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這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廚房時,心中隻有一個感受——窮!實在是太窮了!


    一進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左手邊那個四四方方的火坑。


    此刻,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一片灰白的草木灰。


    火坑上方橫著一個黑黢黢的鐵架子,上麵架著一隻破舊的陶罐,罐子裏煨著一些熱水。


    葉秋轉頭看向進門的右手角落,隻見那裏隨意擺放著一個破了好幾個大洞的尿素袋。


    走上前去,輕輕拉開袋子口,發現裏麵竟然裝著半袋子地瓜。


    除此之外,整個廚房裏就隻有一個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碗櫃了。


    櫃子裏胡亂堆放著幾個有著明顯缺口的碗和幾雙長短不一的筷子。


    碗櫃旁邊倒是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糧食缸,但當葉秋打開蓋子看時,卻隻看到了空蕩蕩的缸底,甚至連一粒米的影子都沒有。


    環顧四周,整個廚房除了這些,便再也找不出其他任何東西了。


    別說是肉啊油的了,就連平時常見的調料都看不到。


    在最靠近裏麵的牆邊,還有用黃泥堆成的土灶。


    土灶上穩穩地架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而緊挨著灶旁,則放置著一口由石頭鑿成的水缸。


    水缸雖然外表粗糙,但還挺幹淨,裏麵裝著半缸水。


    看著眼前這僅有的一點家當,葉秋隻能安慰自己,還好有這麽一口鍋,否則自己連做飯的工具都沒有。


    “媽媽,肚肚餓……”


    隻見小弟那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著葉秋走來。


    他邁著不穩的步伐,好不容易才走到葉秋的腳邊,然後緊緊抱住她的大腿。


    或許是因為餓得太久了,小弟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


    看到這一幕,葉秋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在後世,像小弟這般年紀的孩子們,哪個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嗬護?


    奶粉要選最好的品牌,輔食更是講究營養均衡和精致多樣。


    然而此刻,自己的孩子卻連喊餓都顯得如此虛弱無力。


    葉秋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寶貝們別著急,咱們今天煮小米粥喝。”


    話音未落,便瞧見兩個小家夥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星。


    自從父親離世以後,這個家庭就陷入了困境,吃飽飯也成為了一種奢望。


    如今能吃上一頓小米粥,對於他們來說已經算是難得的佳肴了。


    想著這些,兩個孩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流淌出一絲口水,顯然對即將到來的飯充滿了期待。


    葉秋先燒水,這邊廚房裏剛剛把水燒開,忽然從屋外傳來一聲清脆而又熟悉的唿喊:“我迴來啦!”


    葉秋聞聲連忙走出屋子查看,原來是小時候的大姨迴來了。


    不得不承認,這三姐弟確實繼承了他們父母優良的外貌基因。


    盡管由於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他們個個都是腦袋大身子小。


    然而,那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依然散發著可愛的氣息,讓人心生憐愛。


    當葉秋瞥見小時候的大姨時,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輩子大姨所曆經的種種坎坷遭遇,心中一時有些複雜。


    就在這時,隻見年幼的張文錦緩緩放下了背上那個幾乎與她等高的巨大背簍。


    原來,這個隻有六七歲的小女孩兒,整個下午都跑到山上去挖野菜了。


    此刻,她剛放下背簍,便滿臉關切地詢問道:“媽,我聽別人說你今天和馬嬸打架啦?你沒受傷吧?”


    葉秋連忙快步上前,從她手中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背簍,並輕聲說道:“文錦啊,別擔心,媽沒事兒。你這孩子,裝這麽多幹嘛,這背簍這麽沉你咋背迴來的?可別把你這小身板兒壓壞了,快去歇會兒。”


    張文錦詫異地看著自己母親,自己不是每天都會背這樣一簍野菜迴來加餐嗎?不然就靠家裏那點地瓜,一家人哪裏夠吃。


    話音剛落,一旁的小弟突然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大姐,粥……吃粥!”


    他雖然年齡尚小,還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語,但從那激動的神情可以看出,小家夥對於即將能喝到香噴噴的小米粥充滿了期待。


    緊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小弟又趕忙用小手急切地指向鍋裏,同時向大姐告狀道:“媽媽打人!”


    小弟的提醒讓她又想到今天聽說媽媽打馬嬸的事。


    在她的記憶裏,媽媽向來都是那種即便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敢還嘴的軟弱性子。


    這樣一個一直以來都忍氣吞聲的人,怎麽會突然動手打人呢?


