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形瘦高,麵容木訥,正是多日不見的解良仙師。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反正餘慈之前的神魂感應,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存在。餘慈也看到,此時解良手上竟提著那隻墜過山去的烏鴉。


    餘慈大奇,待解良飛至,招唿道:“解仙長安好,這是從天裂穀迴來了嗎?”


    解良嗯了一聲,拿目光在他臉上一掃,唇角抽了下,算是笑過:“我在天裂穀,於師兄恨不能一日發一信告知,你貫氣法有成,催我迴來授課。宗門傳訊飛劍,就是讓他這麽用的?”


    餘慈垂首,心下不知是好笑還是感動。


    像離塵宗這樣的大宗門,遠距離傳訊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專門飼養的傳訊飛鷹,乃洪荒異種,可在萬丈高空長途飛行,速度堪比還丹修士全力發揮的水準。經過訓練後,可判別方位,送傳信息,雖說在無邊無際的修行界,未免顯得慢了些,但成本還算得上低廉,剛才李佑信上,便提到此物。


    第二種方式就是傳訊飛劍。和傳訊飛鷹相比,這種方式要快捷得多,劍光一閃,百裏便過,從修行界東頭衝到西頭,也就是幾個日夜的功夫。然而這法子比傳訊飛鷹也要麻煩得多,因為飛劍無法自動辨識方位,一般是在兩個固定地點預設法陣,定點傳送,隻用在兩地間的通訊上。若是要通知個人,隻能通過預先綁定目標氣息和神魂印記,且距離還有很嚴格的限製,當然,耗費也是不菲。


    若真如解良所說,一日一信這般發送,真不知於舟老道要有怎樣的花費。而且,很顯然,老道是一直在關心著他的,對他的進度了若指掌,知道他貫氣法有成,便想著趁熱打鐵,請解良迴來,助他一舉將《玄元根本氣法》拿下。


    對此,餘慈什麽都不說,隻在心裏記著!


    同時,餘慈也鬧不準解良是怎麽個想法,便將話題岔開,指著那死去的烏鴉道:


    “這扁毛畜牲,也不知是怎麽迴事……”


    “我看到了。”


    解良將烏鴉提起,伸手翻開其眼瞼,隻見內裏一片紫紅:“它沾染了妖魔之氣,已是體質變異。最近,止心觀附近有妖魔出沒?”


    “呃,不曾見過。”


    餘慈頗有些吃驚:“天裂穀的妖魔真的潛到這邊來了?”


    解良嗯了一聲,不願多說。轉而看他手中純陽符劍,點點頭:“你的劍法相當不錯。”


    能得到這位冷麵仙師的讚賞,餘慈頗有榮焉。笑一笑,正要迴應,麵前一暗,解良已是拂袖攻他麵門要害。


    麵對一位步虛修士的攻擊是個什麽滋味?


    餘慈不知道,因為在此時,他的腦子幾乎要被強壓擠爛了,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什麽會有這種變故,十幾年間生死磨練成就的本能反應已經驅使著他,一劍上挑,刺向解良胸腹要害。出手便是半山蜃樓,劍氣如霧,以至於抹消了實體,連破空聲都不見,沒有半點兒留力。


    下一刻,腦際壓力驟減。思緒一經流動,餘慈發現不對:“怎麽迴事?”


    便在這困惑的當口,解良迴手,抓住了他刺出的劍鋒,再一抹,淩厲的霧化劍氣也都消失不見,解良便這麽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兇厲的反擊,當然,拂向餘慈臉上的那一袖子,自是虛招無疑。


    隨後解良便鬆了手,餘慈忙收劍謝罪,這也隻是意思一下,他覺得解良會給他一個解釋。


    “且不說這入微入化的劍意之來曆,你這身仿造的‘先天一氣’又算怎麽迴事?”


    “仿造?”


    餘慈聽得稀裏糊塗。自從利用照神銅鑒,將一身真息盡數轉化為“先天一氣”以來,遭遇的高手也是不少,這裏麵也包括像金煥、屠獨、於舟之類的還丹修士,卻從來沒有人會像解良這樣,如此肯定地判斷,他這“先天一氣”是仿的,是偽造的。


    雖然餘慈自己也不能肯定真息經由寶鏡轉化,是否真的就變成了十成十的“先天一氣”,可解良的這個結論,還是讓他心中不太舒服。


    “這裏麵有什麽問題?”


