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黎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之後又沐浴一番,洗去了昨夜冷汗留下的黏膩,草草吃了侍女端來的早飯,立刻就在太子府一堆暗衛的“眾目睽睽”下大搖大擺地從大門出去了。


    不過和昨天在街上不一樣,昨日沒有遮擋容顏,引來了不少目光,今日她戴上了一個淡紫色的麵紗,隻露出了一雙眼睛。


    在海黎一襲白衣,剛從太子府門口出來,往最繁華的那條街走去的時候,就發現——小尾巴立馬就跟上來了,不遠不近,還知道收斂。


    她唇角微勾,毫不在意。


    腳尖輕輕一點,白色的身影好似化作一道流星一般,一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百米開外的巫離盯著太子府門前空蕩蕩的街,頓時就傻眼了。


    使者大人,等等屬下呀!


    戒院好可怕的……您行個好成嗎?


    一個飛竄,他發揮了極致的速度才堪堪跟上,偶爾到路口跟丟了,還要趕忙登高確認一下,追的手忙腳亂,氣喘籲籲。


    最繁華的禦街上,不少小販已經將攤鋪擺出來了,各大店也都已經開張,街上的人雖然沒有那麽多,但也不少。


    巫離一追到這裏,眼神就在人流中敏銳地抓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使者大人!


    從現在開始,他可發誓自己一定要看緊了,不然殿下那裏可真的就沒辦法交代了。


    他以為這裏人群眾多,氣息混亂,使者大人應該沒有那麽快就能發現他了,況且剛剛那一跑,大人可能以為自己已經甩掉他了,隻怕之後也不會太在意,於是就稍微靠近了一些,免得再跟丟。


    其實不然。


    海黎不僅發現了他,還在他一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立馬發現了他。


    隻怕那時候,他還沒有看到她呢。


    海黎沒有絲毫徘徊,直奔一家看起來很不錯的紅袖閣,老板娘滿臉熱情地將她迎了進去。


    她知道,那位異常謹慎又敏感至極的太子殿下依舊很懷疑她的身份和來巫魈的目的,即便她有很多證據證明自己就是鯊族的使者,他也不可能放任她的行蹤不管。


    可是,他明知道她一定能毫不費力地察覺到自己身後跟了個小尾巴,卻還是派人跟著。因為隻要她有了小尾巴,不管發現與否,她就不能隨心所欲地想去哪就去哪,至少有了一定的約束。


    這位太子殿下的此種做法,倒是表明了“雖然打不過你,但你也別想為所欲為”的意思。


    說起來,這一切也都是她自己不願意粉飾太多而造成的麻煩,不過倒也沒有很棘手。


    巫離也不知道使者大人是怎麽做到的,她剛沒進去多久,就被老板娘親自帶到了二樓最大的衣閣裏。


    為了通風,沒人的時候,這最大的衣閣的四個窗戶都是大開著的,所以就為躲在紅袖閣後院大樹上的巫離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初春時期,即便是大樹也是剛抽芽不久,擋住他這個大一個人還是有些困難的。而最茂密的一棵,也就是巫離現在所在的樹,就是一棵四季常青的大鬆樹了。


    ……除了有點兒紮,別的還好。


    巫離看了一眼這衣閣的內部頓時就傻眼了。


    一排排的女子服飾整整齊齊、井然有序地被擺放在屋裏,幾乎把整個房間占滿,別說不同的顏色了,光是那樣式都不帶類似的,看得他眼花繚亂。


    一個大男人,更何況是太子府晝夜忙碌的暗衛,一輩子估計還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麵”。


    這時,隻見戴著麵紗、一身白衣勝雪的使者大人被紅袖閣的老板娘熱絡地請進了二樓的閣裏。


    “姑娘,這是咱們最大的衣閣了,那邊可以試服,您慢慢試,有喜歡的就挑出來,奴家保證絕不會有旁人打擾到您!”


    海黎看著滿屋子琳琅滿目的衣服,點點頭,表現出似乎很滿意的樣子:“麻煩老板娘了。”


    “誒呀不麻煩不麻煩!”老板娘差點兒沒笑出一朵花兒來,“那姑娘您慢慢挑,慢慢看,不著急!”


    那可不,大寬袖裏的手此時正緊緊地抓著一指甲蓋大的金子呢!這麽大個金主,可不得好好供著嗎?


    海黎給的不多也不少,太多怕引人耳目,太少則沒辦法讓老板娘承諾不許人打擾。


    至於為什麽要最大的衣閣……她需要時間。衣閣越大,當然就要試的更久咯。女孩子換衣服什麽的,總不能偷看吧。


    待老板娘細細地關上了房門,海黎摸了摸離自己最近的幾件衣服的料子,拉出來,裝作很仔細地欣賞了一下,故意給外麵的某人看,而後便抬腳走到窗邊,一個一個將窗戶關上,一副要開始試衣服的樣子。


    眼角瞥到那棵最繁盛的鬆樹,她麵紗下的嘴角微勾,關上了最後一扇窗。


    與此同時,也隔絕了最後一點兒能偷窺的縫隙。


    得,現在又輪到巫離頭疼了。


    就在巫離還在考慮要不要繞到前門出口盯著的時候,海黎早已經在她關上最後一扇窗戶的一瞬間就閃了出去,連影子都沒有留下,可惜正在出神的巫離還傻乎乎地在一堆小鬆葉裏蹲著,邊被紮,邊思考,一點兒沒察覺。


    沒有任何的猶豫,海黎從衣閣出來之後就直奔冰府而去。


    此番出來,置辦衣物是假,去冰府見劉媽媽是真。


    劉媽媽是“她”從小到大跟在身邊照顧的乳娘,也是“她”的生母白夫人生她難產去世時唯一一個在場的人。


    自從她從地球來到這裏之後,這具本應該是冰家大小姐的臉和身子,都變成了她自己的模樣,這不可謂不奇怪。她有地球的記憶,來到這裏之後也有巫寒大陸的記憶,所以……曾經在巫寒大陸上生活的那個“冰靈”,真的是有著冰家血脈的大小姐冰靈嗎?


    她從鯊族又迴到巫魈國,除了要為冰靈出一口氣,平息她的怨念,另一個目的就是從劉媽媽那裏知道當初冰靈誕生的身世究竟是如何,會不會有什麽蹊蹺。


    她在禁林裏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是立馬就又生生被疼昏過去的。


    當時的冰靈被扔在禁林等死,遍體的鞭傷交錯縱橫,衣物染了血跡,破碎得不成樣子,甚至都有些無法蔽體……手筋腳筋也都被殘忍地生生挑斷,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甚至額頭上還有一大塊撞傷的淤青,甚至比當時海黎發現冥羅木時他的傷勢都要嚴重許多,簡直就是殘忍的虐待。


    當時她的氣息已遊若微絲,若不是即刻就被發現,隨時都可能斷氣。


    傷她的人能下此狠手,不僅顯然存了致死的心思,還有一股子泄憤的陰毒在裏麵,喪盡天良。如果不讓他們付出代價,海黎隻怕不論過多久,她都無法平心靜氣。


    任何人做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如果人不管天不受,就讓她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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