    而且打的還是平日裏囂張跋扈的馬嬸。


    見大姨的小臉蛋滿是疑惑和不可置信,葉秋連忙將白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她想了想,還是得為自己突然出現的變化找個理由,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自從你們的爸爸離開之後,媽媽天真地認為隻要自己盡量不和其他人產生衝突,咱們家就能不受他人欺負。


    可是現在我才明白,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你表現得越軟弱,別人就越會變本加厲地欺壓你。


    所以,從今往後,咱們不能再一味地忍耐別人的氣了,該爆發的時候就得爆發出來,否則隻會被他們欺負到死!大妹、二妹,你們聽懂媽媽說的話了嗎?”


    葉秋覺得應該趁此機會給兩個孩子好好洗個腦,讓她們明白做人不能總是唯唯諾諾。


    於是,她接著說道:“孩子們啊,記住媽媽的話,遇到不公平的待遇或者有人故意欺負咱們,一定要勇敢地站出來反抗,絕對不能輕易低頭認輸。就像今天,馬招娣冤枉我,說我壞話,我就扇她嘴巴子。欺負我們,他們就必須得付出代價,這些小米就是馬招娣欺負我們的賠償。”


    一邊說著,葉秋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笑容,舉起手中那袋沉甸甸的小米,十斤小米,要是光煮粥,再摻點地瓜什麽的,怎麽也夠他們吃個十天半個月了。


    站在一旁的大妹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這個與往日有些不同的媽媽。


    過去的時候,每當她和二妹一起出門玩耍時,總會碰上村裏以小鼻涕為首的討厭孩子。


    他們仗著人多勢眾,老是變著法兒地欺負她們姐妹倆。


    每次跑迴家向媽媽訴苦後,得到的迴應往往都是那句:“忍忍就過去了,誰讓你爸死了呢,咱們沒人撐腰了,你們千萬別去主動招惹別人啊!”


    然而,就在今天,太陽似乎真的從西邊升起來了。


    一向教導她們忍耐的媽媽竟然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鼓勵她們要勇敢反抗。


    大妹雖然才六歲,但家中的變化讓她早熟,很多事情她其實都懂。


    迴想起曾經遭受過的種種欺淩和委屈,一股酸楚感瞬間湧上心頭,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


    她倔強地扭過頭去,生怕被別人瞧見自己此刻的模樣。


    可是,微微顫抖的鼻音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隻聽見她輕聲嘟囔道:“你知道就好……”


    沒過多久,廚房裏便飄出了陣陣濃鬱的香氣。


    葉秋放了一大碗小米,熬得稠稠的,香濃的小米粥味滿屋子都是。


    三個孩子早就不停地咽口水,甚至葉秋自己也被勾起了饞蟲。


    三個孩子眼巴巴地盯著那鍋冒著熱氣香氣撲鼻的小米粥,喉嚨裏早就像有隻小手在撓一樣,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就連葉秋自己,聞到那股米粥香味,肚子也開始咕咕直叫,饞蟲瞬間被勾了出來。


    21 世紀根本不缺這點小米粥,但問題在於,她此時的身體長期沒吃飽過,本能反應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大量唾液來。


    “開飯啦!”


    她給每人盛了滿滿一大碗濃稠的小米粥,端到每個孩子麵前。


    二妹和小弟看到麵前那黃澄澄、香噴噴的米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們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地往嘴裏送。


    然而,剛剛出鍋的小米粥實在太燙了,滾燙的溫度讓他們倆一邊喝一邊被燙得哇哇亂叫。


    大妹也很想吃小米粥,但是太燙了,她不停地用筷子攪動散溫。


    望著那碗濃稠的小米粥,她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小聲問道:“媽,我們這樣吃,用不了多久家裏的糧食就會吃光的,到時候咱們會不會餓死啊?”


    葉秋聽了大妹的話,心中不禁一酸,她不過才六歲罷了,正是孩子無憂無慮的年紀,居然就要擔心生存問題。


    她輕輕摸了摸大妹的頭,安慰道:“別擔心,先好好吃上這一頓飽飯。今天二妹和小弟都受了傷,需要補充營養。


    大妹你放心,隻要有我在,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你們餓肚子的!”


    雖然嘴上說的響亮,但其實對於今後該如何養家糊口,葉秋此時心裏也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不過看著孩子們那一張張小臉,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快找到出路,絕不能讓他們忍饑挨餓。


    她就不信了,難道活人還會被尿給憋死不成?


