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年輕人的朝氣,平日裏冷清的慈念齋立即變得熱鬧了許多,這期間,憨乎乎的花子軒頻頻逗鬧,令花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


    屋內的歡聲笑語仿佛與後麵的角落隔起一道屏障,花半緣退下坐迴自己的位置,又拿著剛得的桃花玉簪偷偷掂量起來。


    桃色玉簪水分油亮,看起來像是個值錢的東西,想必應該也能換成不少銀子。


    左手玉石鐲子,右手桃色玉簪,看到自己這一行收獲滿滿,花半緣不免心生歡喜。


    這一趟也不算白來,畢竟自己的小金庫又算是充實了些。


    想到這,花半緣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想著想著,花半緣竟一個不小心就笑出了聲,隻是剛一出聲音,花半緣便立即捂上了嘴,小心翼翼的左顧右盼。


    大家沒了八卦的興致,自然也不再關注花半緣,更沒人去注意花半緣喜的笑出了聲。


    唿,還好還好,沒人看到方才那一幕,否則,自己怕是又要落人一番口舌了。


    花半緣抿了抿嘴,把得來的兩件飾品小心的放進自己衣袖裏,臨了還輕輕拍了拍那鼓鼓的衣袖,確定東西在,於是便心安的踹起手,繼續聽著上座夫人們的閑談。


    “還是母親這的茶最好,這茶湯喝起來沁人心脾,迴甘持久,許久沒有品到這樣的爽口的茶了,可又是今年新上的毛茶尖?”


    三夫人低頭抿了一口熱茶,瞧了眼杯中漂浮的茶根。


    花老夫人接過崔媽媽沏好的熱茶,輕輕吹拂了下茶沫,笑著說道:“每年喝慣了一樣的毛茶尖倒也嚐不出什麽特別的味兒,這壺茶湯是方才崔媽媽沏好的武夷茶。”


    “武夷茶倒是經常喝,隻是沒想到,武夷茶香氣竟然還有如此的味道,崔媽媽烹茶的技藝真是了得。”


    大夫人剛拿起茶蓋,一股香味撲麵而來,順勢喝了一口,細細品來確實不錯。


    “兒媳今日可算是跟著母親沾光了,崔媽媽的烹茶手藝在盛都都算得上有名的,聽說可還曾給太後烹製過茶湯?”


    三夫人丁氏說著便喝完一盞,咂舌迴味,隨即吩咐丫鬟又給自己續上一盞茶湯。


    大夫人聞言心裏翻了個白眼,喝茶講究的細細品鑒,三房丁氏喝的那麽快,囫圇吞棗,能嚐出個什麽味道來?


    再看丁氏在自己麵前阿諛奉承的嘴臉,哼,三房還真是討好不上老夫人,又討好老夫人身邊的崔媽媽。


    “三夫人過獎了,您這麽誇獎老奴真是慚愧,當年老奴也是有幸跟隨老夫人入宮覲見,小小的技藝這才承蒙太後的誇讚。”


    崔媽媽聞言朝著夫人們行了禮,雖然是花老夫人身邊服侍的老人了,但行為依舊規矩有禮,沒有絲毫傲慢。


    “太後都賞識過你的手藝,你的茶藝自然數一數二的。”花老夫人笑著擺擺手,示意崔媽媽起身,不必多禮。


    崔媽媽是花老夫人入府時,從娘家一同帶來的丫鬟,在花府這些年一直在花老夫人身邊服侍,地位自然與尋常婆子們不一樣。


    一巡茶水後,眾人皆是歡聲笑語。


    衛夫人留意著花老夫人杯中的茶湯撈了空,朝著花姝音微微點頜。


    花老夫人常年不怎麽迴府,花姝音接收到母親的的暗示,有意在花祖母麵前多多展示自己一番。


    花姝音來到花老夫人的麵前,笑語盈盈,“祖母,姝音近日也新習得些泡茶的手藝,祖母可否讓孫女展示一番,也算給您盡盡孝。”


    聽到這話,花老夫人轉頭看向這位孫女微微點頭,言語中略帶欣慰。


    “哦?姝音也懂這茶藝,可好,那就讓我見識見識大孫女的手藝。”


    花老夫人雖不喜歡衛氏,但是花姝音是她的孫女,孫輩盡孝,她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花姝音款款走上前,從崔媽媽手裏接過小茶壺,又吩咐丫鬟去取新的茶葉前來。


    工具都準備齊全了,隻見花姝音站到中央長桌處,眾人紛紛引頸觀看她的表演。


    花姝音拿過丫鬟遞來的熱水,緩緩澆在粉青釉茶壺上,高溫的沸水一接觸釉麵,竟然變成了翠青色亮麵質感。


    “潔具提溫。”花姝音薄唇微啟,輕聲解說道。


    花半緣坐在後麵自是無聊,趁著沒人注意自己,偷偷拿起盤裏的一塊綠豆糕,邊吃邊隨著眾人一同瞧著花姝音的茶藝。


    長桌上,花姝音用茶匙取出三勺半的用量置於壺內,隨後高提水壺,水自高點下落,連續三次點斷式蓄水,二者接觸瞬間,茶葉在壺內翻滾散開,茶香味一衝而上。


    “春風拂麵。”


    隨後,花姝音用茶匙仔細刮去浮在茶湯表麵的茶沫,蓋上茶蓋靜置稍許。


    花姝音一伸手,身後候著的丫鬟連忙遞上一隻紫檀茶具,花姝音將茶湯斟於壺中兩個茶具之間擺放距離較近,以低為佳,防止茶湯起泡濺出,不一會粉青釉茶壺裏的茶湯轉移到了紫檀壺內。


