是正常的一个发型。 俞益茹叹了口气,整了整校服里面的衣领,和室友一起上课去了。 但是心里还是不甘心。 啊,好烦。 那根头发是翘着的。 一直到早上一二节课,她还是想着这件事情。 两节课后排队出去做操,俞益茹排在后面,就从后门出去,看见了在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薄复彰。 以往俞益茹不大会关注,今天却觉得对方那整整齐齐束成马尾的头发实在漂亮极了。 她先是想着为什么对方的头发不会翘,而后便想,看来她今天又不准备去做操。 一想到这件事,俞益茹便想着自己其实也可以不做操,便开始心动了。 虽然教务处会检查都有谁没去做操,但是这种检查水的很,大不了在值周生来的时候躲开好了。 于是俞益茹跟朋友说了几句去厕所,便跑到厕所里去了。 在隔间躲到了做操开始,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俞益茹从隔间出来,对着镜子把头顶上的发夹拿了下来。 她用手拨弄了下刘海,发现那撮头发还是翘着。 她顿时有些恼怒,暗想:这真是没完没了。 就在她简直生出要把这些头发剪掉的冲动的时候,厕所的另外一个隔间开了门,里面走出了个认识的人。 ——是薄复彰。 对方神情冷淡冰冷地像是从宫殿里走出来,一点都不像是为了躲避值周生而躲在厕所里。 俞益茹大为吃惊:“原来你也是躲厕所的?” 她看着薄复彰平常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已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呢。 薄复彰瞥了她一眼,眼神冷的能冻的俞益茹一哆嗦:“不然呢,被抓住要扣分的。” 俞益茹:“也、也是哦……” 虽然确实是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但是俞益茹还是觉得仿佛有哪里不对劲。 又仔细想了想,便觉得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把薄复彰塑造成了一个不似凡人的形象——实际上,对方果然也是要上厕所,并且不想被值周生抓住后扣分的。 她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还在压着头发,压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自己在薄复彰面前做了这么蠢的事,无端端羞怒起来。 她连忙把手放下,打开水龙头洗手。 洗完手望向镜子的时候,她发现薄复彰看着她。 准确来讲,看着她头顶上的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俞益茹做了那么多努力,无非是不希望别人看见她的头发翘起来了,现在被薄复彰这样大辣辣地看着,不免有些不爽,又不能说些什么,于是对着镜子,把头发又夹了上去,并且转身从厕所快步走了出去。 她心中还在想着被薄复彰看见这一幕的尴尬不快,结果迎面一抬头,就看见了别着红色袖章的值周生。 俞益茹:“……”流、流年不利啊。 俞益茹在心中感慨着自己今天运气的不好,正在想着能不能瞒混过关,后面有人也跟了过来,暴露在了值周生的视线之下。 俞益茹微微偏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薄复彰。 她在心里以手掩面,暗想:这次完了,一扣扣双份,一定会被班主任大骂一顿。 值周生果然走上前来,表情却没有俞益茹想象中的严肃,反而笑道:“俞益茹和薄复彰?你们俩也翘早操?” 俞益茹深感形象受损,当即眉头一皱,虚弱道:“不好意思,实在是身体不舒服。” 这么说着,抬手按住肚子,抿着嘴唇露出难受的模样。 她正深深自恋于自己的演技的时候,薄复彰上前一步,走到俞益茹身边说:“现在好一点了吧。” 俞益茹:“……” 值周生恍然大悟:“俞益茹身体不舒服,你陪着她么?” 薄复彰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俞益茹:“……” 苦于还是扮演着一个身体虚弱的形象,俞益茹接受了薄复彰的配合表演,轻声细语道:“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要去医务室打证明,我呆会儿去行么,你别扣我们的分。” 她抬眼看着值周生,一双漂亮的杏眼像是浮动着清冽的水光,恐怕无论多硬的心肠被那么看上一眼,都会柔软起来。 值周生果然不记她们的名字,把文件夹展示给她们看,说:“放心,我没扣分,不过原来你们关系那么好啊?” 俞益茹嘴角一抽。 天知道,在今天之前,她甚至没跟薄复彰说过话。 但是无论如何,她觉得和薄复彰有一个关系好的形象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点了点头道:“今天多亏有薄复彰了。” 值周生也没有多说,催促着她们快去医务室,便去下一个班级了。 等人消失在下一个拐角,俞益茹直起身子,看了薄复彰一眼。 她倒是想和薄复彰说说话,但是一眼之下,看着对方那清清冷冷的神态,便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于是牵动嘴角对她笑了下,就准备回教室。 没想到,薄复彰却突然开口了。 她说:“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好看。”声音清冽如冰泉,激的人心间一颤。 俞益茹抬头看着薄复彰,她没想到薄复彰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对方看起来就好像——就好像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就美着的人。 比如说对方不用像她一样每天都打扮地一丝不苟,也不用像她一样为了给被人留下好印象而战战兢兢。 对方上课发呆下课睡觉,不和任何人交流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地像是藏着什么秘密的神奇角色,但是偏偏大家敬她爱她,一点都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这种神秘感而对她产生更大的向往。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是这样一个人,不仅和她演了长戏,还过来告诉她——她还是头发放下来好看。 