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打量著翼獅,有些疑惑地問道:“所以這就是你們的底牌?都暫時動用崇高形貌的話,就要靠要素之力對拚了,而化龍秘儀可以讓我暫時借用隊友的要素,你最多隻用了兩人份的要素吧?”


    翼獅咧了咧嘴,露出森然的尖牙。他以爪尖劃出十字,從半空的縫隙裏拔出了那柄闊劍,然後往背上一甩。闊劍的劍刃直接被砍入了翼獅的肩膀,鮮血飛濺而出,又在半空中纏繞向巨劍,於是,劍刃的表麵附著上了熔岩侵蝕一般的烙痕。


    辛德哈特甩了甩頭,鬃毛隨風飄蕩,雙眼紅光暴漲,他狂笑一聲,衝半空中的不祥之龍勾了勾手指:“來!”


    “......氣勢很足啊。”


    龍與翼獅開始了各自的蓄力。沒有試探和欺詐,當同為奉獻道途的超凡者相會時,純度與強度是檢驗彼此意誌的最佳標準。


    不過,呆在賽場邊緣的哈士奇有話要說。他擺正了臉色,一本正經地推推黑框眼鏡,對著身邊的羅曼說道:“根據你的崇高形貌分享的知識,現在的辛德哈特應該不是奉獻道途的職業了。”


    “什麽?”羅曼下意識地發問,但是他隨即被席卷而來的疲倦和虛弱感俘獲,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崇高形貌莫名其妙成為了博德這個身外化身的一部分,被剝削的灰狼感覺無比虛弱。


    作為臨時身外化身的哈士奇並沒有管“主人”的狀態,而是像老師一樣開始給賽場的眾人,乃至觀眾們科普起來。


    那是發生在第二拂曉,也就是燃燒者登神這一事件之前的曆史,算不得隱秘知識,但卻極少有人研究。


    第一拂曉隕落之後,瓦羅瑞亞有一段完全無光的黑暗時代。那是大陸上詭異四起,邪物作祟,很多現在隻能在長生天朝的傳說裏出現的妖魔鬼怪在當時大行其道,一度要取代走獸,成為瓦羅瑞亞最主流的存在形式。當時,每個稍大的聚落都會有“傳火的祭司”這一職業存在,他們是完全的奉獻道途超凡者,負責看守並傳遞無形的“文明之火”。


    祭司顯然不擅長打架,所以就有了“承火的英雄”這一職業的興起。說來有趣的是,“承火的英雄”們往往不是奉獻道途,反倒是欲望道途的更多。他們或是有著自己的私心,或者幹脆就是被“傳火的祭司”魅惑、蠱惑、誘惑,選擇為各自的聚落征戰,討伐邪物,拔除毒害。


    隨著燃燒者登神,這兩個職業逐漸消亡,因為光輝的時代已經無需如此慘烈的犧牲與苦痛。這兩個職業傳承斷絕,僅在巨樹與絲絨的教會記錄內有所保留;而“傳火的祭司”和“承火的英雄”被燃燒者認可——縱使一者無奉獻之心,二者卻都有極大的奉獻之舉,於是薪火教會在鑄爐的幫助下,將之改造成了更高效、更普世的純粹奉獻道途職業,也就是教國皇室的正統傳承,“照明器”與“炬火使”。


    也不知道博德的儀式喚起了失落曆史之中哪份力量的迴應,辛德哈特現在“錯誤進化”成了“承火的英雄”,還好,這都是儀式的臨時效果,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拉貝林舉手,問出了即使是對方團隊的人也關心的問題:“但是好像還是要輸啊,化龍秘儀幾乎要讓嬴曌突破第四能級了,更何況他有來自隊友的更充沛的要素之力......”


    哈士奇——現在被認為是某金毛大狗繼續主持儀式的後手——邪魅一笑,說著沒人能懂的話:“你們不懂,aoe被亡語流克製!儀式的主體可不止辛德哈特哦,而且,誰說這隻是和太陽相關的儀式了?【時辰斡轉·子時】可是博德故意保留的哦。畢竟,對付儀式,將之納入更大的儀式,或者拗轉儀式的結果,可要比暴力叫停更有效。”


    纏繞著不詳與災劫,象征著龍脈陰影的龍,口中凝聚出了一團“無”,顏色無意義,大小無意義,距離無意義,借取的要素被推演到極點,隻剩下唯一的結果,也是龍脈與長生天朝曆代神血貴族全力以赴想要避免的結局——完全的虛無。


    靜靜燃燒的翼獅,本來潔白的羽翼從末端開始一點點化作火星飄散,他胸膛的裂痕快速擴大,他的軀殼瀕臨崩潰,但他雙持的闊劍上,以血繪製的紋路卻越發耀眼。“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即使麵對虛無,他也充滿信心,常懷希望。


    接下來,可供眾人簡單理解的一幕便是,衝擊波和斬擊相撞,在短暫的僵持和消耗之後,殘存的“無”浸潤了翼獅渾身。火熄滅了。


    龍落到了地上,本就支離破碎的龍軀體更加破敗了,但至少還維持著形體,嬴曌的隊友們慢慢向他靠近,卻被嬴曌嗬退。


    “不對勁......”


