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霜星,你們幾時迴來的?”看到愛國者現身,塔露拉有些驚喜地問道。


    “聽聞營地遇襲,我們便即刻迴援了。”霜星在火堆旁坐下,接過愛國者手中的大戟放在一邊,愛國者也托著自己沉重的盔甲,在火堆較遠的空地上坐了下來。


    “那是,何人?”


    “哦,是我們今天遇到的一個···同胞吧,她是意外進入死亡穀然後逃出的感染者,救了阿麗娜的命。”


    隨後,阿麗娜將自己今天和艾麗絲的經曆敘述了一遍,愛國者的表現比較平靜,但一旁的霜星卻是耳朵直立起來,眉頭皺起,一副有所警覺的模樣。


    “嗯···怎麽了,葉蓮娜?”塔露拉看出霜星的表情不對,艾麗絲救下阿麗娜這件事情聽起來還是挺正常的。剛才和艾麗絲一番爭執,讓塔露拉覺得,艾麗絲應該是一名學識廣博之士,受過良好的教育。這種人抱有一些慈悲心,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不,我更關注的是阿麗娜提到的那個細節。”霜星伸出手,烤著篝火,眉頭緊鎖,“她說,第三個先鋒直接掠過了···艾麗絲,對吧?掠過了那個人。正常士兵眼中,一個是沒有武器,毫無抵抗之力的阿麗娜,另一個是剛剛用利爪殺死兩人,暫時還沒有機會進行第三次攻擊的艾麗絲。這時候,無論如何,先殺傷武器攜帶者,才是最優解吧?”


    “你的意思是,那些士兵就是衝著阿麗娜去的!”塔露拉也是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她又不笨,思維也很敏銳。之前沒察覺到問題的關鍵,是因為關心則亂了。


    “不錯···這應該是一場有目的的刺殺行為,隻是···我不能明白,他們為何,要針對阿麗娜呢?”


    霜星有些狐疑地看著對麵的小鹿,她見到阿麗娜的次數很少,對於阿麗娜的了解也很有限。在她的眼中,小鹿本身的能力是很有限的,也沒什麽特殊身份,不算什麽有價值的目標。不過很顯然,這隻艾拉菲亞小鹿,應該對塔露拉而言,是很重要的人物。


    “利用親朋之死,傷害真正的目標。”


    愛國者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但實則內心飽含怒火。阿麗娜的事情,仿佛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迴憶。


    然而,塔露拉卻是心裏一糾,和阿麗娜對視一眼,雙方都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我們,必然會複仇。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和你談談其他事情。”愛國者閉上眼睛,重新調節自己剛才變得有些憤怒的情緒。


    “那位女子的言語,讓我也有所思考。”


    如艾麗絲所言,在烏薩斯,統治階級對感染者進行血腥且無情的奴役,這不可能是一兩個人的情緒或是惡念使然。必然有現實的物質因素,隱藏在背後。


    愛國者之前,是不怎麽關注這些問題的。正如他與塔露拉所說的那樣,對於在雪原上求生的感染者來說,這些東西實在是太遙遠了些。就算自己能夠清楚地認識到其中的問題所在,也很難想出什麽解決的辦法。更無益整個聚落的生存問題。


    他更關注的,是感染者整個群體的團結問題。這一點上,他與塔露拉抱有著同樣的看法——在雪原上求生的感染者必須學會團結一致。否則,帝國的暴政,和無情的寒冬,都會一點點地,奪走這個感染者聚落的生機。


    對他而言,這才是與生存相關的,迫在眉睫的事情。


    然而,即便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目標,都很難實現。遠的不說,就說當下的感染者聚落內,在塔露拉還沒有徹底取得眾人的信任,成為聚落的管理者之前。聚落之內,因為資源的爭奪,發生衝突,是常有的事情。


    而聚落之外,無論是在雪原上,還是在靠近南部的這些村莊附近,存在著太多惡劣的感染者群體了。在這些烏薩斯的偏遠地區,感染者盜匪可以說是隨處可見。


    對於遊擊隊而言,來自感染者同胞的背叛從來都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愛國者也不像塔露拉那麽‘仁慈’,還會給予他們第二次機會。對於叛徒,他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出賣同胞可以獲取利益,那群感染者會這麽幹,他並不感到意外。他所憤怒的,是這些感染者的短視與自私。


    幾周之前,那些帶走移動城市模塊的感染者,不就幹過這種事情麽?


    昨天聚落受襲的這場遭遇戰很不對勁——已經快入冬了,怎麽會有那樣一支較大規模的烏薩斯糾察隊,恰好巡邏摸到了聚落周圍,向他們發起了突襲?


