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看著客廳滿地狼藉,以及被管加薪一槍爆頭的馬博翔。


    男人雙眼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仿佛到死他都沒想到,自己竟沒在萬眾矚目下轟轟烈烈地離開,而是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交代了。


    溫阮掃了眼馬博翔太陽穴上的彈孔。


    在法醫學中,槍彈傷分貫通槍彈傷、盲管槍彈傷、擦過槍彈傷三種。


    其中,貫通槍彈傷所造成的瞬時空腔效應,溫阮早已想研究,隻是始終缺少合適的樣本。


    除外傷創口外,槍彈傷還會合並一些高溫造成的燒傷,無論是否在人體內形成貫通傷,其傷口都呈表麵創口小,內部腔隙大的特點。


    由於國內槍支管控嚴格,法醫在屍檢中遇到槍彈傷的遺體,相較於鈍器傷和銳器傷而言,極其罕見。


    若是平時,溫阮定然立即上前觀察、研究。


    可眼下,她麵色凝重地拿出手機。


    看著上麵依舊信號全無的提示。


    剛想問問榮曜,他先前安排暗中保護母親的人,是否還在。


    就聽門外刑警突然開口。


    “榮隊,我在樓道裏發現了個信號屏蔽器!怪不得之前溫法醫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榮曜擰眉,提醒道:“提取指紋,完善證據鏈。”


    而後,他習慣性想要通知技術隊。


    可當看到手裏的私人手機,這才想到自己昨天就已經被停職了。


    一旁,沉默許久的管加薪,低頭拿出警務通,將事情簡明扼要交代清楚後,看向自家隊長。


    “榮隊,技術隊二十分鍾內到。”


    榮曜看著這個平時話不多,但無論是反應還是執行力都極其可靠的下屬,再看看地上的死者,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


    像這種在追捕犯罪嫌疑人的過程中,將其當場擊斃的事,不懂法的人,可能會覺得這是光明正大的替天行道。


    但真正的警察卻知道,即便是窮兇極惡的犯人,在被法院宣判“剝奪政治權利”之前,作為公民,依舊享有基本的人權。


    而刑警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過程中,開槍將其射殺,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會啟動內部調查,來確定事件的詳細經過和原因,以及檢查涉事警察使用武力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如果,涉事警察的行為違反了法律或者規定,不僅會被追責,還將麵臨紀律處分、刑事起訴,或必要的民事賠償。


    溫阮越過地上的屍體,來到管加薪身邊。


    “管組長,剛才謝謝你。”


    即便明知在208案的偵破上,馬博翔活著對警方才更為有利。


    但剛才那樣的情況下,如果試劑瓶裏裝的不是她刻意準備的卸妝油,而是真硫酸,沒有管加薪那一槍,後果將不堪設想。


    管加薪微一低頭,臉上勉強擠出點情緒,“我再去排查一下其他地方。”


    溫阮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拿出手機。


    沒了信號屏蔽器的幹擾,電話終於能成功撥出。


    “媽,你現在在哪兒?”


    阮毓從女兒急切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端倪。


    “我迴村裏取點東西,軟寶,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溫阮聞言,始終提著的心霎時稍鬆些許。


    思忖片刻,才將馬博翔的事避重就輕地說了出來。


    電話另一頭。


    墓碑前的阮毓,看著沾滿泥土的木盒,手上動作一頓。


    “軟寶,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爸爸……他不會怪你的。”


    如果是以前,溫阮聽到這樣的安慰,隻會當做是母親對自己的偏愛。


    可當她從黃鳳麟的隻言片語,以及陳光新僅存的日記中,窺見當年母親遭遇過的種種磨難,才發現這麽多年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份母愛。


    “媽,我知道,即便我什麽都不做,你和爸爸也都不會怪我,但我卻會後悔一輩子。”


    聽筒裏的沉默,安靜到讓人懷疑剛才的對話是否是幻聽時,阮毓才再度開口。


    “軟寶,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放心大膽的做,不用擔心媽媽。”


    溫阮還想再說點什麽,手機裏卻傳來一陣忙音。


    而樓上樓下不少鄰居,正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先前還想跟溫阮一起吃外賣的小男孩兒,更是好奇又無措地透過貓眼往外看。


    見她收起手機,這才打開房門,好奇問道:


    “阮姐姐,剛才我買完東西迴來,本來想去找你的,可那個高個子警察叔叔說給你送外賣的是個殺人犯,讓我躲在家裏別出來,這是不是真的?”


    溫阮邁步上前,用身體擋住了他看向自家房門的視線。


    不答反問:“那你害怕嗎?”


    小超立即揚了揚脖子,強裝鎮定,“我可是堂堂的男子漢!怎麽可能跟小姑娘一樣膽小?”


