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淡然一笑,「我當然知道。」他反問。「楚大人難道沒有感受到胸口處有些許發痛嗎?還有楚大人的身上,想必毒藥已經起作用了吧。」


    楚春潔大驚,一把捂住胸口,陣陣疼痛從胸口處傳來,他眼睛突然睜大,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麵竟然全是黑色。他麵色一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拿手指著他,語不成調,「你,你,對我,下了,下了毒。」楚春潔麵色駭然,難不成他非要讓自己一起就是為了給他下藥,好狠的齊昭。


    齊昭輕笑,在他麵前慢慢踱步,「楚大人,你低估我了,你以為我隻是一個毛頭小子隻能任你宰割嗎?」他眉眼淡淡,「實話告訴你,在院門口見到你的時候,毒就已經漫延到你的身體上了,隻是你還渾然不知罷了。有一句話你聽說過嗎,治病救人憐憫眾生者是醫,殺人無形取人性命者也是醫。」


    「你,你」鮮血從楚春潔的五官之中流了出來,看上去尤為猙獰恐怖,可是齊昭卻極為淡然地看著,沒有絲毫的動容。


    「來人,來」楚春潔想要叫人,喉嚨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來,隻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麵前的人,直到他麵有不甘地倒在地上,喉嚨嗚嗚咽咽再也發不出聲來。楚春潔兩眼一翻,身體再也掙紮不動,如同死魚一樣躺在地上。


    齊昭沒有再看他,揮一揮衣袖向遠處走去。


    沒過多久,整個府中沸騰起來,「來人啊,來人啊,大人死了,快來人啊!」


    楚府裏麵亂成一團,人人舉著火把將黑夜照成白晝。


    一部分人處理楚春潔的屍體,其餘之人則在滿府之中搜尋著齊昭。


    齊昭躲進一處假山後麵,靜靜地看著外麵的慌亂。突然身後一個人影接近,「你來了。」齊昭轉過頭去,卻看到此生最不想看見之人。


    齊昭臉色難看,腳步一動發出聲響。


    「誰?這裏有人,進去搜!」一堆舉著火把的人朝著假山之後趕去。


    齊昭被那人一把蒙住嘴,然後嗖的一下躍出了楚府的牆壁。


    等一群人趕到假山之後,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的痕跡。


    「沒人!再到別處去搜!」楚府的火把一整夜沒熄,但是全府裏裏外外都找遍了,還是沒有見到那個男子的身影。


    楚府之外有著一輛馬車,馬車之內,俞昕緩緩放開齊昭,眼神複雜,沉聲道:「齊昭,你知不知道擅自誅殺官員是什麽罪名?」


    齊昭冷冷看著她,神情冷漠,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他嘲笑,「罪名?我身上的罪名還少嗎?多這一個少這一個又有什麽區別?」


    俞昕沉默了,馬車在一片安靜之中咕嚕嚕地不斷前進著,最後在一處院子前方停了下來。俞昕和齊昭進入其中,岑正在外麵等著。


    齊昭看向俞昕,神色很淡,「景王找我有何事,直說了吧。」


    俞昕也不拐彎抹角,她眼神深沉,「齊容等人的事你不要插手我來做。」


    齊昭臉色幾變,看向她的目光越發的冷,「你來做?好讓你將他們都以叛賊的名義殺死嗎?」他的胸口有些起伏,很久沒有動過這樣的怒氣。


    俞昕看到他的眼底深藏著的憤怒和恨意,那樣濃烈,濃烈得仿佛要擇人而噬。


    顯而易見,他恨她,很恨她,非常非常的恨她。


    俞昕偏過頭去,神情冷漠,「我說過,我的命隨時你來取,隻要你做得到。」


    齊昭狠狠地看著她,「你以為我不想?」


    「那你為什麽不動手?「


    齊昭哈哈笑了起來,笑完道:「死有什麽難的?最難的還是活著的人,他們不得不痛,不得不怨,不得不恨!「


    俞昕看著他,「齊昭,不論你怎麽想,但是齊容的事我警告你,絕對不能插手。」齊昭看著她,眼中帶著嘲諷,「我此生誰都可以相信,卻唯獨不信你。」


    齊昭說完轉身欲要離開,俞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拉了迴來,她滿眼怒火,一手揪著他的領口的衣服,「你聽到了沒有?齊容的事我來想辦法,你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帶著你那些人前去劫囚,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齊昭嗎?」


    齊昭愣怔地看著她,一時之間竟沒有任何反應,「是,我不是以前的齊昭了,以前的齊昭早就死了,早在七年前就死了。」


    俞昕的心底一抽一抽地難受,這個人,這個人到底要她怎麽辦?


    俞昕緩下聲音,「齊昭,你說你究竟想要什麽?」


    齊昭直直看著她的雙眼,「我要公道,我要當年的真相。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四叔他究竟為什麽自盡,祁帥又是因為什麽而死?那封遺書是不是真?究竟四叔是不是叛國還是故意被人栽上叛國的罪名?」齊昭一口氣說完,眼微微有些發紅。


    俞昕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樣子,突然鬆了手,她眸色深沉,「好,你要公道,我給你公道,給全天下人一個公道。」她頓了頓,「齊昭,齊容的事我來做,你要公道我給你公道,你要我的命也隨時恭候。但是」她深吸口氣,「不要把齊家最後一點血脈也搭進去。」


    「齊昭,你賭不起。」


    最後兩人不歡而散,俞昕心中煩悶,沒有迴去景王府,隨便去了一處妓院聽小曲,這個時候也隻有妓院和客棧還開著了。


    俞昕在妓院一處雅致的包廂裏喝著酒,有名妝容素淡的女子在一旁彈著琴唱著小曲,俞昕手上拿著酒壺一口一口地喝著,她臉頰微紅,眼眸清明,臥在榻上,隨意散漫。


    但聽那女子唱到,


    「富貴似侯家紫帳,


    風流如謝府紅蓮,


    鎖春愁不放雙飛燕。


    綺窗相近,翠戶相連,


    雕櫳相映,繡幕相牽。


    拂苔痕滿砌榆錢,惹楊花飛點如綿。


    愁的是抹迴廊暮雨蕭蕭,


    恨的是篩曲檻四風剪剪,


    愛的是透長門夜月娟娟。


    淩波殿前,


    碧玲瓏掩映湘妃麵,


    沒福怎能相見。


    十裏揚州風物妍,


    出落著神仙。」


    俞昕淡淡聽著,溫言軟語,歌聲低揚婉轉,有淡淡的香氣在空中緩緩散開,香氣生風,風亦生香,窗戶明晃晃地開著,月光盡情地傾瀉,灑下一片斑駁之影。


    俞昕搖著手中的酒壺,酒香撲麵而來,混合著女子的香氣。俞昕沒有醉,卻不知為何想要醉上一迴。隻是,終究是不該的,她俞昕不該有這樣的一麵。


    她眉眼冷淡地喝著酒,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心動則人妄動。她又喝了一口,難道真如方玹所言,她迷茫了嗎?不對,她的路那麽明確,那麽陡峭,根本沒有旁的路可走,她為什麽會迷茫呢?


    俞昕不解,開始一壺一壺地喝著酒,直至地上躺著五六個酒壺方才醉眼熏熏地懶懶地躺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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