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發槍響,新添了七個亡魂。


    前三發子彈帶走了隊內僅剩的三名榴炮手,速度之快,塔夏甚至都來不及下令隊員們變陣保護隊內的炮手們。


    而後來的兩發源石彈具備極其恐怖的穿甲能力,第一枚子彈擊穿了一名重裝士兵的盔甲,穿過他的胸膛,帶走他們的生命之後,子彈還有餘力,直接打進了另一名操縱無人機的士兵的頭顱當中。而第二枚子彈,則是幹脆貫穿了剩餘兩名無人機術士的身軀,隻留下了兩具冰冷的屍體。


    自此,塔夏的部隊基本失去了炮彈等爆破物的使用能力,隊伍的戰鬥力被大大減弱了。


    而隊伍沒有再次遭遇槍擊,讓塔夏基本可以確定,敵人的彈藥已經消耗殆盡。雪怪小隊也沒什麽底牌了,便示意軍隊加快速度,向前追逐。


    被艾麗絲這麽糾纏一番,塔夏知道,原本與雪怪小隊不過半公裏的距離,現在恐怕已經有四五公裏了。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追趕,要麽直接攆上雪怪小隊,開啟決戰。要麽就是逼這隻討厭的蚊子現身,先把她解決掉再說···


    而因為塔夏的部隊開始加速前進,艾麗絲也失去了伺機行動的主動權。她隻能選擇一些冒險的行為,嚐試繼續延緩敵軍的前進速度。


    但塔夏以及這隻第四集團軍的殘部並非等閑之輩,艾麗絲第一次利用迷霧的掩護偷襲得手,殺掉了對方兩名近衛。第二次才剛從迷霧中現身,就被敵人的近衛所發現,並將信息傳遞給了自己的隊友。


    隨後,就是一發榴炮結結實實地打在艾麗絲的身上。近衛因為距離爆炸過近而當場喪命,但艾麗絲也被這一發榴彈徹底掃出了戰場。


    “嗯···凡事都多留一手準備,才能讓自己在突發情況下更遊刃有餘啊···”


    塔夏自言自語一番,丟掉手中的手炮。這是他過去從伊比利亞的走私商人那裏買到的手炮。不需要任何源石技藝就可以發射一枚榴炮,隻是價格昂貴,且隻能發射一次。而這一次行動,考慮到麵對的敵人有太多未知,塔夏便攜帶了其中一支,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可惜,這管榴炮,本來是準備留給那個卡特斯,破解其搏命之舉的,現在反而被迫用在了這個無法殺死的女人身上。’


    ‘不過,倒也不虧,這一發下去,以她的那條硬命,死是死不了,但她肯定也因此而身負重傷,無力再戰了吧。敵人手裏,還有能力戰鬥的人,估計也就那隻卡特斯了吧。''


    現在,討厭的蚊子不見了,自己也可以一門心思地追擊雪怪小隊了。


    另一邊,受到炮擊的艾麗絲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此前通過獵殺敵人的斥候,幫助她補充了些許生物質,但份量遠不夠她從這一次創傷中恢複。她隻能拖著自己殘破的身軀,前去與霜星匯合,再想辦法。


    接近雪怪小隊後,艾麗絲驚訝地發現他們並沒有繼續前進,而是正躲藏一處廢棄的礦場礦洞中休整,整個隊伍的士氣十分低落,甚至有一些奇怪的氣氛,彌漫在整個礦坑當中。


    “教官,大姐在裏麵,說等你迴來,讓你先去和她商討一些事情···”


    “······”


    楊格的語氣有些複雜,艾麗絲本欲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卻被楊格以時間緊迫為由催促,隻能作罷,向礦洞的深處走去。


    在礦洞內的一個小岩洞中,霜星盤腿坐在此地,正在閉目養神。聽到艾麗絲弄出的動靜,霜星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的艾麗絲,眼中閃過一絲刺痛。


    雖然霜星的表情顯得很平靜,但艾麗絲從霜星那有些泛紅的眼圈就可以看出,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內,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對勁的事情。


    “艾麗絲,我們剛剛,永遠的失去了兩名隊員···”


