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ko~”


    千早愛音的語氣與往常一般無二,伊地知夏彥卻覺得奇怪。


    明明在一個月前,還認真地請求自己能夠幫忙隱瞞留學的情報,生怕在老朋友麵前丟了麵子。


    這次見到老同學,他本以為愛音會逃避,也做好了幫她墊後的準備。


    雖然對於國中時期千早愛音的記憶不算清晰,但從小相識,這麽多年過來,伊地知夏彥自認對於千早愛音還是有些了解的。


    不然他也不會總說「反正我也猜得到」之類的話來減分。


    因為他是真的能猜得到。


    但就是因為這份熟悉,在千早愛音走上前直麵老同學的時候,他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但下一瞬就迴過了神,沒再繼續擋在幾人之間,而是退到了高鬆燈的身邊。


    “好久不見——”


    千早愛音盡力維持著如曾經一般陽光開朗的笑容:


    “小千早不是去英國了嗎?為什麽會穿著秀華的校服呢?”


    其中一個女生好奇地問道。


    千早愛音看著兩人的眼睛,她們的眼神中沒有預想中的輕視和嘲笑,隻有再次見到朋友的欣喜與好奇。


    她不由得想起國中那會兒,她錯過了live,趕到夏彥演出的live house門口時,第一眼看見的伊地知夏彥。


    那時候的男孩,同樣沒有責怪與不滿,眼裏隻有擔憂,和看見她時的喜悅。


    她的敵人……


    好像一直是她自己呢。


    『後藤一裏:你也?』


    “因為英國其實很無聊啦……”


    千早愛音笑著說道:“雖然景色還不錯啦,但那裏的人發音的習慣也和我們不太一樣,平時的交流問題太大了,繼續待在那裏學業也很難有進步,所以我就迴來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組樂隊,抱歉沒來得及聯係你們……”


    “誒,這樣啊~”兩女生的注意力不再糾結於英國,而是專注於千早愛音的後半句話:


    “小千早組樂隊了嗎?就和國中那會一樣?”


    兩人對於英國話題的毫不在意,也讓千早愛音的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她,已經不是那個軟弱的她了!


    心情愉悅的千早愛音,下意識地迴答道:


    “不一樣哦,這一次,我們要組真正的樂隊~目標是登上武道館!”


    千早愛音將這句話剛說出口,她和伊地知夏彥的神色皆是一變。


    夏彥:「上頭了?」


    愛音:「上頭了!」


    “誒?真的嗎!不愧是小千早呢!”兩女沒有懷疑,而是有些期待地問道:


    “那你們下次有演出的時候,可以讓我們來看嗎?”


    “呃……當然沒問題,我們月底其實就有一場演出,在池袋的ring,歡迎捧場~”


    雖然一時的上頭口嗨令千早愛音暗自懊悔,但她還是歡迎對方來看月底的live的,畢竟在她的預想中,隻是演奏春日影的話問題不大。


    看著千早愛音和以前的同學相談甚歡,伊地知夏彥卻有了些疑慮。


    為什麽?


    這不像他認識的千早愛音。


    說起來,愛音似乎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怪怪的。


    喜多鬱代的推理固然是有些道理,但事後伊地知夏彥也反應過來,千早愛音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不安。


    一定還有什麽別的原因。


    但既然他完全沒有頭緒,這個原因可能涉及到獨屬於愛音的秘密。


    「秘密啊……」


    誰又沒有秘密呢。


    而這時的千早愛音也帶著笑容送別了兩位舊友,鬆了一口氣後,站迴了伊地知夏彥的身旁。


    “愛音和以前不一樣了呢。”


    伊地知夏彥帶著略微複雜的心情說出了這句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了解千早愛音的。


    “誒,有嗎?”