俞益茹看着薄复彰,眨了眨眼睛,半晌道:“可是头发,翘着。” 薄复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按向了俞益茹的头顶。 俞益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一动没动。 薄复彰把她头顶上的发卡拿下来,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小喷雾,往俞益茹头顶上喷了两下,然后伸出手来问:“有梳子么?” 俞益茹连忙把口袋里的梳子递了过去。 她抬眼看着薄复彰,看见对方微微抬着的尖尖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上青色的经脉。 近距离看的时候,也是毫无瑕疵。 对方简直完美无瑕的像是玉做的一样,俞益茹光是看着这洁白的肌肤,不知为何就觉得心头微窒,然后心脏的律动开始加快。 她微微捏紧拳头,情不自禁喉头滚动,咽了口口水。 好、好奇怪,为什么会有点紧张。 对方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头发,很快放了下来,开口道:“好了。” 俞益茹抬起双手摸了摸头顶,发现那根翘着的头发果然不翘了,连发丝摸起来都光滑了不少。 她大感吃惊,问:“这是什么,这么好用。” 薄复彰把喷雾递到俞益茹眼前:“喜欢么,送给你吧。” 俞益茹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不仅令薄复彰露出吃惊的神情,连俞益茹自己都深感莫名其妙。 只是被送了一个东西而已,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紧张和惶恐? 俞益茹双手背在身后,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两秒后,她笑了起来,说:“不用了。” 万一这一只用惯了,她又没钱买下一只,那时候就尴尬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薄复彰俏皮道:“不过我还以为你的头发天生就这么滑呢,原来是有精细地打理啊。” 薄复彰把喷雾重新放回了口袋,没说什么,微微颌首,算是默认。 这个时候,早操的音乐已经停止,大家开始陆陆续续地回教室了。 俞益茹和薄复彰也回了教室,两人的生活也很快变成的两条平行线,像是没有了交集。 那个时候,俞益茹没有想到,在某个深秋的夜晚,她们会再次相遇,并且产生交集。 第92章 旅行途中01 薄复彰最近在网络上火了。 起因是,某天俞益茹和她在某条商业街逛街的时候,一辆摩托车突然冲过来,猛地抢走了俞益茹的包。 可是俞益茹还没有来得及尖叫一声,薄复彰伸手一个锁喉把歹徒从摩托车上一把拽下,然后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在歹徒跪地呻/吟地时候跳起来一个肘击,最后轻巧地翻身而起给了对方的裆/部狠狠一下。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之后,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薄复彰拉着俞益茹就跑。 “快点,要是警察来了,可能判我一个防卫过度。” 俞益茹:“……” 俞益茹捧着失而复得的包,心情很复杂。 最后那个歹徒显然没有告薄复彰,因此警察叔叔也不会来抓她。 但是因为这段监控被放上了网,一夜之间转发上万次,大家被一个“弱女子”凶悍的攻击所震慑,纷纷跪拜在她的牛仔裤下,并亲切地称她为“中国版神奇女侠”。 俞益茹后来看了这个被放上网的监控,因为监控视频画面模糊,只能看出薄复彰和俞益茹都是细胳膊细腿的两个女性,根本看不出来薄复彰那惊人的怪力,因此俞益茹觉得网友们的震惊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她第一次当面见到薄复彰的时候,都被对方的怪力震慑过。 原本事情的影响只是在网上,倒也无所谓。 现在网红那么多,谁只要费点心思总能小火一把,俞益茹还能顺便宣传一下她们的淘宝店呢,但是问题来了,当地电视台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薄复彰就是视频里的人,硬要采访她,还要她在摄像机面前展现一下她的独门防狼技巧,可以让和她一样瘦弱的女性学习学习。 俞益茹很无语,“瘦”就算了,“弱”到底是从哪里脑补出来的啊。 俞益茹相信,普通人就算来一打,都不够薄复彰揍的。 但是记者怎么也不相信,薄复彰只好在她面前表演了一下单手抱妹,算是让他们知道了,所谓的怪力,根本就是没办法学的。 记者当时很震惊。 大概是因为太震惊,所以转身走了,没想到没消停两天,又找上门来,说更要给薄复彰做个专题,就叫《中国版神奇女侠》。 俞益茹和薄复彰被骚扰的不耐烦,再加上之前就说了要出去玩,于是俞益茹清了假,两人就出来穷游了。 穷游的原因倒不是没有钱,只是觉得去那些昂贵人满为患的地方没意思,于是去了一个西南小城市,准备在这儿各处游荡上几天。 更重要的事,这个城市不热。 但是讲真的,要是早知道会碰上关鸠的话,俞益茹觉得就算拿枪指着自己……嗯,好吧,除非拿枪指着自己,她才会来。 但是她到底还是来了,而且碰上了关鸠,在一种很尴尬的情况下。 这天她和薄复彰从酒店出来,准备去这里比较出名的一条仿古街溜达顺便买点小吃,结果刚走过一条街道,就看见某处为了一些人。 她们本来就是来闲逛的,有热闹当然要看,于是兴致冲冲地围上去看——结果就尴尬了。 人群中有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正在拉扯另一个女的,嘴上说着:“你就别跟我生气了,跟我回家吧,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无赖,好不好?” 听这话的话,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小两口吵架,而朋友正在劝架。 但是俞益茹和薄复彰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因为,那个被拉扯的小姑娘——如果算小姑娘的话,正是关鸠。 关鸠这次的打扮可能是一个朴素老实的高中生,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辫,戴着一个黑框眼镜,虽然在微弱地挣扎,却说不出话来。 