    “維林德和托茨涅瑟夫,為了不拖累隊伍的前進,他們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選擇了自殺···”霜星的聲音沙啞到了極致,盡管她已經極力克製自己的悲痛,但語氣中暗含的哭腔始終掩飾不住···


    維林德和托茨涅瑟夫···


    這兩個名字,艾麗絲作為雪怪小隊的教官,當然清楚地知道這兩名隊員的身份,前者是艾拉菲亞族的弩手,後者則是破冰者中的熊人近衛。


    這兩人都是在之前的無人機襲擊當中負傷的,一直被用擔架運輸,而剛才進來的時候,艾麗絲並沒有看到兩人的身影。


    聽到這個消息,艾麗絲也怔住了,雙拳不自覺地緊握起來。


    對霜星來說,這不是雪怪小隊第一次遭遇隊員死亡的變故。但艾麗絲能感覺到,霜星的情緒,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


    不僅僅是因為兩名隊員的離世,也有對於當下局勢的無奈,但最主要的,是來自於擅作主張的自責。


    霜星閉上眼睛,調整一番情緒,待她再次睜開雙眼說話,語氣變得緩和了許多。


    “我剛才已經下手,讓隊內僅有的兩名重傷員昏睡過去。他們的身體情況不太好,但按照佩羅特娃的說法,隻要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得到足夠的醫療救治,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隻是,如你所見,隊伍現在士氣低落,幾乎人人帶傷,加上還要運輸兩名重傷員,行進的速度肯定會很慢···所以,我們必須有人留下來,阻撓敵人繼續前進,否則,所有隊員都不會有生還的希望。”


    艾麗絲正欲說些什麽,卻被霜星抬手止住。


    “拜托了,艾麗絲,別和我爭···”


    “顯而易見,你現在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而且,你並不是純粹的戰士,這種需要正麵對抗的阻擊戰根本不是你的強項。現在隊內有能力留下阻擊敵人的,隻有我了。你帶領大家,從這個礦洞的另一頭離開,我會切斷礦洞內的道路,將敵人攔截在這裏。”霜星輕聲說道,語言中滿是釋然。


    “別想騙我,葉蓮娜,你的身體情況我很清楚,你剩餘的生命,根本不允許你再透支自己的源石技藝了!”


    艾麗絲向前兩步,卻被霜星一道冰棱打退,霜星站起身來,眼中滿是歉意。


    “抱歉,艾麗絲,但我不能讓你靠近我,你的動作實在太快,我真的沒有把握,在你離我足夠近的時候,對你的攻擊做出反應。要是讓你將我打暈在這裏,除了我們,大家今天都活不了。”


    “我知道的,艾麗絲,比起我的兄弟姐妹們,你更在意的隻是我而已。我也很高興,能有你這樣一位朋友。不管將軍和老家夥如何評價你,我都認為你是個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我從你那裏獲得的幫助,也遠遠超過了,我對你投入的關心與信任。”


    與艾麗絲對那些手術刀的老隊員一樣,霜星對自己的兄弟姐妹們也有著強烈的保護欲。她們有很多相似之處,所以她能夠更清晰地看到艾麗絲的私心。


    在她看來,艾麗絲跟雪怪們的感情並不深切。雪怪當中有不少人依然對艾麗絲這位‘食血惡魔’有畏懼感,就連楊格也不例外。而這種畏懼,也成為了艾麗絲與其他人交流之時,一個很難突破的隔閡。


    霜星與艾麗絲有著非常相似的認知觀。一個自人體實驗室中破繭而出,對於人類社會缺乏歸屬;另一個自幼在烏薩斯礦場的感染者地獄中長大,不曾見識過社會的美好,被解救後隻是活在自己的小團體當中,對社會的認知都是缺失的,又談何歸屬可言。


