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並未著急迴答祝卿安的問題,而是掃了眼榮曜。


    這個男人,自從剛才沉聲打斷了封序想要迴懟自己的那番話之後,就一直低頭對著手機屏幕戳戳點點。


    像極了年終匯報時,高高坐在上首刷視頻還將外放音調到最大、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正努力做匯報的社畜的無良資本家。


    這種赤裸裸的無視,但凡遇上一個心態稍微不好的,這個時候即便不心態爆炸,也會多少有點懷疑人生。


    可素來心態極好的溫阮,在穩紮穩打的專業法醫功底的雙重加持下,也不過是淡淡掃了一眼,便開始為求知若渴的祝卿安繼續解答。


    “我是通過四名死者右側腎髒被捅的那一刀,以及他們右手手臂外側抵抗傷均呈現右深左淺,來推斷兇手是左手持刀的。”


    溫阮將手中屏幕上的照片放大,轉向祝卿安。


    “左手持刀,的確有可能是左撇子。但如果你仔細觀察四名死者腹部創口上不流暢的創緣,再結合這幾處創壁深淺不一的情況,就可以推斷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是——兇手的慣用手並不是左手;既然慣用手不是左手,但在殺人時卻還是用了左手,就說明她的右手有傷,最起碼在行兇時拿不了刀。”


    溫阮一句話,直接解開祝卿安心中疑惑。


    “我明白了,在屍檢結束之後,溫法醫你還讓我測試過兇器的鋒利度,原來是為了排除兇器太鈍導致創口不流暢這一原因呀。”


    “對。”溫阮點頭,打開了另一組照片,“另外,基於兇手行兇時跟受害者處於相對站立這一點,通過四名受害者右側腰部刺穿腎髒的創口角度,和創口位置相對於地麵高度,再結合現場勘查、物證檢驗等因素,還能估算出兇手的手臂長度,從而推算出兇手的身高範圍。”


    一般情況下,如果死者傷口是自上而下造成的,並且位於屍體胸部或頸部,那麽兇手極有可能身高高於受害者,或使用某種工具來達到這一高度;而如果死者身上傷口是自下而上造成的,且位於腹部或腿部,就表明兇手的身高比死者低,或者在襲擊時處於較低位置。


    而當兇手麵對過高或過低的下刀位置時,哪怕是使用同一隻手同一把兇器,造成的創口角度也是不同的。


    “怎麽推算?”祝卿安圓圓的大眼睛裏,滿是對知識的渴求。


    就連一直對溫阮不爽的封序,雖然一言不發,但耳朵卻是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


    “假設創口的入刀角度為θ度,創口位置相對於地麵的高度為h厘米,兇手身高為h厘米,而兇手的身高就是h≈ h \/ tan(θ),結合之前測量的四名死者身上的創口角度,就能算出兇手身高在170-175厘米。”


    這個基於初中三角函數中正切關係的公式,讓本就暗自把溫阮當成偶像的祝卿安聞言,眼裏似有碎芒閃過。


    “原來如此!我就說之前屍檢的時候,溫法醫你為什麽那麽用心地測量四個死者身上的入刀角度。”


    原來是用來判斷兇手身高範圍的。


    一直淡漠不語的榮曜,瞧著眼前本就冷豔奪目的女人,在談及法醫的專業領域時,更顯光芒萬丈。


    他銳利眉眼與冷硬麵容,閃過一絲讚許。


    而對僅從死者傷口分布、創口角度與特點,就能推斷出這麽多有用信息的溫阮,封序雖然沒有祝卿安那樣的崇拜,也沒有榮曜的欣賞,但心裏卻是很想聽聽她關於兇手畫像剩下的分析解釋。


    再度開口,語氣也不由和緩了不少,“那兇手是有過墮胎史的成年女性,溫法醫又是從哪些地方看出來的?”


    麵對封序態度上的轉變,溫阮沒有立即迴應,視線劃過身邊半晌淡默不語的男人。


    猛然想到先前支隊食堂以及審訊室內,榮曜的異常。


    清寒眸光微轉間,溫阮順勢拿出了根玉米腸,遞到榮曜麵前。


    “這個講解起來不夠直觀,不知道榮隊能不能扮演一下兇手,把我當成受害者,用這把‘刀’來還原一下案發經過?”


    榮曜視線順著綠色的腸衣,劃過線條流暢的纖纖素手,落在她露出寸許的手腕上。


    昨天曾被他攥過的位置,泛起了幾根異常清晰的指痕,在原本幹淨輕薄肌膚的襯托下,顯得越發刺目。


    前一刻還氣定神閑的男人,不由雙眸微眯,語氣略沉地開口,“我有腦子。”


    封序,“……”


    被無端嘲諷的他看著前方紅燈,一腳踩下刹車。


    溫阮那張嘴跟淬了毒一樣,也就算了。


    可為什麽還跟灰指甲似的,一個傳染倆?!


    麵對自家隊長的毒舌,封序都忍不住懷疑,他們倆是不是背著自己偷偷接吻了!


    “榮隊!沒你們這樣一唱一和嘲諷還帶反複補刀的呀!”


    榮曜掃了眼觀後鏡中封序險些皺在一起的五官,壓下心中情緒,撕開腸衣包裝直接送進嘴裏。


    他口中味同嚼蠟,麵上卻是一副享受模樣,朝身邊人抬了抬眉,“還有嗎?正好餓了。”


    溫阮紅唇翕動。


    沒想到自己的試探,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可飲食與睡眠都正常的人,為什麽會瘦到像是脫了相的癮君子?


    這一念頭也不過眨眼之間,便已被溫阮斂入心底,隨手掏出口袋裏的零食分給車內三人。


    說話間,牧馬人已經開進了雲海公館,停在17座b棟別墅前。


    率先下車的祝卿安,指著空地上一處白色粉末標記的人形。


    “溫法醫,那裏就是邱寶珍抱著侄子邱一帆墜樓掉落的地方。”


    這片地麵雖然已經被物業清理過,但仔細觀察仍能看到淺淡的血跡。


    而跟在一旁的封序,卻是依舊不忘自己心中疑惑。


    “溫法醫,我還是想不通,你究竟是怎麽通過屍檢確定兇手是一名有過墮胎史的成年女性的。”


    明明霍逸平無論是身高、動機、進出案發現場的時間,還是在現場留下的痕跡,都完全符合兇手指向。


    為什麽偏偏就性別對不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血刺玫瑰【刑偵】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山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山烈並收藏血刺玫瑰【刑偵】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