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悄悄止。


    月,無聲落。


    黎明的前一刻,在那漆黑的山林,傳出了楊招娣撕心裂肺般的嘶吼,她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撲向了倒在寒潭邊、血泊中的那個可憐女人。


    “娘”


    她叫著,喊著,瘋狂著,咆哮著


    用盡全身所有的力量,似乎想要喚醒那個已經死去的老人。


    觀霞仙子一生感情坎坷,麵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五十年,都不敢相認,連死,都沒有聽到楊招娣喚她一聲“娘”。


    現在楊招娣叫了,可她卻永遠也聽不見了。


    那一場本就荒唐的葬禮,現在倒現在不太荒唐,或許在觀霞仙子內心之中,早就決定,今夜不論結果如何,她都會用獻血與生命,向黃山曆代祖師懺悔。


    楊招娣跪在觀霞仙子的身前,伸手緊緊的握著觀霞仙子冰冷僵硬的手掌。


    她是那麽的傷心絕望,以至於連哭的力氣沒有了。


    小靈雲洞府距離人字瀑也就幾裏路,這邊楊招娣的痛苦的唿喚,很快就傳到了在小靈雲洞府附近溜達的雲小邪等人的耳中,眾人折返迴來時,天色已經亮了。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又能說什麽


    楊招娣哭夠了,淚幹了,狠狠的推開了萬奇子,怒吼道:“滾開,別碰我娘”


    萬奇子眼角有未幹的淚痕,他悲涼的望著楊招娣,又看了看被楊招娣緊緊擁抱在懷中的觀霞仙子,幽幽的歎息一聲。


    這時,雲小邪走到了他的身邊,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萬奇子迴頭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無奈,道:“雲掌門。”


    雲小邪道:“萬宗主,觀霞師叔的身後事就交給婉兒他們吧,你在此多有不便,你如果真的為楊招娣著想,現在先離開,我陪你走走。”


    萬奇子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正道眾人唾棄,楊招娣又是一個骨子裏極為孤傲的女子,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而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害了楊招娣一生名譽。


    便點頭,道:“好,雲掌門請。”


    說完,他最後看了一眼觀霞仙子,長長一歎,仿佛蒼老了數十歲,眼中盡是悲涼與憂傷。


    李鐵蘭等人見雲小邪要陪萬奇子走走,都上前想要阻止。


    以雲小邪今時今日的道行,萬奇子想要加害他,三千招內想都別想,甚至還有可能被雲小邪反挫。


    雲小邪道:“鐵蘭,你們在此處理一下觀霞師叔的身後事,不要擔心我,萬宗主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其實他說話是很含蓄的,十年沒有在人前出手的雲小邪,他的道行到底高到什麽境界,誰也說不清,體內七卷天書真氣早已經今非昔比,如果萬奇子真想加害他,三百招以內想都別想擊敗雲小邪,甚至很有可能被雲小邪反挫。


    雲小邪如今是正道第一人,號令天下群雄。


    萬奇子是魔教如今的主事之人,統禦魔教諸派。


    誰會想到,這正魔兩道的第一人,如今竟然仿佛忘年老友一般默默的走在山林雲霧之中呢


    不知不覺間,兩人竟走到了蓮花峰的後麵奇石穀,當年雲小邪與韓雪梅就在這奇石穀中發現了被靈雲仙子封印百年的九尾天狐妖小狸。


    日頭高升,清晨中黃山雲煙彌漫,宛如人間仙境。


    雲小邪一直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到底他這種境界,對天道的領悟絕非普通修真者可以相比,正道與魔教在他眼中,幾乎沒有什麽區別。


    身邊的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魔教大魔頭,在他看來,也隻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老人而已。


    來到奇石穀,萬奇子終於率先開口說話了。


    道;“人不服老不行,我老了,這人間以後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了。”


    雲小邪緩緩的道:“如果讓天下人知道,堂堂的凝血堂宗主說出服老的話,多半沒人相信吧。”


    萬奇子淡淡的道:“哼,老了就是老了,又什麽不能承認不過我萬奇子一生也沒有白活幾百年,以前在這個世上我還有牽掛,還有遺憾,現在我什麽遺憾也沒有了。”


    雲小邪一愣,道:“那凝血堂呢難道你心中就沒有想過凝血堂的前途”


    萬奇子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道:“雲掌門,你將我支開到這裏,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什麽好忌諱嗎”


    雲小邪笑了,道:“和聰明人打交道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兒,那我就直言了。十年前獸妖浩劫,給人間與修真界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正道與魔教,都損失慘重,沒有三五百年難以恢複元氣,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正道與魔教之間再起風雲,萬宗主現在是魔教主事人,我是正道主事之人,我希望我們兩個人私下能達成一個君子協定。”


