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少言已經不知如何解釋才好,隻好說:“若是你不喜歡蕭夢時,一定不要嫁他。你來西玉州快五年了,表哥也沒求過你什麽,隻求你這一件事。”


    孟雪臉紅了:“我的婚事,我答應的是爹爹和娘,跟表哥有什麽關係了?”


    她拉住應少言的手:“不要瞎想,大男人還哭,讓別人看到笑話死了。”


    應少言明白,孟雪雖然脾氣和順,可實際上是很有主意的,她明顯並不打算聽自己的,應少言有一肚子話但是沒有辦法說。他不是孟雨,不是她親哥哥,話說多了就越了規矩,而母親從小教導他的就是:“做人要有規矩,做和自己身份相符的事情。”他是孟雪什麽人呢,表哥而已。


    他歎了口氣道:“我迴家去了。”


    孟雪拍拍他的背:“表哥你就是愛瞎想,什麽又都放在肚子裏。表哥和點秀姐姐好了這麽多年,該成親就成親。否則到當爺爺的年紀,連侄子都沒來得及生,不是虧得慌?”


    應少言心酸地笑笑:“以後我可能來得少了。你缺了花土或者花肥,就叫成貴好了,他都知道去哪裏買。”


    孟雪故意問:“為什麽要來得少了?”


    應少言尷尬地說:“娘身體不好,我要多陪她。”


    孟雪心知肚明,也不說破,隻道:“表歌好好照顧舅母,我也會常去看她老人家的。”


    應少言便走掉了。他平時因習武而挺直的腰和背,此時竟然有些佝僂了,那背影透著多少的不自信。


    孟雪搖了搖頭。


    孟雨自然不知道孟雪和應少言的這一番對話。幸好他在家裏呆的時間很少,否則一天到晚有多少他看不慣的事情要管啊。因為自己從小家庭生活的陰影,孟雨其實是個非常關注家庭生活的人,所以才對妹妹如此的關心與疼愛。然而正因為自小家庭所加給他的陰影,其實他並不知道家庭幸福應該是個什麽樣子,隻是固執地不許自己愛的人受委屈,而去指責他認為傷害了自己所愛的人的那些人,甚至於自己的父親,自己的表哥。


    孟雨走了之後,孟定國十分鬱悶地迴到他和應秀靈的房間。


    平時老夫老妻都是各做各的,孟定國在家的時候,除了吃飯和臨睡前才迴臥房,都是在書房裏自己看書,或邀些同僚好友飲茶談事。年過四旬,酒量很大的他,喝酒也少了。從前那個好開玩笑,隨興而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真正變成了一個成熟的中年人。


    此時,他突然迴來,應秀靈正在前廳裏替他鈔一些兵法書籍。其實這也是他年輕時的一個愛好,當時還四處收集些武功秘笈。如今年紀漸長,位高權重,武功之類的用不大上了,但仍然遣人專門收集一些散落在民間的兵法書籍,每次應秀靈都會替他及時鈔出副本來,再給他分類整好,題好書簽,編好目錄,放在書櫃裏。


    想起年輕的時候,兩個人都氣盛,經常鬥嘴。那個時候,應秀靈總是不肯讓他,而且伶牙俐齒。可是如今人到中年,經曆滄桑巨變之後,應秀靈倒是什麽都讓著他了,他自己也感覺中年之後,有漸被寵壞的跡象,一家之主的架子也擺得極好。


    看到他突然迴來,應秀靈將手中的筆放到筆架上,急忙站起,輕聲問:“怎麽這麽早就迴來啦?”說著上前,幫他把外裳脫下掛好。


    孟定國悶悶地:“被你兒子氣著了唄。”


    應秀靈莞爾一笑:“不是你兒子?”


    她十八歲生孟雨,今年已經四十歲了,但還是不減當年的秀麗之姿,隻是看上去成熟了些而已。


    孟定國氣道:“那個兇啊,脾氣和當年的你一樣一樣的。”


    應秀靈又笑了:“就像小雪,脾氣跟當年的你,一樣一樣的。”


    孟定國不由感慨:“我脾氣多好!”


    應秀靈笑起來:“好得很。洞房之夜都在耍脾氣。”


    當年他倆在國朝迷局破局之前,被應秀靈的大哥應正雲安排,急匆匆成了親。卻不想拜堂之時,被一直傾慕孟定國的少女阿怡闖到婚禮現場,傷了新娘應秀靈。那天發生的事情,令孟定國覺得無法對應秀靈交待,反而自己更加大大發了一頓脾氣,結果還是應秀靈把她哄好了。


    這倒也成了夫妻之間的笑料。


    此時孟定國對應秀靈的取笑倒也不以為意,撲地笑了。但想起孟雨,不由委屈地說:“你那臭兒子,還是不肯娶親。竟然還說什麽,想要孫子自己去生!”


    應秀靈看到孟定國的委屈樣子,快要笑倒了。


    看到應秀靈不向著自己,竟然還笑,孟定國不由想起從前的事:“你不要笑,你向著兒子誰不知道?我明白他記得當年的事情,總覺得我對你們不夠好。可是,當年留在京城,我並非完全是為了小皇帝那個外甥,主要是因為大哥臨死前托付,我隻道他既然赴死,uu看書 ww.uukansh 便是將國朝大業放心交給我了。你知道,我一向對爭權奪勢這種事情並無興趣,隻為了你大哥這一句話,我才在京城一呆就是十五年,也才冷落了家裏。可是,我當時心裏也是有委屈的,我總覺得我是為了大哥才留在京城,而你卻是因為大哥死在京城,不願迴那個傷心地,所以不肯陪我。我身上兩重壓力,緣何能不急躁呢?每次我馬不停蹄往家趕,住不了兩天又要馬不停蹄地趕迴京城,我心裏就在想:為什麽我的妻子對我就這樣冷酷,連陪陪我都不肯呢?”


    應秀靈一雙仍然明如秋水的眼睛盯在孟定國臉上,等孟定國說完很久,她才慢慢說道:“其實我不肯留在京城,並非因為那是大哥赴死之地。而是我不願意你也留在京城。你對大哥有承諾,但是我對國朝已經失掉了信心。我不想讓你將對大哥的承諾扛上一輩子。我不在京城,才能逼你快一些從國事中抽身,我們全家才能真正在一起。可是沒想到事與願違,讓你受到了那麽大的兇險。當年你也算是死裏逃生撿了一條命,可到了今天,你仍然不能從國事中抽身,所以我才隻得妥協了,隻願能長伴你到白頭的那一天吧。”


    孟定國有些吃驚地看著應秀靈:“原來不肯留在京城,竟然完全是為了我……”


    應秀靈笑笑:“你是我丈夫,不為了你為了誰?孟雨是個心思很重的孩子,不過他也是個明白事理的孩子。終有一天,他會知道你這個父親,是真得當得起他父親的,所以你也不用擔心。”


    孟定國心中一寬,攬住應秀靈的肩膀,不由高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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