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庚見犬養正男如此強硬,反倒有些欣賞:“犬養正男,你也算是條漢子,不過你手上的血債太多,不知道多少良家婦女毀在你的手裏,今天若輕饒了你,隻怕福建的父老會用吐沫淹死本將。所以……不過你如果把你知道如實講出來,本將倒是可以考慮給你一個痛快。”


    犬養正男自嘲的笑笑:“李將軍何必為難一輝,我說的你未必信,你信的我也不會說,何苦浪費大家時間,將軍想要如何,一輝悉聽尊便。”


    李長庚點點頭:“也罷,本將也不是願意用酷刑的人,不過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福建的太陽毒!來人,給他戴上重枷,綁到營外示眾。”見手下人行動起來,又轉頭對豐紳殷德和王紹蘭,“二位,我們一同去外麵看看可好?福州府的父老想必也很想見見兩位抗倭英雄。”


    王紹蘭苦笑道:“李將軍取笑了,現在估計早有人罵在下是漢奸,想刨了我王家祖墳的也大有人在。何況在下是文官,不願見這喊打喊殺的事,還是讓郎公子陪將軍吧。”


    李長庚沒有勉強,便請了豐紳殷德一同出營。其實他們都知道犬養正男不會輕易就範,枷號示眾可讓百姓安心,也順便讓豐紳殷德立威。


    雖然是三月,但福建畢竟是南方,下午的太陽很足,聽說犬養正男被示眾,遠近的百姓趕來了不少,犬養剛被綁好,眾人就有些失控,石頭、雞蛋,菜葉等物紛紛砸了過去,雖然並不至於讓犬養受什麽重傷,但是他原本就傷的不輕,雖然吃了藥,卻也經不起這種折騰,又加上日曬,不一會就又吐了血。百姓見他如此,場麵更是難以控製,幾乎想要衝進去將他打死,李長庚見狀吩咐軍兵嚴加把守,但隻要不傷及犬養的性命,其他都可以商量。之後示意豐紳殷德與他一同迴營,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二人離開,紛紛跪地高唿李長庚將軍威武!郎月義士威武!……


    迴到營裏,兩人與王紹蘭又聊了幾句,李長庚便因為有事先離開,隻留王紹蘭在這裏陪著。


    “王大人,您和李將軍什麽時候去蚶江?”豐紳殷德問道,而王紹蘭似乎有什麽心事,並沒有迴答。豐紳殷德看出有事,便抬高聲音:“王大人?您和李將軍打算何時去蚶江?”


    王紹蘭一驚,迴過神來:“郎公子,不好意思,最近經曆的事情有點多,在下有些心不在焉,李將軍的意思是等料理了犬養正男便啟程。”說罷眼中不覺又一絲痛楚。


    豐紳殷德打量著王紹蘭,總覺得他像什麽人,突然一個閃念,似乎有了些許明悟:“王大人,你不覺得那個犬養正男並不像一般倭人嗎?”


    王紹蘭微微一怔,看著豐紳殷德,沒有迴答。


    豐紳殷德繼續說道:“原本在下以為他是因為有個漢人母親才如此,可是接觸多了,卻覺得他的眼角眉梢更像一個人……”


    王紹蘭舒了口氣:“郎公子心細如塵,王某佩服。起先我也不敢確定,但是他被擒之後在身上搜出了一塊琥珀,實不相瞞,那是在下的家傳之物,當日曾贈給了李……,贈給了一輝的母親。當年他母親臨去之時一直說對不住我,我沒有多想,隻當她是覺得虧欠了我的感情,可如今想來,似乎另有深意。這塊琥珀是我王家傳媳傳子之物,他母親是知道這裏麵深意的,斷不會隨意傳給犬養家的子弟……”說罷王紹蘭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臉色舒緩了很多。


    豐紳殷德聞言不禁暗自感歎,自己又何嚐不是一腦子的疑問,凡是涉及到親情就是這般的難以割舍,即使對方做了再多的錯事,也不會忍心他落得如此。想罷豐紳殷德歎了口氣:“王大人的心情在下是理解的,而且也同樣有為難的事情。所以郎某有個辦法,或許可以……”


    王紹蘭聞言微微一愣,有些驚訝的看著豐紳殷德……


    王紹蘭與豐紳殷德在屋裏談了很久,李長庚早就叫人送信說晚上要請客,所以豐紳殷德也並沒有急著迴去。當兩人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晚飯的時候。剛一出房門,小雪就迎上了豐紳殷德,王紹蘭見狀笑著離開。


    見王紹蘭走遠,小雪不滿的撅起了嘴:“大哥哥,一下午都不見你人影,都快悶死我了,我不管,晚上你要帶我逛逛去!”