    萬奇子有些詫異的望著雲小邪,沉默了一會兒,道:“什麽君子協定”


    雲小邪幽幽的道:“魔教所有弟子撤出中土,百年內不許在中土惹事,我也向你保證,正道在百年之內,絕對不會侵犯西域,以昆侖山為界,分庭而治,如何”


    萬奇子深深的望著雲小邪,沙啞的道:“這件事我無法做主,我現在雖然是聖教內主事之人,但隻是徒有虛名,能決定聖教命運之人,是雲掌門的那位好朋友,幽冥宗宗主七星鬼王徐小丫這個君子協定你不該找我,而是應該找她。不過我聽說這十年來,你們蜀山派因為南疆之事,沒少和幽冥宗起摩擦,看來那小丫頭也沒把你當朋友看。”


    雲小邪淡淡的道:“小丫姑娘太年輕,做事魯莽,幽冥宗雖然這十幾年來發展迅速,籠絡了大派魔教高手,但我心中清楚的很,以幽冥宗現在的力量,百年內根本無法一統魔教,古魔門滅了後,也隻有你們凝血堂實力最強了,所以我並沒有找錯人,不知萬宗主答應不答應”


    萬奇子的臉色漸漸的沉了下來,似乎又恢複了往日那種老謀深算的模樣,他深深的望著雲小邪,許久之後忽然笑了起來。


    雲小邪皺眉道:“你笑什麽”


    萬奇子道:“你我如今是一家人,既然你說出來了,這個麵子我不能不給,好,就依你,但凡我萬奇子在世一天,聖教就不會在中土惹事。但是,你要記住,我之所以答應你,並不是因為天道公義,也不是因為我怕了你們正道,而是因為你和我女兒的關係。”


    雲小邪心中驚疑,不明白這萬奇子到底在說什麽


    “我和楊招娣的關係有什麽關係”


    他心中暗暗的揣測著,根本就無法想到,楊邪兒是自己的兒子。


    萬奇子說完之後,繼續道:“雪晴已經去了,如你所說,我在此隻會給楊招娣平添不必要的麻煩,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顧她,莫要讓我失望。”


    說完,他看向了人字瀑的方向,禦空而起,向西麵飛去,轉眼就消失在蒼穹之上。


    雲小邪如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他總感覺萬奇子臨走前的話仿佛另有所指,可是到底內藏什麽用意,他也想不通。


    見萬奇子已經遠去,他唯有苦笑一身,轉身返迴人字瀑。


    玉婉兒與楊招娣將觀霞仙子就安葬在人字瀑不遠處的竹林裏,一座新墳,一段消失的故事,幾百年後,還會有誰記得,曾經將黃山派發展壯大的這個可憐女人


    雲小邪見玉婉兒與楊招娣跪在觀霞仙子墳前哭哭啼啼,也不好說什麽,拉了一下李鐵蘭,商議一番之後便打算迴石台城與朱苟他們匯合,一起返迴峨眉山。


    他這一次親自來黃山吊唁觀霞仙子,是為了拉攏人心,沒想到這簡簡單單的行程,竟有如此大的變故。不免感慨人世多變,難以預料。


    七日後。


    南疆,十萬大山。


    血陰山。


    山腹內那間普通弟子都無法靠近的石室裏,小丫踱著腳步,似乎在沉思著什麽,在石室中還有幾位幽冥宗的高層長老。


    青狐上人、古靈尊者、夢如煙、三手鬼皇、秦道一等盡皆在此。


    小丫踱步許久之後,緩緩的道:“青狐爺爺,消息來源可靠嗎”


    青狐上人接口道:“應該可信,這個消息是我們安插在凝血堂內部高層長老傳出來的,兩天前萬奇子從中土迴到骷髏山後,就和任無情密談了許久,昨天開始,凝血堂不少外圍弟子就開始想骷髏山活動。”


    小丫皺眉道:“萬奇子這老狐狸到底要幹什麽過幾個月不就是聖教內部年輕弟子聖殿十年大試之期嗎,凝血堂這一次有如此大的舉動,肯定別有深意,對了,萬奇子去中土這麽多天,見了什麽人,去哪裏,有沒有查探清楚。”


    石室內眾人麵麵相覷,都是緩緩搖頭,最後秦道一接口道:“有一個傳言,應該不是真的。”


    小丫皺眉道:“什麽傳言”


    秦道一道:“我們安插在蜀山內部的弟子前幾日傳迴消息,說雲小邪似乎和萬奇子私下在黃山會麵,兩人還深談了一段時間,不過這消息多半是假的。正道與我們聖教數千年的恩怨,雲小邪不可能與萬奇子有什麽深交。”


    小丫臉色忽然一沉,道:“這個消息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秦道一苦笑道:“我覺得太過於荒唐,就沒有和宗主。”


