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下,黑漆漆的青城山林裏沒有一點動靜。那些機敏的動物早在幽鬼出來之前就嗅察到了危險的氣息,躲去了其他地方,而那些逃的慢的,則已經成了幽魂們的祭品,身體冰冷,成了一具具沒有熱度的屍體。


    今夜的弧月格外地亮堂,灑下的月光將大地照的纖塵畢現,十分清楚。


    有一人走在茫茫的林海裏。


    忽然,他停下腳步。


    雙足輕輕一頓,他整個人騰空而起,一腳踏在粗大的樹幹上,猶如走在平地上一般,他整個人橫著,以一種完全違背地心引力的姿態奔跑在樹幹上。


    幾息時間,他躥上了大樹的樹頂。


    他仰頭望著月亮,又望向遠方。


    站得高,看得當然就會很遠。


    他看到青月如鉤,又如劍。


    這把劍很狠毒,讓他很不喜歡。


    所以眉間凝著一團烏雲的他輕輕地說了一句:“住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說話一向很簡潔,每一句話幾乎都直指問題的關鍵,也因此,在山上被師弟們戲稱為“金口玉言”,但凡他說出的話,必然言出必行。


    當他說“住手”的時候,無論有多麽不情願,你都必須住手,如果你不住手,那他就會想盡辦法讓你住手。


    這是一句很繞口的話,但是並不難懂。


    ……


    ……


    青霞子的劍正要刺進宋秋的心窩,忽然遠處傳來淡淡地一聲“住手”。


    聲音很淡泊,有些飄遠。


    青霞子能夠察覺到這句話是衝著自己來的,他在心中冷笑,不管你是什麽來頭,等解決完眼前這個小子,我轉頭就把你宰了,竟然敢在青城山地界和我耍威風,嫌命活得太長了?


    手中的劍沒有停頓,繼續刺去。


    青霞子的眼中倏地抹過一道亮光,那是劍身上反射出的光亮。


    一柄劍自數裏外飛來。


    劍出鞘,摩擦著劍鞘,發出鏘鋃的清脆響聲。


    聲未到,劍卻先到了。


    劍身擦著青霞子的道袍衣角而過。


    道袍的衣角化作一片布,飛舞著掉落到地上,仿佛郊遊時頑童用木棍狠狠揮動,從花杆上割掉、墜落的野花。


    青霞子猛地收劍,狼狽而退。


    麵對這種可以威脅,甚至殺掉自己的一劍,他沒辦法不退。


    此時,那鏘鋃的出鞘聲才悠悠傳來。


    伴隨著長劍和聲音,還有一個人也來到了場間。


    他穿著一身青衫,一頭及肩長發,麵容俊朗,眉間帶著磊落瀟灑的氣度,信手執劍,透出一股灑脫意味。


    “江風寒,你怎麽會在這裏?”黑袍男人突然跳脫出和二郎神的戰圈,不可思議地喊道。


    這下子,青霞子也明白了眼前這人的來曆。


    昆侖天宮,江風寒!


    想到這個名字,執掌青城派已經十餘年的青霞子覺得嘴唇有些幹涸,不自覺地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江風寒微微一笑,嘴唇略微帶著點不健康的白,反問說道:“不在這裏,又在哪裏?”


    黑袍男子語噎無言,眼睛垂下,看到江風寒另一隻手上捏著的那枚桃符。


    桃符很舊,因為年歲久遠,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桃符麵上還裂開了幾條口子。


    黑袍男人怔怔盯住桃符,他認識這枚桃符,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見過這枚桃符,就在那座石門上。


    青霞子看到黑袍男人的樣子,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桃符。作為這座山上的東主,他自然明白這枚桃符來自哪裏,又意味著什麽。


    他的注意力一直投注在宋秋身上,對於周圍氣息的變化並沒有注意到,現在反應過來,才發覺這座山上的幽森氣息已經不知不覺間消減了泰半,就算還剩著一些幽鬼,那也不過是掀不起風浪的小貓小狗兩三隻,對於大勢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失敗了。


    今夜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人道昆侖天宮的江風寒算計無雙,算無遺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黑袍男人的眼中閃著仇恨的光,北邙山的千年大計最終還是被眼前這個來自昆侖天宮的年輕男人毀掉,功虧一簣了。


    “過獎。”江風寒溫雅一笑,說道:“這次我是和宮裏的其他八名師弟一起下山的,你可知道為何最後隻有我一個人來了錦官城?他們又去哪了?”


    江風寒的話題轉的突兀,黑袍男子眼角驀地一跳,隻聽江風寒繼續說道:“我讓他們去了北邙山。”


    江風寒的表情淡淡的,仿佛隻在述說一件在平淡不過的事情:“從今往後,u看書.uunsh.om 北邙山就不用再存在了。”


    黑袍男人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人的名樹的影,從江風寒口裏說的話,沒有人敢不信,沒有人敢懷疑,更沒有人敢質疑是否真的能夠做到。


    所以,北邙山大概從此之後就真的滅亡了。


    輕描淡寫地一句話,一個傳承數千年的古老修仙門派就決定了覆滅的命運,這就是昆侖天宮,這就是昆侖天宮的大弟子!


    黑袍男人仰頭痛苦地悲嚎,淒涼聲音撕裂長天。他無比清楚,這次北邙派一步踏錯,滿盤皆輸,而那些門人的命運必將隻有一個,那就是是隨著門派一同陪葬。他的悲聲中,不隻有對門派悲慘命運的絕望呐喊,也有著其他的很多感情,或許他在北邙山上也有一個自己深愛、並且深愛自己的小師妹。


    “我和你拚了!”黑袍男人操縱著惡鬼,積聚起此生最強的力量向著江風寒亡命衝去。


    他的身形張開,雙爪高舉,黑袍在奔跑帶來的風中烈烈作響,就像一隻兇猛捕獵的禿鷹。


    江風寒挑眉,斜出一劍,劍氣漫生,一劍就刺穿了黑袍男人的胸口。


    黑袍男人仿佛被下了定身咒,整個人停止不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急劇起伏、躥著血珠的胸口,眸中充溢著恨意,他沙啞著嗓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不服……氣……”


    話音未落,黑袍男人後仰栽倒,隨同他一道倒塌的,還有數千裏外,北邙山上已經存在了數千年的巍峨山門。


    十二月二十七日,昆侖八子上北邙,北邙派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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