    所以,與艾麗絲一樣,霜星有些時候,也是以‘怪物’的身份自居。


    愛國者認為,霜星所擁有的源石技藝是一種恩賜,但在她自己看來,這是一份詛咒。一份將自己與尋常人類分隔開的詛咒,剝奪了她與他人擁抱、交流的權利。


    對親友的強大保護欲,社會歸屬感的缺失,直來直往的待人處事之道,無法正常地與他人交流。兩人有著太多的相同點,所以,霜星與艾麗絲之間很容易就會有情感或是思想上的共鳴。正因為如此,霜星很清楚艾麗絲可能抱有哪些想法。


    “走投無路之際,我很清楚你會為了留下我的命而拋棄剩下的所有人。因為你在這裏,在感染者村落當中,除了我以外,沒有多少羈絆可言,你當然可以很輕鬆地放棄他們。”


    “但我不能,艾麗絲···我還有他們,還有老家夥與他的理想。我實在是做不到···拋棄他們,與你一同離開。”


    “不要再想了,艾麗絲,他們今天不能阻止我做出那個決定,你也不能。如果你膽敢強行帶著我離開,不論你是否可以成功,我都保證會立刻死在你麵前。”


    “我絕不獨活。”


    話已至此,艾麗絲也無法再去說些什麽。


    “你有辦法,以應對敵人屏蔽源石技藝的手段麽?”


    這是艾麗絲能進行的最後的勸說了。


    失去了那強大的源石技藝,霜星就失去了阻攔敵軍的本錢。留下拖不了什麽時間,隻是送死而已。


    “當然。”


    霜星的手撫摸在礦洞內的岩壁上,輕聲說道:“即便不是同一處地方,但這樣的礦洞環境,我再熟悉不過了。幼時的我為了躲避礦場守衛的施虐,經常在這類礦洞中東躲西藏。”


    “剛才我們調查過,這個礦洞曾經屬於一個烏薩斯的大型礦場,規模巨大,向前還能蔓延個三四公裏。而在這個礦洞的盡頭,靠近出口的位置,會有一個地下室大廳,平時是守衛們點名,或是打牌娛樂的場所。”


    “我會引誘敵人進入這個礦洞內部。當我確認所有敵人都已經進入礦洞後,我會破壞礦洞內的支撐結構,以封鎖他們的退路。屆時你帶著隊員們從另一邊的出口離開。在這樣狹小卻複雜的空間內,即便我不能釋放源石技藝,依靠弩箭,也能造成不小的殺傷。”


    “‘暴雪’即便隻是裝備尋常的碳鋼箭頭,對沒有穿戴厚重盔甲的敵人而言也是致命的威脅。且就算敵人可以在他身邊屏蔽我的源石技藝,我也可以在礦洞內的其他地方製造寒流或是冰塊屏障,以阻撓敵人前進的步伐。且這樣大的礦洞,更方便我與敵人周旋,拖延時間。”


    “甚至到了最後,我也可以選擇引發礦洞的塌方,雖不指望能讓敵人全軍覆沒,但也可以給他們造成不小的創傷,斷絕他們繼續追擊的可能。”


    “但你會死。”


    聽聞此言,霜星卻是不在意地笑了笑,答道:“無所謂啊,和你接觸那麽久,我也學會了你的處事方式哦,艾麗絲。人的一生,不就是在進行著各種各樣的計算麽?我一條命,換我兄弟姐妹們的十八條命,很劃算,不是麽?更別說隻要能把這條情報完整地送出去,應該還會拯救更多人的性命吧?那個老家夥的理想,也能繼續下去···”


    霜星話沒說完,身前的艾麗絲便伸出了自己的利爪。驚的霜星趕忙後退兩步,源石技藝開始運作,準備隨時應對艾麗絲的撲擊。


    “我答應你,葉蓮娜,會帶著他們撤離,也會保證,那些情報,會送到德雷克、送到你父親的手中。”


    “但你也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我不會離開太久,我隻需要將他們護送到摩托艇停放處即可。屆時,我會返迴來找你。你必須向我保證,無論如何,都不能拚命。隻有我們兩個的情況下,很輕鬆地就可以甩開他們,從這裏逃脫。”


    “你不準死,我警告你,葉蓮娜,若是我迴來,隻發現了你的屍體,我不會再在意你所在意的那些人或事。那頭老溫迪戈,還有烏薩斯的皇族貴族,那些你為之戰鬥的感染者群體,甚至是將你們牽扯進這場戰爭的德雷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就像在沃倫菲爾一樣。勒迪尼斯奪走了我的一切,那我就讓它覆滅。烏薩斯也是一樣,在沒有將這個國家徹底送進墳墓之前,我不會停手。而且,我不會再像在沃倫菲爾時那樣,給勒迪尼斯留下一個重建的機會,我要的,是這個國家,以及這個民族的徹底消亡!”


