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漫山遍野的妖怪此時早已溜之大吉,楊戩四下一掃,發現妖猴也不見了蹤影,心頭有些後悔自己過於托大。


    來搦戰時楊戩讓李天王將上方的天羅地網放開,當時是為了顯示自己的神通,卻使得原本牢固的天羅地網出現破綻,才會輕易被妖猴掃開天羅地網,放跑了那些妖怪們。不僅如此,他還讓故意說無論輸贏不必李天王等人動手,他自有兄弟扶持。


    駕雲飛至空中,此時李天王正高擎著照妖鏡,楊戩連忙詢問猴子的蹤跡,從李天王口中得知對方竟然朝自己的灌江口而去,頓時急了,趕緊招唿了自家兄弟一起就急忙往迴趕,“還好當時讓李天王使了照妖鏡,這次必不能讓這妖猴走脫。”


    楊戩當然看到了托塔天王當時臉上的笑容,也知道猴子突圍時,對方沒有絲毫阻攔,不過,誰讓自己放大話在先呢,他心裏並不埋怨他人,這點心胸二郎神還是有的。不過他暗暗在心裏咬牙,一定得把猴子給捉住,不然這次不僅自己丟臉,自家舅舅玉帝的臉都得一起給丟個幹淨。


    王元亨一個筋鬥就到了灌江口,變化成二郎神的模樣,徑直入廟,坐在主位上,那清俊威嚴,龍行虎步的姿態,這些分辨不出其變化的鬼判們隻得納頭就拜,哪裏敢過問一句話。他察看了一下香火,發現二郎神的這封地不僅極為寬廣,更重要的是,其權柄極大,司職極廣,上至四季輪換興雲布雨,下管陰冥斷審,中間王朝興衰,斬妖除魔乃至保福求子,告病婚姻統統都可憑他自行處置決斷。也就不奇怪這二郎廟香火如此鼎盛,各種拜還的三牲,還願的香果都擺放不下了。


    翻看了一會香火記錄,他又開始翻看剛剛命人拿過來的賬簿和行軍錄事,果然看到了一些東西。


    這二郎神楊戩在灌江口受封已經有不少年頭,轄地內早已經沒有什麽積年的妖魔,便是機靈點的新生妖魔得知情況也會離開這附近,甚至便是他轄地外也曾有人慕名而來伸冤告狀。從這點上來看,楊戩作為享受一方香火的神靈,雖然行事狂悖,時常被凡人看見其縱馬奔獵,擎鷹走狗,但也確實對得起這份香火。而且王元亨還發現他不時走出封地,對其他的妖魔進行征討,而從這些記錄來看,其中不乏有七大聖麾下的妖魔。


    要知道,除了孫悟空外,七大聖的其他六位,同樣個個實力不凡,要不然孫悟空能甘心當個老七?就連孫悟空手下都有七十二洞妖魔,其他六個麾下同樣妖魔鬼怪眾多,甚至遠遠多於孫悟空。


    從這些軍備調用和行軍作戰的記錄來看,妖魔們的日子並不好過,看似無拘無束,但實則整日並不安生,天庭一直在不斷的對妖魔們進行絞殺。


    “我就說這老牛答應得這麽輕鬆,看樣子果然不出所料,這幫妖怪恐怕早有反天之意。”王元亨心裏暗自估摸著,不過最近他演慣了猴子,有些動作以二郎神的樣子做出來就難免有些不雅,不過他也不許瞞多久,鬼判們有些疑惑也不敢立即問他。“恐怕原著孫悟空被招安,多是因為他乃補天之石天地精華所生,算是跟腳悟性不凡,而這猴子一上天就有些得意忘形,估計早就忘記了自己的便宜哥哥們,因此五行山下五百多年都沒人去看看他。”


    隻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


    孫悟空身為妖魔受了招安,可以說是背叛了階級,在偷桃盜酒大鬧蟠桃會後,也仍舊是偷偷逃迴下界,甚至在九曜星打上門後,也是故作不理會,最後被對方打破山門才開始應戰。這就是典型的右傾機會主義,懷有僥幸心理,若不是最後被投爐煉丹發現玉帝真是對他起了殺心,他都不會真正反天。


    說白了猴子雖然天性桀驁不馴,但他是正規教育機構(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出來的,他所受的教育導致他的階級立場動搖,因此他的種種表現,也就導致根本不會有其他大妖魔對他出手相助,甚至西遊時,真正野生的妖怪也不給他這個七大聖之一、大鬧天庭舉旗反天的齊天大聖絲毫麵子。


    “想來西遊時七大聖的其他幾位都沒出現,不是躲起來就是被人降伏斬殺了,玉帝和如來下手挺狠啊。”隻剩了個平天大聖牛魔王這麽一位,自己有著翠雲山芭蕉洞,還收了妖族首富積雷山摩雲洞玉麵狐狸做外室,兒子聖嬰大王紅孩兒、弟弟如意真仙也各自占據一方,還外結亂石山碧波潭等勢力,才能保住自己。縱然牛魔王那時幾乎等於事實上的妖魔之王,可惜猴子這個二五仔來找茬就等於妖魔之間的內戰,給了別人插手的理由。


