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接待大梁尉的米鋪,米鋪掌櫃又迎來一批新的客人。為首的是陳四,後麵跟著五六名精壯漢子。米鋪掌櫃滿臉是笑:“有勞四兄又請了兄弟相助。……兄弟們都裏麵閑坐。”一行人隨著指引進了門,進到後院。陳四有意落在最後,引著一名幹瘦的壯年,道:“侯兄相薦,欲同舟往啟封。”米鋪掌櫃愣了愣,緩過神來,笑道:“四兄又出鳥事!……既是侯兄相薦,且請入帳房。敢請先生貴稱?”


    車右先生道:“不敢,賤車氏。”


    米鋪掌櫃道:“原來是車先生。”兩人重新拱手見禮。


    陳四問道:“卻是哪位先生押陣?”


    米鋪掌櫃一腳踏進東側賬房:“是李先生。請兩位稍候,吾請李先生相見。”


    陳四和車右先生在外單等待,掌櫃的進到裏間,少時請出一位高瘦的先生,身板硬朗,目光嚴峻,令人生畏。米鋪掌櫃介紹道:“賬房李先生。陳四兄是熟人了,車先生是陳兄帶來,侯兄所薦,同舟赴啟封。”


    李先生拱手道:“陳四兄、侯兄都不是外人,既是二兄所薦,還請車先生自便。”


    車右先生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道:“弟往啟封,有些錢物使用。惟事起倉促,手頭不便,願以此佩為質,抵貸若幹,不知方便否?”


    李先生聞言,接過玉佩,撚了撚,沉吟片刻道:“此事非吾等所能行,請櫃上安排。”


    車右先生道:“自然要勞動櫃上,隻是李先生押陣,不可不先稟明。”


    李先生道:“如東家願意,仆又何幹!”


    米鋪掌櫃將玉佩接過,翻看了一番。二人與李先生相辭,隨掌櫃出來。掌櫃道:“請二位此處暫歇,容某往東家處告稟。此佩某不敢隨身,請二位收好,勿露外人之眼。”二人稱是,即往後院,與眾人一同席地閑談。


    過了不多時,米鋪掌櫃迴來,叫出車右先生和陳四道:“敝東言,車先生一應開銷,均可在櫃上支用。有侯兄在,決誤不了事。玉佩太尊貴,非小鋪所能有,斷不敢留。車先生所有吩咐,隻落在李先生和敝人身上,一應侍候。”


    車右先生聞言,道:“貴東如此義氣,如何敢當。”


    米鋪掌櫃道:“為了朋友,理應如此!”


    與此同時,大梁尉府前,一批批全副武裝的士卒正在集結。他們各打旗號,每批不過幾十上百人,但不多久,也將大梁尉府前一片小小的空場擠得滿滿的。大梁尉門房出來問話,有人迴言,此是各府奉調換防府兵,奉將軍令集結於大梁尉府門前。門房進去迴稟,府裏也就不再說什麽。雖說是府兵,倒也陣法嚴整,依令就地席地而坐,幾乎聽不見什麽聲音。


    大梁尉府前的寂靜很快被打破:轆轆的車聲和大量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而來。許多府兵迴頭觀瞧,遭到領軍者的喝斥。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下,隨後傳來就地坐下的口令聲。車聲則繼續向前,直入大梁尉府門前府兵陣中。衛兵喝問“何人”,來車答“將軍巡查”。前去迎接的人中,有芒府的門客,自然認得是芒氏父子,急忙引入,並要上前叩門。芒卯製止了門客,隻讓兩個兒子上前,言稱“芒亥、芒未奉命參見讚畫軍機梁尉公子。”門房進去,少頃,梁尉公子迎出,與芒氏父子見禮交流幾句,隻芒亥和芒未入了府,芒卯依然留在府外。幾名家主在門客的引導下迎上前來,圍在芒卯周圍,小聲商議些什麽。


    芒卯突然發現,魏相魏齊沒有派出府兵,當即詢問上門聯係的門客。門客迴道:“魏相稱門庭情寡,膝下少子息,無人可派。”芒卯道:“汝持吾節符,乘車上門請魏相及段讚畫子幹前來大梁尉府相會,就言某在府前相候。”門客答應一聲,駕車而去。


    碼頭上,陳四領著一幹弟兄,往船上裝完糧,一人坐在一條船的船頭,與船家親熱地交談,車右先生和陳四也不例外。一切準備無誤,米鋪掌櫃略揮一揮手,碼頭上的武卒發出信號,水門往上提了三四尺,將將夠一條無蓬船穿過,船上的人甚至都要低下頭。六條船靜悄悄地放出後,水門又複關閉。啟封在大梁下遊,是順水,船家的櫓劃得並不急,船就飛快地向啟封而去。


    梁尉公子自然不能讓將軍在府門外久候,不久即結束整齊出了府門。包括芒亥和芒未在內的一大幫人跟在身後,大老尉僚在前引導,隨後和一幹尉府門客、舍人立在階下。梁尉公子看向芒卯,走下台階,至車前深施一禮,芒卯站在車上迴禮。梁尉公子隨即迴到台階上,與眾人靜立。尉僚手持節符,立在台下,另一人站在旁邊,扯著嗓門大聲道:“奉將軍令!”這一嗓門很有效,各府領軍者紛紛下令“肅立”,府兵們起立列陣。芒卯帶到的旗鼓車也很配合地敲了一通鼓。


    粗嗓門的門客又一嗓子:“武卒將尉上前!”


    梁尉公子身後好幾個人走到公子身前,躬身行禮。梁尉公子迴禮,低聲吩咐幾句,幾人作禮而退。


    又一嗓子:“府兵司馬上前!”各府領軍者三十來人一齊上前行禮,梁尉公子迴禮。一名舍人將一台盛滿節符的小案放在梁尉公子身前。公子跪下,一一取出,唿喚著一個個首領上前。由於梁尉公子跪在案前,被唿叫上來的首領也隻能到案前跪下,接受節符。梁尉公子一邊遞出節符,一邊吩咐些什麽,離得遠的都聽不到,隻見接節者人人敬喏,施禮而退,被舍人帶到不同的武尉麵前。各府領軍自然在府中地位崇高,如今紛紛在梁尉公子案前下跪、站起,低首敬喏,周圍的人心中都泛起許多想法。


    府兵領軍者眾,分派任務花了好長時間才完成。分派完府兵,門客又叫道:“民軍將尉上前!”


    已站在芒卯身後的芒辰有些疑惑地望向芒卯,芒卯示意他上前,但止住了他身後的各偏裨、尉、司馬等眾。


    這裏的小動作,台階上看得清清楚楚。梁尉公子有些不安地望向尉僚,尉僚麵色不變,口唇輕啟,不知說了些什麽。芒辰走上台階,來到案前,躬身行禮。梁尉公子照例取出一個節符,由於芒辰是站著的,梁尉公子隻能仰麵交給他。芒辰接過節符,又躬身施禮。梁尉公子疑惑地望著他,說了些什麽,隻見芒辰再次施禮迴話。於是梁尉公子將案上所剩的節符一一掂出,一一仰頭交到芒辰手中,口中一一吩咐;芒辰一一躬身施禮應喏,一一接過節符,並將之前的節符插在衣領中。這一略帶滑稽的場麵持續了好長時間,芒辰衣領上插滿了節符,形象頗為可笑,案上的節符也終於空了,芒辰退了下來。


    之後,大嗓門又叫一聲:“各將依令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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