    小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觀霞仙子剛去世,萬奇子就火急火燎的離開骷髏山趕往中土,正道其它三大派的掌門沒有去黃山,唯獨蜀山掌門雲公子一個人過去了,既然我們的內線傳出雲公子可能與萬奇子在黃山附近私下會麵,這絕對不是巧合,可信度極高。難道萬奇子此次去中土,就是去見雲公子的”


    夢如煙道:“不會吧,蜀山派與凝血堂之間並無什麽往來呀,他們怎麽能攪和在一起”


    三手鬼皇冷笑道:“沒什麽不可能,如今我們在南疆一帶迅速崛起,南疆外圍距離峨眉山不過八百裏,是峨眉山的後花園,雖然雲小邪與宗主乃是多年故交,但他絕對不會放任我們幽冥宗在南疆做大,威脅蜀山,俗話說沒有共同的敵人,隻有共同的利益,蜀山派與凝血堂暗中勾結對付我們幽冥宗,也不是不可能。”


    三手鬼皇這一番話,讓石室內的眾人臉色都變了變。


    小丫臉色漸漸的沉了下來,擺手道:“你們都出去吧,我一個人靜一靜。”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紛紛抱拳離開。


    小丫在眾人走後,無力的坐在床上,正好看到床邊斜靠的著的那根上書“戲說天下”四個大字的竹竿布幔,她的身子忽然顫動了一下。


    幾十個過去了,這根竹竿布幔已經十分破舊,上麵的那四個字也幾乎模糊不清,但就是這麽一個簡簡單單的布幔,對小丫來說仿佛充滿著神秘的魔力,每當她迷茫猶豫的時候,隻要看到它,就仿佛重燃無限生機一般。


    她伸手,拿過竹竿,輕輕的撫著,自語道:“爺爺,我現在該怎麽辦”


    這時,忽然石室外傳來腳步聲,小丫忽然臉色驟變,頭也沒抬,隻是一字一句的道:“是誰,難道不知道我的規矩嗎”


    小丫在幽冥宗有著絕對的地位,她所住的石室絕對不能輕易靠近


    石室內忽然被一股寒氣所覆蓋,形成了一股股細小的旋風。


    就在這時,一個冷冰冰女子聲音忽然響起,道:“怎麽了小丫妹妹,你是要殺我麽”


    小丫一愣,抬起頭,看到一個全身被黑衣包過的漂亮女子俏生生的站在石室門口。


    “修羅”


    小丫起身,身上的那股氣息迅速的收斂,有些意外道:“你怎麽來血陰山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聖殿看守玄火壇數十年的修羅,也就是蜀山曾經的叛徒,郜玉琳


    修羅默默的走到了小丫麵前,道:“這一別十年,你不去聖殿看姐姐,姐姐就過來找你嘍,怎麽,不歡迎我麽”


    小丫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道:“我這不是忙嘛,正打算這陣子忙完就去聖殿找姐姐敘舊呢”


    修羅唉聲歎氣的道:“哎呀,uu看書ww.uukans 我倒忘記了,你現在可是一個大忙人呀,聖殿以南八千裏,包括西南死澤,南疆十萬大山,都是你的地盤,現在幽冥宗當之無愧乃是人間第一派”


    小丫上前拉住修羅的手,笑嘻嘻的道:“姐姐又取笑我了說正事兒了,你忽然來血陰山,是不是新任的大長老孫海欺負你了你和妹妹說,妹妹這就去給姐姐你報仇”


    修羅敲了小丫的腦袋一下,呸道:“你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哪裏還有一點兒女兒家的模樣”


    以現在小丫的地位,敢敲她腦袋的人還真沒有,可修羅不一樣,她和小丫交情極深,兩人情同姐妹,小丫也沒有在意修羅的舉動,反而有些撒嬌,道:“妹妹不是擔心姐姐被人欺負嗎,這還有錯呀。”


    修羅笑道:“你不欺負我呀,就謝天謝地啦。”


    聊了一會兒,修羅說道:“我此次前來,是奉了大長老之命通知你一下,聖殿弟子大試的時間又快到了,定在兩個月後的九月初九,你們幽冥宗的年輕弟子也可以準備起來了,爭取在大試中爭取一個好名次。”


    小丫笑道:“這你放心吧,我們幽冥宗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才,這一次聖殿大試,我們幽冥宗可以包攬前三甲。”


    修羅呸道:“你還真是大言不慚呀,不過小丫妹妹,如今聖教內部局勢緊張,關於聖殿大試之事,你還是不要親自過去,派其它長老帶隊就行了。”


    小丫笑意收斂,臉色微沉,道:“姐姐,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光天化日之下,還有人要加害與我”(美克文學-)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仙子請留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流浪的加菲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流浪的加菲貓並收藏仙子請留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