    要知道收服牛魔王的這一戰,幾乎可以說是西遊裏陣仗最大的一次。天庭來了托塔天王和哪吒、六甲六丁等,還專門帶了照妖鏡和斬妖劍,西方更是陣容強大,不僅派出了金頭揭諦、護教伽藍等眾神,還有堪稱最強打手的四位金剛,乃是神通廣大潑法金剛、法力無量勝至金剛、毗盧沙門大力金剛、不壞尊王永住金剛。若不是如此,恐怕還真奈何不了牛魔王。


    要說到了火焰山這裏,豬八戒不時沒有提議說牛魔王這麽難搞,咱們繞個路就是了何必與他幹仗呢。火焰山的土地卻說,“但說轉路,就是入了旁門,不成個修行之類,古語雲,行不由徑,豈可轉走?你那師父,在正路上坐著,眼巴巴隻望你們成功哩!”,這火焰山的土地來頭可不一般,乃是當年兜率宮守爐的道人,他這句話一出,擺明就是說,猴子你選邊站吧,是想做個真正的神仙,真正成就正果,還是繼續當個太乙散數,便是成了天仙也是旁門。


    有了這話,孫悟空哪裏還不明白,此時的自己早已沒有了迴頭路,不上也得上。可以說,雙方都是心裏有數,都是積極備戰,隻不過還是神仙們技高一籌。


    盡管這一戰打的鬼哭神嚎,龍愁虎怕,天翻地覆,日月無光,但雙方都放開了所有的顧忌,全力出手。牛魔王顯出身高萬丈,頭如泰山,眼如日月的白牛真身,孫悟空也在曆時五百多年後再一次用出法象,可有了孫悟空憑借銅頭鐵臂、金剛不壞之軀頂在最前麵承擔了主力,牛魔王雙拳實在難敵四手,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但不管如何說,牛魔王乃是妖魔裏難得的雄才大略有遠見之輩,妻子羅刹女知道他在外麵找了小妾,卻也隻是因為他兩年不迴家嘴上才有些埋怨,一見他便欣喜忘記了,積雷山摩雲洞乃是妖界首富,玉麵狐狸有此等家世仍然願意給他做小,一是說明老牛的個人魅力,另一方麵大家都明白妖怪們的處境不佳,所以願意在有能力的領導麾下接受庇護。


    雖然這些印象王元亨早有了種種推測,也做了決定,但事到臨頭總有些忐忑,畢竟時間太短,信息太少,而且妖怪們大多也談不上多少信義,畢竟它們大多就沒有禮義廉恥的概念,所以他的把握並不高。放置於天宮的卷宗把守森嚴,以他的身份又不好在那些地方時常轉悠,擔心暴露了意圖,不過,看了這些卷宗記錄,此時他卻是放心了不少。


    接下來,就得繼續演戲了,看著急忙趕迴來的二郎神楊戩,王元亨微微一笑。


    八卦爐是孫悟空最大的劫數,但是王元亨卻必須走這一遭,因為物極必反,死中孕生,這是大災禍,也是大機緣,也是整個儀式裏對於王元亨最重要的一部分,古往今來要想成人所不能之壯舉,必然要承受常人所難以忍受之痛苦。


    熔煉。


    天下哪裏還有比兜率宮八卦爐更好的選擇呢。


    又是一番龍爭虎鬥,打鬥了上百個迴合,楊戩帶著自家的結拜兄弟和手下將兵一起上,仍是隻能跟王元亨打個平手。不過,因為他們常年征戰配合默契,王元亨自己也沒有要脫身的意圖,於是再次被李靖、哪吒帶著天兵們團團圍住。這一次李天王並沒有再袖手旁觀,盡管沒有直接派人參戰,卻將照妖鏡高擎直接定在王元亨身上,讓他難以再施展變化之術。


    而此時玉帝也同眾位仙神們來到了南天門,命天將開門,遙觀戰況。看著下方戰事焦灼,遲遲拿不下那妖猴,玉帝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而菩薩因為提前與猴王有了交情,再加之此次二郎神也非是她保舉而是玉帝自己宣旨調遣的,便未出聲。


    你來我往,棒刃交擊,又是百十迴合過去,猴子的金箍重若千鈞,每一招都勢大力沉,本身又武藝精熟,此刻除了二郎神自己,他的兄弟下屬個個與他交手都要萬分小心,一旦實實在在挨上一棍,估計不死也得半殘,因此此刻都是有些氣喘了,但王元亨左等右等,仍不見天上動靜,周圍的其他天兵天將們除了李靖外,仍舊是冷眼旁觀,這下把王元亨弄的有點坐蠟了。


