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們說一聲不就得了,我以警方的名義要啊。」


    「一開始不是沒想麻煩你們嘛。剛才突然改變主意了,所有調查還是一起擺在桌麵上討論比較好,大家也能互通有無。」


    「所以找李妤非,就是幫你篩信息去?」


    「那不然呢?」


    「沒問題。」


    「爽快人兒。」


    「好,那我布置一下接下來的任務。」盧克見大家紛紛不吃了,一點負罪感都沒有,「張雷,你接著查齊東民兩樁案子的線索,重點是完善它們和趙抗美間的聯繫,並盡量往『大畫師』那邊靠。郭濤,你負責監視趙抗美,他很可能已經拿到真畫,一舉一動都必須盯緊。他的行程要每天匯報,最好能提前知道他的行程。現在『大畫師』也在關注趙抗美,搞不好要對他下手。左漢,李妤非,你們查假畫的來源。」他還想說什麽,欲言又止。很無奈,現在沒有任何工作是直接找「大畫師」的。


    左漢道:「你們發現沒有?這尋找真相啊,還真有點像吃火鍋。隻放葷或者隻放素,都不是那麽迴事兒。隻有七葷八素全都放進去,在辣椒油裏邊慢慢煮,到最後吃葷不像葷,吃素不像素,這才是真火鍋。」


    「把所有線索熔於一爐,無論是我們警方用技術手段查到的線索,還是你左漢那些神神道道的理論,無論這些線索離真相有多遠,或者本身是對還是錯,隻要我們煮得好,出來的就一定是真相。」盧克再度信心滿滿。


    「人這輩子又何嚐不是如此呢?被放在這光怪陸離的世界裏洗洗涮涮,早就沒了最初的味道。但等你撈出來吃一口吧,居然發現味道還不賴。」左漢想著自己過往的諸多堅持,笑笑道,「幹杯!」


    「真他娘的矯情,」劉依守嘴一歪,「幹杯幹杯!」


    眾人吃完火鍋正要走,左漢突然道:「盧克,你留一下,我還有點兒事跟你說。哦,對了,還有你,李妤非。」


    第十九章 山莊論技


    盧克不知左半仙兒又要作什麽法,卻見他關了門,從包裏掏出一件《富春山居圖》印刷品,小心在地上展開。


    「我這次去義大利的主要目的,是去找美院院長陳計白。沒辦法,我著急,可他一時半會兒迴不來,隻好跑一趟。省博金館長說他是藝術哲學方麵的專家,問他沒錯。」


    「問他《富春山居圖》?你怎麽又迴到這張畫去了?」出了這麽多事,忙了這麽多天,盧克感覺自己都快把最早的《富春山居圖》給忘了。


    「這就是你的疏忽了。《富春山居圖》在『大畫師』的布局中起到提綱挈領的作用,我們怎麽能得過且過?連我這個學富五車的專家都這樣如饑似渴地上下求索,你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居然還好意思發表這種言論。」


    很快,左漢將陳計白給他說的內容,外加自己的一些感悟,洋洋灑灑給盧克和李妤非講了一通。二人果然震驚非常,尤其當發現「大畫師」的血畫中刻意將四個漁夫都放在聚寶盆中時,更相信這絕非胡亂為之。雖然暫且不知其意,但三人達成共識,這裏必定藏著什麽隱秘。


    經此,盧克更加認同繪畫哲學對偵破此案的重要性,對李妤非放下手中雜活協助左漢從書畫材料突破的提議,也舉雙手雙腳贊成。


    「好,明天就開始吧!」盧克一揚手,率先走出火鍋店。


    「喂!你們還沒給錢呢!」身後傳來收銀員嘹亮的吆喝。


    盧克發現整條街都在注視他。


    次日一早,左漢開車載著李妤非前往北郊一處休閑山莊。那是和他母親相熟的一位人物畫家所建,一方麵拿來掙錢,一方麵用於會友。


    之所以選擇這個遠離塵囂的所在,是因為左漢不想讓人看他老去公安局走動。尤其在兩次遇襲之後,他更加注意和警方保持距離,讓那個躲在暗處的對手認為自己怕了。


    公路沿著一條不知名的山間小河鋪建。河中亂石堆砌,山泉到處,碎玉迸珠,清越酣暢。車子平穩地開在一片嘩嘩的天籟之間。昨夜剛下過一場細雨,山中世界更是綠得新異。公路兩邊層巒翻滾,蒼翠欲滴,一如被巨輪沖開的兩排碧浪。


    李妤非興奮地搖下車窗:「好涼快啊!我可得好好唿吸一下這沒有汙染的空氣,給自己續命幾秒!」


    左漢嗬嗬一笑。


    李妤非又道:「怪了,你家這麽有錢,沒想過把這舊車換換?不像你們這些公子哥的做派啊。」


    左漢的心仿佛被紮了一下,手裏的方向盤也有一瞬的失控。但他很快聚起精神,笑道:「我應該怎樣的做派?誰的錢也不是地上白撿的,幹嗎要浪費在沒有意義的東西上麵,是不是?」


    李妤非也意識到自己是興奮過頭,問得太多,立刻閉嘴。


    左漢看著方向盤上老舊的大眾標誌,原有的好心情突然消失大半。這是左明義生前一直開的車。左漢自己雖不常用,卻也時常背著母親悄悄來到地下車庫,獨自坐在車裏,抱著方向盤陷入迴憶。


    左漢感覺,父親的氣息依然縈繞在這車裏,仿佛他剛剛走下車去給自己買禮物。那天,坐在副駕上的是另一個姑娘。如果不出意外,她現在應該會是自己的女友,甚至家人。


    潤朗的綠意依舊穿過擋風玻璃衝進他的瞳仁,不絕如縷。但他已絲毫感受不到身邊人所感受到的清新舒暢。那天,在同一個地方的另一塊擋風玻璃上,歹徒用死去的父親的鮮血寫下了「逆我者亡」四個大字,這也成為多年來他所有噩夢的血紅背景。他看著擋風玻璃上影影綽綽、鬼鬼祟祟的水漬,感受著身下座椅散發出的似有若無的溫暖,眼前一片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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