俞益茹和薄复彰眼神交流了一下,怀疑这要是不是关鸠的恶趣味的话,就是警方的又一个活动。 俞益茹那手肘碰了薄复彰一下,轻声道:“要不走了吧。” 薄复彰点了点头。 正在她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旁边一个正在用手机摄像的戴眼镜的妹子却一下子把俞益茹的手臂给抓住了。 她兴奋地说:“你们——你是神奇女侠!对吧!” 对方说话不知道是带着哪里的口音,几乎所有音都是向下掉的四声。 俞益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 妹子不依不饶,把手机镜头转向了俞益茹和薄复彰:“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个监控录像我看了不下一百遍!天呐!没想到我能在这里看见你们!你们现在要不要去拉开他们!是不是要拯救那个女孩子!” 俞益茹既不想破坏关鸠的行动,也觉得不适合揭穿,便说:“唉你没看见么,人家小两口吵架呢。” 妹子一脸震惊:“可是你看,对方不愿意啊,就算是小两口吵架,也不能这样强行拉人吧!何况我听说就有用这样子的手段绑架的团伙,你没有听说过么?” 俞益茹嘴巴发苦,这妹子这么正义,又拿手机拍着她,简直骂也不好骂,躲也不好躲。 她只好低声道:“你别拍啦,跟我到一边来。” 她准备走到边上,然后告诉这妹子真相。 结果妹子反而拨开人群走的更里面:“现在怎么能到边上去,要是去边上,那女孩不就危险了么?!” 俞益茹有点急了,她一点都不想让关鸠看见自己,更不想让关鸠看见薄复彰,于是她干脆低声道:“别拉我了,这里面有隐情!” 妹子道:“什么隐情,你们有仇?” 俞益茹顿时想起当时在水里的事情,咬牙切齿道:“可不是有仇,生死大仇。” 妹子大约以为俞益茹只在夸张,道:“古人云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说你们有仇,你岂不是认识里面那女孩。” 这么一说,似乎想通了什么,妹子大声喊道:“你们住手,我们这里可是有当事人的朋友,你根本不是那女孩的老公——快点放手!” 说“快点放手”的时候,倒是真的堪称气震山河,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一群人看着眼镜妹和被眼镜妹拉着的俞益茹,似乎等着她们说出什么话来。 眼镜妹看着俞益茹:“是吧,你认识那女孩子,你说,他们是夫妻么?” 俞益茹有些尴尬地看着被围在里面的关鸠。 此时关鸠低着头蹲在地上没什么动静,俞益茹觉得这事情应该就是他们警方的行动,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下,她也实在说不出“不认识”这种话来。 就在她终于决定破罐子破摔的时候,薄复彰叹了口气,说:“关鸠,这些人是谁,干嘛拉你。” 俞益茹正关注着关鸠的脸,看见低着头的关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在场原本拉扯关鸠的人面面相觑,大概觉得事情比想象中麻烦了,最后皱了皱眉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意识到这还真是个绑架现场的人群顿时躁动了一下,但是也很快渐渐散去。 有几个人围到关鸠身边对她嘘寒问暖,给了她矿泉水喝。 眼镜妹开心地望着俞益茹和薄复彰,说:“神奇女侠,你们又救了一个人!” 俞益茹很无语。 她相信,关鸠应该也很无语,但是这事,真不是她的错啊。 俞益茹摆了摆手,和薄复彰继续去逛街了。 原本她以为事情也就告一段落,没想到等她们从商店街回来,又碰到了眼镜妹和关鸠,眼镜妹开心地冲她们摆手,迎上来说:“关鸠说要谢谢你们,所以我陪她在这儿等你们,你们虽然以前有过不愉快,现在可以一笑泯恩仇啦!” 俞益茹看着笑的很开心的眼镜妹,迟疑地问:“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俞益茹这话说的轻,眼镜妹没听清:“嗯?” 俞益茹便说:“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碰上了就躲远点。 眼镜妹说:“张燕青。” “张眼镜?” “不是不是,是燕子的燕,青色的青。” 俞益茹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立马说:“既然已经好了,眼镜妹妹,我们就此告别吧。” 这么说完,拉着薄复彰就走。 张燕青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你们住在哪,我也住那儿去吧,我还没有找住的地方呢,你们住的地方便宜么?说起来关鸠也说没地方住,我觉得她可以和我一起住,所以邀请了她了……” 张燕青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几乎把她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说了,表示自己是个实习记者,没想到上一个实习里有人因为她是个女生的原因把她的正式员工名额给顶了,她不服气,下定决心单干搞出个大新闻。 “……他们还把锅甩给我的普通话不标准这一点,我是写稿子的,普通话重要么?那男生哪有我那么聪明正义会吃苦,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让他们后悔。” 俞益茹听着对方说话,总怀疑对方没成为正式员工的原因主要可能是她的普通话。 一直到了酒店,俞益茹终于明白了,原来薄复彰和她,就是张燕青想要搞的大新闻。 俞益茹觉得绝望,更别提,之前似乎是陷入在麻药中有气无力的关鸠终于清醒过来,然后在这天晚上九点笑着敲响她们的房门对她们说:“恭喜你们,你们摊上事儿了。” 原来关鸠他们追捕这个跨省人贩子团体已经很久了,这次就是准备卧底进入内部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搞砸了。 当然,这虽然很可惜,但是看起来和俞益茹薄复彰也没有关系,所以,实际上真正的事儿是—— “……白天那群人是这儿的地头蛇,你们坏了他们的事,他们肯定要来找你们和隔壁那个眼镜愣头青——你们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俞益茹无语凝噎。 