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窩綠油油的竹子後麵有戶農家,男女老少不下十口之多,就在剛才不久,小的想去求點吃的,遠遠見幾條又大又壯的土狗在籬笆裏穿梭,小的不敢上前,躲在竹叢裏,老半天沒人出來,正想要迴頭離開,卻見一男一女匆匆來到,衣著不像莊稼人,那些狗居然迎上前搖尾巴……”


    “嗯!不是家人便是熟人,後來呢?”


    “那對男女是從小的眼前走過,所以看得很真切,女的一身黑,臉上蒙著黑紗,是個婦人模樣……”


    “男的呢?”寧無缺心中一動。


    “是個年輕小夥,長得十分標致。”


    “哦!”寧無缺敏感地想到黑衣女人和賈俊英,這裏距土城不遠,狡兔三窟,丁財神當然會安排。


    “這一男一女似母子,進去沒多久,從裏麵出來兩個女的,一個是半百農婦,另一個是麻臉姑娘,又從小的眼前走過,從身材和走路的姿態,就是那一對母子變的。寧二爺,聽說江湖上有什麽易容之術……”


    寧無缺已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二虎,江湖道上什麽怪事都有,你沒被發現是幸運,這種事不能沾惹,從現在起你隻當沒這迴事,忘掉它,絕不可向人提半個字。”


    “是的!”尤二虎有些惶惑。“小的會牢記。”


    “你那小店是租的還是……”


    “是頂下來的。”


    “很好,以後好好過日子。”笑笑又道:“我知道你巴巴地來找我的目的,是希望我能替你追查你師父的下落,放心,我會辦,有了確實消息我會著人通知你,劉侯集尤家鋪子沒錯吧?”


    “沒錯!”


    “你頂了鋪子又開店,手頭一定不會鬆。”說著從內衣袋裏掏出一卷銀票抽了一張,“這裏是五百兩,給你增加本錢,同時也算是我給你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一點心意,你收下。”說著,遞了過去。


    “寧二爺!”尤二虎又跪了下去,“您對我夫妻已經恩重如山,幾世人也報答不了,小的不敢再收……”


    “起來,拿去,我不喜歡婆婆媽媽。”


    “遵寧二爺之命!”尤二虎起身,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結結巴巴地又道:“小的……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


    “二虎,你也是條漢子,別學女人樣,廢話少說,速速迴家去,如果被人看到你跟我在一道又是麻煩。”


    “是!”尤二虎呆了一陣子,掉頭奔離。


    寧無缺目送尤二虎去遠。然後轉頭望向綠竹農舍方向,心念數轉之後,舉步便朝那農家走去。他判斷倚劍的師父“千麵客”段小川一定隱身在此,先前他是丁財神,現在不知是什麽身份,千麵客,當然能化身無數。


    到了竹林邊,農舍映入眼簾,三合院。圍著竹籬,一個穿著土藍布短襖的老者坐在籬笆門邊吸早煙。


    寧無缺筆直前行。


    “汪!汪!”四條壯如牛犢的大黑狗撲了出來。


    “喔!迴去!”老者起身吆喝,揮了下煙杆。


    幾條猛犬可真聽話,立即刹住撲勢,掉頭往迴走。


    老者迎了上前。


    “請問……”


    “人家叫我寧無缺。”


    “啊!寧無缺,請問有何貴幹?”


    寧無缺打量了老者幾眼,無法判定是否段小川。


    “土城歇了業,沒地方買吃喝……”


    “哦!原來如此,請進,請進,寧二爺不嫌棄的話,小老兒歡迎之至。”老者側身,做了肅客之勢。


    寧無缺不再客套,昂首進入籬笆門。


    三個小孩原來在院地裏玩得好好的,一見生人進門,飛快地躲進屋裏,再探頭張望。兩名年輕漢子在屋簷下整理農具,禮貌地微笑點頭招唿。四條猛犬已伏到院角,用兇光熠熠的眼睛瞪人,看來滿唬人的。


    寧無缺被邀到廂房廳裏落座。


    一個十-二歲的女童端來了茶水,老者向她低低囑咐了幾句,女童點頭離去,老者這才在寧無缺身邊坐下。


    “在下該怎麽稱唿您老?”寧無缺開口。


    “隨便!”老者迴答的真有意思。


    豬有名狗有姓,人的稱唿竟然可以隨便,的確令人發噱。但寧無缺一聽便明白了,他已經知道老者是誰。


    “賈老頭如何?”賈者假也,與隨便二字異曲同工。


    “妙極了!”老者撫掌而笑。頓了頓,欠了下身,又道:“寧二爺巴巴地趕來,小老兒謹致謝意。”


    “小事一樁。”寧無缺不經意地說,他現在忽然又省悟了一點,“吳無畏,吳無畏,您老真的無畏麽?”


    “哈哈哈哈,其實……還是有所畏的。”


    吳無畏贏得了土城,其實他便是“千麵客”段小川本身,也就是丁財神,他根本就沒離開過土城。現在,這些真真假假的關係總算完全明朗化了,附帶的丁大小姐一嬋,應該叫段巧姑,父女倆的化身夠傳奇。


    “您老畏者何?”


