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曜注意到溫阮臉上,從割肉刮骨到如釋重負的神情變化。


    猜想依照她的腦迴路,定然又是想差了。


    但卻並未出言提醒,隻端起青瓷茶盞,與之隔空虛碰。


    醇香茶水入口迴甘。


    榮曜雙眸微抬,隔著麵前嫋嫋熱氣望向對麵,冷硬五官晦暗不明。


    溫阮半杯水喝完,拿起茶壺,準備幫榮曜添茶。


    既然,已經拉下臉開了口,那索性就把事情一次性說完。


    也免得因為這些事,影響了自己的食欲。


    “榮隊,溫建樺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溫阮仔細觀察男人臉上每一個表情變化,企圖通過微表情心理學,來洞悉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榮曜大手按住青瓷杯口,“現在是午休時間,沒有榮隊。”


    經過專業訓練的微表情心理學家就是不一樣。


    素來沒事三班倒,有事全通宵,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北淮刑偵支隊隊長,說起謊來依舊麵不改色。


    讓人瞧不出分毫蛛絲馬跡。


    溫阮預想過可能會被拒絕。


    卻從未想過榮曜會用這樣的方式拒絕。


    但她反應極快,僅是一秒遲疑,便換了稱唿,“師兄。”


    許是這一稱唿更顯親近,亦或是說話人的聲音悅耳,榮曜很是受用地移開了蓋在杯口的大手。


    溫阮為其添了茶水,才又道:“師兄,溫建樺的事,我不追究了。”


    榮曜眉梢微挑,“這茶裏摻假酒了?”


    喝半杯就說糊話。


    依照昨晚審訊室裏,溫阮徒手把溫建斌三根手指與手腕捏成粉碎性骨折,以及後來他從溫建斌口中套出的樁樁件件來看,一個能為了給母親報仇,蟄伏、調查了十六年的人,有仇必報才是她的底色。


    臨門一腳卻要大發慈悲的聖母行徑,可不像她的風格。


    麵對質疑,溫阮也覺無奈。


    “榮……師兄,謝謝您昨天在村裏為我解圍,讓他們日後做事能有所忌憚。隻是,溫溪村不僅是我的家鄉,也是我爺爺奶奶的長眠地、更是我爸以後要迴去的地方。”


    “我媽為了我,在村裏忍氣吞聲了十六年,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再讓她為難。”


    農村終歸跟城市不同,很多時候很多事,那裏的人情比法律重。


    溫阮不想以後每次母親迴村,都要麵對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想清楚了?”


    榮曜指尖輕敲桌麵,並不滿意這樣的迴答,但村子裏的人情世故,他也不是不懂。


    “想清楚了。”溫阮端起茶水,送了過去,“還得麻煩……師兄。”


    “別說師兄不給你機會。”榮曜接過茶杯,視線掃過餐桌上幾十道菜品,“你能贏我,再說。”


    麵對手下敗將的再次約戰,溫阮不敢說能百分百碾壓吊打,但十拿九穩的自信不在話下。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兩人再次一拍即合。


    麵對一桌美味,一個循循善誘,另一個非贏不可。


    有了早上的慘痛教訓,這次榮曜放慢了速度,將重點放在欣賞美人與品嚐美食上。


    溫阮吃飯的時候跟平時反差很大,整個人不再清冷疏離,而是認真對待並享受每一份人間煙火的治愈。


    美好到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被麵前美食吸引的溫阮,剛夾起一塊紅酒雞翅,抬眸就見正在喝湯的榮曜,視線越過湯碗直直看向自己。


    麵對再次被抓現行的對視,榮曜顯然比早上淡定從容。


    他輕搖湯碗,銳利眉眼融了粲然笑意,“這道乳鴿湯不錯,嚐嚐?”


    “……好。”


    溫阮心感怪異。


    但榮曜的坦蕩,卻又讓她遲疑。


    而且,對方明顯放慢的吃飯速度,溫阮要是再看不出這種險些漏出個太平洋的放水程度,那她就真覺得自己該去看看腦子了。


    溫阮放下筷子,也給自己盛了碗乳鴿湯。


    嚐了一口,果然湯鮮味美,肉質軟嫩。


    味道確實不錯。


    等吃到七八分飽,溫阮看著榮曜麵前剩下的食物,含笑開口。


    “謝謝師兄,承讓了。”


    “我輸了。”榮曜唇角笑意卻比ak還難壓。


    臨走前,溫阮先一步來到前台,準備結賬時卻被收銀員告知,榮曜已經簽過單了。


    溫阮不解,“榮隊,不是說好我請你的嗎?”