    “我不是人類,殺死再多人對我而言也不是什麽負擔,這些事,我說到做到!”


    被炮火焚燒,帶有焦黑傷疤的臉龐搭配上撕心裂肺的沙啞嘶吼,讓艾麗絲看起來顯得十分猙獰。但霜星卻沒有被威脅的感覺,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好,我答應你。那既然你說會迴來找我,就請好好地指引並保護他們,盡可能快地離開。畢竟你越早帶他們逃離,就能越早迴來接我,對吧?”


    艾麗絲點點頭,直接轉身離去,霜星則是長出了一口氣,一隻手緊了緊手中的暴雪弩炮,另一隻手撫摸著自己脖子上的掛墜,自言自語道:


    “老家夥,希望你給我求來的這個東西,能派上些用場吧···”


    從霜星所在的小岩洞出來,艾麗絲看著四周尚在歇息的雪怪小隊成員,大喝一聲,喊道:“除了武器以外,剩下多餘的負重全部丟棄。所有人輕裝上陣,我們隨時準備撤離!”


    “等一下,教官,連護甲也要丟掉嗎?”雪怪小隊的一名弩手問道。


    “全部丟掉,武器不能留下是為了防止資敵,給斷後的人帶來更多負擔。我們馬上就要踏上逃亡之路,速度才是關鍵,盔甲不會有什麽作用了!”


    楊格卻是突然從地上爬起,衝到艾麗絲麵前,急聲道:“等下,教官,我們不能留下大姐斷後,雪怪小隊不能拋棄任何一···”


    “給老子閉嘴!老子現在跟你們說清楚,該走的時候就抓緊時間離開,不要拖老子的後腿!若是誰再敢給老子多嘴,說要留下之類的話語,延緩隊伍撤退的速度,耽擱了老子迴來救人的時間。老子第一個捅死他,正好給我做養料!”


    “要是老子迴來的時候救不到人,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艾麗絲一把抓起楊格的衣領咆哮起來,雙眼中充斥著殺意與怨怒。周圍的隊員們都被艾麗絲這瘋狂的姿態所驚嚇。


    他們從來沒見過艾麗絲表現得如此失態,全部呆愣在了原地。


    “愣著幹什麽?還不快收拾你們的裝備!?”


    艾麗絲一聲怒吼讓雪怪小隊迴過神來,看著艾麗絲擇人而噬的瘋狂姿態。雖然極其不情願,這些雪怪們,也隻能聽從於艾麗絲的命令。


    因為,這是當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他們沒辦法勸阻自己的大姐,在艾麗絲迴來之前,霜星就把自己的計劃告訴眾人了。而隊員們一番勸阻也沒有絲毫作用,又沒能力用強,便隻能將希望寄托於艾麗絲所說的‘迴來救人’。


    “現在,等待葉蓮娜的信號···傷員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四個人一起搬運,全速前進,不要迴頭。抵達摩托艇的存放點,與先前留下的四名隊員匯合後就安全了。到時候,先派幾個人帶著這份情報,去找尋德雷克的後勤部隊,讓他們帶你去見他們的將軍,就說有極其重要的情況要匯報。”


    “至於那兩名傷員,抬上摩托艇後,運輸的過程中要小心那個重病患,當心傷口開裂而出血。將他們送去德雷克控製的區域,讓他們的軍醫來負責治療。”


    艾麗絲給隊員們下達著詳細的命令,眾人也隻能點頭稱是,不敢再做言語或是行動上的反抗。


    終於,當艾麗絲察覺到礦洞另一邊的入口發生坍塌之後,便下令,讓雪怪小隊的成員們,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這個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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