    “誓言!”段小川的目光凝重起來。


    “誓言?”寧無缺不解地望著對方。


    “對,誓言!”段小川苦苦一笑。“上次老夫揭穿‘天煞星’的身份,已經違了誓,至於別的的確不敢再戳破,否則,後果會十分嚴重,除非……”似乎覺得說溜了嘴,急忙止住,臉上的表情很古怪。


    “除非什麽?”寧無缺可不放鬆。


    “除非……”遲疑了一下。“除非情況改變使誓言自動消解。”這樣的迴答含混而籠統,等於什麽也沒說。


    “在下明白了,您老真正顧忌的不是誓言而是人。”


    “爺爺,桌子已經擺好。”原先的女孩出現門邊。


    “好!”段小川起身。“寧二爺想必餓壞了,我們走。”抬手肅客。


    主客來到正房堂屋,酒菜已齊備,碗碟都是鄉居人習用的土瓷貨,隻是相當清潔而豐盛,兩人分賓主坐下。


    “鄉居粗俗,不成敬意。”段小川邊斟酒邊說。


    “這一說便見外了。”


    寧無缺是著實地餓了,也不客套,大吃大喝起來,不管什麽吃相,等打了底,這才放斯文了些。


    “那東西追迴了沒有?”段小川低聲問。


    “又有了變化。”寧無缺本就打算向段小川探索一下關於荊山百丈峰那持有“碧玉蟾蜍”者的路數,對方這一問正中下懷。“在下與‘天煞星’麵對麵開門見山地談過,他堅稱那東西在另外一個人的手上。”


    “是誰?”段小川瞪大眼。


    “他沒說出是誰,隻說出那人隱藏之處……”


    “什麽地方?”


    “荊山百丈峰的石屋。”


    段小川愣了半晌,雖是易容,但可清晰地看到了臉上的肌肉在抽動,顯然他知道那人是誰,而且事態不尋常。


    “您老應該知道那人是何方神聖?”寧無缺又開口。


    “知道,但是,老夫不能說。”目光一沉,搖搖頭,他不再自稱小老兒,反正身份已明,用不著再裝佯。


    “又是誓言?”


    段小川點點頭,猛灌了一杯酒。


    “這麽說,那人就是您老顧忌的人?”


    段小川又點頭。


    “很好!”寧無缺笑笑。“在下不強您老所難,反正確有其人便是,隻要人和事不假,一切都好辦。”寧無缺心裏已經有了定見,不管是何許人物,見了就知道,反正要追迴東西可以預見不是那麽簡單。“來,我們喝酒,事大如天醉亦休,清醒之時再去煩惱吧!”舉杯,一飲而盡,顯示了十足的豪氣。


    正自逸興遄飛之際,一個人匆匆奔入。


    “倚劍!”寧無缺抬頭。


    “寧二爺!”倚劍先望了他師父一眼再轉視寧無缺。


    “有事麽?”


    “有!”倚劍長長吐了口氣。“土城已被霸占。”


    “什麽?”段小川瞪眼拍桌。


    “是誰這麽大膽?”寧無缺也大感意外。


    “寧二爺絕對想不到。”


    “是誰?”


    “‘武林公子’章氛。”


    “章氛?”寧無缺脫口驚叫。他的確是想不到,章氛居然出麵霸占土城,是什麽原因使他這麽做?但冷靜一想,立即覺察出有理路可循。章氛已經是範家的女婿,而“天煞星”一夥與範家關係極深,妙香君曾被段小川綁架過,彼此是敵對,而“天煞星”又急於知道土城主人的身份,不言即喻,章氛如此做的目的是藉以逼出段小川,霸占土城隻是一種手段,當然,幕後操縱者是“天煞星”。


    “他還帶了近五十名手下,不知是何處招來的。”倚劍再次望了他師父一眼。“寧二爺,你準備站在哪一邊?”


    “我自己一邊!”寧無缺不假思索地迴應。事實上他隻能這麽做,他哪邊都不能站,隻能維持第三者的身份。


    倚劍有些失望,從表情可以看出。


    “寧二爺的立場為師的可以諒解。uu看書 .ukashu ”段小川幽幽地說。“你是寧二爺的助手,璧無瑕和盼兮又是寧二爺的朋友,所以哪一邊都不能站。”笑笑又道:“當初經營土城隻是一種遊戲,為師的絕不放在心上。”


    “師父,您的身份……”倚劍訝然。


    “寧二爺已經知道。”


    “哦?”倚劍深望寧無缺一眼,麵現歉疚之色。“寧二爺,關於這點我很抱愧,一直隱瞞……”


    “這倒不必,你有你的立場。”寧無缺淡淡地說。


    “老夫已經猜到對方的目的……”段小川沉聲說。“‘天煞星’他們一直想揭開老夫來路之謎,所以來上這一手,寧二爺以為然否?”


    “在下一開始便想到了,正是如此,您老準備如何應付?”


    “毋須應付,靜觀其變吧!”段小川夠沉穩。極限大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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