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路上輕裝簡行,沿途並未停留,二月中旬便已到了杭州,適時朝中傳來旨意,豐紳殷德因和珅“有謀為不軌之意”,其雖不知情,“加恩免其追問。但不應仍叨世襲伯爵”,遂“革去伯爵。停其世襲。賞給散秩大臣銜,當差行走。”


    眾人皆不以為意,棄舟登岸,換了馬車,繼續趕往福建。三月初,經浙江進入福建境內福寧道(今福建省寧德市)治下。剛剛進入福建境內,眾人不禁有些詫異,三月正值春耕之期,而田間地頭卻鮮有人煙,一些規模不小的村落竟然荒廢無人。


    眾人行了一日,幾乎沒有看見人煙,倒是順手收拾了幾個流竄的倭寇。小左子見此情況,不覺皺眉:“姚促這個巡撫之怎麽當的差,好好一個福建,怎麽弄成這副模樣!”


    豐紳殷德也一臉嚴肅,具小忠子的說法,福建地麵雖然偶有倭寇流竄,但大的府縣還是太平的,如今看來,倒是並不確切了。突然,一陣雜亂的唿救聲由遠及近的傳來。眾人循聲看去,隻見二十幾個平民打扮之人拚了命的向眾人跑過來,不遠處,六個打扮怪異的強人緊追不舍。豐紳殷德與小左子對視一眼,略微點頭,吩咐五個侍衛守護馬車,二人縱馬上前。


    幾個平民看到二人,幾乎脫力,不少都摔倒了二人馬前,大唿救命。小左子見狀翻身下馬,扶起一個年齡較大的漢子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漢子緩了好一會兒才喘勻了氣:“救,救命啊,倭寇!倭……”漢子突然身子一震,直挺挺的向前摔去。小左子一驚,發現漢子背後中了一隻羽箭,已然氣絕。其他幾人幾乎嚇傻。


    小左子見狀大怒:“你們躲到馬車那邊,這裏交個我們兄弟了!”隨即看向豐紳殷德,豐紳殷德麵色嚴肅,點頭不語。而當小左子再看向幾個平民時,竟然見他們還是呆在當場,不覺氣極,“還想要命的就躲到後麵去!二十多個人被六隻狗攆著跑,真替你們丟人!”幾人方迴過神來,向馬車跑去。幾隻羽箭又飛了過來,但是豐紳殷德二人已經有了準備,脫下罩衣,將羽箭撥打開來。


    後麵的人見二人有些功夫,便不再射箭,片刻追至二人麵前。這夥人身材矮小,麵貌兇悍,手中揮舞著細長的鋼刀,從發髻來看便知並不是清國之人。一個為首的矮胖子揮舞著手中的長刀點指向二人,有怪異的語氣說道:“清夷人,統統死啦死啦的!”說著幾個人揮刀衝上……


    這夥倭寇怎麽會是二人的對手,眨眼功夫,六個人中便都被二人放倒,個個灰頭土臉,沒有了剛才的猖狂。小左子踹了領頭的矮胖子一腳:“說,你們是從哪來的!”


    矮胖子雖然被治住,但並不老實,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並不開口,小左子氣得又踹了他幾腳,轉向其他倭人,也沒有問出話來。


    小左子正要發作,被豐紳殷德攔下,向後揮手,五個侍衛會意,將剛剛救下的二十幾個人帶了過來。


    豐紳殷德笑著向一個中年漢子問道:“這位大哥,不知你們家住哪裏,如何惹上了這些麻煩?”


    漢子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神,不住的打顫,小左子頓時氣急:“我大哥問你話呢!你得瑟什麽,一副窩囊相。”


    被小左子一唬,漢子更是害怕,連氣都喘不勻了,其他二十幾個人也是如此,眾人一時犯了難,這時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小弟弟,你別怕,姐姐給你果子吃。”


    眾人循聲看去,隻見一身白衣的雪兒不知何時也下了馬車,正將一個蘋果遞給一個十多歲的男孩。除了豐紳殷德眾人,包括倭人在內,二十幾個漢子見到雪兒都有些目瞪口呆,被雪兒安慰的小男孩倒是沒有呆住,接過蘋果,卻生生的說道:“姐姐,你真漂亮。”


    雪兒不覺展顏一笑,幾個侍衛見了也不覺恍然,聽雪兒繼續說道:“小弟弟,你告訴姐姐這幾個怪物是從哪裏來的好不好?”


    小男孩握著蘋果,淚光點點的點頭:“他們是倭寇,今天早上不知怎麽來到我們的寨子,見人就殺,我們,我們是拚了命跑出了的,可是,可是爹爹……”說著突然撲到剛剛死去的漢子身上放聲痛哭。


    眾人見狀不覺難受,那二十多個村民也默默歎息,一個膽子大的漢子走過了,將孩子抱在懷裏,向豐紳殷德等人說道:“我們是不遠處福鼎縣(今霞浦縣)治下的良民,多謝幾位好漢救命之恩。”


    豐紳殷德走了過來:“不知這位大哥可知道這些倭人從何而來?”


