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長鳴在哲理方麵是個粗人,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句子,也沒顆多愁善感的心。哲理這種東西大多數隻存在於有個性的人世界裏,因為不喜歡服從別人的世界觀人生觀,所以要自行開辟一條路,一來給自己心裏一個慰藉,二來給外界一個獨到的解釋。拿給外界的那部分中的翹楚就被稱作哲理。


    雖然自己本身沒什麽哲理性可言,但是在話語中挑一挑別人的毛病這低智商的能力他還是具有的。這裏有個竅門,就是把別人的一切帶有修辭手法的句子都挑挑刺,如果是公文的話,那麽就轉而挑挑政治傾向,再不濟,你把他太絕對的話拿出來反問之也可無理辯三分。


    在這一點,鳳長鳴充分發揮了這則理論的最後一條,抓住了柔曇的最後一句話,於是反駁她:“死亡怎麽是永生呢,我不明白,大家都喜歡永生,但是又有誰喜歡死亡呢?”


    柔曇麵容淡漠,良久才緩緩道:“有些事情你不懂,我也解釋不出來,但是死亡有時候真的是永生。”


    她的話語淡然,態度卻堅決,話題至此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義了。鳳長鳴不想她如此消沉下去,這麽好的一個女孩兒怎麽能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折磨成這個樣子呢?他不允許,想做一個解救她的人,於是道:“柔曇姐你既然很在乎他,為什麽不去尋她呢,我想,他也是因為什麽原才離開的把,”


    他的一席話讓她陷入沉思,她怔然瞧著他,眼底是沉沉的落寞,好久才怯怯地:“尋他,這個,可以麽?”她的樣子就像從未入世的小女孩兒,對未知存在著莫名的恐懼與排斥,這是和她的你年齡不合拍的感情湧動,但是,這種不合契在她純然的臉上竟被化解地渾然天成,好像她天生便要這樣,安安靜靜地守候自己的小片天空。


    “可以的啊柔曇姐。”他情不自禁地上前,身上某個部位刺啦一聲,但是被他的話語掩埋。


    “人一定要明白自己要做什麽,這樣才不會和正確的時間擦肩而過,一旦知道了要做什麽就不要害怕,我也不會讓你害怕,我在你身邊,我找中陽山,你找阿堯,我們一起出發。”


    這義正言辭的話傳入她的耳朵除了讓她怕地退後了兩步其它得什麽效果也沒有。


    她不相信自己,隻顧擺著手,神色茫然而慌亂,像一隻受驚了的小兔子:“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麽,我到底是什麽人,生下來要做什麽,使命是什麽我都不知道,我隻是在這裏一天天簡單地生活。可是遇到阿堯之後,我以為我的生活有意義了,我隻是單純的想照顧他,然而他走了,永永遠遠地離開了我,現在我又是一個人了,我不知道,我現在活著要幹什麽,到底還有什麽意義。”


    “有意義,當然有意義,柔曇姐。”鳳長鳴走上前,看著她淒楚無助的眼神,聲音淒厲:“有時候我們都不是在為我們自己而活,很多時候我們都是為了另外一個人,一群人而堅持,努力。你很想找到他對不對,那麽,他就是你活著的意義啊。”


    她恍然般,睖睜地將他望著,這個年齡不大的孩子好像比她更懂得目標與生活的真諦,她害怕的東西在他的麵前好像都不值一提,她生在這裏,活在這裏,從未想到離開這裏去瞧瞧外麵的世界,而外麵的世界到底有什麽,她不知道,但是她此刻明白,外麵的世界有他,所以她應該去看一看而不是繼續怯懦地在這裏煎熬下去。


    鳳長鳴得眼神熱切而堅定,充滿著能感染人的力量,那種力量淪肌浹髓,真實地像一汪泉,不停的向外汩汩,她被他感染了。從前她遇到阿堯,她第一次找到了活著的意義,然而阿堯不聲不響的離開,她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陷入迷途和慌亂,然而此刻,眼前的男再一次喚醒她的靈魂。她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相信他,她在糾結。


    鳳長鳴見她不說話,繼續引導她:“柔曇姐,和我一起去吧。”


    柔曇靜靜地看著他:“我……”


    鳳長鳴渴求。


    “我還是先把你得腋窩補好吧,你剛才把它扯壞了。”


    鳳長鳴:“……”