第93章 旅行途中02 俞益茹一点都不想管这事,于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 “薄复,我们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关鸠靠在墙上,笑的诡异:“那隔壁那个愣头青怎么办,她可不是地头蛇的对手,估计要惨了。” 俞益茹奇怪地看着她:“你不能因为自己心理变态,就忘记自己其实是个人民警察啊。” 关鸠:“……” 俞益茹收拾了几件衣服,突然发现薄复彰没有动弹,于是奇怪地抬起头来。 她看见薄复彰看着关鸠,眼神中有种奇怪的漩涡,半晌,她突然拿手按住俞益茹的动作,对着关鸠问:“是去年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团体?” 关鸠点了点头。 薄复彰又问:“那现在怎么办,你既然失败了,恐怕很难用同一种方法了吧?” 关鸠耸了耸肩膀:“换个人呗,女警又不止我一个。” 薄复彰坐在了床边,看着俞益茹。 黑黢黢的眼睛望着俞益茹的时候,虽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感,却因为浮动的水光,像是个在祈求着什么的小动物。 俞益茹哪能明白不了,摆明了,薄复彰想管这事儿。 俞益茹叹了口气。 看上去冷心冷情漠视一切的人,怎么就那么多管闲事呢。 她只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瞥着关鸠嫌弃道:“要管也没什么——你呢,你现在是什么人格?” 关鸠连忙道:“其实我那副人格上次真没想弄死你,就算阿彰没那后门,她最后关头也会放水的,她就是想测试你们的感情。” 俞益茹冷笑:“怎么,还得谢谢你让我们情比金坚?” 关鸠把头摇成拨浪鼓:“那绝对不是,可是上半年阿彰见我一次打我一次,还不够么?” 俞益茹倒不知道这事,大概因为她白天总是上班,和薄复彰的时间有很大一段不重合,因此不会事事知道。 不过知道薄复彰原来已经教训了关鸠很多次,她心里还是爽了一下,但表面上冷哼着用鼻子喷了口气,说:“那你现在正常了不?” 关鸠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夹,拉开拉链来给俞益茹看:“你看你看,药都在里面,诊断证明也在,我现在就担心又出事,从来不敢忘了吃药。” 俞益茹细细看了关鸠一眼,发现对方看上去也确实和之前不大一样,但还是有些狐疑,便问薄复彰:“薄复,你怎么看的?” 薄复彰思索了片刻,站起来走近了关鸠。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衬衫,一条黑色的流苏裙衬的双腿笔直修长,她迈着大步走到关鸠的面前,然后倾身靠近了对方的脸庞。 这一下,俞益茹心里倒是紧张了一下,从床上猛地站起来,脱口而出道:“你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关鸠比她反应更大地退后两大步,靠在了宾馆的浴室门上,拿手挡着脸惶恐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俞益茹:“……” 薄复彰直起身来,说:“怂,主人格没错。” 俞益茹:“……”那么怂的人民警察,看着心情也不是很好呢。 既然认了这事,也最好快点解决,关鸠说这些人在这里基本有恃无恐,所以今明两天肯定会动手。 三人商讨了一下计划,快到十点的时候,俞益茹看了下时间,说:“可以去吃夜宵了。” 关鸠:“你们怎么还要去吃夜宵。” 俞益茹翻了个白眼:“我们昨天就问好了,限定今晚十点以后的烤羊腿,我们是来玩的,当然要吃——何况难不成会因为我们吃了个夜宵,就不来了?” 关鸠便问:“那隔壁那个睡着的那个怎么办?” 俞益茹笑了笑:“公务员,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于是俞益茹和薄复彰出去吃夜宵,关鸠留在酒店里继续观察顺便保护张燕青。 俞益茹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烤羊腿,又在夜市上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两人走上回酒店的路。 大概因为这地方主要发展的是旅游业,夜市和酒吧也很多,因此就算到了凌晨,街道上也有不少人。 俞益茹挽着薄复彰的手臂走在路上,计划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再呆一天吧,晚上可以走了,这儿该吃该玩的都已经尝试过了,走的时候要不要把早上看见的那个特产买了,我试吃了一下觉得还挺好吃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因为路过了一家水果摊,俞益茹的目光被水果摊上的砂糖橘吸引了一下,但是想着手上已经有很多东西,便没有买,只是路过之后,仍是情不自禁地回头去看,就在这个时候,她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 在她回头的时候,原本在她身后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拿起手机来打电话,用的是本地话,俞益茹听不懂,却觉得有点奇怪。 自己一回头他就打电话,是不是有点凑巧? 俞益茹上了心,接下来装作被对面的一家店吸引,走到街道对面,结果出来的时候,发现那男的还是跟在她们后面。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街道上有个骑着电瓶车穿着黄色短袖的男人,也是先前就看见过的。 她抓紧了薄复彰的手臂,有些紧张地看了薄复彰一眼。 薄复彰正在吃刚才夜市买了的菠萝蜜,看见俞益茹看她,便用手上的竹签插了一块,递到了俞益茹的嘴边:“要吃么?” 俞益茹:“……” 俞益茹还是张嘴吃下了,吃下后低声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薄复彰点了点头:“是啊,卖完烤羊腿就跟着我们了。” 俞益茹大吃一惊:“什么,居然跟了那么久?” 薄复彰嚼着菠萝蜜:“对啊,你去垃圾桶扔垃圾的时候,他还靠你挺近的。” 俞益茹大惊失色:“这样你都不提醒我?” 薄复彰一脸莫名:“他们那么弱,也没有戴有攻击性的器具,很容易解决啊。” 这么一说,俞益茹淡定下来。 也是,既然是薄复彰的话,这种程度的对手,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但是一直被人跟着也觉得瘆的慌,俞益茹拉着薄复彰停下脚步,说:“话是这样讲,让他们走到我们前面去吧。” 