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該起了,今日乃是長公主的茶會,各家小姐都會早到的。”若書掀開紗帳,將溫熱的帕子貼在熟睡的少女臉上。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少女伸手抓住貼在臉頰上的帕子,待婢女若書出去後,維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沒有動靜,若不是微弱的唿吸,以及眼角流下的淚珠,當真宛如一個活死人。


    少女拿下貼在臉上的帕子,緊緊攥住,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緩緩轉過身子,麵對著牆壁,身體一點點蜷縮在一起,仿佛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小姐,快來不及了。”若書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


    “嗯。”少女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臉頰,起身由從屏風後走出的若書扶著前去梳洗。


    “小姐今日想要搭配什麽樣的衣裙,什麽樣的發飾呢?”婢女若書的聲音喚醒了少女的神思,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隨意吧。”


    若書麵色不改,應了聲是,看了眼少女掛在一旁待換的衣裙,由著自己的心思開始給少女梳妝。


    若書的手還是這樣的巧,少女盯著鏡中婢女若書上下翻飛正在綰發的手心想,不過那手拿著匕首紮進心髒的時候,也是真的疼。


    茶會也叫詩會,是都涼國絡奕長公主梁詞舉辦的,世家小姐均以能參加詩會為榮,每年三月,便是都涼國風景最好的時候。


    絡奕長公主乃是當今聖上唯一的侄女,聖上能登基,離不開梁詞的父親,斌親王梁晟。


    都涼建國三百餘年,在梁晟父親那一代,被人推翻,改國號為黎,黎國建國二十餘年,梁晟揭竿而起,反黎複都涼,擁當今聖上梁呈為尊,並於十年後病重離世,剩下獨女梁詞,是以梁詞在都涼國的地位,以及當今聖上的心中,無第二人可取代。


    監察吏是都涼複國之後新增的,因監察吏直屬當今聖上,乃是當今聖上手下最鋒利的刀,監察吏上能斬朝臣,下能監察民生,吏主容辛風光一時無二。


    而她,監察吏吏主容辛之女,容羨,便是梁詞之下,第二人。


    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鏡中的妙齡少女,容羨的眼睛泛起了點點水光。


    “小姐,奴婢手重了嗎?”若書看著自家小姐微紅的眼眶。


    “無事。”容羨閉了閉眼,她哭什麽呢,她哭自己困在這裏三年了,應是三年吧,歲月一點點磨平了她的棱角,她的驕傲,屬於容羨的驕傲,三年前的她,十四歲,三年後的她,還是十四歲。


    第一次複生在今天,她以為是老天垂憐,舍不得她枉死,給了她一次看清身邊人的機會,可是第二次,第三次呢……


    容羨睜開眼睛,猶如木偶一般,任由若棋擺弄,侍奉她穿衣。


    用完早膳,便是去參加詩會了,也是再一次麵對梁詞。


    “小姐今天有些許奇怪,咱家小姐自幼喪母,可別讓那些世家小姐欺負了。”若書對著身邊的若棋低聲說道,容羨走在前方,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別說了,顧好小姐便是,家中自有老爺照料。”若棋搖搖頭,示意若書安安靜靜跟著便是。


    到了容府門口,若棋扶著容羨上了馬車,若書也拎著容羨的備用物品跟在身後。


    想著若棋剛剛的話,老爺嗎?


    她的父親,容辛嗎?


    皮膚一寸一寸被燒裂的痛感傳來,容羨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嘴角也掛了一抹譏諷的笑,父親,什麽是父親?喊著妖女,放火燒死自己女兒的父親嗎?


    “小姐,你冷嗎?”若棋看著上馬車不久後不停顫抖的容羨,又伸手去摸了摸她放在腿上的手。


    “怎麽會這麽涼,若書,把小姐的暖手爐拿過來,這才是早春,可別受了涼才是。”


    容羨抽出被若書覆著的手,搖了搖頭,道了聲,“不必”,之後,便控製不住的幹嘔起來,她是真的惡心,這些人,怎麽這麽會裝模做樣呢。


    被父親燒死的那一年,她要逃跑,是若棋打暈她的,醒來,就在火場了,渾身被綁著,火苗一點點燎到身上的滋味,被活活燒死的滋味,沒經曆過,是萬萬不會懂的。


    還有若書,笑著把刀插進她的心髒,這些人,怎麽能偽裝的這麽關心她呢。


    “小姐,要不今天的詩會不去了,還是請府醫來看看吧。”容羨抽出自己的手,若棋也沒太在意,以為是自家小姐太難受,才這麽反常。


    容羨努力壓下自己的幹嘔,她才不要退縮,既然他們都注定會離開她,背叛她,甚至下手殺了她,那就大家一起離開好了。


    看容羨像是沒事了,隻除了臉色不太好看之外,若棋也再沒提迴府的事情。


    “小姐,到長公主府的那條巷子口了,旁邊好像是秦小姐的馬車。”若書撩起一點點車窗的簾子,探頭往外看。


    秦小姐?應是門下省宰相府上二房的,秦思敏了,比她小一歲。容羨低垂著眼眸,說出她已說了兩遍的話,這次,是第三次了吧?


    “哪一個秦小姐?”


    “應是左相府上,二房的秦思敏秦小姐,剛剛她撩起簾子,奴婢看見一點點側臉了。”若書迴道。


    容羨點點頭,閉目沉思,秦思敏還小她一歲,今年剛十三,就在今天,死了,失足落水。第二世,她假意不適,一直跟著秦思敏,可她還是死於第二天,在丞相府自縊身亡,第三世,她甚至都沒來參加茶會,在家中得知秦思敏的死訊,這是她第三次重生了,也是她的第四條命,秦思敏,是自殺嗎?


    “小姐,到了。”若書的聲音,讓容羨睜開了眼睛。


    下了馬車,長公主府的婢女在前麵引路,看著麵前走過千萬次的長廊,容羨攥緊了拳頭,梁詞,又要見麵了。


    容辛的夫人和梁晟的夫人,自幼便是閨中密友,梁晟還未反黎之前,容家和梁家已是鄰居,都涼國滅,梁晟也是靠著容辛才活下來的,是容辛冒死藏下了梁晟。


    梁詞與容羨年紀相當,又是鄰居,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


    遠遠便見一個人迎了過來,容羨看著那一點點出現的熟悉的身影,努力遮掩下了眼裏的恨意,她怎能不恨,梁詞為了親事,細心謀算,令彧國和親人選從梁詞,變成了她,她也在和親路上,被人毒殺,香消玉殞,那是她的第一世。


    “阿羨,阿羨,怎得還發呆了。”梁詞的聲音將容羨拉出了自己的迴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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