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三柱香,徐青行罡踏鬥,待靈香牽動院中陰煞後,他便開始念誦‘役猖兵咒’。


    “正一天傷,元首從良。


    天師有旨,速捉禍殃。


    遍通九地,殺鬼擒傷。


    善者降福,惡者降殃。


    惡人憎我,盡死報傷。


    吾今使汝,大逞猖狂.”


    役猖兵咒念罷,院中埋屍之地忽然冒起汩汩黑煙,近二百具骷髏屍骸自土壤中伸出骨爪,骷髏頭首亦如雨後春筍紛紛破土而出。


    這些骷髏口鼻耳目皆有陰煞繚繞,聞得咒語,眾屍便麵向法壇,張口吐煞,恍如信徒朝聖一般。


    煉猖法門本是天師府役使陰兵之法,此法並非每次都能將幽兵猖將凝煉成形,十次裏有二三次成功,都算不錯。


    之所以如此,有大半緣由是因為曆代天師皆是活人,一些陰屍破土後不以陽間之人為首,吐出的陰煞便會如無頭蒼蠅,無法凝於一處,當溢散的陰煞過多,凝聚的煞氣不足以凝聚成形時,猖將的煉製就會失敗。


    不過徐青從不擔心這個。


    活人凝煉猖兵失敗概率高,那是路子不對,專業不對口,你要換作閻羅鬼王,不消凝煉,那些猖將幽兵就會自個主動破土而出,湊上前去,供其驅使。


    陰間事找陰間人,陽間事走陽間路,這才是專業對口。


    正如鬼王統領幽兵鬼卒,十殿閻羅司掌陰間諸事一般。


    徐青雖不是閻羅鬼王,但此時的他卻是別院裏陰氣最重的存在,當他揮手將猖旗插於法壇之上,立身法壇正中時,院中骷髏便皆以他為首,那些陰煞也都遵從號令,匯聚法壇之前。


    院中,兩具由屍煞凝聚成的猖將幾乎同時從地底爬出,先是長二尺餘,寬曰一尺二寸的骨爪剖開土層,接著便是碩大的骷髏頭首,和丈許高的身軀體魄爬出。


    兩猖將頭角猙獰,空動如幽深井底的眼眶裏有鬼火噴湧,徐青見狀滿意點頭。


    加上此前猖旗裏煉製的那隻猖將,他相當於擁有了三具銀甲僵屍。放在世俗,就是擁有三位凝罡武者的江湖一流勢力。


    徐青朝房脊招招手,早已按耐不住的黑貓立時竄下房簷,來到法壇前。


    落在後邊的繡娘卻說什麽也不敢過去。


    那些猖將長的簡直比她還要像鬼,她甚至覺得這就是傳說中的‘聻’。


    真是嚇死鬼了!


    “這些大塊頭是什麽?是鬼嗎?”


    玄玉話音剛落,身後房脊上就有女鬼破防道:“這麽醜的東西,怎麽可能是鬼,一定是聻,肯定是聻!”


    “聻是什麽?”玄玉好奇道。


    “聻是鬼死後所化,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畏聻,就像人害怕鬼一樣,玄玉以後要是無聊,可以扮作聻來找繡娘玩,省得她總是說自個守著空宅孤單”


    房脊上,繡娘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徐青,明明是一個人,為什麽能輕易的說出這麽惡毒的話?


    玄玉若有所思道:“那這兩個大家夥是聻嗎?”


    “不是。”徐青耐心解釋道:“這是猖將,是死屍陰煞匯聚而成的產物,至於為什麽叫猖.”


    “傳聞龍與豬相交生猖,此物體大如甕,頭如豬,牛蹄兔尾大逾犬,善噬人,性貪猛,音如小兒啼.猖將外形與之相似,都是醜陋兇殘之物,想來就是因為這個,才有如此稱唿。”


    玄玉似懂非懂道:“那它們厲害嗎?”


    “比玄玉差一些。”


    “那和大老虎比起來呢?”


    “.”


    這燕國地圖未免也太短了。


    徐青微微一笑道:“就是十頭大老虎,也沒一個玄玉厲害。”


    “真的?”