薄复彰没有多说什么,陪着俞益茹停下脚步,然后直溜溜瞪着那两个男的看。 这么个状态,傻子都知道是已经被发现了,那两人没说什么,很快就超过薄复彰和俞益茹,走进了人群之中。 两人回了酒店,俞益茹问:“那两人跟着我们干什么。” 薄复彰便说:“踩点吧,也可能是为了确定我们不会跑。” 俞益茹有点担心:“我们干脆带着隔壁那个愣头青跑吧,虽然他们可能都是辣鸡,但是毕竟人多啊。” 薄复彰垂着眼,神色难辨。 俞益茹先前就奇怪薄复彰为什么要答应,现在看见她这样的表情,便忍不住问:“其实,你为什么会答应呢,这样事光靠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的吧。” 两人定的是大床房,房间里除了床和电视,还有一个吊椅,薄复彰坐在吊椅上,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她从战场回来之后,有段世界跟着朋友接一些灰色地带的任务过活。 有一次接了一个任务,是把一群女孩子从国外往国内运。 “……那群女孩子在原本的国家受尽歧视,以为到了新国家就会迎来新的人生,却不知道下场是像是货物一样被卖到永无天日的地方。” “她们并非都是无知的女孩子,有几个上过学还会英语,会充满期待地问未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有一天,她们终于知道了将来会遇到的事情——她们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妄图逃跑,但是第二天,就有人从车上跳下来,然后被后面来的车碾死了……” 薄复彰的叙述照例没有什么情感,俞益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浓重的烟尘包裹一般的压抑。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好了,别说了。” 她并不是没有听到过更惨的故事,但是或许因为这事由薄复彰说出,有着准确的真实性,因为有种令人窒息般的绝望。 薄复彰从吊椅上站起来,走到俞益茹的身前,将俞益茹抱在怀里:“我只是想,哪怕有一个能得救的话,大概也是崭新的未来吧。” 俞益茹听见薄复彰的心跳,渐渐安定起来,于是她回抱住薄复彰,同时抬起头来,令俩人的面孔靠的更近,开口道:“至少一定能保证安全吧?” “能。”薄复彰说的肯定。 俞益茹七上八下的心便稳定下来,同时从心中滋长而出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她都忘记了眼前的境况,慢慢地将脸靠近薄复彰,去触碰对方的嘴唇。 就在这暧昧的氛围之中,门铃响了起来。 第94章 旅行途中03 俞益茹以为是关鸠又来串门,正准备恼怒地去开门的时候,薄复彰突然开口道:“等下,先往外看看。” 俞益茹愣了下,便先从猫眼上看出去,结果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她回头对薄复彰说:“天啦撸,关鸠矮到在猫眼上都看不见了。” 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俞益茹很快就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她看着薄复彰,指了指门外低声问:“外面是不是那群人?” 薄复彰微微颌首,也在猫眼上看了一下,然后伸手对俞益茹道:“你往后站一点,站到我身后。” 俞益茹一眼站定,薄复彰打开了门。 突然打开的门之外,俞益茹看见了两个拿着绳子和麻布袋的男人。 他们在门一打开的时候就冲上前来想要抓住薄复彰,却被薄复彰一手一个抓住手腕提溜着转了个圈,一转眼的功夫,两人捂着胳膊倒在了地上。 俞益茹看着两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着的手,觉得自己哪怕毫无医学常识,都知道一定是脱臼了。 两人哼哼唧唧,其中一人却还放着狠话:“臭娘们儿,不快点放了我们,你就死定了。” 薄复彰皱着眉头走上前去,用尖头高跟鞋的鞋尖踢了下那放狠话的男人的脑袋,看上去不轻不重地那么一下,那人便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薄复彰平静地对另外一人说:“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聒噪。” 那人连连点头,噤若寒蝉。 薄复彰绕着那人走了一圈,想了想,敲了敲隔壁的门。 关鸠很快开了门,看见躺在地上的两人,惊讶地说了句:“欸?那么快就解决了?” 薄复彰手臂抱胸点了点头,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接下来怎么办,要逼供么?” 关鸠挠了挠脸:“不行的,我们警察有政策,不能逼供的。” 这么说完,她看着薄复彰,一脸期待。 俞益茹都看不下去关鸠这不要脸的样子了:“得了,你们警察不能逼供,你就让别人替你们逼供啊,这擦边球玩的,你怎么不上天啊。” 俞益茹话音未落,地上的男子道:“你们,你们是警察?那把我们送到局子里去吧。” 俞益茹还是头一次看见犯罪嫌疑人求着去警察局了,没疑惑两秒,便听见关鸠说:“他们都是地头蛇,送到这里的警察局,一个晚上都不用就能放出来。” 俞益茹恍然大悟,这种事她也不是没听说过,一时之间没了主意,问:“那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薄复彰和关鸠对视了一眼。 薄复彰走过来,捂住俞益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待会儿去另一个房间呆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好怎么样?” 滚烫的气息和冰凉的手心产生鲜明的对比,俞益茹抓住薄复彰的手腕,本来想着无论如何要看,但是很快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地点了点头,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个廉价酒店的隔音效果其实并不好,俞益茹坐在标间的床上呆了一会儿,除了最开始的几声闷哼却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她看了看另一张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张燕青,叹了口气,又去拉开窗帘站在窗户前面看了看外面的夜景。 