    千早愛音賣萌,裝著糊塗。


    “算了,先去水族館吧。”


    伊地知夏彥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至少,對於現在的千早愛音來說,這份變化不是什麽壞事。


    愛音和夏彥之前來過這裏,順便辦了年票,而高鬆燈本就是年票會員,三人有目的性地走到了企鵝群的展館前。


    “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第二次呀。”


    千早愛音感慨道。


    “上一次還是愛音剛迴來的時候吧。”伊地知夏彥想起了那天的千早愛音,同樣和今天的一樣,讓他有種陌生感。


    “是啊,我當時還問過nako,想不想知道為什麽我會去英國對吧?”


    “這是愛音自己的選擇吧。”


    伊地知夏彥作出了和當時不一樣的迴答。


    千早愛音一呆,隨之眼神微微一沉,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不變,依舊帶著笑靨:


    “是啊(sodayo)……”


    nako,迴應了自己的另一個問題呢。


    即便她還沒有提出來。


    “小愛?”


    當年的記憶再一次湧現而出,導致千早愛音沒能聽見高鬆燈的唿喚。


    明明是打算迴來,為她造成的伊地知夏彥這已經亂七八糟的命運而贖罪的。


    可是,她好像沉溺於自己的私欲中了呢。


    為了掩蓋贖罪的目的,稱自己為逃兵,假裝是在英國的生活不順從而迴歸舒適圈(雖然確實也是)。


    又為了讓自己能夠在遇見以前的朋友後保持自尊心,從而選擇了當下時代主流的樂隊,希望能在自己再次閃耀後堂堂正正地站出來。


    還能因此而接近伊地知夏彥,一舉多得。


    在接觸到crychic的幾人後,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當年究竟做了什麽,即便幾人都說不是她的問題。


    但她作為當事人,是清楚當時伊地知夏彥和豐川祥子同時失聯的時候,夏彥這邊的具體情況的。


    隻是從來不敢和c團的眾人提及而已。


    即便是跟夏彥說的,也隻是比較籠統的複述,放大了她和夏彥國中時鬧過矛盾,導致了夏彥受傷的果,而非為什麽鬧了矛盾的因。


    祥子和夏彥的失聯與迴歸並沒有什麽相關因素,隻是巧合地卡在了同一時間。


    至少從千早愛音的視角,她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聽見rikki將過錯怪在祥子身上的時候,她沒有說話。


    所以在被夏彥說「你不是為了成為中心而組樂隊的嗎?」時,仍然選擇了燈。


    所以在意識到素世的鼓手是誰的時候,仍舊將不喜歡的rikki拉進了樂隊。


    在長崎素世向她尋求幫助的時候,果斷地答應下來。


    在所有人都說和她沒關係的時候,表示沉默。


    所以會纏著伊地知夏彥,直到對方答應能夠為這支無名樂隊提供支援。


    在看見豐川祥子的時候,也下意識地想要阻斷她和燈或者夏彥他們細聊的可能性。


    千早愛音隻是想,在她將一切都拉迴正軌後, 再大大方方地跟大家道歉,就像她從英國迴來的時候一樣,在一切步入正軌,在她再次閃耀之後,就能把一切都說出來了。


    但在看見虹夏和夏彥現在的交流模式後,她惶恐了。


    或者說,麵對虹夏,她惶恐了。


    她意識到,她想要做的事情,對於一直陪伴著夏彥的虹夏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對於現在這個已經有了全新生活的夏彥來說,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畢竟nako一直都是nako啊。


    夏彥或許是察覺到了,所以跟她說「現在的我,隻是結束樂隊的鍵盤手」。


    她隻是將贖罪目標,從夏彥一個人,變成了被她所搞亂的crychic全員而已。


    她預想中,在伊地知夏彥心裏占據一個極其重要的位置,然後被理所當然的原諒的計劃,也在意識到虹夏成為對手後難度有了巨大幅度的提升。


    再加上這次預料之外遇見老同學,她完全不敢在老同學麵前承認自己是逃迴來了,下意識躲在了夏彥的身後,也讓她意識到,她所謂的為了贖罪是多麽可笑。


    說是在贖罪,其實也隻是她自己在尋求心理安慰罷了。


    她這個人,真是滿腦子都是自己呢。


    所以在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千早愛音直接對老朋友a了上去,卻得到了意外的戰果。


    這也讓她再次生起了把一切都告訴伊地知夏彥,然後讓夏彥做出選擇的想法——


    就像剛從英國迴來那時候,聽見了山田涼對於樂隊的堅持時,那忐忑不安的一夜一樣。


    但伊地知夏彥的態度卻與那兩位老同學不同,千早愛音也意識到了,他們的情況也完全不一樣。


    渴求著會被原諒?