    溫阮瞧著男孩生澀的壯膽言行,並未戳破這層泡沫似的偽裝,更沒指責他對性別的刻板印象。


    隻柔聲說,“麵對比自己強大的壞人,你能幫助警察保護姐姐,的確比很多人都要勇敢;不過,剛才那樣的情況下,即使你害怕也是正常的。”


    “可我們班的劉梓琪說,男子漢都是勇敢的,隻有那些愛哭鼻子的小姑娘才會害怕。”


    溫阮含笑搖頭。


    “喜怒哀懼,是所有人都會有的情緒,麵對自己恐懼的事,無論男女老幼都會害怕。但真正的勇敢,並不是挑戰危險,而是保護自己不受傷。”


    心虛又強裝鎮定的男孩兒,心裏燃起了一絲好奇,“阮姐姐,那我剛才沒有跟警察叔叔一起去救你,也算勇敢嗎?”


    溫阮點頭,“當然算,在雙方力量懸殊過大的情況下,第一時間向可靠的成年人尋求幫助,而不是自己魯莽地去做無畏的犧牲,不僅勇敢,更是明智。”


    溫阮三言兩語,讓男孩兒眸底燃起了一絲光亮。


    正當他心生雀躍時,卻聽溫阮又道:


    “不過,男子漢與小姑娘隻是生理構造有所不同,性別並不能代表膽量。”


    小超低聲反駁,“可是我爸爸說,男人天生就比女人膽量大、力氣大。”


    “那你爸爸每天眼睛都睜不開,一定很影響生活吧?自家對門就住著位這麽明顯的優秀反例,竟然都看不到。”


    含笑打趣的榮曜,看了眼溫阮,又轉向男孩兒。


    “畢竟,有些女孩子不僅溫柔漂亮,麵對成年的男性兇手,還能直接捏斷他三根手指和手腕上的骨頭,這可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


    小超聞言,卻始終無法將“捏斷人三根手指和手腕上骨頭”的事,跟素來溫言軟語的鄰家姐姐聯係在一起。


    不由轉向當事人,當麵求證,“阮姐姐,這個警察叔叔說的是真的嗎?”


    榮曜聽著孩子強行加輩的稱唿,不由皺眉。


    他要不是鋼鐵直男,孩子估計也差不多這麽大了。


    可卻依舊不知羞地糾正道:“叫哥哥。”


    小超聞言,也跟著皺眉。


    猶豫半天,雖然依舊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但出於對警察這一光輝職業的崇敬,還是聽話照做。


    “阮……哥哥,警察叔叔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榮曜,“……”


    溫阮,“哈哈哈……”


    ……


    兩分鍾後。


    在等技術隊趕來做現場勘察的間隙。


    黑臉榮隊帶著溫阮,來到一輛車前。


    今天,他沒開平時那輛牧馬人,而是換了輛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股鋼鐵直氣息的奔馳g63。


    溫阮不太懂車,但卻知道——把排氣筒放側麵,在高速時利用伯努利原理給渦輪增壓器帶來額外加成的車,不僅一般人買不起。


    而且,霸氣、側漏的優缺點,也異常明顯。


    簡言之就是——一圈下來排氣管外的積炭沉積,會像放屁崩了一身。


    榮曜主動為她打開車門,“軟寶,這兒你熟,幫我把車換個地方,這個車位留給技術隊。”


    溫阮看著周圍滿滿當當的車子,點頭說“好”。


    大g近兩米的高度,對於身高腿長的人而言,抬步上車都仿佛自帶耍帥效果。


    而且,子彈上膛的關門聲,也的確戳中了不少人的心頭好。


    鮮少開豪車的溫阮,的確好奇了一迴。


    可當她啟動車子,上手的感覺卻有些一言難盡。


    不僅風噪大,排氣吵,底盤硬得像超跑。


    而且,座椅更是毫無舒適性可言。


    這簡直就是裝b的代表,榮曜的棉襖。


    溫阮瞥了眼身邊,一身孔雀開屏、像剛從某大型歡場臨時跑出來的男人。


    而今早從車庫選車比挑衣服時間還長的榮曜,滿眼希冀地含笑與之對視,得意開口。


    “怎麽樣,是不是想說點什麽?”


    溫阮蔥白指尖摩挲著方向盤,素來直來直往的她,此刻竟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猶豫。


    “師兄,你是不是還有點我們不知道的副業?”


    “就是夜店裏……不合法的那種。”


    天不亮就起來精心裝扮的榮曜,“……”


    ——題外話——


    貫通槍彈傷:彈頭穿透人體;由射入口、彈創管和射出口三部分組成。


    盲管槍彈傷:也叫盲管槍彈創,指彈頭射入人體後在體內運行逐漸減緩而最終留於體內的槍彈創,由射入口和射創管兩部分組成,無射出口。


    擦過槍彈傷:也叫擦過槍彈創,指彈頭以切線或極小角度擦過皮膚表皮,形成的條狀(損傷形態呈溝狀)表皮剝脫性的槍彈損傷;其特征是無射入口、射出口和射創管,彈頭僅傷及皮膚表皮,其起始端較深,末端淺,可據此推斷暴力作用的方向。


    瞬時空腔效應:彈頭在穿透人體組織的過程中,如果組織含水量較多,形成的軌跡空腔能擴大幾倍到幾十倍,經過短暫時間空腔消失留下較大範圍的組織內部損傷的致傷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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