其实没什么夜景可看的,这个旅游城市的夜晚并没有多么灯火辉煌,她们所在的这个酒店也没有太好的视野。 俞益茹只是觉得心里闷得慌,想不通只是出来轻松旅游一下,怎么就碰到了这种事情。 当时当她想到薄复彰可以帮助别人的时候,又觉得心中温暖熨帖,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想来如果薄复彰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也不会在最开始把她捡回家了吧。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薄复彰来了个电话,叫她不要出门,先呆在房间里,把门锁上,除非她再来电话,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门。 俞益茹猜测她们是从那男人身上问出了什么,点了点头刚答应,张燕青翻了个身,似乎被她的电话声吵醒,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揉了揉眼睛:“咦?我怎么出现幻觉了?” 俞益茹想到这姑娘的性格,顿时觉得不该说实话,便含糊道:“我和关鸠换了下房间。” 张燕青挠了挠头皮,面上还有些睡意,眼睛却越来越亮:“为什么你要和关鸠换房间呢?是不是另外一个房间在发生些什么?” 俞益茹连忙摇头:“你想太多了,你是记者又不是小说家,脑洞怎么开那么大的。” 张燕青仍一脸兴致勃勃:“我不相信,我得去隔壁看看。” 这么说着,飞速穿上了一副,然后拿起手机去开门。 俞益茹自然拦不住她,只好叹了口气跟上去。 薄复彰刚刚跟她打完电话,想来应该还在隔壁,假如张燕青干扰了她,她应该会很干脆地把她打晕吧。 这么一想的话,倒也没什么特别不妥的地方,俞益茹便任由她敲门了。 张燕青一边敲门一边用手机摄影,兴奋道:“快开门啊神奇女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任务,放心,在任务结束之前,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声音太大,俞益茹担心她惊扰了其他人,刚想提醒,门被打了开来。 俞益茹只看见一只苍白的手在眨眼间把张燕青拎了进去,张燕青一进去之后,薄复彰便闪身站在了门口,挡住俞益茹往里面看的视线,说:“你去隔壁吧,这个愣头青我们会一块儿解决的。” 俞益茹见张燕青一进去就没了声息,不免有些担心,道:“她也没坏心。” 薄复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俞益茹便独自去了隔壁。 不出五分钟,薄复彰又打来电话,让俞益茹把张燕青领回了房间。 张燕青脸色苍白,看着虚空发呆。 俞益茹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她一定是吓的够呛,手机也被掰成了两半。 别的不知道,这手机掰成两半,应该是还挺值得心疼的。 俞益茹便给这小姑娘倒了杯水,开了电视放了个喜剧片。 喜剧片里男主角被敌人抓住,用搞笑的手法不仅逃了出来,还把敌人戏弄的够呛。 但是俞益茹注意到,男主角用一把伞把敌人爆菊的时候,张燕青浑身颤抖了一下,脸变得更白了。 天呐,她在隔壁到底看见了什么。 俞益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想想象。 虽然薄复彰给出了类似于警告的提醒,但是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最后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事情找上门来。 俞益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见张燕青抱膝蹲在床上,似乎在思考人生。 总感觉经过这件事,小姑娘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呢。. 俞益茹从厕所洗漱完出来,见张燕青仍旧一动不动,不仅有点担心,开口劝道:“你别想这么多了,以后少掺和这些事吧。” 她说完这话,张燕青抬起头来。 她面色发红,大概一晚上没睡,眼睛下面挂上了黑眼圈,眼神却在闪闪发亮。 俞益茹看这神情,不像是吓到了或者失落了,倒更像是兴奋。 她被这古怪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步。 张燕青开口道:“我可以成为神奇女侠的粉丝么?” “哈?”俞益茹一脸莫名。 张燕青咬着嘴唇,一脸激动:“我觉得,我觉得我恋爱了。” 俞益茹:“???” “但是对方不是我能触及到的,所以我大概只能远远地仰视着她,但是就算这样也没有关系,我现在知道,我真正应该追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俞益茹:“……”what??? …… 这天中午之前,薄复彰和关鸠一身轻松地回来了,薄复彰和俞益茹继续旅行,向南走去。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俞益茹在电视上看见了一个大型人贩子组织落网的新闻,虽然人物眼睛上打了马赛克,俞益茹还是一下子在那一群人里认出了那天来宾馆拿着麻袋的那两个人。 “就是他们么?”俞益茹盘腿坐在床上,偏头问靠在她身上的薄复彰。 “嗯。”薄复彰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起,眼中水光潋滟,神色莫辨。 俞益茹看着对方在灯光下卷翘的睫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问:“你很开心么?” 这回薄复彰思索了片刻,才慢慢点了点头:“好像吧,是有点开心。” “那你更喜欢解决感情问题,还是做这样的事情。” 薄复彰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俞益茹,将脸靠近,鼻尖相抵:“我喜欢解决感情问题。”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是和你一起做的。” 