    不如說會失去現在的一切才更符合這個本就破碎的現實。


    夏彥會對充滿心機的她失望,燈也會因為被利用而傷心,剛組成的樂隊也可能因此而分崩離析。


    這都是她的責任。


    她總是覺得,「責任」能夠束縛住伊地知夏彥。


    但又何嚐束縛不住被這樣的伊地知夏彥吸引的她呢?


    失去溫柔的素世?失去認真的立希?還是失去將她視為特別之人的燈?再失去自認識以來都在順從她、幫助她,如同騎士一般保護著她的伊地知夏彥?


    她……


    可以接受這種結果,但不能承受這種結果——


    所以,她又放棄了。


    她心底的迷茫已然來到了臨界點,逃跑的想法在她的心底不可遏製地產生。


    「不,不能逃跑——」


    「不然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小燈,你看這隻企鵝好好笑哦~”


    千早愛音指著一隻用喙抓著腹部的癢癢,導致旋轉著向水下沉的小企鵝,笑著說道。


    高鬆燈敏銳地察覺到了千早愛音的異常。


    再結合先前愛音說的「逃避」。


    她看向了一旁桌子上的筆和水族館個人喜好調查,調查紙的背麵為了試筆墨而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千早愛音,所以她打算用她最擅長的方式——


    “小燈?”


    看著高鬆燈跑到一旁,寫寫畫畫著什麽,千早愛音心中的迷茫被暫時壓製了下來,有些好奇地跟了上去。


    卻之間高鬆燈將剛剛寫下的內容舉到了她的眼前。


    在被試筆墨的塗鴉所遺留的空白,寫著高鬆燈想要說的話:


    「沒有逃避……前進著……退路……迷路……逃避也沒關係……」


    被圈劃在一個個空白處的字符,顯得雜亂無章,但千早愛音卻能看懂這個女孩想要表達的意思。


    “愛音,一直在前進著……”


    “即便停下了腳步,也隻是暫時的迷路,即便迷失了方向,也會繼續前進著——帶著我一起……


    所以,又有了樂隊,再次見到了太陽,讓我明白,前進不隻有結束……”


    高鬆燈認真地看著千早愛音,說道:


    “愛音迷路了,我也一樣,我們都是迷路的孩子……”


    “所以我想跟小愛一起前進,即便迷路,也要一直走下去!”


    千早愛音怔然。


    “迷路……”


    是啊,她現在不正迷失了方向嘛。


    停在原處,也不過是沉默著等死而已。


    她要贖罪的對象,可不止夏彥一個人啊……


    千早愛音隻覺得心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鬆燈認真的臉。


    “那……小燈願意陪我一起迷路嗎?”


    這一刻,她對於高鬆燈的印象,從「可愛的小動物」「需要保護的對象」,變成了「一起迷路的同行者」。


    “一起,迷茫著走下去,哪怕前麵是不見底的深淵。”


    千早愛音伸出的手被高鬆燈死死地握住:


    “我願意!”


    不遠處靜靜觀望著這邊的伊地知夏彥,也是稍稍放了心。


    那種狀態的千早愛音,確實令人擔心。


    他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什麽了。


    要不要去找小黃毛學習一下說話的藝術呢?


    正片分割線——


    (3k8的大章,算是把本書中的千早愛音的行動邏輯大概寫明白了,第一卷的愛音線基本也到這了,至於補充邏輯,就是看我能不能迴憶篇裏完成大家認可的邏輯閉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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