    她到底和阿堯經曆了什麽,鳳長鳴不知道,她也沒來得及說便拿著他扯壞的衣服迴她夢幻的小屋子裏縫補去了。


    鳳長鳴覺得隨隨便便進入一個女孩兒的閨房太魯莽,於是提出出去轉一轉。柔曇叫他小心一點,他答應一聲披著件中衣大搖大擺地就出去了。


    柔曇在房間裏小心地補著。那種絲線潔白如雪,在她的之間細細纏繞,翻飛靈動。她表情安靜,坐在吊床上,窗外的鳥語花香絲毫惹不起她半點情緒波瀾。她碧綠的裙擺垂下來,正好搭在草羽鋪就的地上,那副樣子著實惹人憐愛。


    半刻鍾,她縫補完這件衣服,手指銜住肩膀處打量一番,覺得還算滿意,於是起身出去打算把衣服給鳳長鳴。


    她款步走出,發現鳳長鳴不在木洞房子裏,她就把衣服疊好放在桌子上,走出去看了看,也沒有看見他的蹤影,想著可能是覺得四處新鮮玩的忘我跑遠了,所以也沒在意,轉身迴去,坐在自己的房間裏,透過不大窗戶看外麵的風起雲湧。


    柔曇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她每天都這樣,寂寞而惆悵。這份生活很容易讓人厭倦乏味。但是對於柔曇來講這種生活很安逸,無所事事也不乏一種獨特的生活。就像你吃慣了粗茶淡飯,時間久了也就不覺得這是一種苦了。


    她的生活,便是那一扇落寞的窗。獨處久了,就能學會怎樣取悅自己,怎樣消遣自己多餘的時光。


    鳳長鳴抱著一個板凳敲門的時候她才緩過神,窗外一隻藍背的鳥兒正停在她的食指上,好奇地搖著小腦袋,圓滾滾的眼珠靈巧而有神。她淡淡地向門口瞟了一眼,輕聲叫他進來。


    聽到允許,鳳長鳴抱著板凳推開門,略帶討好地看著她,她瞧著他,忽而愣了。


    “呃……我瞧著這個板凳隻做了一半兒,所以我。”他試探性的,琢磨著她的表情。柔曇有點訝異,他抱著的板凳被做的很醜,不過那確確實實是一隻板凳的樣子,但是要站在抽象的角度來看。


    她愣了,就好像從前沒做完的夢,此刻又被人給續上了。


    “這個是你做的?”柔曇緩緩站起來,略帶好奇。指上的鳥兒撲棱棱順著窗戶飛走了。


    “呃,是,就是做的不好。”這句話不是謙虛,他的確沒有說謊。


    她走近,蹲下來,鳳長鳴白色的中衣被弄得髒兮兮的,她憐惜地伸手在他身上擦了擦,細聲道:“看你,弄得滿身得灰,髒不髒呀!”


    鳳長鳴此刻比他高了大半個頭,從上到下看著她濃長的睫羽,植在寶石般的眼睛上麵密密綿綿。柔曇與生俱來的香味兒再度襲來,能把人柔化了,她腳邊滋長出來的細碎花朵騰騰而上,好像要把她的腳給湮沒了。uu看書 .uukansu


    鳳長鳴有片刻的失神,隨即向後不安的退了兩步,不好意思道:“嗬嗬,弄得太髒了,我去河邊洗洗。”柔曇還沒說話他便放下板凳一溜煙跑了。


    天氣炎熱,河水倒是清涼。他衣服希望還興致勃勃地洗了個涼水澡,等到洗完衣服也幹了大半,於是直接套上。時間已經不緊不慢地流失了好多,他現在已經準備離開了。


    走進樹洞的時候,柔曇正坐在客廳的椅子裏,楚楚地看著他。


    鳳長鳴正盤算著怎麽開口,柔曇先他一步,指了指桌子上的衣服:“我補好了,你過來穿上吧。”


    鳳長鳴答應一聲,木木地走上前,一邊穿一邊想怎麽措辭,隻恨自己未得一個好作者,連帶著自己的水平也低得難以入眼,好半天才訥訥地:“柔曇姐,我想我要走了。”


    我好舍不得你啊。這句是鳳長鳴的內心剖白,柔曇聽不到。


    柔曇停了片刻,嗯了一聲,緩緩:“你去旗安鎮。”


    陳述句卻是疑問的意思,鳳長鳴慶幸自己聽了出來,於是點點頭。


    她糾結了一會兒,好像下了極大的決心,半晌才猶猶豫豫地:“我能不能去旗安鎮找阿堯。”


    又是陳述句,但是對鳳長鳴來講這比感歎句還令人興奮。


    “可以,可以,怎麽不可以,柔曇姐,你終於想通啦太好了。”他像完成了一樁極其艱巨的任務。柔曇終於肯離開這個地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堅信柔曇會尋到那個阿堯,就像所有堅信幸福存在的人。


    他們都能在尋找幸福的道路上收獲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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