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樹在微風中輕晃。


    衛無憂踩著樹影,聽到衛不疑忽然開口:「憂兒,聽阿母說,你與巫朵的大婚預備在宛城?」


    「對。不過如今年歲尚小,還得兩年呢。到時候,兄長們可得空出日子去喝一杯喜酒啊。」無憂笑道。


    衛不疑與衛伉對視,明白了幼弟的用意。


    婚事辦在長安,要請他們這麽多人一道去,著實惹眼了些。


    雖然陛下對「無憂尚在人世」一事心知肚明,態度與早些年也有極大的變化,卻不能不防著朝堂在野的別有用心之人。


    尤其是,正值兩朝交替之間,陛下將越來越多的朝政交於太子殿下,大有交權之勢,還是謹慎為好。


    眾人相視之後,釋然一笑:「憂兒的婚宴,自然要去!」


    少年人們嘻嘻哈哈打鬧追逐著,發間沾滿了剔透的小雨珠。


    這是重逢之雨,萬物且長。


    迴府之後,不知怎麽的,這群小輩們卻全都吃壞了肚子,狀況也不嚴重,隻是少不得多跑幾趟茅房。


    唯有霍嬗一人安然無恙。


    而長安新開的一家藥鋪裏頭。


    辛錯聽過小徒弟的報信之後,沉著臉握緊手中竹杖:「你們學醫幾日?翅膀硬了,心思也歪了?竟敢在都城長安平白惹出事端,那是長平侯府的公子們,才守住西南歸來,不是讓你們以醫者技藝捉弄的。」


    底下跪著的一排小弟子原本還有嬉皮笑臉,聞言都慚愧低頭道:「師父,錯……錯了,就是看他們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小師弟,便想著上兩趟茅房而已,我們有分寸的。」


    迴應他們的,是竹杖有節奏地敲擊在眾人屁股上的聲響。


    「醫者的分寸,當更為嚴苛才是。」


    等教育過這群鬧騰的弟子們,人都退出去了,藥侍輕聲問:「女公子,我們還能在長安停數日,當真不去見?」


    辛錯望向窗外明月,笑道:「時候未到。再過幾年吧。」


    等她能久居長安,整理著書時,再來償還自己欠下的昔年舊帳。


    ……


    元封四年(公元前107年)。


    這一年春日,儲君劉據登基,改年號為壽元元年。劉徹被奉為太上皇,與太後一道奉於城東的長樂宮居住。


    衛無憂聽著宮中傳來的鼓樂聲,終於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達達巫朵即便是婚後,也還穿著自己喜歡又舒適的騎馬裝,如風一般竄進園中,瞧見無憂在躺著曬太陽,也喜滋滋倒在了他身邊,用腦袋


    蹭著他胸口,尋了個舒適的姿勢。


    一對小年輕躺在長安的日頭底下,閉著眼偷懶耍滑,好不快活。


    衛無憂笑著摸摸巫朵的腦袋:「又去騎獵了?」


    巫朵雀躍:「獵了兔子,野豬,還有鹿肉,都燉了給你補身子!」


    衛無憂扶額:「瞎說什麽呢,我才不用補。」


    達達巫朵「噢」了一聲,渾不在意:「那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獵來!」


    無憂:「……」


    算了,怪可愛的。


    達達巫朵時常溜去上林苑打獵的事兒,衛無憂是知曉的。


    她長在草原,她的父王和國家培育著最好的馬匹,自然會情不自禁想要騎獵,享受那種在馬上的飛馳與自由。


    衛無憂明白這些,便也願意放她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就像劉據做了天子之後,也願意任由他這個親兄弟繼續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事一般。


    他們都信任彼此,在為對方考慮著。


    自從融入大漢之後,衛無憂便再沒有想過什麽所謂的退路。


    因為他知曉,在這個壽元年間,沒有什麽天子封禪,蓬萊求仙;亦沒有巫蠱之禍,「東方群盜」。


    有的,隻是他們這群有共識之人一道奮力為大漢揮灑汗水,不負歲月。


    而後各有渡口,各倚歸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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