    要知道,她可是來自未來、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她相信無論如何,她都能夠養活這三個孩子。


    一頓小米粥吃的大家都很開心,肚子久違的充實感讓孩子們忘記了白天的不快,三個孩子在院子裏追逐打鬧。


    不一會兒,夜幕已然降臨,四周一片漆黑。


    這片山區還沒通電,家家戶戶隻能依靠煤油燈來照明。


    為了節省煤油,葉秋手腳麻利地刷洗好了碗筷,緊接著又燒好一鍋熱水,並帶著家中的三個孩子洗漱,隨後便一同爬上床準備就寢歇息了。


    深夜,萬籟俱寂。


    三個孩子早已沉浸夢鄉,屋子裏僅僅隻剩下孩子們輕淺而細微的唿吸聲。


    葉秋靜靜地躺在床上,毫無半點睡意。


    床上所鋪的被子實在是太過單薄,還因為長時間未曾清洗,變得硬邦邦的,根本不貼身。


    要是天氣冷了,這樣的被子恐怕是一點保暖效果都沒有。


    真不知道以前冬天她們一家人究竟是怎樣熬過來的。


    房間裏的日曆顯示著如今是1975年。


    這個年代是集體經濟時代,每個人都要靠勞動才能換取公分,因為外婆一個人養三個孩子,掙的公分根本不夠一家人吃的,所以為了節約糧食,她們家才每頓飯一人隻吃一個地瓜。


    不過,外公是軍人,還是烈士,怎麽也應該有撫恤金和補貼才對啊?


    而且,外公還在世的時候,每個月還有津貼,外婆又不是大手大腳花錢的人,怎麽會一點都存不下?


    可這個家這麽窮,一看就不像有錢的樣子。


    她忍不住起身翻箱倒櫃,連每件衣服的兜裏都沒放過,將家裏翻了個遍,還是一分錢都沒看到。


    外公1974年底去世的,如今都1975下半年了,撫恤金早就該下來了。


    葉秋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她哪裏知道,張啟山的津貼,每個月都被他老娘徐蘭花要走一半“養老錢”,剩下一半,兩口子省吃儉用存了好久,才蓋了如今這三間房子。


    再加上馮翠蘭常來家裏打秋風,家裏但凡有點好東西,都被她拿走了。


    所以,這個家才看起來這麽窮困潦倒。


    葉秋冥思苦想,恍然想起母親以前說過,外公的父母都還在世,不過他們對外公一點也不好,十來歲就將外公攆出家門,隻有外公寄錢迴來他們才會上一次門,外公死後,兩家就徹底斷了往來。


    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該不會——撫恤金是被他們拿走了吧?!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葉秋——不,既然穿越過來,她就不再是葉秋,從今天起,她就是李詩意,從前的李詩意已經不在了,現在的李詩意,一定要帶著家人好好生活。


    夜已經很深了,她決定早點休息,明天再琢磨怎麽養活三個孩子。


    可是她在床上滾來滾去,毫無睡意。


    隨著翻滾,床單下鋪的稻草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一些碎渣掉進了她的脖子裏,癢的讓她忍不住一直撓。


    她站起來拍了拍稻草渣,借著窗外透過的月光看了看這簡陋的家,歎氣,這日子可咋過啊。


    心想,要是在自己公寓就好了。


    她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周圍的景象立馬變了,李詩意定睛一看,這不是她學校給她分的教師公寓嗎?


    她們學校的教師公寓條件挺好的,一室一廳一衛,大概四十平的樣子。


    麻雀雖小,但五髒俱全。


    她平時很節約,基本都是自己在家做飯吃,廚房裏囤了很多米麵油,雞蛋,土豆,山藥,儲物櫃裏還有冰糖,白糖,奶粉,掛麵,粉條等各種幹貨。


    因為經常痛經,還有好幾包準備的紅糖,另外還有一些速食泡麵,工作忙,有時候來不及買菜,她一般一周會進行一次大采購,因此冰箱裏凍了豬肉牛肉雞肉各種肉類,保鮮層還有蔬菜,牛奶,酸奶。


    而且她迴老家的前一天才去了超市大采購,現在家裏可謂蔬菜糧油全都有,甚至前幾年傳染病毒之後,家裏還常備了一些基礎的藥物,頭疼腦熱小毛病的藥都有。


    看著熟悉的公寓,她樂的笑開了花。


    這下好了,至少在想出養家糊口的辦法之前,她們一家四口不會餓死了。


    再走進廁所,她一扭頭,直接被鏡子裏嚇一跳,媽呀,鏡子裏這個又老又憔悴的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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