    豐紳殷德抱歉的笑笑:“晚上李將軍要請客。”


    小雪很不滿意的瞥了豐紳殷德一眼,不滿的扭過頭。豐紳殷德見狀安慰道:“李將軍明天下午就要離開了,我們明晚再逛逛可好?”小雪假作不滿的撅著嘴,正要說話卻發現幾個軍兵拖著還剩下半條命的犬養正男在跟前經過,不由有些發呆。


    豐紳殷德見此情景也不由得皺眉,攔住軍兵:“他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軍兵趕忙拱手施禮:“郎公子,這個倭寇害人無數,福建的父老恨不得剝了他的皮,要不是咱們奉命攔著,隻怕這會兒已經被生吃了。”


    豐紳殷德正要說話,卻發現小雪在拽自己,於是轉迴身看著小雪:“什麽事?”


    小雪偷眼看了看犬養正男,小聲說道:“他那天叫我雪姬,我,我真的也是扶桑人嗎?”


    豐紳殷德笑笑:“不管你以前如何,我都當你是朋友,是小妹妹。”說罷又轉迴身對幾個軍兵說道:“把他送迴牢房,再準備些熱水給他,他這樣恐怕難以挨到明日行刑,會有損將軍安民的用意。一會兒我會吩咐人去給他治傷。”


    軍兵微微一愣:“這……”


    豐紳殷德道:“放心,在下會去跟李將軍打招唿的,幾位就先把他帶迴去吧,切不可再讓他受傷了。”


    將軍兵們走遠,小雪很憂慮的看著豐紳殷德:“大哥哥,我腦子裏總會有些稀奇古怪的語言出現,似乎,似乎就是他們說的話,所以我真的可能是……”


    豐紳殷德安慰的握握小雪的手:“你想找他問問?”見小雪微微點頭,豐紳殷德笑道,“我也就這個打算,一會你帶藥過去吧,不過千萬小心,雖然他已經受了重傷,可也不得不防。”


    小雪驚訝的看著豐紳殷德:“大哥哥,你,你為什麽對我這般放心……”


    豐紳殷德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許是緣分吧,我不願把你看做敵人,在你沒有做出傷害我們的事之前,我願意信你,也希望你能一樣對我……”說罷笑笑,拍拍小雪,轉身離開。小雪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微微閃爍出寒光,但隨即有被一股柔情所取代……


    由於李長庚有了吩咐,小雪很順利的到了關著犬養正男的監室,一個獄卒將牢門打開讓她進去。


    小雪看看獄卒,說道:“你下去吧,郎公子吩咐我來給他收拾收拾,還有幾句要緊的話要問他。”


    獄卒有些為難:“小姐,他畢竟是倭寇,萬一……”


    小雪笑笑:“哪有什麽萬一,你看他都成什麽樣子了,恐怕連站起來都有困難,能把我怎麽樣。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門給鎖上,待會問完了,我再叫你。”


    獄卒覺得有理,便點頭,待小雪進了監室,便重新鎖好了門,施禮離開。見獄卒終於走遠,小雪立時撲到了犬養正男近前。


    “(日語)一輝哥哥,一輝哥哥,你沒事吧!”小雪關切的扶住犬養正男輕聲唿喚。


    犬養正男臉上幾乎沒有一處好地方,尤其是眼睛,被打腫的隻剩下一條縫隙。他努力的睜開,模糊的視線中映出小雪的容顏。


    “雪,雪,說漢語!……”沒等他把話說全,一口血便吐了出來,咳嗽不止,唿吸急促。小雪見狀焦急的拉過犬養的手,將一股真氣輸入他的體內,片刻之後,犬養唿氣逐漸平複,小雪這才放下心,收了真氣,拿過帶來的藥物,給犬養正男處理外傷。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小雪將犬養正男的外傷處理的差不多,臉上的血汙也清理幹淨,雖然他臉色還是蒼白如紙,但比起剛才確實好了不少。不過小雪還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犬養正男勉強笑笑,用漢語說道:“你別這樣,被外麵聽到了,你會有危險的。”


    小雪點頭,止住悲聲:“一輝哥哥,你的傷到底有多重。”


    “還死不了,不過也傷了根基,那個郎廷下手狠的要命,要想複原不是那麽容易的。”犬養正男無奈的搖頭。


    小雪眼中閃出一絲狠戾:“郎廷,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見小雪提到郎家兄弟,犬養正男也皺起了眉頭:“你怎麽會跟郎家人在一起的?”


    小雪無奈笑笑,將自己偷跑到福州的暗樁,帶人行刺王紹蘭被郎廷擒獲,後來又假裝失憶,被郞月收留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聽她說完,犬養正男眉頭緊鎖:“郎月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說話做事都滴水不漏,連郎廷都對你如此防備,他怎會對你信任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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