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靈閃還在那裏嘟嘟囔囔嫌錢少,孟雨笑了一下,讓店家又拿了一壇好酒:“候爺帶迴去喝吧。”


    候靈閃道:“這還差不多。”抱起酒壇往外走,突然又迴頭:“咦,孟公子,這兩個候選妹夫,你喜歡哪個多一點?”


    孟雨開始沒明白,等看到應少言已經紅了脖頸,方明白是怎麽迴事。飛身出來就要踹候靈閃。候靈閃嘻笑道:“謝孟公子的酒。”說完施展輕功已經遠去,懷中抱著的一整壇酒竟似沒有份量似的。


    孟雨不由笑出聲,突然問應少言:“妹夫需要我喜歡嗎?”


    應少言想了想道:“大概因為你平時管得太多……”


    孟雨若有所思:“我也覺得我挺婆媽的。不過,這關乎小雪的幸福,我還是要堅定、一如既往地管下去。”


    應少言也不由撲地一聲笑了。


    第二天天氣驟然轉冷,孟雨提著劍,仍然是一身素袍,走出家門。


    他的時間很緊,和父母相聚的時間也很短。


    他將郭世超送的花籽給了孟雪,孟雪高興地叫起來了,問哥哥你什麽時候這麽懂花了?


    孟雨摸摸孟雪的頭發,他其實是個很悲觀的青年,他總是預感妹妹的未來會不好。


    但是他也是個男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天天陪在孟雪身邊。


    他提著劍出來的時候,應少言已經在等他。


    他們騎馬走到了那天孟雪遇險的那條河邊。


    天氣變冷,起風了,大河泛起浪花,有點濁浪滔天的感覺。


    兩個人自西向東沿著河走,不知為什麽。今天有點遲遲不願分手。


    孟雨知道,這條河的對麵,應少言永遠也不能去。他理解表哥的心情,也知道父親在努力為應少言在朝中脫罪。然而這中間的難度也可想而知。


    孟雨看著浪花洶湧的河水,跳下馬,將馬拴到樹上。


    應少言以為他要跟自己告別,便也下了馬,將馬拴好。


    孟雨看著應少言:“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早就出門嗎?”


    應少言道:“神探的思路我哪跟得上。”


    孟雨微微一笑:“我從京城迴來的時候,遇到舅舅的一個故人,她傳給我幾招當年舅舅教她的劍法,囑咐我一定教給你。”


    應少言愣了一下,不由張大嘴巴。父親在他心目中是個神聖的影子,他多想和那個影子靠近,多想那個影子能變成一個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人。


    然而他對父親卻知之甚少。在勘破太後勾結北燕謀害成王,並且決定刺殺太後之前的最後幾天裏,父親應正雲每天都記敘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成長經曆,也有自己的信念,也有對未來孩子的寄托,還有對妻子的話。應正雲知道自己並不愛那個母親加給他的妻子,而且與妻子相處得時間也太少。但他知道在戰時與妻子匆匆成親,他是多麽對不起這個成婚就注定守寡的女人。他對當時尚未出生孩子是男是女,未來什麽樣更是毫無所知。所以在最後的短短幾天裏,他在一切可能的時間裏寫下盡可能多的東西。當應少言長大之後,母親把父親的遺言拿給他看的時候,他哭得泣不成聲。然而父親終究是一個不可追迴的影子,也必將鑄成他一生的傷痛。


    應少言看著孟雨,眼圈不由紅了。


    孟雨不說話,卻迅速地拔劍在手,在河邊寬闊的河灘上,將幾招劍試使了一遍。


    其實,迴西玉州的幾天,孟雨每天都在悉心練習。他總怕傳給應少言時,招式還沒練到火候。


    此時,他一遍走完,卻沒有聽到響動。再看應少言,他站在一邊,淚水已經朦朧了雙眼。


    孟雨走向他:“表哥,不要難過了。我們平時也難有長時間相聚,今天就不要吝惜時間,讓這幾招劍式,留在你心裏。”


    應少言點了點頭,也抽出父親留給自己的那柄劍。


    一時,奔騰的大河邊,兩個年輕劍客,如雪花飛旋般的劍式,成了一幅美麗而難忘的圖畫。


    孟雨一個人由西向東沿著河邊信馬而走。


    應少言默默地看著他在馬上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微涼的風吹起他的袍帶與衣角,憑添了一種離別的愁緒與悲涼。


    直到孟雨的身影消失了,他才跳上馬,撥轉馬頭向著西玉州,他從小長大的地方疾馳。


    身邊的河水一直在湍急地流著,時時濺出浪花,孟雨的思緒也仍然圍繞著這個奇異的案子在打轉。


    突然,一個跟鏟子刮在鐵鍋底上的聲音嘎嘎地笑著傳來:“孟公子!沒有船怎麽過河呀?看我來幫你啦!”


    孟雨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候靈閃正搖著一條小船,跟著他呢。


    孟雨撲地一聲笑了:“候爺的船我可用不起,我身上大錠的銀子沒有幾個,還等著臨時救急用呢。”


    候靈閃扔下左手的槳,把手做成喇叭狀喊道:“孟公子,我感謝你請我喝酒才幫你啊!沒有船你過不了河啊!”


    孟雨跳下馬,一個擰腰飛身上了船。


    船晃了幾晃,候靈閃前後搖晃不止。


    孟雨一把抓住他胳膊:“瞧你劃船這兩下子,也敢當艄公。”


    候靈閃被孟雨抓著,身子才站穩:“哎,我好心沒有好報啊,專門免費來搭你還不領情?”


    孟雨笑道:“看你這船,我上來都要翻了,馬上來還了得。”


    他輕輕一推,候靈閃便一屁股坐在船板上。


    孟雨接著道:“候爺您爭大猴兒眼瞧一瞧。”


    候靈閃順著孟雨指的方向看過去,前邊河道稍窄的地方,赫然一座石橋!


    孟雨拍拍候靈閃的腦門:“西玉州是我家呀,還能不認識路了,候爺你是不是昨晚酒又喝多了。”


    候靈閃也撲哧一聲笑出來。


    孟雨早已又一個飛身,迴到岸上,跳上馬,雙腿一夾馬肚,馬兒直奔石橋而去。


    突然後邊金環聲動,孟雨假裝不知,也不迴頭。


    候靈閃已經從船上騰空而起,輕飄飄落在孟雨的馬上,他伸手抱緊孟雨,嘻嘻笑道:“那就借孟公子的馬一用啦,過河費照付……”


    孟雨好氣又好笑:“你到底想幹嘛?”


    候靈興道:“孟公子對好多內幕可沒有我熟悉啊。況且,你不想知道雕鶚峰的事麽?”


    孟雨道:“你又憋什麽壞呢?你什麽時候喜歡免單了?”


    候靈閃仍然嘻嘻道:“咱倆互惠嘛。”


    孟雨道:“就知道沒好處你小子也不會抬屁股,這會兒還不得摟著小嬌娘睡覺呢!”


    說罷孟雨猛地加了一鞭,馬箭一般飛奔起來,奔上石橋。


    石橋很窄,石板縫中可以看到湍急的河水從橋下迅疾流過。


    候靈閃嚇得媽呀一聲,雙臂緊緊地摟住孟雨的腰。


    孟雨道:“鬆點鬆點兄弟,我可不是小嬌娘,你弄得我渾身發麻呀。”


    候靈閃還在媽呀媽呀誇張地叫著,手臂也不肯略鬆一鬆。


    孟雨心中好笑,也不再理他,隻是打馬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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