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些昏暗的光線中,博德好歹是一眼望見了熟人——托爾菲爾德鎮長!他就像見到了親人一樣向他撲了過去。


    托爾看見博德後,臉上露出了像是見到鬼一樣的表情,以一個不符合身材的敏捷後跳避開了,金毛大狗摔了個狗吃息壤。


    “你怎麽進來的?!”北極熊幾乎是咆哮出聲。


    “我也想知道啊!”博德哀嚎著往前竄,抱住了北極熊的大腿。


    一幫正在默默喝酒的獸人轉頭望了過來。


    “喲,小小年紀,怎麽就......”


    “噓,人家沒準接受不了呢......”


    “你們都傻了?小夥子明明就還有氣!托爾,是你熟人?”


    “嘻嘻,沒準是托爾的私生子呢......抱大腿的熟練姿勢一看就不一般,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托爾怒了,吼道:“你們放屁!(北地粗口),喝老子的酒還詆毀老子是吧,爬!”


    其他獸人可不買他的賬,邊喝酒邊罵了迴去,還更起勁了。昏暗的地下室,無數雙閃著幽光的眼睛晃來晃去。不知為何,博德反而稍微安定了下來。


    “咳。”一位老人發出了細微的咳嗽聲。周圍一下子安靜了,隻有酒液晃蕩和杯子碰到桌子的輕微聲響。


    一位雪兔獸人慢慢站起身,他已經很老了,毛發變得雜亂而幹硬,胡須卷曲,雙眼也不像是同族那般有神,好像有一層灰霾陰翳罩在眼珠表麵。他向周圍的獸人身影舉杯,微微行禮,其他人也舉杯迴應。


    “老夫將卸下礁石村村長的位置,手續和材料已經遞交教會,記錄文書也已經傳遞給了下一任村長。希望......各位看在我的薄麵上,對我家的臭小子照拂幾分。老拉比在此謝過各位一直以來的守望和庇佑,謝謝,真的很感謝......”說著說著,蒼老的雪兔似乎有些哽咽,他在身邊獸人的攙扶下慢慢坐迴了椅子上。


    “我們知道了。”萬千聲音重疊在一起,整個地下室所有的獸人,包括托爾在內,都說著同樣的話,層疊的迴響並不響亮,卻在嗡鳴間展露出了荒誕詭異又神聖莊嚴的感覺。“拉比·斧刃,你一生的作為我們看在眼中,你無愧於礁石村村長之位。”


    “......是嗎,是嗎......好,好......”拉比抿了一口酒,喃喃低語。“隻是,尚未告訴我家的臭小子,說我同意了,嗬......”


    托爾將還趴著的金毛大狗提了起來:“喏,這兒有位合適的傳話人。”然後北極熊湊到博德耳邊“柔性勸導”:“你也不想被身邊的兩個家夥認為是亂跑走丟的,對吧?”


    博德飛速點頭。


    拉比的雙眼恢複了些神采,笑著說:“也沒有什麽,就是告訴礁石村的新任村長:‘我同意你們的婚事了。’這句話就好。那個臭小子,是一隻青年雪兔,和我有些像,你可以找教師們幫忙,畢竟,好像到了冬幕節啦。”


    博德坐在了一旁的空座位上,問道:“是發生了什麽嗎?”


    “老人家有些固執,讓我服軟,也太為難我咯。”老拉比晃了晃腦袋。


    年輕人兩情相悅,一位是村長的兒子,一位是村裏走出來又迴到村裏的教士,郎才男貌,沒人反對。聚落管理者之位是最重要的功能性職位,理應給最優秀的人來繼承,本來是給村長兒子的——任賢不避親,他的優秀眾人有目共睹。在教士迴來後,他各處才能都壓對方一頭,自然得給他——極北之地政教分得不那麽清楚。


    矛盾也在此,其實不大不小。


    教士表示,必須給自己的愛人,不然就離開村子。村長兒子倒是無所謂的。相對傳統且古板的老村長則認為規矩不可以變,你要麽就離開,要麽就擔任村長。規則是北地人求生的依仗,柔情要放在生存之後。更何況,村長這一職位關係到整個村子的興衰,更不能兒戲了事。


    “是我太別扭啦。”老人垂下頭。“我過過苦日子,但現在不是當年了,有些事情也到了變化的時候。”


    “我會傳達的。”博德點點頭。


    “我沒什麽可以做報酬的了。”


    “但您有幾十年的人生閱曆,對嗎?我有個問題。”博德想到自己“掉落”到這個莫名其妙地方前,腦子裏閃過的念頭。


    沒準是這個念頭被極北之地聽到了?


    “我,我有一個朋友,他感覺自己喜歡上了兩個人......”博德將自己的困擾一一道出。“所以,我想,啊不,我朋友想知道,您認為,【愛】是什麽?我......是不是太貪心太輕浮了?”


    周圍的酒客們也聚精會神聽著,然後爆發出陣陣善意的哄笑。


    老拉比瞪大眼睛:“你,你就像是聖杯騎士,他們都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們,為啥不找血杯呢?三人又不是不能在一起,年輕人,你怎麽比我還古板啊?”


    抱歉,是我的思維被前世局限了,但是說出來嚇死你們,我男朋友是神血貴族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崇高形貌笑得很開懷。


    “倒是後麵的問題,愛......愛是一個疑問呐,連柱神都無法給出確切的解答。”老拉比又抿了一口酒。“極北之地沒什麽情愛可言,看對眼了就說,被拒絕了就下一個,活著就很辛苦了,冬幕節之外的時候,我們壓力都很大。但你說,兩個人在一起,最開始是搭夥過日子,他們養育孩子們長大,自己漸漸衰老,最後的時刻他們望向彼此,眼中倒映的情感中,一定是有‘愛’的。愛是可以培養的,並不隻有一見鍾情、放浪形骸、熱烈奔放、典雅柔和的愛,你還年輕,可以多多嚐試。”


    “倒是有一個簡單的方法。你是超凡者,對吧?”雪兔看向博德。“如果你覺醒了【愛】之要素,那麽基本上可以確定,你心中有愛,而且具有被愛的器量!自信點,誰和你在一起,讓愛之要素開化深度增加,那麽你就愛著他,他也愛著你。”


    “愛,如鏡中光,一麵鏡子隻能讓它一閃而逝,兩麵相對的鏡子卻能無限折射出無盡的愛之光輝。”


    老拉比被灰霾覆蓋的眼睛變得清澈起來,他的精神變得越發得好,似乎是因為要素的共鳴。


    他感受到麵前年輕人心裏糾結的,撕扯的,難以抉擇的兩份愛,笑了。


    這年輕人呐。


    博德尊重地低下頭,他感受到老人心裏的愛,那是對家人和礁石村的愛,以及其他人迴應的尊敬、不舍、悲傷與愛戴。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獸世:一個儀式師的成神之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鴿劇魅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鴿劇魅影並收藏獸世:一個儀式師的成神之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