    “當然。”


    將猖將收入猖旗,徐青閑來無事,就坐在槐樹底下,看院子裏的貓兒和女鬼在那踢毽子。


    毽子上,金鸞的羽毛鮮豔無比,每每飛向夜空,都會劃出一道金燦燦的痕跡。


    五更天的時候,徐青與玄玉離開了別院,在別院房門處,身穿白裳的女鬼坐在庇簷上,直到青年和貓走過水門橋,身影徹底消失在拱橋對麵時,女鬼方才收迴目光。


    傳聞,一些死後因怨念未解而無法超脫的靈魂,會被束縛在特定的地域內,無法離開。


    這種靈魂通常是因為生前有未了的心願或未解的怨恨,導致其靈魂無法安息,隻能繼續在人間停留,徘徊在傷心之地。


    繡娘感應不到通往陰間的路徑,同樣也無法離開津門地界,不過她此時卻並不覺得孤單。


    至少在她死後,還有一個人和一隻貓肯陪她說話解悶。


    “我會常記先生好,我會常想南山幽,會思念,紫竹蕭蕭月如鉤,溪光搖蕩屋如舟


    想先生,芒鞋踏破煙霞境,常相伴,水淼淼,山重重;憐先生,拋家舍妻迷道學,美少年熬成了鬢白翁;總以為,天佑夫君滿玄功,也不負我,賴一盞青燈,守十年幽衷.”


    深庭宅院裏,有女子戲聲幽幽道來。


    花鳥街,一青年盤著核桃,帶著隻黑貓,正在沿途溜達。


    周圍一些賣鳥賣花的攤販,一看到青年就打招唿,倒不是因為對青年有多熟,他們之所以這麽熱情,純粹是看在那黑貓的麵子上。


    徐青旁敲側擊,這才從那些攤販口中得知,他養的貓隔三差五就會來這裏溜達,眼下花鳥街上倒是有不少人都認得了這隻玄貓。


    走到沒多少人的巷弄時,徐青開口問道:“玄玉經常來這邊玩耍?”


    “不經常玩耍,隻是偶爾會過來雲遊一番.”


    “嗬。”徐青發出輕笑,貓對鳥兒蟲蝶向來情有獨鍾,說是雲遊,可在他看來,玄玉多半就是為了看這些鳥兒和蟲蝶來的。


    穿過巷弄,有賣貓狗的攤販正在那兒和人掰扯。


    “我這可是純種的獅子貓,你瞧瞧這雪白長毛,看這大體格,雙眼一藍一碧還是對異瞳!這可是皇宮裏頭的貢貓,那些達官貴人最愛養這個,一般的貓哪能比得過?”


    說著,那賣品種貓的攤販忽然瞥見了路過的玄玉,他張口就道:“你看那貓,烏漆麻黑,跟個鹵蛋似的,這種別說一百兩,就是一百個銅板都不一定有人要!”


    “.”


    什麽叫禍從口出,徐青側目看向那攤販,目光幽幽。


    這已經不是玄玉第一迴聽見別人這麽埋汰它,上一迴說出這種話的人可是足足賠了一百兩銀子!


    玄玉耳朵背起,尾巴來迴掃動。


    正當它準備有所動作時,一雙大手忽然將它攔腰抱起。


    “我這貓不是買來的,是我聘來的,不能用價錢來衡量,另外.你這隻貓是偷來的吧?”


    徐青瞥了眼籠子裏的獅子貓,眼神頗為不善的看著貓販。


    “瞎說什麽!這是爺們親手喂養大的貓,你不買就別胡咧咧,要是壞了我生意,少不得要你賠付!”


    徐青無視販子威脅,他看向那獅子貓,嘴裏發出似鳥似貓的聲調。


    獅子貓睜大眼睛,好似聽懂了他的話,不斷的發出沙啞叫聲。


    徐青眯起眼睛,冷不丁道:“你好大的膽子,貴人家的貓你也敢偷!”


    貴人家的貓?本打算買貓的客人立時停下了準備付錢的動作。


    鳥獸之語隻能用來粗淺交流,徐青能聽出獅子貓是被偷來的,但對方究竟是誰家的貓他卻無從得知。


    這與鳥獸之語的限製有關,也與獅子貓的靈性不足有關。


    不過這年頭能養得起這種貴重貓的,必然不會是普通人家。


    貓販聞言極力否認,周圍已經有看熱鬧的行人看了過來。


    徐青一手輕撫玄玉柔順的脊背,一邊說道:“你和我說這些沒用,有什麽事不妨和衙門的官差去說,偷盜貴人家的事物,你這罪名可不輕!”


    花鳥市十分熱鬧,時常會有衙差巡視,攤販眼見麵前青年死纏不放,心裏一急,索性就伸手把那貓籠門子打開。


    當籠中貓竄出去後,攤販便罵罵咧咧道:“多管閑事,你去報!我等著你去報官,凡事都講人贓並獲,我這裏就一個空籠子,你要是能報得官,算你有能耐!”