薄复彰的嘴唇靠近俞益茹的嘴角,气息喷洒在彼此的鼻尖。 于是接下来吐露出来的语言,交缠在了难分难舍的唇舌之间变的含糊不清。 “只要是和你一起做的事,我都更喜欢一点。” 第95章 沛奕然的一天 沛医生的一天 【7:00am】 沛奕然醒了。 在一片静谧中她突然睁开眼睛,就好像一尊精致的石膏像突然长出了一双眼睛。 石膏像抬手在床头摸了摸摸到了一副眼镜戴上,然后打开了手边的广播,伴随着女主播清越的声音,去厕所洗漱了。 【7:30am】 沛奕然下楼的时候薄复戎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这个家会由一个小学生来做早餐,绝不是因为养母虐待养子,而是因为母亲做出来的饭菜堪称是一种虐待。 自从薄复戎能拿住锅铲以后,他就开始学着做菜,如今已经相当像模像样,有时候甚至还会自己研究新餐谱。 今天早上的早饭是菠萝炒饭,沛奕然背古怪的配色看的犹豫了一下,吃了一口之后却觉得非常好吃,于是愉快地开始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她先送薄复戎去学校,然后赶去医院上班。 今天没有迷路,幸运的开始。 【11:30am】 早上的班结束了,但是因为手头上还有病人,沛奕然没办法立刻离开。 她刚刚把一个说了明明不能吃东西的病人骂了个狗血喷头,下一个就来跟她说,手术的伤口因为乱动绷了线。 好不容易解决掉手头所有的病人的时候,饭点已经再次过去了。 不过她也已经习惯,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特意叫厨师留给她的饭菜。 但是她走到半路的时候,遇见了关鸠。 关鸠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说:“沛沛沛沛沛奕然,你这儿给我躲一躲。” 沛奕然茫然地盯了她一会儿,说:“你谁?” 【03:25pm】 “你又得罪阿彰了么。”沛奕然带着关鸠这么条小尾巴在食堂吃了饭,一边在医院例行迷路的时候,一边这样问。 关鸠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不止——医生你又走错路了,这边应该上楼梯了。” “哦——那还有谁?” 关鸠一脸悲苦:“还有个小姑娘,勾搭她的不是我啊,是我的第二人格好不好。” 沛奕然点了点头,又问:“你的病好点了么?” “稳定期,只要不要碰到特别紧张的事就行——所以我说,薄复彰在这样追着打我,我肯定又要紧张,那那个时候不是又要发生我们都不想的事情了?”关鸠目光恳切地看着沛奕然,“所以医生,下次你见到伯父,要替我说说话。” 沛奕然说:“你怎么叫她伯父了。” “如意不是这么叫的嘛。” “我以为这是她们之间的爱称。” 关鸠:“……真的假的,这么难听的爱称。” 沛奕然搞不懂:“知道难听你怎么还叫?” 关鸠眨了眨眼睛:“希望看见她不爽啊,难道你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么?” 沛奕然突然明白,为什么关鸠总是会挨揍了。 【4:30pm】 “你什么时候下班?”在沛奕然的办公室躲了一个小时的关鸠,开始活跃起来。 “五点半。”沛奕然说。 关鸠大吃一惊:“那么准确?我还以为医生的时间都是不准的呢。” 沛奕然露出纳闷的神情:“只要是一份职业,当然有准确的时间表,难道做警察没有规定工时么?” 关鸠坐在折叠椅上,脱了鞋将双脚踩在椅子的边缘,抱膝坐着露出回忆的神色:“好像是有的,不过说加班就加班了,谁能分得清。” 沛奕然便感叹:“警察也真辛苦呢,那你现在辞职了么?” 关鸠摇头:“没有,是带薪休假。” 沛奕然惊讶:“我以为你病情反复之后便会被革职。” 关鸠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主要是,现在的工作调动档案啊什么的都是在网上完成的,所以,我偷偷改了一下。” 沛奕然:“……” “我得有一份工作啊,不然我妈会逼我相亲。” “……你妈?”听见这个名词,沛奕然有点吃惊,她总觉得她们这一波人,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是的,你是不知道我妈这个人有多烦……” 【5:30pm】 大约就关鸠她妈有多烦这个话题聊了一个钟头之后,沛奕然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今天下午没碰上什么奇怪的病人,真是太好了。 这么想着,办公室的门被“嘭”地打开了。 关鸠下一秒从椅子上翻身而下,一把抓住沛奕然的手臂,然后躲到了她的身后。 薄复彰笑道:“你果然在这啊。” 沛奕然有些头疼,在奇怪的病人中也算特别奇怪的一个,似乎出现了。 关鸠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上次的仇你已经报了吧。” 薄复彰想了片刻,先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随后笑起来,神色撩人道:“可是上次我在心里做的决定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啊。” 关鸠:“……” 沛奕然咳嗽了两下,妄图吸引一下两人的注意力,不过显然是徒劳的。 关鸠在下一秒夺窗而逃,而薄复彰立刻跟了上去,在快靠近窗户的时候薄复彰几乎就要抓住关鸠,然而关鸠抓着窗帘拐了个弯,擦着薄复彰转而往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脸上露出逃出生天的笑容之时,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把门给关上了。 关鸠的脸上顿时露出更严重的惊吓,再一次窜到了沛奕然的身边。 沛奕然的眼睛划过门口那个关了门的白皮肤的姑娘,最后将目光停在窗口。 因为玻璃窗外面那个有些残念地往里面看的姑娘,长得有点……眼熟。 能到沛奕然觉得眼熟的程度可是不容易的,她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只能是——阿彰的女朋友了。 她想着是不是应该让阿彰的女朋友走进来,就听见躲在她身后的关鸠说:“沛医生,你一定要救我!” 沛奕然感到有些为难。 她觉得她实在手无缚鸡之力,并没有什么救人的力量。 更何况,不说薄复彰,沛奕然并不觉得门口的小姑娘有流露什么恶意。 