    眾人抬起頭,不知何時,水墨夜空留白處的天體變得栩栩如生,或者說,天上正懸掛著一輪真實不虛的“明月”。


    一雙散發金色微光半透明的手臂輕輕撫摸過焦黑的羽翼殘存的翅根,撫摸過遍布裂紋的臂膀,最終環繞著拄著闊劍、頭顱低垂的獅子的脖頸。


    傳火的祭司獻上哀悼。此刻博德的眼中,金色壓倒紅色,因為此麵相奉獻之相強於欲望之相。


    雪橇犬閉上眼,慢慢摘下了眼鏡和貝雷帽,和淡金色的虛影一問一答間,繼續著儀式的後半部分。


    “於是第三個拂曉也將如火般熄滅。他先一步離去,徒留你在此傷悲。而他允諾永不離開你,永不舍棄你,永不放下你,永不向你做出道別——”


    “——而我也將遵循諾言,在太陽離去之後思考,思考。”淡金色的身影趴在已熄滅的火種上,將頭揚起,望向明月。


    “誰曾塑造我,我將塑造何物?”\/“他曾塑造我,我將塑造——新日。”


    “誰曾照耀我,我將照耀何物?”\/“他曾照耀我,我將照耀——天地。”


    “你要踏上老路?”\/“我將開辟新路。”


    “你要如何行動?”\/“我將始終等待,等待‘有朝一日’,他將為我歸來,亦或,我將隨他而去。”


    月華先是變得真實,而後不再清冷,緋紅逐漸浸染了整個月亮。


    狂噬盯著小小天幕上的月亮,向塞納林圖問道:“是【杯中之天】?將夜間沉睡的燃燒者暫時替換為血杯杯口的那個儀式?”


    “不......”塞納林圖眯起眼,氣根揮舞間,一個簡短的窺視與放大的儀式被完成,於是評委們得以仔細觀察“月”的變化。


    不是被血氣浸染,而是無窮無盡的猩紅色觸手如末日般的大洪水,吞沒了擬造的天體!


    不知為什麽,龍沒能有什麽動作,就崩解了,嬴曌龍的軀體中跌落而出。


    在他不可思議地注視下,龍脈似乎找到了更符合“正統”的受肉對象,於是浩蕩的無形之力直奔“月亮”而去,然後化作金色的細雨,全場的獸人們感受到陣陣暖意,眾人的崇高形貌空前活躍。


    “【庚申夜月華,其中有帝流漿,其形如無數橄欖,萬道金絲,累累貫串,垂下人間,草木受其精氣,即能成妖。】我們輸得徹底啊......”嬴曌苦笑著搖了搖頭。“鱖魚,迴去查一下九州貴血戶籍,是否有流落在外的血脈?”


    龜獸人少年攙扶著嬴曌,默默不語,隻是抬頭望著水墨天幕。


    月亮上垂下一條極大的觸手,一下將“國潮來襲”的全員抽飛了出去。


    哈士奇邁步上前,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匹狼。他對著月亮長嘯著說道:“那麽,我也將履行諾言,在你難以忍受孤寂與冰冷時澆滅你的生命,亦如吹熄一盞燭火。”


    然後他又變得像是狗了,開始猛踹辛德哈特石像的膝蓋。“但這兒是比賽!變迴去!不然我就不喜歡你了!”


    某個存在嗚咽了一聲,隨後退轉迴原先的樣子,崇高形貌垮塌,獅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哈士奇,又看了看同樣麵色複雜的羅曼。


    哈士奇又衝著月亮叫道:“你也趕緊變迴去!不然辛德哈特就......”


    某人退出了神性過於充沛的狀態,羞惱地叫道:“好了!知道了!”隨即收迴了自己的【身外化身】。


    英雄和祭祀短暫地在某個夜晚重逢,當夜晚結束,奇跡也就結束了。隨著【時辰斡轉·子時】的解除,尚且僅能存在一晚“月”歸於隱沒,太陽照常在空中閃耀。


    聯合學院各處用以聚攏水汽的儀式過載報廢,“最強宿舍”漂亮地拿下了全勝。


    某隻狗在飽飽睡了一覺後,被叫到自己的導師那邊,狠狠挨了一頓抽。


    辛德哈特當場被盧修斯捉走,似乎是聯絡了教國薪火教會的神官、教士做了套全麵檢查,一天後才被放迴來,不知道挨了什麽訓。博德頂著鼻青臉腫的狗臉(主要是向樹人導師裝可憐用),去盧修斯宅邸領人,發現獅子的精神麵貌還不錯,很完美地退迴了第二能級,並且已經隨時可以正式進階到第三能級了。


    幾天後,“國潮來襲”,哦不,現在應該叫做“長生天朝使團”,說要在臨走前約博德在大圖書館見一麵,他們有東西要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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