    漢子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們是從……”“老六你不要命了!”沒等漢子說出口,剛才那個中年漢子突然出口喝止,被稱為老六的漢子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小左子見狀大怒,一把將喊話的中年漢子揪到近前:“你個沒出息的軟腳鬼,人家都騎著你脖子撒尿了,你還不敢發個屁嗎!”


    豐紳殷德向小左子使了個眼神,見小左子便沒有再為難那個漢子,又繼續向被喚作老六的漢子說道:“你別怕,既然這事我們遇上了,便會護你們周全。這夥倭寇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眾人見豐紳殷德言辭懇切,相互看看,同時跪倒在地,三言兩語的訴說起來。聽了半天豐紳殷德終於理清了事情的經過:這幾個倭寇自稱姓犬養,那個為首的矮胖子叫做犬養小夫,是一夥浪人,據說是扶桑德川家的家臣,這幾年在福建一帶神出鬼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官府抓的緊了就逃到台灣一帶的無人島上避避,過不了多久,又會卷土重來,所作所為,慘絕人寰,令人發指。尤其是他們的首領,是個叫做犬養正男的武士,兇狠異常,好色如命,不少良家婦女都被其所害雲雲……


    聽到這裏,小左子勃然大怒,抬腳一頓狠踹矮胖子犬養小夫,口中說道:“犬養是吧!還真是配你們!小小扶桑,竟敢犯我大清國威,……”越說越氣,竟然抽出自己的佩劍,向犬養小夫刺去。


    但劍還為刺出,便覺手腕一緊,抬頭隻見豐紳殷德將他拉住,淡淡的說道:“二弟,別髒了咱們的兵器。”說罷抬腳踢起一把倭刀,直刺一名倭人心口,倭人應聲倒地。小左子和幾個侍衛見狀紛紛效仿,片刻間五個倭人已經倒地身亡,犬養小夫嚇得抖作一團,沒有了剛才的蠻橫。


    小左子正要廢了這個矮胖子,卻又被豐紳殷德攔住,豐紳殷德緩緩走向犬養小夫,癱坐在地上的犬養手腳亂蹬,醜態百出。


    豐紳殷德冷喝一聲,倭刀應聲被踢出,犬養小夫頓時血流如注,仰麵摔倒,不停蠕動,眾人見狀均差異不已,隻見犬養又睜開了眼睛,愣愣的看著地上的一片耳朵,突起將其撿起,拚命的向頭上按。


    眾人大笑不已,雪兒幾乎笑的岔了氣:“你按錯了,左邊的耳朵沒掉,是右邊……”平日裏的雪兒很少如此,幾個侍衛都被她如花笑靨晃得有些昏頭,小左子卻不冷不熱的打趣道:“你若真替他著想,不如用針將他的耳朵縫迴去啊?”雪兒瞪了小左子一眼,轉身返迴馬車,眾人的笑聲更大,連二十幾個村民也不停大笑,但笑聲卻慢慢被悲咽之聲取代,二十幾個人哭做一團。


    小左子忍住笑對豐紳殷德說道:“大哥,平時見你一副冷麵孔,沒想到……得了,鬧也鬧夠了,料理了這小子吧。”


    豐紳殷德微微搖頭,走到犬養小夫近前,抬腳將他手中的耳朵踢掉:“你的命爺今天也不收了,迴去告訴犬養正男,趁早滾迴扶桑,我大清的國土不是養狗的,滾!”


    犬養小夫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片刻之後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命保住了,慌忙站起身向遠處跑去,跑了幾步又折返迴來,撿起地上的耳朵,看看已經變白,又扔在地上,向東邊跑去。眾人見他跑遠,商量片刻,看天色已晚,便決定先送著二十幾個村民迴他們的寨子。


    於是眾人帶上被殺漢子的屍體,走了十幾裏路,來到山坳中的一處村寨。進了寨子,這二十幾個村民均呆在當場,村裏幾乎沒有像樣的房舍,不是一片焦土便是殘垣斷壁,哀號不斷……


    見二十幾個村民迴來,村裏幸存的人都是一陣驚唿,不少親人已經抱頭哭作一團,小左子眾人見狀,忙指揮侍衛幫著救火,料理傷者。此時,一個大概五十歲上下的老者從人群中走出,向豐紳殷德躬身施禮:“多謝恩公拔刀相助,我全村上下來世結草銜環,必報大恩!不知恩公如何稱唿?”


    豐紳殷德將老者扶起:“老伯不必如此,在下郎月,帶著弟、妹去福州府做些生意,遇到此事,怎好袖手。”


    老者聽聞豐紳殷德要去福州,不禁一驚:“恩公,福州去不得啊!”


    豐紳殷德微微一愣:“老伯何出此言?”


    老者看看左右,見無人注意,便將豐紳殷德拉到僻靜之處,壓低聲音說道:“恩公有所不知,福州府現在是倭寇橫行,比福寧道還不如啊!”


    豐紳殷德一臉驚詫:“福州府好歹也是福建巡撫駐地,怎會……”


    老者輕歎一聲:“巡撫?這些倭寇便是我們那位巡撫老爺招來的。要不是福寧道有王紹蘭王大人守著,隻怕整個福建已經不歸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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