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羲國被內戰拖住,奭國急於收複國土,北邊大片疆線兩三年內得以安寧。微臣以為,是不是可以把先前為了防禦邊線加派的十萬人馬調迴江南富碩之地休養生息。”


    朝會作罷,六部退出,元熙帝留下良親王、兆郡王父子,移坐到較為通風涼爽的偏殿,設茶議事。良親王口內自然離不開軍國大事。但,顯然今日的元熙帝對這等事興趣寥寥


    ,熱忱極少。


    “國事方才已經議論過了,這會兒就暫且不理了罷。”元熙帝揮了揮手,笑問。“聽說王叔的府裏前些天也招了刺客,王妃還受了傷,刺客可抓到了?”


    “尚未。”


    “刑部那邊不見一點的進展麽?”


    “不見進展。”


    “這事不如交給誠親王去辦,如何?”


    “誠親王?”柳遠州愣了愣。誠親王率領東越府,專司暗殺行刺、酷刑逼供、鏟除異己等諸多搬不上台麵的暗事,何時也要幹涉刑獄了?


    “怎麽,王叔認為這事交給誠親王去做,有何不可麽?”元熙帝持雕龍青瓷茶杯,垂眸啜茶。


    “有何不可?如果持雅有暇,當然最好。”


    元熙帝垂視的眸內,光華微閃。特意選在這件偏殿,特意坐在這張大理石製成光可鑒人的案旁,為的是將對坐者表情盡收眼底。截至目前,良親王父子對這個提議所表現出的


    ,都僅是最常規的反應。


    “如此,就請誠親王進罷。”


    半刻鍾後,誠親王柳持雅聽宣而至,其人與其名頗符,進退之間頗有幾分雅氣,隻是一雙炯利眸神泄露了這位王爺乃內家高手之實。


    “持雅,關於王叔府裏的刺客,你有何話說?”元熙帝問。


    “稟皇上,臣先請罪。”


    “你罪從何?”


    “良親王叔府裏的所謂刺客,是臣派去的。”


    “什麽?”良親王、兆郡王皆非不具城府之人,卻皆為這句話愕形於色。


    元熙帝卻隻是長眉淡挑,“你派人刺殺良親王妃?”


    “臣是在追緝十日前刺殺皇上的兇徒。”


    “此話何解?!”柳遠州怫然驀立。十日前乃太祖誕辰,皇上至太廟上香中途,有一身法詭異者行刺聖駕,刑部、大理寺皆著手追查,誠親王亦有動作,但他怎敢把心思動到


    了良親王府?“誠親王此話何意?是在說刺殺皇上的殺徒乃我良親王府指派的麽?”


    柳持雅囅然陪笑,“王叔息怒,小侄可不敢信口開河。”


    “那麽,你的話又作何講?還不詳細給王叔道。”元熙帝神安氣和。


    “是。”柳持雅恭。“前些時日行刺皇上的兇徒,臣觀其身法極似昆侖一派的‘攀雲躍’,據這一條線,查到昆侖一派的弟子目前在京城效力的隻有三人,一人是臣的手下


    ,一人在富郜行風的府內。事當日,郜行風領著該弟子去了東北行商,有不下五十人的人證。該弟子為臣提供了另一個人的所在,監察院尚書郝長全府第。”


    “郝長全?吏部尚書嚴刻的親家?”


    “正是他。臣暗中排查,果然在其府中見到了與那日行刺皇上的兇徒極為相近的身法形影。”


    “難道太子的親娘舅嚴刻與這是也有關係?還是,連朕的太子也牽涉其內了?”


    “不瞞皇上,臣在初時的確有過這般大不韙的推斷。”


    “初時?如今呢?”


    “臣為了找出幕後指使,按兵不動,接連數日親自跟蹤郝大人,並無所獲。直到兩日前行刺皇帝的兇徒再度出動,這一次的去向居然是良親王府。臣原以為幕後指使又把腦筋


    動到了良親王頭上,不想,該兇徒此去,竟是為了聯絡同伴。”


    “聯絡?”


    “該兇徒隱身樹上,將手中絹狀物裹上石子投向樹下亮燈的窗口。臣唯恐罪證消失,遂命手下去取東西,自己則追緝兇徒。臣失職,沒想到……”


    “沒想到?”


    “沒想到臣追上那兇徒之際,中了該人暗算,險些命喪當場。而臣的手下也未能取迴罪證,反而誤傷了王妃。”


    “王妃是你誤傷的?”


    “臣那個手下一見誤傷王妃,當即失了主張,逃迴臣府內跪地請罪,臣已重重責罰。”


    “以你這番說辭,良親王府從頭到尾都沒有進過什麽刺客,你的人傷了良親王妃,而初衷是為了追緝逃犯?”


    “是。”


    “荒唐,真是荒唐。”問罷聽罷,元熙帝一徑低笑不已。“王叔,您也有同感罷?何時王叔的府內,會出了與行刺朕的兇嫌有沾連的人?”


    良親王、兆郡王父子眼神雖未做交會,已然心照不宣。皇上試探在前,與誠親王一唱一和、宛若雙簧演出在後,無非是變相審詰。他們父子,俱已名列於皇上的猜疑冊了。


    “敢問誠親王。”柳持謙冷聲問。“您可是拿到了什麽有力證供,證明良親王府犯下了忤逆不道的大罪?東越府何時將咱們父子的人頭取去?”


    “持謙不得無禮!”柳遠州沉叱,拱袖請罪。“持謙少年輕狂,請皇上降罪。”


    “是持謙誤會了。”元熙帝龍顏和煦,道。“持謙與持雅都是朕最得力的臣子與兄弟,少了你們其中的哪一個,朕可都要睡不安穩的呢。”


    “但是,良親王府並非毫無沾連。”成親王仍安之若素,從容道。“臣目前不能斷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還是有人在借良親王府這塊地方隱身潛伏,還是……良親王府內,的


    確有人與郝長全同聲同氣?”


    “東越府的刑法能令鬼哭神泣,一個區區郝長全,害怕撬不開他的嘴,取不到證供麽?打過問過,不就了然了?”


    柳持謙譏嘲諷嗤,柳持雅不以為忤,仍以不疾不緩的語,道:“我尚未捉郝長全迴去問話。那日兇徒與我交手過後,我受傷,其餘手下在後緊追,見其逃出了元興城。而伏


    於郝長全府外的人從來沒見該返迴。他不歸,郝長全或許覺得異樣,但應該尚不曉得其惡事已為我所察,暫且還不宜打草驚蛇。”


    元熙帝龍心寬宏。絲毫未因少年郡王的冷臉而稍有薄怒,笑道:“今日朕把王叔和持謙留下,又叫持雅過,為的就是咱們君臣開誠布公,坦蕩無欺。持雅,說出你心中所疑


    之人罷。”


    “良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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