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憐月的表情是一塊冰,然而卻在孫思竹的這團火的麵前敗下陣來。她那經久不變的表情略微有些鬆動,但是也沒有鬆動太多,那完全就像是錯覺。


    “憐月姐姐,你和我們迴去吧!”孫思竹在哀求,配上她的表情,叫人沒辦法拒絕。


    “我不會迴去了。”何憐月躲避著孫思竹的眼睛。“我在這裏住的很好,不需要迴去。”


    孫思竹使勁地搖了搖頭,認認真真地道:“我才不信。憐月姐姐,你一定有什麽苦衷是不是?你可以告訴我,我願意幫助你憐月姐姐。”


    何憐月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那瘦削的肩膀將衣服撐起好看的弧度。“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你說的這些話都已經沒有什麽用了。”


    孫思竹沉默地看著何憐月,眼中的淚花翻滾,然卻遲遲沒有落下。


    梁幀默默地走到孫思竹的旁邊,淡淡地道:“憐月姐,其實我們這次來也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多心。師傅他沒有告訴我們你在哪裏,我們是將他灌醉了才知道你在這裏的。師傅他現在一個人在雛蘿島的麒麟穀,我和孫思竹會常去看他的,你不用擔心。”


    何憐月似乎在發抖,很明顯的,她的唿吸聲重了起來。


    “如果憐月姐你還惦記師傅的話,可以抽空去看看他,他一個人住在麒麟穀,也沒有什麽人陪。你若是覺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再和孫思竹將他灌醉,這樣他就不會記得你來看他,就算記得,他也會以為是自己喝多了。”說到這裏,梁幀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向下說道:“隻要憐月姐你有這個想法,我和孫思竹就會幫你的。隻是,拜托你去看看他吧,他現在看上去,很叫人心疼。”


    何憐月無動於衷,冷冷地道:“你們兩個說完了?”


    孫思竹有預感,何憐月的下一句話就是謝客了。可她明明知道這一點,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她現在詞窮了,她覺得自己應該把能說的話全不說了,可是依然沒有感動到她。


    何憐月現在似乎對鳳長鳴一點兒都不在乎了,對她的赤月教也都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了。似乎能夠引起她注意的隻有修仙兩個字。她的牽絆,不舍,都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她的眼裏隻有翠微宮,員嶠山。腥鹹的海水沒有令何憐月的**溺亡,卻將她的靈魂榨幹了。


    孫思竹懷念她記憶裏的那個何憐月,但是很明顯,她已經不在了。


    兩個人重迴岸上之後,冰雪瞬間襲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哆嗦。可是這寒冷卻遠比不上心灰意冷。孫思竹有點兒失落,低著頭說:“我們失敗了,沒有把憐月姐姐找迴來。”


    梁幀悶聲應和了一句,說:“沒有辦法,憐月姐她不願意迴來,我就想到的,連師父都沒有辦法將她找迴來,就憑我們兩個,幾乎是沒可能的。”


    “但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啊!”孫思竹低著頭,悲傷令她看上去頹唐了許多。


    “我很同情長鳴大哥,他真的很可憐。”


    “憐月姐也很可憐。”梁幀說。


    沉默了半晌,孫思竹忽然問梁幀:“你恨憐月姐嗎?”


    “不恨。”梁幀迴答地幹脆。“為什麽要恨她?她做錯了什麽嗎?”


    “她拋棄了長鳴大哥!”孫思竹反駁說。


    “我師父在乎憐月姐,不代表憐月姐也在乎他。愛不是相互的,能找到真正喜歡的人不容易,可找到一個喜歡的,同時對方也喜歡自己的,卻很難。隻能說,我師父他沒有這樣的福分吧!憐月姐對他的喜歡太薄了,就這麽簡單。”


    “所以你覺得薄情不可恨嗎?”孫思竹對梁幀的話很不讚同。“如果你喜歡的人背叛了你,你會輕而易舉地原諒她嗎?你覺得她沒有罪嗎?”


    “可若那個人壓根沒有喜歡過你呢?”梁幀說。


    “可若你們曾經真心相愛,甚至可以不顧一切地私奔呢?”孫思竹振振有詞地反問。


    梁幀忽然沉默了。他望著眼前的大海,冷風颼颼,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件事。


    “人生來自由,我今天喜歡吃蘋果,明天喜歡吃橘子,難道我需要為蘋果道歉麽?”梁幀舉了一個很不恰當卻看上去沒有什麽邏輯問題的例子。


    孫思竹嚴肅地看著梁幀:“可長鳴大哥不是蘋果也不是橘子,他是有感情的人,憐月姐傷害了他,這就不可以被原諒。”


    “那我問你,假如你愛上了一個人,uu看書 .uuanh結果在拜堂的前一秒你發現你不愛他了,你會怎麽做?繼續拜堂,然後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還是果敢地說出來,拒絕這段該死的緣分?”梁幀不急不慢地問孫思竹。


    這一次該輪到孫思竹沉默了。她不想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可是如果她終止拜堂,那與何憐月現在的做法又有什麽區別呢?


    “這……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孫思竹有點兒強詞奪理的意思了。


    梁幀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孫思竹咬了咬牙,說:“如果那種事情真的發生,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你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吧?”梁幀這句話裏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如果是我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其實很多愛情都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忠貞,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的始亂終棄,而這裏麵的對錯,也許和性情有關,也許壓根就沒有對錯。每個人都做錯了,每個人都輸地一塌糊塗。”


    送走孫思竹與梁幀之後,何憐月一個人在床上坐著發呆。


    忽然之間,她眼前的空間出現了細微的裂縫,有白色的煙從裂縫中鑽了出來,緊接著紜湘出現在了何憐月的麵前。


    何憐月探頭看著紜湘,眼睛裏的驚訝一閃而逝。


    紜湘一身素衣,赤著腳懸在她的麵前,工整的眉如同晨光裏紅箋上的一字長橫。


    “你剛才說的話,可都是真心的?”


    何憐月做了個猶豫的表情,看著紜湘道:“你都聽見了?”


    紜湘深深地道:“這點兒小事,還是瞞不住我的。”


    何憐月默默地一點頭,說:“嗯,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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