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她現在失業在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鄭小麗是驚訝加心疼,擔心女兒受了什麽委屈。


    許長坤出離憤怒,仿佛看到眼前的大好生活離他遠去。


    許光耀沒心沒肺的撇撇嘴,繼續扒楞菜盤,在裏麵找肉吃。


    其他人則更多的是嘲諷看不起的態度,眼神裏充斥著利益和算計。


    “既然你現在沒工作了,不如跟你三姨姥介紹那個人相看相看,人家看得上你的話也算有個著落,你聽點話好好伺候人家,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人家也虧不著你。”


    姥姥嫌棄地瞥她一眼,“別怪姥姥說話直,這女孩就是沒良心,留不住。”


    “你二姨那野崽子出去幾十年不迴來,都不認她爹媽。你媽也是個沒本事的草包,逢年過節都不知道給我買點新衣裳。”


    “你也是,這麽大人了平時都不迴姥家看看,賺錢了也沒見你給姥姥買個金鐲子,這人啊,不能昧了良心。”


    遊鈺這一刻真正對原主母女的經曆感同身受。


    她看著旁邊幸災樂禍的舅舅和表妹,陰陽怪氣的兩個老太太。


    明明是有親緣關係的人,卻是害她最深的罪魁禍首。


    鄭小麗,許招,都是舊時代思想規勸下的犧牲品。


    問題的症結不在於女人做什麽工作,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


    而是,她有沒有聽話。


    在家聽父母的話,嫁人聽丈夫的話。


    一輩子都在聽從安排,所以才病態的,要在孩子身上找迴僅剩的權威和價值感。


    她不在乎你嫁人後幸不幸福,你過得苦,她隻會覺得你沒伺候好人家。


    這是件悲哀的事。


    “你怨我媽沒給你買新衣裳,那她以前窮到揭不開鍋那些年,你身為母親,有幫過她一次嗎?”


    “她沒錢坐車迴家,隻能給你打個電話的時候,你隻顧著罵她,罵她生不出兒子,這又有什麽道理呢?”


    “從小到大,你有正眼看過我和我妹一眼麽?”


    “過年吃飯我們都坐在最邊上,吃菜時候夾塊肉都要被瞪一眼,你有什麽臉管我要金鐲子?”


    吱——


    桌子被撞得咯吱響,鄭建業氣勢洶洶過來,作勢要扯遊鈺。


    遊鈺甚至沒轉頭,迴身一腳踹在他命脈,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腳,蜷縮一團痛不欲生。


    姥姥嚇得一下子站起來,掙紮著撲過來,罵著要掐死遊鈺。


    鄭小麗立馬上前攔住老太太,遊鈺把她拉到身後。


    抬手一掀,鍋碗瓢盆劈裏啪啦摔了一地。


    “啊啊啊!”


    一群人尖叫躲閃,也難免被濺出來的飯菜波及。


    許長坤有了經驗,第一個跑出門,緊接著第二桌就被掀翻了。


    “啊啊啊啊你個天殺的畜生,你是要弄死我這個老太婆啊!”


    鄭小麗神情複雜的看著母親坐在地上拍巴掌哭,嘴裏罵人的話源源不斷。


    說她喪良心,生出來的丫頭也喪良心,就該一出生就扔山裏喂狗。


    是啊,相比起這些年的日子,她寧願一出生就喂狗。


    鄭小麗忽然笑了,鹹鹹的淚水順著嘴角溜了進去。


    “青青,走吧,迴家。”


    遊鈺冷漠地看著一屋子人,最後目光落在撒潑打滾的外婆身上。


    “現在哭太早了,等知道你的好兒子幹了什麽,有你哭的時候。”


    說罷,沒再理會任何人,遊鈺拉著鄭小麗和許念轉身就走。


    眼看著她們娘三個大步流星,許長坤迴去拿好手機衣服,招唿許光耀跟上。


    村子裏沒公交車,遊鈺在路邊找了家有車的村民,給了一百塊,讓幫忙送到縣上車站。


    村民非常樂意,這裏到縣城才五公裏,一腳油門的事。


    父子倆緊趕慢趕擠上麵包車,一路沒人搭理他們。


    到縣上坐客車時,鄭小麗還是付了五個人的票。


    到市裏下車,火車站就在對麵。


    一路走去,許長坤開始對遊鈺指指點點。


    “你怎麽說辭職就辭職!”


    “你考慮過家裏人沒有?你弟弟明年就要中考了!”


    “你聽沒聽我說話,是不是得罪人了才被開除的?”