    與其說是誤打誤撞,愛國者更傾向於他們是目標明確,循著蹤跡而來的。而能給他們提供這些信息的隊伍,除了先前那群奪走移動模塊的感染者,愛國者想不到其他存在了。


    出賣遊擊隊的利益不能讓他們衣食無憂地度過一生。相反,失去了遊擊隊對於烏薩斯糾察隊和軍隊的震懾,他們對於感染者的迫害隻會變本加厲。


    隻要遊擊隊還存在,這些烏薩斯的鬣狗就不敢深入雪原或是森林當中,清剿求生的感染者。可以說,遊擊隊的存在,是流浪感染者在雪原求生的基礎保障。


    然而,那些人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意識不到。‘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正是形容這些人的精辟之言。


    同胞的生死於他們如無物,感染者的境況本就足夠讓人絕望了,他們仍然不知道團結。這種愚蠢,讓人難以忍受。


    他嚐試過約束那些感染者,但自己的信念不能感染他們每一個人。遊擊隊的軍紀也不是每一個感染者都能承受的起的。自己不可能吸納大量理念不和的人進入遊擊隊——究竟是遊擊隊感化他們,還是他們讓遊擊隊墮落,愛國者不想去賭,也不敢去賭。


    至於武力···若是武力的威懾真的那麽有用,那些糾察隊就不會在昨天攻擊這個感染者聚落。之前那群帶著移動城市模塊逃走的感染者,也不會選擇出賣遊擊隊。暴力所擁有的影響力,始終是有盡頭的。


    而剛才,艾麗絲的話,讓他意識到了自己思維的盲點——自己憤怒於這些背叛者的短視和自私。卻有些忽視了,這些短視和自私的由來。


    來自生存的壓力早已經將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壓得喘不過氣來。這種情況下,指望他們去學習什麽美德,完全是一種奢望。


    至於短視···嗬,一群生存都成問題的泥腿子,能有什麽見識呢?


    對於一群隨時都可能會死去的感染者來說,能活到明天才是更重要的事情。與其說這些感染者見識短淺,倒不如說,匱乏的物質和帝國的迫害,所帶來的生存壓力,才是遮蔽這些感染者雙眼的‘障葉’。


    按艾麗絲所說,從根源上入手的話,還是要解決感染者當下的生存問題。減少感染者的生存壓力,讓他們至少能‘看得見’未來,才能指望感染者的‘短視’問題能夠改善。團結並壯大當下的感染者聚落,才能成為一個可行的話題。


    當然,還有另外一條‘團結’感染者的道路。那就是散播仇恨與憤怒的情緒因子,將掙紮求生的感染者變成危險瘋狂的狂熱信徒。但這條路,無論如何,都不在愛國者的考慮範圍之內。


    而當愛國者開始思考,感染者的生存空間問題之時。即便是他,也無法否認,想要解決這個困境,之前塔露拉和艾麗絲,談到的,引發這種社會現象的物質因素。是他作為領袖,必須有所認知的一個課題。


    他需要與塔露拉認真地討論一番,交流一下看法和意見。艾麗絲的說法並非蠱惑之言,別人可以逃避這個話題,但作為遊擊隊領袖的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逃避的。


    “引發一種社會現象的現實因素···老實說,先生,我現在也感到有些迷茫。艾麗絲說的沒錯,作為管理整個聚落的決策者,至少我個人,必須要認識到她所說的,隱藏在這種社會現象背後的起因。但是···你們曾經說的也沒錯,它們實在是···太過遙遠了。”


    她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她過去的理想即便被愛國者和霜星所否定,她也沒有放棄它們。不過今天,艾麗絲為她剖析了一部分‘社會曆史問題’的由來,讓她有了更多的靈感和頓悟的同時,也對未來產生了更強的迷茫感。


    ‘仔細想想,艾麗絲所談到的這些東西,我也不是完全沒有認知。我也曾接觸過類似的書籍或是文章。隻不過···自從逃離公爵府後,我就再也沒閱讀過類似的書籍了。在感染者聚落中主事管理的日子裏,我雖然積累了大量實用的生存經驗,卻也淡化了我的腦海當中,關於這些文化知識的認知和理解。’


    ‘看來,是時候,找個機會,把那些知識撿起來了啊···不過,這樣一看,這條道路,又比我想象中的,漫長了很多呢···’


    單純地團結感染者群體,組建感染者起義軍來威脅政府,推翻地方移動城市的貴族政權,以奪取城市控製權,為感染者奪取生存空間。比起改變社會的文化背景和物質生產關係,前者可比後者容易太多了。


    當然,前者所要承擔的風險,也是更大的。稍有不慎,整個感染者聚落,就會迎來徹底毀滅的結局。


    “那···你們先討論,塔露拉,我去找艾麗絲,看看她能不能再給出什麽建議。”


