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孟雪的頭:“可惜舅舅沒有見到你小時候的樣子,不然一定天天帶你玩。”


    孟雪開心地說:“少言表哥終於見到自己的爹爹了,他該多幸福啊。”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嗨了一聲。


    此時的應少言,正倚在床頭,臉上帶著幸福的笑。最近纏繞他的煩惱,好像暫時煙消雲散了,他此刻的心完全被幸福充盈著。


    應少言的傷很快好了,而孟雨的功力卻沒有恢複。他坐在應家小院裏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應正雲教應少言劍法。


    應少言麵對爹爹,卻很是靦腆,招式間也放不開。


    過了幾招之後,應正雲招唿應少言歇一會兒,兩人坐到孟雨旁邊,應正雲對應少言說:“你真像你娘,應該去讀書。練武實在是太放不開了。”


    應少言不好意思地一笑。


    “不過,”應正雲轉而說,“昨天對著那個易容人,你那個拚命的架式,倒是很像我年輕的時候。真不愧是應正雲的兒子。”


    應少言聽爹爹誇自己,有點羞澀,又很開心。


    應正雲笑咪咪地問孟雨:“你的武功怎麽樣?”


    孟雨嘻嘻笑著,抱著應正雲的胳膊,把腦袋在他肩膀上蹭蹭:“外甥的主要時間都用在探案上了嘛,自然不如少言哥哥啦。”


    看著孟雨賴皮賴臉的樣子,應正雲撲哧一聲笑出來,不由迴想起應秀靈小時候對他的依戀。他摟著孟雨的肩膀:“功夫還是要練好的,隻有功夫不會騙人。你探案也要遇到很多危險,有了功夫才能保護自己。”


    應少言很羨慕地看著孟雨撒嬌,他對自己的爹爹還是有些不敢親近。


    應正雲將孟雨扶正身體:“少言還是少一點破釜沉舟的霸氣,但他在武功上下的功夫,沒有讓我失望。這孩子就是被我拖累了,也不能總是打理應家這點事情,總是要走出去才是。”


    應少言聽了爹爹的話,熱淚又想湧出,但感覺好像爹爹不喜歡自己的敏感脆弱,又將淚忍了迴去。


    “舅舅,表哥。”


    大家嚇了一跳,轉身循聲望去。孟雪上身淺綠小衫,下穿月白印著淺淺黃花的長裙,俏生生地走來。


    應少言臉倏地紅了,應正雲已經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孟雪向應正雲行了禮,然後伸出白嫩的小手,從丫環手中扶過一盞湯:“表哥,這是娘親自熬的,說讓表哥趁熱喝了才好。”


    應正雲聽到孟雪提到應秀靈,不知為什麽,心還是猛地悸了一下。


    應少言從孟雪手中接過湯:“謝謝姑姑,謝謝小雪。”


    孟雪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卻是無奈而酸楚。


    孟雪和孟雨一樣,對應正雲有一種天生的親切感,也不像應少言那樣對著自己父親還很拘謹。她已經把舅舅當成最親的人,此刻忍不住說:“舅舅,您終於迴來了!小雪真心不想舅媽和表哥這麽多年見不到舅舅。這麽多年以為舅舅都不在人世了,舅母和表哥受過太多的苦了。您當年出生入死,卻差點因朝堂爭權奪利害掉性命,還讓舅媽和表哥這麽多年都在西玉州隻能以罪人的身份默默生活,還……”


    應正雲看著孟雪,他很喜歡這個小外甥女,聽了她直率的話,心裏自然也是很痛。他和氣地追問:“還怎麽樣呢?”


    孟雪停了一下,喘了口氣,接著憤憤地說下去:“還讓表哥被人欺負!”


    應正雲看到孟雪替應少言打抱不平的樣子,也被觸動了。他半閉了一下眼睛,似乎是自言自語:“沒爹的孩子,自然被人欺負。”


    這是他無意中第二次說這句話了。應少言捧著湯,低下了頭。他聽到孟雪和爹爹談論自己,心裏一陣難過,低頭看著湯碗,不再出聲。


    應正雲一時覺得,如果不是二十多年缺失父愛,應少言也不會是今天這樣的內向和拘束。


    他拿起搭在旁邊木椅上的布巾,遞給應少言:“練劍也不要太急於求成了,慢慢領會了才好。擦擦汗,休息一下。”


    應少言終於能沐浴著父愛的溫暖,心裏也像被什麽熱熱的東西熨過一樣,從前因痛苦和壓抑而蜷皺的心,也似乎被一隻大手撫著慢慢展開了。


    孟雨皺著眉頭問:“表哥,你受了傷,還能送小雪嗎。


    應少言將空湯碗遞給旁邊的丫環柔兒,柔兒端著碗無聲地退下。應少言對孟雨說:“你抽不開身,我不想耽誤小雪的大事。”


    應正雲笑了:“小雪的婚事自然最重要,你們忘了我這個舅舅嗎,我去送小雪便是。”


    孟雪臉一下漲紅了:“舅舅您提這個幹嘛呀,我還想多陪陪娘。”


    應少言聽到父親的話,臉白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他竟然一改平時內向羞澀的態度,對應正雲說:“爹爹,還是孩兒去送吧。皇上剛赦了孩兒的罪,也除了罪籍。孩兒從來沒有出過西玉州,也想出去看看外麵的風光,見識一下西玉州之外的世界。”


    孟雨從旁看著應少言,他和父親說這番話的時候,倒是十分坦然。但孟雨幾乎肯定,應少言還是希望和孟雪多相處些時間,他心裏有些矛盾。應少言和江戰,在他心裏一個是從小的摯友,一個是親如手足的表兄,但內心總是傾向江站多一些。


    再怎麽樣,應少言如今家和事興,又有爹爹和蕭家關照,皇上也赦了他的罪,他的前途未可限量。


    而江戰,一個家道中落,身帶殘疾的年輕人,凡事還要靠老大年紀未出嫁的姐姐勉力打理,受盡辛苦。而這殘疾也是為了救自己妹妹而落下的。但兩個人又都是他最親近的人,都深愛著孟雪,不能不讓他心裏矛盾。


    應正雲沒有馬上迴答。


    雖然為了避開自己的刺殺當朝太後之罪,他隱姓埋名二十多年,與世隔絕,甚至幾個月沒有人和他說一句話。但他自幼極其豐富的沙場和世事經驗,令他年輕時就有遠超出普通人的洞察力,他早已看出應少言和孟雪之間的異常。他的心裏也不願意孩子重蹈自己當年的複轍。然而,他不能讚同應少言的是,蕭點秀也是他自己選的,而且也不能再耽誤這個等了他那麽多年的姑娘。孟雪雖然可愛,他也很疼惜,但畢竟年紀太小了,在感情上她是個後來者。她和應少言之間的感情,無疑在他這種思想正統的人心裏,是應該被譴責的。然而,他又十分能理解感情突然到來時無法抑製的激情迸發,所以他舍不得怪孟雪,更舍不得怪自己才見麵的已經成年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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