    “玉液迴壺。”


    花姝音打開茶蓋,一瞬間,飄出的白霧仿佛還幻化成花草的形狀,看得眾人嘖嘖稱歎。


    一番操作後,花姝音輕輕把紫檀茶壺放下,接過丫鬟送上的巾帕擦了擦手。


    “祖母,古樸泡製,還請您品鑒。”


    茶湯分杯而裝,花姝音雙手端著紫檀茶盞來到花祖母麵前。


    花老夫人接過茶盞,先是拿起茶蓋聞了下撲麵的氣味,隨後淺淺飲了一口,神情略帶驚豔。


    眾人也都依次接過丫鬟托盤上的茶盞,連坐在最後的花半緣都被分到一杯。


    “姝音泡製的這壺茶,鼻口生香,舌底生津,和崔媽媽泡的真是不相上下了。”


    花老夫人說完,輕輕放下茶盞,略帶讚賞的眼光看向花姝音。


    “姝音技藝薄淺,還望祖母喜歡。”花姝音聽到祖母的表揚,心裏樂開了花,隻是語氣還是謙虛至極。


    “方才大小姐的這種泡製手法,老奴瞧著倒是眼熟,應該是滇州那邊的技藝,敢問大小姐此茶藝是習從何處得來?”


    崔媽媽隻是嚐了一口便發覺這手藝略有熟悉。


    “崔媽媽好眼力,我的這個手法正是滇州的女茶師,和沁居士所傳授。”


    “滇州,和沁居士,我對這個名號可是略有耳聞,據說這位和沁居士,性情古怪,不輕易傳授予別人茶藝,若是傳授學起來也是晦澀難懂,姝音能到真傳,可真是難得。”


    三夫人說到這,略顯感慨,自家女兒花清婉不喜歡茶藝,要不高低也得要讓她出來在老夫人麵前露兩手出出風頭。


    聽到母親說這話,花清婉撇了撇嘴,母親天天耳提麵命,讓自己多多學習大姐姐,每天聽,惹得自己看到花姝音就莫名心煩。


    “姝音是花府的嫡長女,代表的花府門第,理應吃苦學習得體周到。”花姝音聽到這些誇讚,笑笑說道。


    和沁居士是性子古怪,當時為了求她傳授茶藝,母親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找人把她請來教授自己這一套技法。


    衛夫人看著花姝音茶藝流暢,行為舉止溫婉,又得到花老夫人的肯定,聽著也是得意,一時也不再心疼那花出去的一千兩白銀。


    “大姐姐,你可真厲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看整個盛都的小姐都沒有比大姐姐你更有才了。”花容亦見祖母誇讚了花姝音,自然也就順勢跟著讚揚。


    “三妹妹就會打趣我。”花姝音看了一眼花容亦,不好意思的笑道。


    “三姐姐眼裏怎的隻有大姐姐,三姐姐忘了上次可是誰誇我厲害,還央求我給三姐姐授棋技來著?”四小姐花清婉看向花容亦,嬌嗔道。


    花容亦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一僵,雖然自己是府內三小姐,年紀比她大,但終歸還是個庶女出身,自然是比不上三房嫡女花清婉,麵子上也不好得罪四小姐花清婉。


    “四妹妹的棋藝自然也是了得,我是瞧著大姐姐今日這茶藝精妙絕倫,可當真是無人能比得上大姐姐呢,四妹妹你說呢?”


    花容亦雖是不喜歡三房花清婉,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低,隻得先巴結著大小姐花姝音。


    “那自然是誰也比不上大姐姐優秀…”


    聽到花容亦拿大小姐說事,花清婉也不願意再自討沒趣。


    與此同時,沒等花清婉說完,屋內突然傳來幾聲輕微的咳嗽聲。


    眾人被這聲音引來,皆連望去。


    隻見坐在末尾的花半緣這下捂不住嘴,方才花半緣吃了一口碟內的綠豆糕。


    沒成想,那糕點小巧綿密,吃了半口就覺得有些噎人,情急之下,連忙端起自己麵前的那杯茶盞,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隻是幾口,花半緣的茶盞就見了底,咽下嘴裏的綠豆糕,花半緣剛舒一口氣,卻發覺大家的目光齊齊聚到了自己這裏。


    “二妹妹可是對我這茶藝有何不滿?”


    喝茶講究的是細聞慢品,花半緣這不顧禮節的大口喝著茶湯,不僅有失大雅,更是對泡茶之人茶藝的不敬。


    花姝音正在享受著眾人的吹捧,這突然被花半緣的舉動打斷,心裏認定花半緣是故意有為。


    看到眾人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花半緣擦了擦嘴角的糕點殘渣,泡茶茶藝她並不感興趣,茶湯略苦,自己向來都對苦的東西不感興趣,所以也品嚐不出來花姝音泡的茶湯有多好喝。


    “大姐姐泡製的茶湯自然是極好的,是妹妹我望之不及的,方才隻是…”


    沒等花半緣解釋,就聽見花容亦的聲音響起。


    “大姐姐的茶藝如此精湛,我可常聽二姐姐說愛跟在大姐姐身後學習,想必二姐姐的茶藝應該也是不一般吧,不如也給大家展示展示?”


    花容亦知道花半緣不會茶藝,故意讓她在祖母麵前出糗。


    花半緣心裏一陣嘀咕,自己隻是吃個糕點不小心被噎著而已,這花容亦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給自己下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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