    再這麽下去,王元亨真能把這幫人全都幹廢了。


    不能再打了,三年又三年的,這樣下去他就真要勝利了,那進度就該直接豎旗反天,大鬧天宮,然後成為三界扛把子了。


    他稍一思索,大致想明白了是怎麽迴事兒。若是曾經的孫悟空,此刻估計肯定是被挨打了,但自己提前和菩薩有了照麵和交情,估計菩薩印象裏孫悟空不再是個兇惡狂悖的妖王,頂多有些貪玩厚臉皮,並非一定需要下狠手處理的類型,因此這會兒說不定還在給他求情呢,加上場麵上他的確隱隱占著優勢,大家估計也還想看看表現和後續走勢,所以,就一直沒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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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必須要顯出自己的本事,才能給自己的盟友們信心,時機合適後這些人才會願意跟他一起反天,否則沒人會願意進行必死的戰鬥。但,要真的來個第三次招安或者現在就直接反天,卻不符合他的根本需求。


    “必須得有人偷襲我。”王元亨得打造出雖敗猶榮的場麵,畢竟釋迦牟尼尊者是孫悟空永遠避不開的劫,於是他大聲喊道,“楊戩,你要是願意投降,待俺老孫坐上玉帝的位置,也給你封個大聖做做,比你這小聖官兒大的多。”


    “而且我還讓那太上老倌兒天天煉金丹給咱們吃。”


    “潑猴,住口!吃吾一刀!”楊戩聞言大怒,頓時劈手就斬,一時間隻攻不守,攻勢如同疾風驟雨,王元亨也隻得連忙招架。


    就在場麵上王元亨又要緩過氣來的時候,天上一個滴溜溜的圈子重重地砸在他天靈蓋上,導致他眼前一黑,心頭確實一喜一驚,喜的是他等的就是這個,於是順勢就是一個踉蹌,要往地上倒,驚的是他已經時刻注意了,但仍是沒能防備住。


    老君的金鋼琢果然是名不虛傳,好寶貝,好寶貝啊。


    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想要伸手去抓,結果根本沒碰著,那圈子又似緩實快的飛迴了天上。而此時哮天犬飛撲著咬了過來,楊戩和梅山兄弟也連忙衝上來連忙七手八腳的按住了他,又用繩索捆綁住,使勾刀穿了琵琶骨,讓他再不能變化。


    因為梅山兄弟未得天錄,縱然此次是受旨來捉妖還立了大功也不能上天麵見玉帝,於是楊戩和李天王等人一起帶著王元亨上天複命。到了天宮,楊戩等人去受賞,而王元亨連玉帝的麵也沒見著,徑直被押去了斬妖台。


    正常來說,再是罪大惡極的犯人都會先送審再處刑,這樣不符合常例的情況,表示玉帝不想給任何人求情的機會,是下定決心要斬了這膽大欺天的妖猴。


    斬妖台是一座呈方形的巨大壇台,兩層高,每層有三丈高,壇麵呈雲白色,各處刻有各路伏魔降妖司紋,無有其他裝飾點綴,壇台正中立有一根粗壯的降妖柱,同樣雪白晶瑩,然而遠遠望去,卻會感覺其上泛起暗紅的血光,皆因這斬妖台上死去的妖魔無論是何罪名,是否冤屈,但神通法力肯定不弱。


    斬妖台上的妖魔具是魂飛魄散,在這滿是仙神的堂皇天宮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麽冤魂怨氣不散,但這些妖魔的鮮血終究還是在這裏留下了痕跡,使得哪怕再遲鈍的生靈也能感受到其上的煞氣。不過,今天的情形確實有些不同。


    刀砍斧剁,槍刺劍刳。


    這些用來行刑的兵器,那在天庭裏也都稱得上是神兵利器,而且半根猴毛都沒刮下來,還反而崩了刃。後來火部眾神,雷部眾神都來了,又是火燒,又是雷劈,那妖猴仍是生龍活虎,不見半點氣弱,聽見對方那狂妄囂張的笑聲,雷火兩部眾神臉色都變了卻對方沒有辦法,不少遠遠觀望斬妖台情形的神仙也心思各異。其中更有一位平日裏難得一見,身著玄武鎮獄鎧的英武神將,麵色平靜,但目光微閃,見大力鬼王急急忙忙地去稟奏玉帝,他深望了那降妖柱一眼,麒麟破浪袍一甩,也不和其他神仙招唿,便轉身跨步離去了。不少品階低的神仙這時才發現這位竟然也在,連忙讓開道路。


    若有所感的王元亨也朝那個方向看去,憑借此身的目力,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頓時笑了起來。一旁性急的一位雷部大神見此,又是氣急連招數道伏魔神雷劈下,但王元亨絲毫不在意。


    至此,計劃的最後一塊拚圖,才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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