    在阿麗娜看來,既然艾麗絲的言論引發了這場討論,那想必她也會有屬於她的獨特見解。也許,她能夠為塔露拉和愛國者提供更多的思路。


    塔露拉也沒有阻攔阿麗娜,艾麗絲離得不遠,她能感覺的到。有她在,想必阿麗娜是不會出事的。


    營地外圍,一個小土坡下,艾麗絲靠在一棵樹上,閉著眼睛,在思考些什麽。


    ‘我今天···似乎話說的有些太多了···’


    為什麽會和那個叫塔露拉的女子談這麽多?艾麗絲自認為自己對於烏薩斯的分析,應該沒什麽大錯。但她個人並不熱衷於談論社會或是政治問題。甚至於,出於前身對於肖的尊敬和擁護,她個人應該是很討厭談論這些的。


    畢竟,這並非自己所擅長的領域。沒有足夠的知識儲備就沒有發言權,這是艾麗絲一直奉行的準則之一。


    而且,更讓艾麗絲困惑的問題是···剛才和塔露拉談話的時候,艾麗絲感覺到了,自己真實的感情流露···這種感覺很複雜,內心中有一種欲望驅使自己說下去,將自己的認知全部說出來,去幫助塔露拉,糾正她可能存在的認知誤區。


    “我早就不是人類了,我不該有···人類才會擁有的那種情感才對···”


    自己為什麽會說這麽多,是因為在那個叫塔露拉的女孩身上,看到了肖的影子麽?


    不對,肖的見識見聞遠比塔露拉廣博得多,從政多年的他在政治能力和經驗上也遠超塔露拉一大截。而且,自己前身與肖相識的時候,對方就是一名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了。相較之下,塔露拉顯得青澀太多——不管是作為領袖,還是作為管理者。


    自己記憶中熟識的每一個人,都與塔露拉,有著相當大的性格差異。


    至少表麵看起來是如此。


    硬要做類比的話,塔露拉···倒是更像艾蕾娜一些。


    所以,這種情緒爆發的根本···似乎不是出自於與塔露拉的言語爭論,而是出於,想要幫助另外一個人的欲望。


    那隻小鹿,那個名為阿麗娜的艾拉菲亞少女。雖然接觸的時間隻有短短一天多,但艾麗絲可以感覺到,在這個接觸的過程中,她對阿麗娜,產生了不弱的保護欲和協助欲。


    “瑪莉亞···是的,她的性格,和瑪莉亞很像,一樣純良,一樣博愛。唯一的區別就是,瑪莉亞作為士兵,性格上比起這隻小鹿,要果敢很多。”艾麗絲自言自語道。


    所以···這一番‘真言吐露’,是源自於麵對和瑪莉亞相似的人時,想要幫助對方的強烈感情麽?


    “自我從實驗室逃出之後,情緒化的次數很少。尤其在帝國和盟軍的戰爭結束後,我更是沒有過任何情感爆發的經曆。細數戰爭結束之前,情緒化的事件中,印象最深的一個,自然是在仇殺伊萊克的時候,那一次,是我情感爆發時最為強烈的一次···”


    “但兩者不可相提並論,殺死伊萊克這件事情,對我而言意味著太多太多事情了···悔恨,憤怒,不甘,解脫,複仇的快感···至於剛才,區區一次思想爭論而已,我又何至於···如此失態?”


    “難道,又是加百列的記憶在作祟麽···”


    “艾麗絲!”


    阿麗娜的聲音打斷了艾麗絲的自言自語。她向聲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小鹿略有些焦急的麵容,看來為了尋找自己,她費了不少功夫。


    “你···你在這裏啊,那個···氣消一些了麽?”


    “我本就沒有生氣,我來這裏,隻是在思考,我為何剛才會表現的那麽情緒化,畢竟···這種突然長篇大論的狀態,我已經很久沒體驗過了···”艾麗絲捏住自己的眉心,略顯‘困惑’地說道。


    “嗯···思想上的爭鬥嘛,有時候會比肢體上的搏鬥更容易讓人沉迷其中。那個···其實,我覺得,你們的想法都沒有問題,如果能夠融合一下,或許會有更好的結果哦?”


    阿麗娜這話就有點和稀泥的味道了,不過艾麗絲也不怪她。在她當下的認知中,這個名為烏薩斯的國度,似乎是一個封建殘餘相當嚴重,且生產力不發達的國家。所以她看待這個社會,是站在‘未來’的位置上去看的。


    那個叫塔露拉的女孩可能還好,受過良好的貴族教育的她眼界自然會高一些。至於這隻小鹿···她的確具備很多美德,但要是讓她在這種涉及國家文化背景的話題上有什麽思想建樹···實在是難為她了啊。


    “倒也沒有,我想,對於你們的國家,我還是缺乏一些了解。不過,我還是堅持···”


    話音未落,艾麗絲猛地迴身,指尖銀白色的物質化作刀片射出,指向不遠處樹叢中的陰影。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從樹林中傳出。然而,即便是這樣大的動靜,卻也沒有引起,任何崗哨士兵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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