    與解良交流,不用繞什麽圈子,不過解良看他一眼,並沒有即刻迴答,隻道:“跟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便走,並沒有馭氣飛行,讓餘慈也跟得上。


    餘慈跟在他後麵,往止心觀的方向走。走了約半裏路,解良便開口道:“你身上的問題,你要我解釋為什麽,我也很難迴答。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隻有在還丹修士身上才有‘先天一氣’、才有真罡真煞,沒有這個先決條件,其餘的一切,不管是怎麽相像,也沒有意義。”


    餘慈完全不明白。


    解良不是口舌便利的人物,他也需要一段時間調整,來組織語言,又沉默片刻,他道:


    “還丹修士與前麵氣動、長息、明竅、通神四境界的最大不同,就是這類修士始終是一個內聚無漏的勢子,精氣神渾然一體,相合相抱,全身生機,都受‘還丹’的統馭,絕無疏漏散逸。


    “這是一種境界,也是一種持續不斷的狀態。此種狀態下,不用刻意著力,舉手投足都是罡力,周身遍行都是煞氣,隻有這樣,才稱得上是‘先天一氣’,才能和前麵幾個境界區分開來。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機緣,能在還丹之前,便使得真息質性更進一步,但這卻是憑一條腿走路。你在這裏先走一步,後腿卻還沒跟上來,元氣質性與形神並不融洽,除了那霧化劍氣之外,你還有能完全驅動體內元氣的方法嗎?”


    餘慈隻能搖頭。


    解良停下身形,迴頭盯著他看:“你那霧化劍氣的運使心訣非常高明,完全能將仿製的‘先天一氣’威力全部發揮出來,比尋常的通神修士強許多,可身體的負擔也相當沉重……最近有沒有感覺?”


    餘慈本想繼續搖頭的,可是念頭一閃,忽然想到,在天裂穀時,他運“先天一氣”,力量、速度、感知、爆發力、迴複力都有大幅度的增長,但是在耐力一項上,反倒有點兒不如從前,使用半山蜃樓時也就罷了,可跑出十幾裏路便感覺疲憊,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他低頭沉吟,解良卻也沒有一概否定,轉而又道:“雖然有些弊端,不過這仿造的‘先天一氣’生成流轉均非常自然,雖是倒置因果,卻也能由此反推出一些還丹境界才有的感應。


    “你能迅速把握貫氣法,在‘知竅’一節上,悟性是很好的。而在‘通竅’上,除自身努力,這仿造的‘先天一氣’應該也幫了不少忙。許多人雖然是明白畫符需知竅的道理,但在形成‘竅眼’後,如何使神意元氣在裏麵交匯融合,卻是一個大難題,而你有‘先天一氣’精氣神交融的經驗,想必沒有這個困難。”


    見解良純憑推導,便有如目見,餘慈隻有歎服。


    “此外,你剛剛的神魂感應很不錯,非常不錯。”


    解良難得加重了語氣:“我在旁觀察你的氣機變化,雖是經過很長時間孕育,但在巔峰時,烏鴉從五裏之外飛過,便能初步感應,並相應變動,這很了不起,同等狀態下,山門內還丹境界以下的弟子,也不會比你做得更好。當時,你的感覺如何?”


    這位冷麵仙師幾句話裏連用了“不錯”、“非常不錯”、“很了不起”等幾個讚語,倒真讓餘慈受寵若驚了。他定定神,也抱著請教的心思,將此前的感應狀況盡可能清晰地表述出來。


    解良聽了,沉思半晌,方道:“以神魂感應為根基,利用五方通靈符擴大感應範圍,是精通符法的修士經常用以鍛煉神魂的方法,沒什麽出奇。可難得你在感應天地、收納外界信息之時,識神運轉層次清晰,循環有序,元神靈光不昧,判斷精準,又有仿造的‘先天一氣’溝通形神,隨機反應……


    說到這裏,他頓了下,反問道:


    “你可知,那是一種什麽狀態?”


    難得見解良賣個關子,餘慈又是驚奇又是好笑,也很配合地搖頭。


    “那是還丹修士神意圓融無瑕,一顆金丹虛空懸照,映徹大千時的狀態!”


    解良麵色嚴肅,非常認真:“尋常人剛接觸這‘全景式’感應的時候,往往需要調整很長一段時間,而你卻能在短短幾日之內,使元神、識神各司其職,運轉有條不紊,數裏方圓的情形變化,有如目見……現在或許還很稚嫩,難以像還丹修士那般時時懸照,無有死角。可這條路,你是走對了!”


    餘慈心頭一熱又一暢,受到他人的肯定,尤其是受到一位嚴謹認真的步虛仙長的肯定,無論如何都是一種成就。


    同時,解良所說的“全景式”感應的困難,他也沒怎麽覺得。


    照神圖上五十裏方圓的“全景式”空間,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


    今日第二更,魚刺兄馬上就要學習玄元根本氣法,打下他修行的根基。明日請早,同時希望大夥兒給力支持,紅票收藏什麽的,兩更的時候終於有臉皮要了。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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