    徐青聞言一樂,扭頭就朝那竄到街對麵的貓吹了吹口哨。


    後者遲疑片刻,當看到青年懷中的黑貓也開口叫了兩聲後,它便又原路返迴到了貓販的籠子裏,並伸爪關上了籠門。


    “.”


    貓販目瞪口呆,周圍看客則麵麵相覷。


    有頑主拍手道:“這獅子貓還真神了!敢情它真能聽懂人話!”


    貓販急了,他打開籠門,唿喝著恐嚇那貓,想要將其驅離,可那貓卻躲在角落裏,哪怕抖成一團,也不肯竄出籠子。


    攤販想走,卻被徐青一腳拌倒。


    看那攤販還想起來,徐青手腕一抖,取出在送子廟獲得的胎晦珠,分了一縷灰色胎晦,彈落到了那攤販身上。


    世間最倒黴之事無異於生靈剛剛降生,還未曾在世間停留,就死於非命。


    而這種黴運,便叫胎晦。


    灰色嵐氣沒入攤販身體,下一刻攤販的印堂便肉眼可見的暗了下來。


    若按看相先生的話來講,印堂發黑,那必然是有倒黴之事要發生了。


    果不其然,在貓販子站起身,手忙腳亂準備收拾攤位走人的時候,腳底卻是一滑,人哐當一下,可就磕到了青石地麵上。


    “哎呦!”販子痛唿一聲,別的地方倒是沒事,就是那大門牙掉了倆!


    等販子好不容易喘口氣兒,正準備爬起身時,圍觀看客裏忽然就走出來兩個好心人,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來。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貓販忍著痛,扭頭就往身邊看,這不看倒還罷了。


    一看,好麽!原來是倆官差!


    徐青善意提醒道:“這偷貓賊,偷的貓可不一般,許是哪位貴人府上的愛寵,兩位若是把這貓送還,想必能得來一些好處.”


    倆衙差一聽,眼睛頓時一亮。


    目送衙差拎著貓籠,押著那販子離去,徐青伸手拍了拍懷中黑貓,說道:“這迴可出氣了?”


    玄玉掙脫開徐青懷抱,跳到地上。


    它扭頭瞧了瞧周圍,一言不發的往前走。


    當來到馮二爺所在的巷子時,玄玉忽然問道:“你們人類是不是都喜歡白貓?”


    徐青聞言搖頭道:“人比較複雜,各有所愛,有些人喜歡白的,也有些人喜歡黑的,狸的.”


    “那徐仙家喜歡什麽顏色?”


    玄玉踱著步子,也不迴頭,似是不經意間隨口一問。


    “你瞧我的頭發是什麽色的,我就是喜歡什麽色的。”


    玄玉停下步子,抬頭看向徐青,一臉認真道:“可人的頭發都有白的一天,貓卻不會變色。”


    徐青哈哈一笑:“別人的頭發或許會白,徐仙家的頭發可不會!”


    “為什麽?”


    “因為徐仙家太喜歡黑色了,喜歡到頭發都不願意變白的程度。”


    “.”


    看著徐青滿是笑意的眼神,玄玉忽然就撇開了頭。


    見貓兒不好意思,徐青卻愈發覺得好玩。


    “玄玉仙家呢?”


    “什麽?”


    徐青微微一笑道:“當然是問玄玉仙家喜歡什麽顏色。”


    “唔”


    玄玉思索片刻,忽然就有了答案:“青色,我比較喜歡青色。”


    一旁,徐青再次露出微笑。


    “青色可是和黑色很相近的顏色呢.”


    北門胡同,一處宅院裏,馮二爺正在大發雷霆。


    “爺們在京城做買賣的時候,哪路人馬不會給個麵子?津門幫算什麽東西,他們哪來的狗膽,敢劫我的貨?”


    馮二爺跟前,一眾夥計沒一個敢搭腔的。


    隻有管家開口勸道:“二爺,強龍難壓地頭蛇,那牙行的幾位爺哪個不厲害?可這津門幫把臨河埠口占了,那幾位爺愣是沒敢吭一聲。”


    “二爺還需消消氣,這事兒可不能在氣頭上操辦。”


    馮二爺聞言倒是冷靜了不少,隻是麵子上還有些過不去。


    “他津門幫劫別的貨我可以當他不懂事,可這批貨是我答應給朋友的,沒了這貨,我怎麽向朋友交代?”


    管家出主意道:“不妨推一推,再去尋一批貨頂上”


    “頂個屁!那都是明器,哪是說挖就能挖的?”


    馮二爺擺手道:“這事不能這麽完了,在京城大夥都講規矩,也最重規矩,他津門幫敢不講規矩?”


    “先把那幾位鏢行師傅的屍首好生送迴去,這事我指定要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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