对方甚至在关鸠说出这句话之后露出了有些难过的神色,并开口道:“我只是希望能和你一起吃一顿饭而已,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 关鸠一脸绝望:“宋若瑾你他妈也把堵了我家门炸了我车抢了我包的事也一起说了啊。” 宋若瑾神情惊讶:“有这样的事么?我完全不知情啊。” 她面带痛惜道:“我一定会回去问问是怎么回事的。” 沛奕然围观着这一幕闹剧,感觉到莫名其妙。 这人是谁哦? 这时候,她看见薄复彰的女朋友在外面敲了敲窗户,用口型道:“我,能,进,去,么。” 沛奕然正想对薄复彰说“你女朋友在外面”,薄复彰从窗户的位置走到门口,拨开宋若瑾打开了门。 说时迟那时快,关鸠一阵风似的从沛奕然身后跑开,直接跑到窗口,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沛奕然微微皱眉。 她知道对于她们来说,从三楼跳下去之类的算是小事一桩,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看见刚打开了门的薄复彰,也立刻想要往窗户外面跳,幸而俞益茹已经跑进来,把她拉住了。 “医院那么多人,别做这种事啊。”对方神情紧张。 沛奕然在心中暗自点头,看来这世界上还是有一个清醒的人的。 被阻拦之后,薄复彰居然真的没有跳下去,只是转身抱住俞益茹,双手搭在对方的肩头,将身体靠在对上身上道:“哎呀,又被她逃跑了,不开心。” 俞益茹拍着薄复彰的手臂,示意她快点站直。 门口的宋若瑾黑着脸咬着嘴唇接了个电话,很快脸色变得更黑,气冲冲挂了电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沛奕然还是在想: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她眼光微转,又看见薄复彰抱了俞益茹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蹭着撒娇,而俞益茹不断地推搡。 俞益茹道:“别这样了啦,事情既然做完了,就快走啊。” 薄复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关鸠的余款还没有打过来。” 俞益茹面露担心:“她不会打不了余款吧,她被宋若瑾追赶到了都来找你帮忙的程度,真的还有钱么?” 薄复彰面带微笑:“她不敢的。” 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薄复彰瞄了一眼,说:“打进来了,看来还真的成功逃脱了。” 沛奕然听了两人的对话,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益茹便解释了一下,原来这一回薄复彰完全没有想要揍关鸠的意思,只不过是关鸠被宋若瑾追的走投无路了,便来求薄复彰帮她摆脱宋若瑾,于是薄复彰便装作同样“追杀”关鸠的样子,破坏掉了宋若瑾的好几个布置,让关鸠成功逃跑了。 沛奕然听的暗自点头,问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宋若瑾是谁?” 俞益茹:“是……算了这对你不重要啦,沛医生,你还不下班么?” 沛奕然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如果还不回去,就要自己做晚饭了…… 【7:00pm】 沛奕然吃完了晚饭,突然想起什么,对薄复戎说:“我今天见到了阿彰。” 正准备收拾碗筷上楼的薄复戎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她又在做什么神经病的事情了?” 沛奕然回想了一下:“也没什么,还是在做她的工作。” 薄复戎嗤笑:“不正经的工作。” 沛奕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疏忽了薄复戎的心理状况,为什么最近对方说话好像越来越嘲讽了? 于是她正经了神色,道:“复戎,你最近有和朋友好好相处么?上个月来过我们家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没有再来呢?” 薄复戎抬起头来,无奈道:“上个星期来的和上个月来的是同一个人,妈。” ——今天的沛奕然依然没办法给孩子以合适的教育。 【9:00pm】 沛奕然收到俞益茹的电话。 俞益茹在电话那头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突然闯到医院去,实在不好意思——伯父,快来道歉……所以不是让你钻到我怀里啊,快来道歉!道歉啊手机都在你嘴边了……” 沛奕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谜之冲击。 她不知道这种冲击到底是什么,只是一时之间有种大脑停摆,血气上涌的感觉。 耳边终于传来薄复彰的声音:“好啦,以后会提前通知一下的……不过其实通不通知都一样的,如意,你要更相信我啊……” 对边又打闹起来。 沛奕然拿着手机听着。 半晌,她再一次听到俞益茹的声音:“别、别这样,糟糕,手机还接通着……” 声音中开始带上喘息:“那那沛医生,改天聊,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 沛奕然默默地把手机拿到了一边。 她面对着电脑,电脑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她莫名觉得眼前的医疗文献有些索然无味。 于是她多看了两行——哦?有了这种新发现? 她很快忘记了先前的感受,投入了知识的海洋。 【11:00pm】 沛奕然从浴室出来。 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地垂在脸颊边上,苍白的肌肤因为蒸汽多了丝血色,出了浴室后却很快褪去。 她最后一次用手机确定了一下没有新邮件和新信息,更新了所有的手机软件,然后心满意足地关机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躺在床上,关灯闭上了眼睛。 很快呼吸渐渐均匀淡去,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钻入,洒在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之上。 ——就好像一尊精致的石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