    “飯前是師兄,飯後就成榮隊了?溫法醫除了微表情心理學,還學過川劇變臉?”


    溫阮略有些尷尬,低聲叫了句“師兄”。


    “明早,請我……”


    榮曜話未說完,不遠處的服務生扶著個渾身酒氣的年輕男人,跌跌撞撞衝到了兩人跟前。


    “救護車!救護車!快!!!”


    男人身邊的漂亮女伴,驚恐又緊張地朝前台喊道。


    榮曜把溫阮擋在身後,看向那個口唇微微發青的醉鬼,眉稍微壓。


    “麟少!麟少!您說句話,別嚇我呀!”


    女伴手忙腳亂地為他拍背順氣,卻反被對方亂揮的手推到地上。


    見慣了各類窒息性死亡案例的溫阮,看著那位被稱麟少的年輕男人麵色蒼白、口唇發紺,立即意識到危險。


    “師兄,幫我按住他。”


    不用溫阮細說,榮曜直接反手扣腕,一個利落的擒拿,將黃鳳麟彎腰低頭按在原地。


    溫阮眼疾手快,一手掐住男人的下頜,蔥白指尖直探入喉。


    腳尖一勾,把半米外的垃圾桶帶了過來。


    兩人一套配合行雲流水,甚是賞心悅目。


    “嘔……”


    醉酒想吐卻始終吐不出來、險些被噎死的黃鳳麟,這次終於吐了個天昏地暗。


    讓人絕望的窒息感也瞬間消散,但隨之而來的頭暈、胃疼,卻讓他差點兒栽倒。


    一旁精致的漂亮女生,一見黃鳳麟脫離了危險,長舒了一口氣。


    扶著他的服務生也如蒙大赦般對溫阮與榮曜千恩萬謝。


    “謝謝!謝謝!真是太感謝二位了!”


    溫阮從前台抽了張紙巾,擦去指尖穢物。


    “他現在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應該會很難受,你們幫他先後按壓合穀穴和足三裏,可以幫他排出體內多餘的酒精。”


    一身高定、妝容精致到連頭發絲都刻意收拾過的漂亮女人,聞言有些懵。


    顯然不清楚這兩個穴位的具體位置。


    溫阮拿起黃鳳麟的左手,“合穀穴在手掌虎口處,你用大拇指往食指方向按壓就行。”


    而後,她微一彎腰,把手放在對方膝蓋上,“當你站立彎腰時,用手的虎口圍住同一側腿部髕骨上外緣,其餘四根手指並攏向下,中指指尖在小腿外側按住的地方,就是足三裏。”


    女人聞言,恍然大悟,“謝謝。”


    榮曜看著醉眼朦朧的黃鳳麟艱難抬手,似是想要抓住溫阮正在揉按穴位的手。


    他反手一拎,很是嫌棄地把人丟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題外話——


    發紺(症狀表現):血液中去氧血紅蛋白增多使皮膚和粘膜呈青紫色改變的一種表現,也可稱為紫紺。這種改變常發生在皮膚較薄,色素較少和毛細血管較豐富的部位,如唇、指(趾)、甲床等。


    發紺(發生機製):皮膚和粘膜的顏色隨血流的顏色而變化(血液的紅色是由於紅細胞內含有血紅蛋白)。


    血紅蛋白充分地和氧結合→成為氧合血紅蛋白→呈鮮紅色;


    血紅蛋白放出了氧→成為去氧血紅蛋白→呈暗紅色;


    動脈和毛細血管裏的血,含氧合血紅蛋白多而去氧血紅蛋白少→呈鮮紅色(透過薄的粘膜和半透明的指甲,紅色明顯);


    靜脈血因含去氧血紅蛋白多、氧合血紅蛋白少→呈暗紅色(透過皮膚呈現青紫色,手臂手背上一條條被稱“青筋”的就是靜脈,不是筋!)


    凡粘膜、指甲和皮膚裏的毛細血管和小動脈裏血液的氧合血紅蛋白減少(可以理解成缺氧),而去氧血紅蛋白增多或出現變性血紅蛋白的時候,都會出現紫紺(這也是機械性窒息死者麵部發紺的原因,後麵第三起案件也會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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