    “我說過你多少次,你就是……”


    嘮叨的責罵被拒之門外。


    許長坤看著順利進站的母女三人,自己和兒子卻被攔在了外麵。


    定睛一看,進站閘機顯示沒有本站車票。


    “許招!你給我站住!這機器壞了,我進不去,你等會!”


    遊鈺瞥他一眼,“你沒票當然進不來啊。”


    “怎麽迴事?你沒給我買票?”


    “是啊,你有錢自己買唄,我們趕時間,先走了。”


    遊鈺帶著倆人過安檢,排隊檢票。


    “姐姐,這個車怎麽跟之前坐的都不一樣?”


    許念沒有手機,也沒怎麽出過遠門,這是第二次來姥姥家,來的時候她記得坐的車是綠皮的。


    “這就是高鐵吧!”


    鄭小麗眼睛忽地亮了起來。


    之前在電視上看過,高鐵又快又舒適,隻是價格太貴了,沒想到……


    遊鈺看著在後麵觀賞高鐵外形的二人,招了招手。


    “要發車了,快進來吧。”


    從進門到落座,鄭小麗的嘴巴就沒合上。


    “這高鐵也太舒服了,幹淨又亮堂,還沒人插隊,放行李也方便……”


    遊鈺脫下外套放好,“上次去省城,因為隨機出發的,臨近的票都是火車,沒趕上高鐵,這次恰好有票。”


    “姐姐,高鐵是不是很快啊?”


    “嗯,到家兩個小時。”


    來的時候鄭小麗買的火車票,坐了五個小時。


    高鐵緩緩啟動,越來越快,車廂安靜又平穩,沒有吵鬧的短視頻聲音,沒有討厭的熊孩子,也沒有嗆人的煙味兒。


    鄭小麗的心,也隨著窗外越來越開闊的景色而平靜下來。


    “青青,媽想好了,把這套房子賣了,錢給你拿去創業,以後你去哪裏媽去哪裏,媽現在還能幹活,能供得起你妹妹,以後咱們娘三個好好過,行麽?”


    遊鈺大腦加載了一會,“賣房子幹嘛,我不缺錢啊?”


    鄭小麗一臉心疼愧疚,“你不用瞞著我,你在飯桌上不是說了沒錢麽,前些天還給我和小雲買了那麽多東西,你看看能不能退迴去?”


    “哎呀不是,我根本不缺錢,工作上你也不用操心。”


    “飯桌上的話是故意那麽說的,不那麽說怎麽知道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呢。”


    遊鈺安撫二人,“都說患難見真情,現在你見到了吧。”


    鄭小麗眼神暗下來,這“真情”可真經不起考驗。


    “以後,我也不想再跟他們來往了。”


    “那有什麽意思,媽,等我帶你衣錦還鄉。”


    遊鈺狡黠的笑容,讓鄭小麗破涕為笑,握緊了她的手。


    她們在高鐵的暖風裏四季如春。


    他們在站外的冷風中半死不活。


    一大一小在車站外跳腳,“爸,買到票沒有啊!”


    “別催了,買到票了,等公交去南站吧。”


    “火車站不就在這嗎,為啥還要走啊?”


    “這是高鐵站,一張票兩百多,火車票才五十!”


    “那咋了,二百塊錢你少喝點酒不就行了。”許光耀大聲吵吵著。


    許長坤氣的沒麵子,“有錢也沒票了,迴去坐火車!”


    等到後半夜淩晨兩點多,父子倆才艱難的迴到家。


    卻不見鄭小麗她們。


    許長坤趁她們不在家,又是一通罵罵咧咧,發了好大的脾氣。


    許光耀毫不在意,倒頭就睡。


    ……


    下午三人提前迴家,簡單收拾了點行李後,去了省城,第二天坐飛機到了s市。


    母女倆還沒走出高鐵的新鮮感,就體驗了飛機的速度。


    機場好大,鄭小麗走過一條條走廊,感覺如果沒有大女兒陪著,她都能走丟。


    “姐,咱們是要走到住處嗎?”


    “沒有,咱還沒出機場。”


    “啊?”許念目光逐漸呆滯。


    終於,遊鈺推著行李車走出機場。


    兩位高大帥氣的墨鏡男過來,“請問是許招小姐嗎?”


    “是我。”


    “您好許小姐,是方總派我們來接您和您家人的,住處已經安排好,請各位上車。”


    直到坐上邁巴赫商務車,許念都沒緩過來。


    這車她認識,她有追星的同學跟她說過,她愛豆的車標是邁巴赫。


    就是這個mm的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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